宗統編年

宗統編年卷之二十六

臨濟第十七世祖

諱祖欽,嗣徑山。

理宗庚戌嘉熙十年

臨濟第十七世,仰山,祖嗣宗統。

辛亥十一年。

佛滅後二千二百年。

金陵冲,詔移徑山。

冲隱金陵,育王虗席,朝論以大覺故家,不輕𢌿付,特召冲於隱所。三返,卒不奉詔。徑山虗席,復詔起之。先是,京兆尹趙公將逝,冲來吳之法華,而徑山之命繼至。冲謂:不赴法華則不信,重違君命則不恭。失恭與信,何以為後學法?乃幡然而起,留法華踰月,即登徑山。

壬子十二年。

原妙出家。

妙年十五,懇請父母出家嘉禾密印寺,名原妙。

癸丑寶祐元年。

祖住潭州龍興。

上堂曰:純清絕點,正是真常流注。打破鏡來,未免一場狼籍。不若遇飯喫飯,遇茶喫茶。曉來獨立空庭外,閑對寒梅幾樹花。

甲寅二年

原妙圓具戒。

乙卯三年

丙辰四年

祖遷湘西道林。

丁巳五年

禪師慶壽下,海雲印簡寂。

簡,甯遠宋氏子。生而神悟。七歲,父授孝經開宗明義章,遽問父曰:開者何宗?明者何義?父異之,俾侍中觀。沼出家學佛,一日侍沼行,沼舉:看他家事忙,且道承誰力?汝作麼生會?簡將沼手一掣,沼曰:這野狐精。簡諾諾。沼曰:更須別參始得。元兵破甯遠,四眾逃散,簡侍沼如故。沼曰:吾迫桑榆,汝方富有春秋,何當玉石俱焚?宜自遠遁。簡泣曰:因果無差,死生有命,安可離師苟免乎?沼察其誠,囑曰:子向去朔漠,有大因緣,吾將與子北渡。經年至赤城,書偈曰:七十三年如掣電,臨行為君通一綫。泥牛飛過海東來,天上人間尋不見。偈畢,忽無疾而逝。闍維,收頂骨舍利,簡為乞緣,造塔供養。一夕,聞空中呼簡名,簡瞥然有省。復聞人告曰:大事將成,毋滯於此。黎明,遂策杖之燕。過松舖,值雨,宿崖下,因擊火,乃悟曰:今日始知眉橫鼻直,信道天下老和尚不寐語。明日,至景州,見本無玄。玄問:從何所來?簡曰:雲收幽谷。玄曰:何處去?簡曰:月照長松。玄曰:孟八郎漢便恁麼去也。簡諾諾,趨出。初,沼臨終,簡問:某甲當依何人了此大事?沼曰:賀八十去。迨入燕,至大慶壽寺,乃省前讖。於是謁璋,嗣其法。兩主慶壽,王臣尊信,啟導接引,衛法護世之功不淺。有孔子之後元措者,渡河謁簡,請復曲阜廟祀。簡微言之,乃復襲封。閏四月,說偈畢,泊然而逝。茶毗,獲舍利無算,諡佛日圓明大師。

戊午六年

元廷詔辨正焚燒道藏偽經,加雪庭祖師號。

時有道流出一書,曰老君化胡成佛經及八十一化圖,鏤板傳布,其言鄙陋誕妄,意在輕蔑釋門而自重其教。少林祖以其事奏聞,憲宗有旨,令僧道二家同詣上所辯析。二家自約,道勝則僧冠首而為道,僧勝則道削髮而為僧。僧問道曰:汝書為諭化胡成佛,且佛是何義?道對曰:佛者,覺也,覺天覺地,覺陰覺陽,覺仁覺義之謂也。僧曰:是殆不然。所謂覺者,自覺覺他,覺行圓滿,三覺圓明,故號佛陀,豈特覺天地陰陽仁義而已耶?憲宗特語近侍曰:吾亦先知仁義是孔子之語,謂佛為覺仁覺義,其說非也。道士又持史記諸書以進,欲出多說,僥倖取勝。僧曰:此是何書?道曰:前代帝王之書。上曰:汝今持論教法,何用攀援前代帝王?僧曰:我天竺亦有此書,汝聞之乎?對曰:未也。僧曰:我為汝說天竺頻婆羅王贊佛偈曰:天上天下無如佛,十方世界亦無比。世間所有我盡見,一切無有如佛者。當其說是語時,老子安在?道者不能對。僧又問:汝史記有化胡之說否?曰:無。又問:老子所傳何經?曰:道德經。曰:此外更有何經?曰:無。道德經中有化胡事否?曰:無。僧曰:史記中既無,道德經中又無,其為偽妄明矣。道者辭屈,尚書姚樞曰:道者負矣。上命如約行罰,遣近臣脫歡將道者樊志應等十有七人詣龍光寺,削髮為僧,焚偽經四十餘部,天下佛寺為道流所據者,悉命歸之。祖加號光宗正法大師。

祥符蔭曰:化胡經妄撰於晉王浮,當時已明其謬,今復昭雪於祖龍一炬。良由五濁惡世,人多邪倒,堂堂大路不肯行,偏向荊棘林中,別生枝蔓,自取泥犁,良可悲也。老子清淨守玄,修之原不失為善法,乃不善遵其教者,謬妄取戾,一至於此。佛慈廣大如太虗空,亦何所損失,而又何所不攝受之?但引人墮邪見坑中,失正知見,為可懼耳。憲宗此舉,可謂崇正驅邪,而雪庭祖辯正之功,亦不少也。

原妙入淨慈,立三年死關學禪。

己未開慶元年。

禪師原妙謁斷橋。

妙請益斷橋倫,倫令參生從何來,死從何去話。於是脇不至席,口體俱忘。或如廁,惟中單而出。或發函,忘扃鐍而去。時同參僧顯慨然曰:吾己事弗克辦,曷若輔之有成。朝夕護侍惟謹。

庚申景定元年

祖寓北磵,原妙來參。

妙來北磵參祖,方問訊插香,祖便打出,閉却門。一再往,始得親近。乃問已前做處,妙一一供吐。祖當下悉與勦除,令看無字。自此日日參叩。祖忽問:阿誰與你拖箇死屍來?聲未絕即打。如是者不知其幾,妙扣愈䖍。

辛酉二年

祖住處州南,明原妙省悟。

祖住南明,上堂曰:有句無句,如藤倚樹。白鷺下田千點雪,黃鸝上樹一枝花。三千里外賣却布單,不遠而來,因甚放下泥盤?呵呵大笑。毗婆尸佛蚤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原妙從徑山歸堂,夢中忽憶斷橋所舉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話,疑情頓發,三晝夜目不交睫。至第六日,隨眾詣三塔諷經,擡頭忽覩五祖演和尚真贊,末兩句云:百年三萬六千朝,反覆元來是這漢。驀然打破,拖死屍之疑解。夏至南明,祖問:阿誰與你拖箇死屍到這裏?妙便喝,祖拈棒,妙把住云:今日打原妙不得。曰:為甚打不得?妙拂袖便出。翼日,祖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曰:狗䑛熱油鐺。曰:你那裏學這虗頭來?曰:正要和尚疑著。祖休去。

壬戌三年

妙度夏江心過雪竇見希叟曇。

曇問:那裏來?妙拖下蒲團。曇曰:狗子無佛性,上座作麼生?妙曰:拋出大家看。曇乃自送入堂。

禪師徑山支下天童西巖了慧寂。

慧,參徑山祖,居第二座。蘇州守趙節齋請開法定慧寺,遷東嘉能仁、江州東林及明州天童,咸有聲績。佛涅槃日,上堂,拈拄杖召大眾云:黃面瞿曇乃竺乾猛將,以慈悲為弓矢、以智慧為戈矛,統百萬雄兵,勇不可當;布三百餘陣,勢不可敵。如是四十九年,演出五千餘卷兵書,雖流落人間,而未甞有一字漏泄。因與生死魔軍為冤為對,遂於䟦提河邊築一巨城,名為涅槃。於其城中,先以紫磨金軀犒賞諸兵,令其瞻仰取足;再三撫諭,而又散以八斛四斗珍珠。其謀意無他,必欲打破生死牢關,普與盡大地眾生共行通天活路,得到大安隱、大解脫之場而後已。豈謂二千餘載猶未遂其志而未奏其功?山僧既知其力盡計窮,不免󳫠劍相助去也。以拄杖畫一畫云:四海浪平龍睡穩,九天雲淨鶴飛高。晚居幻智菴,無疾而化。

癸亥四年

禪師文泰,參雪庭祖受囑。

泰,汾州陽城魏氏子。禮本鄉智禪師薙染受業,精修僧事,服勤有年。辭智遊學,獨邁太行。經入東魯,初習教乘,於演三藏德律師法席,麤領大義。次扣禪關,廣參知識。始參濟下宗師,依雲峯恒,參請累年,親蒙授記,仍付衣頌。次參曹洞宗師,後造太原深丈室,復蒙印證。後詣燕京大萬壽寺,參雪庭祖。祖問:當機一句,試拈出看。泰擬開口,祖曰:家產被人籍沒了也,還在這裏呌屈。泰撫掌曰:誰奈我何?祖曰:這風顛漢。曰:仁義道中,且與一拜。於是侍錫十載,受囑

祖遷台州護聖。

甲子五年

祖住湖州光孝。

度宗

度宗乙丑咸湻元年

祖掛。牌道。場開。法天。甯原。妙侍。

丙寅二年

妙侍者入龍鬚山。

祖一日問妙曰:日間浩浩時,還作得主麼?妙曰:作得主。又問:睡夢中作得主麼?妙曰:作得主。復問:正睡著時,無夢無想,無見無聞,主在甚處?妙無語。祖囑曰:從今日去,也不要你學佛學法,也不要你窮古窮今,但只饑來喫飯,困來打眠,纔眠覺來,却抖擻精神。我者一覺,主人公畢竟在甚麼處安身立命?妙遂奮志入臨安龍鬚,自誓曰:󳱚一生做箇癡獃漢,決要者一著子明白。

丁卯三年

祖住袁州仰山。

法席為天下第一。僧問:如何是五家宗旨?祖曰:有口祇堪喫飯。曰:若不借問,爭達本源?祖曰:未敢相許。曰:如何是溈仰宗?祖曰:父慈子孝。曰:如何是臨濟宗?祖曰:迅雷不及掩耳。曰:如何是曹洞宗?祖曰:三更不借夜明簾。曰:如何是雲門宗?祖曰:體露金風。曰:如何是法眼宗?祖曰:山自青,水自綠。曰:五家宗乘蒙師指,向上宗乘事若何?祖曰:頭頂天,脚踏地。

賾藏主集古尊宿語錄成。

唐宋傳燈甞賜入藏。諸師之語,傳燈不能備載者,𧷤別集。自大鑑一世而下,南泉、趙州以及真淨、佛照二十餘家,計四十八卷,名之曰古尊宿語錄,育王大觀序之。

祥符蔭曰:古尊宿錄敘述真奧,博而不華,實有󰑴於宗傳,開後學之心眼。傳燈之外,必不可少者也。微言不墜,大意昭然,藏主之功為不淺矣。

禪師萬松支,下上都華藏普安,至溫寂。

太保劉秉忠薦溫有經世才,世祖召見,與語大悅,留內庭三載,多有贊益。將授以官,堅辭還山,錫號佛國普安大禪師。五月示疾,右脇而逝。異香三日,茶毗舍利無數

戊辰四年

己巳五年

元世祖賷供仰山,致尊敬之禮。

庚午六年

原妙聞墮枕徹悟。

妙居龍鬚經五載,因同宿道友推枕墮地作聲,廓然大徹,自謂如往泗州見大聖,遠客還故鄉,元來只是舊時人,不改舊時行履處。

辛未七年

壬申八年

癸酉九年

禪師從倫應元詔,入對內殿。

倫參萬松祖,見阿那律,得聞天眼因緣,忽有省曰:設使五眼俱瞎,又能開我向上眼矣。因舉似祖,祖問:如何是向上眼?倫曰:瞎。祖曰:真箇瞎。倫復曰:瞎,瞎。祖頷之。九月,詔入內殿,從容問辯,薄暮將退,帝曰:在先有問,皆言無說,今何却有說耶?倫曰:理本無說,今且約事而言。帝曰:何故理無言說?倫曰:理與神會,如人食密,中邊皆甜,若問密之色相,紫白可言,若論味之形容,實難訴說

禪師持定力疾參悟 發明。

定清苦剛介,來仰山參祖,為眾持淨。六月日,眾患痢,委身事之。未幾,定亦疾。疾革,醫謂不可,乃取一觸桶,就屏處危坐其上,漿飲禁絕,單持正念,目不交睫者七日。第七日夜將半,忽覺山河大地、草木叢林,徧界如雪,於明月下堂堂一身,乾坤包不得。久之,如聞擊木聲,驚醒,徧體汗流,疾亦愈,踴躍自慶。旦詣方丈,舉似祖,祖舉公案詰之,酬答無滯。示偈曰:昭昭靈靈是什麼?眨得眼來已蹉過。廁邊籌子放光明,直下元來只是我。

甲戌十年

妙遷雙髻。

妙隱龍鬚九載,縛柴為龕,風穿日炙,冬夏一衲,不扇不爐,日搗松和糜,延息而已。甞積雪沒龕,旬餘路梗,絕烟火,咸謂死矣。雪霽,宴坐如初。有僧名若瓊,焚祠牒從妙於龍鬚,忽染病,妙曰:病中絕緣,正好做工夫。汝臭皮袋悉委之於我,但和病捱去,決不相賺。瓊病亟,索浴,俯見湯影,郎有省,喜笑如脫沉疴。信宿,書曰:三十六年顛倒,今日一場好笑。娘生鼻孔豁開,放出無毛鐵󳬧。妙問:如何是娘生鼻孔?瓊竪起筆,妙曰:又喚甚麼作無毛鐵󳬧?瓊擲筆而逝。妙遷武康雙髻峯。

禪師如珙,被旨住育王。

珙初參石田癡絕於靈隱,疑礙無所入。聞天目禮居太白,往投以疑。禮舉南山筀笋,東海烏蠈,珙擬對,禮打之,忽有省,遂留侍斷橋。倫住國清,延之典藏。倫遷淨慈,居第二座,尋陞第一座。丞相以鴈蕩靈巖,表請出世,遷能仁,退歸放牧菴,不應外緣。有旨授育王,不得已應之

恭宗

恭宗乙亥年

曹洞第二十世雪庭光宗正辨祖示寂。

祖歸故里,創建精舍曰報恩。祖姿頴悟,三閱藏教而成誦,誘掖後學無倦色。通羣書,善翰墨吟詠,其上堂普說幾十萬言,播在叢林。門人請梓之,祖聞而叱之曰:此吾一時遊戲所發,安可以形迹為哉?既老,倦於接納,歸棲嵩陽。是年秋,示微疾,書偈告終,塔於寺之西隅。

祥符蔭曰:雪庭博洽融通,大展新豐之令於大河以北,為王臣尊禮,而辨正摧邪,功在法苑不小,與仰山祖同時,南北輝映,甘露雙垂者也。

曹洞第二十一世祖

諱文泰,嗣雪庭法。

丙子年。

曹洞第二十一世,少室,祖嗣宗統。

開堂少林祖剎,上堂曰:塵劫來事,只在於今。河沙妙德,總在心源。試教伊覿面相呈,便不解當風拈出。且道過在甚麼處?卓拄杖曰:祇為分明極,翻令所得遲。

禪師中竺雪,屋珂辭靈隱。

珂,靈隱薰嗣,住中竺。上堂:枯桑知天風,海水知天寒。且道衲僧知箇甚麼?知道飯是米做。直饒恁麼,閻羅老子索飯錢有日在。珂以宋鼎既遷,即謝寺事。時金山默菴雅禪師尊師道行。時元兵下江南,默菴被總兵伯顏脇置幕中,從至武林。默菴言於伯顏,請珂住靈隱,親持請疏扣門。珂抽關露半面,問曰:汝為誰?默菴曰:故人某甲也。珂落關曰:我不識你。葢珂雖處世外,而以忠自持,故不屑靈隱之命。斷江恩有詩曰:雪屋今亡四十年,高風凜凜尚依然。伯顏丞相拜牀下,不肯為渠來冷泉。

祥符蔭曰:當宋鼎革遷,元兵南下之時,臨安羹沸,雪屋乃以世外緇衣,折伯顏牀下之拜而不起,其高風清韻,有足多者。充其意,亦世外之文山、疊山也。時珂座下有首座某,年八十餘,歎曰:我生於宋,老於宋,乃不得死於宋。遂絕粒而死。噫!栴檀林中,果無異嗅哉!

丁丑二年

禪師妙峯下徑山藏叟善珍寂。

禪師普度,住徑山。

度字虗舟,江都史氏子。初見鐵牛印於靈隱,徧歷諸方,若天童晦巖光、大慈石巖璉、虎邱石室迪,皆一見器異之。參無得通於饒州薦福,決志親依嗣之。湻祐初,出世金陵半山,繼潤之金山、潭之鹿苑、撫之疎山、蘇之承天,補中竺,復詔陞靈隱,被命住徑山。值火,餘志圖興復,將有緒而遽寂。

禪師雲壑 瑞集心燈錄成。

瑞續五燈會元,集臥龍先祖以後,宋季元初諸宗語,曰心燈錄 發明。

戊寅年。

己卯祥興二年。 宋亡。

世祖庚辰至元十七年

禪師妙高,自蔣山遷徑山。

高,字雲峯,長谿人。家世業儒,母夢池上嬰兒合爪坐蓮華心,手捧得之,覺而生高,因名夢池。自幼嗜書史,尤躭釋典,固請學出世法,父母以夢故不忍奪。出家受具,首參道沖,冲曰:此兒語纚纚有序,吾宗瑚璉也。又參範祖,祖尤器重,擬充侍職,高歎曰:懷安敗名,吾不徧參諸方不止也。遂之育王見廣聞,入室掌藏鑰。一日,聞舉:譬如牛過窗櫺,頭角四蹄都過了,因甚尾巴過不得?高劃然有省,答曰:鯨吞海水盡,露出珊瑚枝。聞曰:也只道得一半。後出世南興大蘆,屢遷至蔣山,歷十有三載。乙亥,寺被兵革,軍士有迫高求金者,以刃擬高,高延頸曰:欲殺即殺,我頭非汝礪刃。石辭色雍容,了無怖畏,軍士感動,擲刃而去。是年,詔住徑山。徑山燬,高殫心興建。

帝師癹思八寂 發明

辛巳十八年

禪師原妙鍵,死關西天目。

妙住雙髻。丙子,學徒避兵四去,妙獨掩關危坐。及安堵,啟戶視之,則那伽如故。於是戶屨彌夥,應接不暇,乃以拄杖橫肩,顧左右云:大眾會麼?楖𣗖橫肩不顧人,直入千峯萬峯去。己卯春,腰包宵遁,直造天目西峯。有獅子巖,拔地千仞,崖石林立,妙樂之,有終焉之意。未幾,慕羶之蟻復集。是年,復造巖西石洞,營小室如舟,扁曰死關。上溜下淖,風雨飄搖,絕給侍,屏服用,不澡身,不薙髮,截甕為鐺,併日一食,晏如也。洞非梯莫登,撤梯斷緣,雖弟子罕得瞻視。設三關語以驗學者云:大徹底人本脫生死,因甚命根不斷?佛祖公案只是一箇道理,因甚有明與不明?大修行人當遵佛行,因甚不守毗尼?下語不契,閉門弗接。

禪師報恩從倫,奉詔再焚道藏偽經。

道藏偽經前已燒禁,是年復有道流搆難。十月二十日,有旨就大都憫忠寺再勘焚燒道藏偽經,除道德經外,盡行燒燬。命倫舉火,倫陞座以火炬打一圓相,曰:諸仁者,祇如三洞靈文,還能證此火光三昧也無?若也於斯會得,家有北斗經,人口保安甯。其或未然,從此��飛烟滅盡,任伊到處覓天尊。中書丞相耶律鑄、翰林院唐方等奉勅撰󳬴紀其事。

壬午十九年

癸未二十年

甲申二十一年

禪師行端來參。

端,臨海何氏子。世業儒,一切文字不由師授,自然通達。初參藏叟珍於徑山,珍問:汝是甚處人?端曰:台州。珍便喝,端展坐具。又喝,端收坐具。珍曰:放汝三十棒,參堂去。端於言下豁然頓悟。珍寂,端以淨慈靈隱山水清勝,往挂錫焉。自稱寒拾里人。橫川珙在育王,以偈拈曰:寥寥天地間,獨有寒山子。端竟不渡江,而謁覺菴真於承天,遂參祖於仰山。祖問:何處來?端曰:兩浙。祖曰:因甚語音不同?端曰:合取臭口。祖曰:獺徑橋高,集雲峰峻,未識書記在。端拍手曰:鴨吞螺螄,眼睛突出。祖顧笑謂侍者:點好茶來。

乙酉二十二年

丙戌二十三年

丁亥二十四年, 徑山還舊觀。

祖授侍者原法印。

妙在天目死關中,祖寄竹篦麈拂及綠水青山,一同授記與高峯。原妙以讚示曰:上大今已無人,雪巖可知禮也。虗名塞破乾坤,分付原妙侍者。

臨濟第十七世仰山雪巖祖示寂。

臨濟第十八世祖

諱原妙,嗣仰山。

戊子二十五年

臨濟第十八世高峯,祖嗣宗統。

祖開法天,目明本侍。

緇素共築師子院,請祖開堂。適大仰寄到竹篦頂相,遂拈香上堂,示眾曰:海底泥牛銜月走,巖前石虎抱兒眠。鐵蛇鑽入金剛眼,崑崙騎象鷺鷥牽。此四句內,有一句能縱能奪,能殺能活。若人檢辨得出,一生參學事畢。明本,號中峯,錢塘孫氏子。母夢無門開道者,持燈籠至其家,翼日遂生本。本神儀挺異,具大人相。纔離襁褓,便跏趺坐。能言,便歌讚梵唄。凡嬉遊,必為佛事。年十五,決志出家禮佛,然指誓持五戒。日課法華、圓覺、金剛諸經,晝夜彌勵。困則首觸柱以自警,期必得乃已。閱傳燈,至菴摩羅女問文殊生不生公案,有疑,遂志在參決。往天目參祖,祖孤峭嚴冷,未甞一啟齒而笑。獨見本,歡然欲為祝髮,本以父命未許。祖曰:可舉闍夜多尊者出家因緣喻汝父,勿自沉溺。未幾,誦金剛經,至荷擔如來處,恍若開解。本自謂識量依通,非悟也。丁亥,年二十五,遂剃染,侍祖開法天目。

詔集諸宗徒,廷辯禪師、徑山妙高詣闕,奏對詳明,上大悅

時詔立御講三十六所於江淮諸路,有譖毀禪宗者,有旨集諸宗徒廷辯,住徑山雲峯。妙高歎曰:此宗門大事,吾當不惜。詣闕爭之。上問:禪以何為宗?高奏:淨智妙圓,體本空寂,非見聞覺知思慮分別所能到。宣問再三,高歷舉西天東土諸祖,以至德山、臨濟棒喝因緣,大抵禪是正法眼藏,涅槃妙心,趨最上乘,孰有過於禪?詞旨明顯。餘二千言,又宣進榻前,與譖者再復論難,譖者辭屈。上大悅,禪宗安堵如初。

徑山復災。

住持高謂眾曰:吾宿負此山債耳。遂再營建滙殿坡為池,他屋以次落成。

禪師平江承天夢真陞座說法,寢陞教班居禪上之旨。

真,字覺菴,嗣雪寶謙。住承天時,有華嚴宗講主某,奏請江南、兩浙名剎易為華嚴教寺,陞教班,資居禪之上。奉旨南來,抵承天。次日,覺菴陞堂,就為說法,博引華嚴一經宗旨,縱橫放肆,剖析諸師論解是非,若指諸掌。其時華嚴講主者,聞所未聞,大霑法益,且謂:承天小寺長老尚如是,矧杭之鉅剎大宗師耶?因回奏,遂寢前旨

本侍者具戒。

己丑二十六年

祖付侍者,明本法印。

本一日觀流泉有省,即詣祖求證,祖打趁出。既而民間訛傳官選童男女,本因問曰:忽有人來問和尚討童男女時如何?祖曰:我但度竹篦子與他。本即言下洞然,徹法源底,陸沉眾中,人無知者。於是祖書真讚付曰:我相不思議,佛祖莫能視。獨許不肖兒,見得半邊鼻。且俾參徒詣本請益。

曹洞第二十一世少室祖示寂

祖於正月示微疾,謂門人曰:古人坐脫立化即不無,於衲僧分上皆餘事也。言畢,掩息右脇而寂。

禪師天目下育王橫川如珙寂。

曹洞第二十二世祖

諱福遇,氏族闕。

庚寅二十七年

曹洞第二十二世,寶印祖,嗣宗統。

祖住寶印,上堂曰:機先一句,越韻超聲;句後一機,彌乾葢宇。衲僧家隨緣開拓,妙惠人天。祇如不落前後一句作麼生道?昨夜西風惡,吹折案山松。

辛卯二十八年

禪師雲峯寺如意撰。至元辨偽錄。

先是,有道士邱處機、李志常等毀西京孔子廟為文城觀,謀占梵剎四百八十二所,傳襲王浮化胡偽經,惑亂臣民。時少林裕祖詣闕陳奏對辯,處機等辭屈,奉旨焚偽經,罷道為僧者十七人,還佛寺三十七所。辛巳冬,復奉旨除道德經外,其餘說謊經文盡行燒毀。乃詔大都雲峯寺住持如意撰至元辨偽錄,上喻曰:譬如五指皆從掌出,佛門如掌,餘皆如指,偽宜辨也。辨凡五卷,窮釋老之淵源,分邪正之真偽。復勅翰林學士知制誥臣張伯湻序而行之。

壬辰二十九年

癸巳三十年

禪師淨慈下徑山,雪峰妙高寂。

甲午三十一年

成宗

成宗乙未元貞元年

禪師東林悅堂誾應詔入對 發明

誾嗣雙林朋,九江守錢真孫。請出世西林,遷開先,又遷東林。召對稱旨,賜璽書,號通慧禪師,并金襴法衣。

禪師牧潛圓至,住建昌能仁。

至,高安姚氏子,父兄皆名進士。至參仰山祖受記莂,住能仁。所著有牧潛集。

臨濟第十八世高峯祖示寂。

祖上堂,拈拄杖召大眾,云:還見麼?人人眼裏有睛,不是瞎漢,決定是見。以拄杖卓一下,云:還聞麼?箇箇耳裏有竅,不是死漢,決定是聞。既見既聞,是箇甚麼?以拄杖○見聞即且止,只是六根未具之前、聲色未彰之際,未聞之聞、未見之見,正恁麼時,畢竟以何為驗?以拄杖��吾今與汝保任斯事,終不虗也。以拄杖󳭾三十年後,切忘妄通消息。靠拄杖,下座。冬十一月,大覺寺祖雍、師子院院主明初來省祖竟,以後事付囑。十二月一日黎明,辭眾曰:西峯三十年妄談般若,罪犯彌天。末後有一句子,敢累及平人,自領去也。大眾還有知落處者麼?良久,云:毫釐有差,天地懸隔。復說偈曰:來不入死關,去不出死關。鐵蛇鑽入海,撞倒須彌山。泊然而寂。啟龕七日,端然如生,塔全身於死關。祖為人至慈勤懇,誨人善語和易,或繼以泣。及至室中,行祖令,鞭䇿龍象,盡情勘覈,絲粟無貸。甞戒學者:今人負一知半解,不能了徹。參徒一詰,茫然莫辨邪正。句來句去,如手搏兒,葢得處鹵莾故也。直須大徹,親見親證,明得差別智,方解勘辨殺活。其機用險峻,不可湊泊如此。尤矜細行,崇戒律,雖創兩剎,目未甞覩。信士全從進得所,剪髮朝夕供禮,舍利累累如貫珠。天下識與不識,皆讚歎曰:高峰古佛

安隱忍曰:金剛王劍,佛祖不留。至虎邱應菴,十有二傳,如器注器。當時有與臨濟先後出世者,如石霜多枯木,眾以勝妙境界作究竟。至首座化去,不會宗旨,微九峯孰能反正之?厥後流為默照邪禪,而真淨、五祖、妙喜諸老宿痛斥其非。迨勝朝此病熾作,雖沒量大漢,不免從狐鼠蹊徑中來,賴是二老生鐵鑄成,終得正悟。雖悟後痛訴昔時之謬、往路之非,而學者躭著恬寂,卒不能捨。甚哉!邪法入人之深也。繇是國初至今,多坐不語禪,南北甚行,牢不可破。天童、三峯相並而出,十餘年中,摟盡黑暗魔軍窠臼。然而狂打潑罵、記名泥跡之弊,不旋踵而生。末世說法,其難如此。要當扇以湻風,感以至誠,驗以宗旨,擇以人類,復還馬祖、百丈、臨濟、興化以來之元氣根本、全機大用,非徒囂囂然口舌爭也。若夫雪巖父子,拈提濟上綱領,下刀發藥,去古人實有間。設使施之今日,獨不可以稱良劑乎?故曰:道,歲也;聖人,時也。

祥符蔭曰:弘教集載元世祖實錄百餘篇,字字句句以宏法為己任。葢菩薩住初地,作大功德主,以法化眾生者也。其時綠綈丹詔,絡繹雲林,金剎香幢,輝煌道路。而祖一關壁立於千仞雲霄之上,真風徧界,攀仰無從。此所以能支滹沱欲倒之瀾,續少林面壁之旨。迄今三百年來,衰靡之極,猶有一線真機存而未艾者,不可謂非祖持之之力也。

宗統編年卷之二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