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統編年

宗統編年卷之八

祖紀

東土祖師

世祖

諱菩提達磨,南天竺國香至王第三子也。得法於般若多羅尊者。尊者謂曰:汝於諸法,已得通量。達磨者,通大之義也。更今名。祖問:當往何國作佛事?尊者曰:汝雖得法,未可遠遊。且止南天,待吾滅後六十七載,當往震旦,設大法藥,直接上根。慎勿速行,衰於日下。又問:彼有大士,堪為法器否?千載之下,有留難否?尊者曰:汝所化之方,獲菩提者,不可勝數。吾滅後六十餘年,彼國有難,水中文布,自善降之。汝至南方勿住,彼惟好有為功業,不見佛理。汝傳法印,不可久留。聽吾偈曰:路行跨水復逢羊,獨自棲棲暗渡江。日下可憐雙象馬,二株嫩桂久昌昌。又問:此後更有何事?尊者曰:從是已去,一百五十年,而有小難。聽吾讖偈曰:心中雖吉外頭凶,川下僧房名不中。為遇毒龍生武子,忽逢小鼠寂無窮。又問:此後如何?曰:却後二百二十年,林下一人,當得道果。聽吾讖曰:震旦國中無別路,要假兒孫脚下行。金雞解銜一粒粟,供養十方羅漢僧。祖恭稟教義,服勤左右。迨尊者順世,遂演化本國。

宋孝武帝戊戌大明二年。

世少林,祖嗣宗統。 發明

己亥三年

祖留化本國,度攝六宗。

時有二師,一名佛大先,二名佛大勝多,本與祖同舉佛陀䟦陀小乘禪觀。佛大先既遇般若多羅尊者,捨小趣大,與祖並化,時號為二甘露門矣。而佛大勝多更分徒而為六宗:第一有相宗,第二無相宗,第三定慧宗,第四戒行宗,第五無得宗,第六寂靜宗。各封己解,別展化源。祖喟然歎曰:彼之一師,已陷牛跡,況復支離而分六宗。我若不除,永纏邪見。言已,微見神力,至有相宗所,問曰:一切諸法,何名實相?彼眾中有一尊長薩婆羅答曰:於諸相中,不五諸相,是名實相。祖曰:一切諸相而不互者,若名實相,當何定耶?彼曰:於諸相中,實無有定。若定諸相,何名為實?祖曰:諸相不定,便名實相。汝今不定,當何得之?彼曰:我言不定,不說諸相。當說諸相,其義亦然。祖曰:汝言不定,當為實相。定不定故,即非實相。彼曰:定既不定,即非實相。知我非故,不定不變。祖曰:汝今不變,何名實相?已變已往,其義亦然。彼曰:不變當在,在不在故。故變實相,以定其義。祖曰:實相不變,變即非實。於有無中,何名實相?薩婆羅心知聖師懸解潛達,即以手指虗空曰:此是世間有相,亦能空故。當我此身,得似此否?祖曰:若解實相,即見非相。若了非相,其色亦然。當於色中,不失色體。於非相中,不礙有故。若能是解,此名實相。彼眾聞已,心意朗然,欽禮信受。祖瞥然匿跡,至無相宗所而問曰:汝言無相,當何證之?彼眾中有波羅提者答曰:我明無相,心不見故。祖曰:汝心不見,當何明之?彼曰:我明無相,心不取捨。當於明時,亦無當者。祖曰:於諸有無,心不取捨。又無當者,諸明無故。彼曰:入佛三昧,尚無所得。何況無相,而欲知之?祖曰:相既不知,誰云有無?尚無所得,何名三昧?彼曰:我說不證,證無所證。非三昧故,我說三昧。祖曰:非三昧者,何當名之?汝既不證,非證何證?波羅提聞祖辨析,即悟本心。禮謝於祖,懺悔往謬。祖記曰:汝當得果,不久證之。此國有魔,非久降之。言已,忽然不見。至定慧宗所問曰:汝學定慧,為一為二?彼眾中有婆蘭陀者答曰:我此定慧,非一非二。祖曰:既非一二,何名定慧?彼曰:在定非定,處慧非慧。一即非一,二亦不二。祖曰:當一不一,當二不二。既非定慧,約何定慧?彼曰:不一不二,定慧能知。非定非慧,亦復然矣。祖曰:慧非定故,然何知哉?不一不二,誰定誰慧?婆蘭陀聞之,疑心氷釋。至戒行宗所,問曰:何者名戒?云何名行?當此戒行,為一為二?彼眾中有一賢者答曰:一二二一,皆彼所生。依教無染,此名戒行。祖曰:汝言依教,即是有染。一二俱破,何言依教?此二違背,不及於行。內外非明,何名為戒?彼曰:我有內外,彼已知竟。既得通達,便是戒行。若說違背,俱是俱非。言及清淨,即戒即行。祖曰:俱是俱非,何言清淨?既得通故,何談內外?賢者聞之,即自慚服。至無得宗所,問曰:汝云無得,無得何得?既無所得,亦無得得。彼眾中有寶靜者答曰:我說無得,非無得得。當說得得,無得是得。祖曰:得既不得,得亦非得。既云得得,得得何得?彼曰:見得非得,非得是得。若見不得,名為得得。祖曰:得既非得,得得無得。既無所得,當何得得?寶靜聞之,頓除疑網。至寂靜宗故,問曰:何名寂靜?於此法中,誰靜誰寂?彼眾中有尊者答曰:此心不動,是名為寂。於法無染,名之為靜。祖曰:本心不寂,要假寂靜。本來寂故,何用寂靜?彼曰:諸法本空,以空空故。於彼空空,故名寂靜。祖曰:空空已空,諸法亦爾。寂靜無相,何靜何寂?彼尊者聞祖指誨,豁然開悟。於是六眾咸誓歸依。

庚子四年

祖留化天竺。

辛丑五年

壬寅六年

癸卯七年

甲辰八年

明帝

明帝乙巳泰始元年。

丙午二年

丁未三年。

佛教來東土四百年。

戊申四年

己酉五年

庚戌六年

辛亥七年。

壬子泰豫元年

蒼梧王

蒼梧王。癸丑元徽元年。

甲寅二年

乙卯三年

丙辰四年

順帝

順帝丁巳昇明元年。

戊午二年

己未 

宋立寺一千九百一十三所,譯經二百一十部。

齊。

高帝。

高帝庚申建元二年

辛酉三年

壬戌四年

武帝。

武帝癸亥明永元年

甲子二年,齊范縝作神滅論。

齊司徒王子良奉佛,范縝盛稱無佛,著神滅論,以為:形者神之質,神者形之用也。神之於形,猶利之於刀,未有刀沒而利存,豈容形亡而神在哉!

祥符蔭曰:縝此論謂人死神滅,葢斷見也。邪見有六十四,常見、斷見、亦常亦斷見、非常非斷見,單複綜錯之有六十四見,均之不達大道,執著邪見也。今世間作此斷見者,多是以撥無因果,豈知此形雖滅,愚者業識未泯,至人智照無方,安得形亡而神滅乎。縝尚未知邪見之邊表,又何足以語夫佛道之圓妙哉。當時蕭琛、曹思文難之詳矣。刀沒而利盡,固也。利盡而刀存,其謂之何。

沙門對制稱名,著為令。

沙門法獻、玄暢於帝前稱名,或稱貧道。帝訝之,以問中書王儉。儉曰:漢、魏佛法初來,對上稱謂,載記無聞。至宋、魏始盛,沙門多稱貧道而預坐。帝曰:稱名始得,宜可著令,以為定式。

祥符蔭曰:出家之法,對眾稱名,上可以通於帝王,次可以施於一切。其稱貧道、貧衲,皆非所宜。至稱臣僧,則起於晚季。葢率土之濵,莫非草莽之臣,而世外之人,未忘於世間之禮,當引分也。趙宋時,因受勅開堂稱臣僧,而後世効之,遂為時式。愚以為對眾宜稱僧、稱名,對制當稱臣。齊之著令,亦一時之見也。

乙丑三年

丙寅四年

丁卯五年

姬光生 發明。

父寂,武牢人,以無子,禱祈既久,一夕有異光照室,母遂懷妊,生而名之曰光。

戊辰六年

己巳七年

庚午八年

辛未九年

壬申十年

癸酉十一年

明帝。

明帝甲戌建武元年

乙亥二年

丙子三年

丁丑四年

戊寅永泰元年

東昏侯。

東昏侯。己卯永元元年。

庚辰二年

和帝。

利帝辛巳中興元年

齊譯經二十人,出經、律、論等四十七部,凡三百五十卷

武帝

武帝壬午天監元年, 陶弘景造太清經及眾醮儀十卷

癸未二年

甲申三年

帝著捨道發願文

四月八日,帝製文發願,永棄道教。其略曰:經云:發菩提心者,即是佛心,一切散善,不得為喻。弟子蕭衍,此因愚迷,躭事老君,累葉相承,深此邪法。今捨棄舊習,歸仗正因,願使未來童真出家,廣弘經教,化度含識,共證菩提。甯在正法中,長淪惡道,不樂歸依老子,暫得神仙,陟大乘心,永離邪見。唯願諸佛證明,菩薩攝受。弟子蕭衍和南。升重雲殿,對僧俗二萬餘人,發願懺悔。十一日,勅門下曰:大經中說九十六種,唯佛道是正,餘皆邪也。朕捨道事佛,冀歸於正。公卿能入此道者,各可發菩提心。老君、周公、孔子等,雖是如來弟子,然止是世間之善,不能革凡成聖云云。

發明

祥符蔭曰,仙術長生,未了一心,不達大道,終墮輪迴周孔。世間聖人,尚不能出天地範圍之外,又豈能了生死業緣之極致乎。佛教頓悟自心,則十方三世,一念圓攝,真照妄消,善惡俱泯,湛然圓覺,名大涅槃。是知欲了生死,等以正道,廣度含生,非佛教無從矣。武帝捨道發願之文,真一切人天所宜聳聽。慎毋以先入之見,自溺泥塗,長淪苦趣也。

乙酉四年

丙戌五年

丁亥六年

戊子七年

己丑八年

三藏法師菩提流支譯經。

支,北天竺國人。從魏永平二年至天平年間,共歷二十餘載,共譯楞伽等經論三十九部,合一百二十七卷。

勅沙門僧旻撰眾經要鈔。

帝以法海浩博,淺識窺尋,卒難該究,因勅莊嚴寺僧旻等集撰眾經要鈔一部,計八十八卷。

庚寅九年

辛卯十年

壬辰十一年

癸巳十二年

甲午十三年

禪師寶誌公寂 發明

誌應迹金陵東陽,出家鍾山,宋齊間屢著神異。帝一日詔問:弟子煩惑未除,何以治之?答曰:十二。又問:其旨如何?答曰:在書字時節刻漏中。帝益不曉。甞詔畫工張僧繇寫誌像,僧繇下筆輒不自定,誌遂以指󳮢面門,分披出十二面觀音,妙相殊麗,或慈或威,僧繇竟不能寫。他日,與帝臨江縱望,有紫栴檀泝流而上,誌以杖引之,即以屬供奉官俞紹,令雕誌像,頃刻而成,神彩如生。所垂語句及大乘讚、十二時歌,皆直示大道,逈絕言詮。是年冬,無疾而終,然一燭以付後閣舍人吳慶。帝聞歎悼,厚禮葬於鍾山獨龍阜,王筠撰󳬴。

乙未十四年

帝勅僧紹編集三藏目錄, 勅沙門寶唱撰集經律儀制

帝以國土調安,皆承三寶恩德,天龍默祐之功,乃勅莊嚴寺僧寶唱,撰集建福禳災、禮懺祈願等儀制,合於經律者,帝親覽授,以備行持。

丙申十五年

丁酉十六年

祖留南天,度異見王。

祖化被南天,聲馳五印,經六十載,度無量眾。後值異見王欲毀佛法,王故祖之姪也,祖憫之,欲開其蒙。而六眾亦各念:佛法有難,師將何所匡濟?祖遙知眾意,彈指應之。六眾悉聞,云:此我師信響也。皆至祖所。祖曰:一翳蔽空,孰為翦之?前無相宗宗勝欲行,祖曰:汝雖辯慧,道力未全,且與王無緣。勝辭祖,竟至王所,廣陳法要。王曰:汝今所解,其法何在?宗勝曰:如王治化,當合其道。王所有道,其道何在?王曰:我所有道,將除邪法。汝所有法,將伏何人?祖不起於座,懸知宗勝義墮,召波羅提曰:宗勝不稟吾語,與王論屈,汝急往救。波羅提曰:願假神力。言訖,雲:起足下。遂乘以見王。王正問宗勝,忽見愕然,忘其所問,而顧波羅提曰:乘空來者,是正是邪?提曰:我非邪正,而來正邪。王心若正,我無邪正。王雖驚異,而驕慢方熾,即擯宗勝令出。波羅提曰:王既有道,何擯沙門?我雖無解,願王致問。王怒而問曰:何者是佛?提曰:見性是佛。王曰:師見性否?提曰:我見佛性。王曰:性在何處?提曰:性在作用,王自不見。王曰:於我有否?提曰:王若作用,無有不是。王若不用,體亦難見。王曰:若當用時,幾處出見?提曰:若出見時,當有其八。王曰:其八出見,當為我說。波羅提即說偈曰:在胎為身,處世為人。在眼曰見,在耳曰聞。在鼻辨香,在口談論。在手執捉,在足運奔。徧見俱該沙界,收攝在一微塵。識者知是佛性,不識喚作精魂。王聞偈已,心即開悟,悔謝前非,諮詢法要。王復問波羅提:師承為誰?提曰:大王之叔菩提達摩也。王聞,遽勅近臣迎祖至王宮。祖為王懺悔往非,王聞泣謝,隨詔宗勝歸國。近臣曰:宗勝被謫時,已捐軀投崖矣。祖曰:勝尚在,召之當至。初勝受擯,耻不能正,王遂投身危崖。俄有神人以手捧承,置於巖上。勝曰:我忝沙門,當與正法為主,不能抑絕王非,是以捐身自責。神何佑助?願示所以。於是神人乃說偈曰:師壽於百歲,八十而造非。為近至尊故,熏修而入道。雖具少智慧,而多有彼我。所見諸賢等,未甞生珍敬。二十年功德,其心未恬靜。聰明輕慢故,而獲至於此。得王不敬者,當感果如是。自今不疎怠,不久成奇智。諸聖悉存心,如來亦復爾。勝聞偈欣然,遂宴坐巖間。至是,王遣使山中召勝。祖謂王曰:知勝來乎?王曰:未知。祖曰:再命乃來耳。使者至山,而勝辭果,再命乃至。

戊戌十七年。

姬光出家,宴坐香山。

光少則超然,博極載籍,尤善談老莊。後覽佛乘,遂盡棄去,依寶靜禪師出家,名神光,徧學大小乘義。年三十三,返香山,終日宴坐。

己亥十八年

沙門慧皎奉,勅撰高僧傳成。

始於後漢明帝永平十年,終至梁天監十八年,凡四百五十三載,共二百五十七人,附見者二百餘人。開為十例:一曰譯經,二曰義解,三曰神異,四曰習禪,五曰明律,六曰遺身,七曰誦經,八曰興福,九曰經師,十曰唱導,凡十科。所敘皆散在眾記,刪聚一處,述而無作,合序錄為十四卷,號曰高僧傳。

祥符蔭曰:普通以前,直指之道,未來東震,最上風規,無聞焉。而譯經弘法之士,皆大龍香象,神力變化,未有以奮發沉鍊之。其習禪者,皆四禪八定,而非祖師立地超脫、頓漸絕迹之旨。故皎之所列十科,以德業言,其中雜糅疊出者亦有之。然蒐揚之功,不為無補於法苑也

庚子普通元年

辛丑二年

壬寅三年

癸卯四年

梁太子綱編法寶集

甲辰五年

祖留化南天。

乙巳六年

祖發南天竺,航海來東土。

祖念般若多羅六十七載之記,復思東震旦國佛記一千年後般若智燈運光於彼,遂囑弟子不若蜜多羅住天竺傳法,而躬至震旦。乃辭祖塔,別學侶,慰勉於王曰:當勤修白業,吾去一九即回。王聞祖言,涕淚交集,曰:此國何罪?彼土何祥?収既有緣,非吾所止。唯願不忘父母之國,事畢蚤回。王即具大舟,躬率臣僚學眾,送至海壖而別。

丙午普通七年

祖航海東來。

丁未大通元年。

佛教來東土四百六十年 發明

東土第一世祖菩提達磨尊者,自南天竺來。

九月二十一日,達於廣州。刺史表聞,帝遣使賷詔迎請

考定。

別證

祖至金陵,帝問法,不契。

十月一日至金陵,帝問:即位來造寺寫經度僧,有何功德?祖曰:並無功德。帝曰:何以無功德?祖曰:此但人天小果,有漏之因,如影隨形,雖有非實。帝曰:如何是真功德?祖曰:淨智妙圓,體自空寂,如是功德,不以世求。帝遂問:如何是聖諦第一義?祖曰:廓然無聖。帝曰:對朕者誰?祖曰:不識。帝不悟。

祖屆洛陽,寓少林,面壁。

祖知帝不契機,是月十九日,潛回江北。十一月二十三日,屆洛陽,寓止嵩山少林寺,面壁而坐,人莫之測,謂之壁觀婆羅門。

祥符蔭曰:聖賢佛祖,設化因時,作止語默,無非教也。孔子見學者多從事於言語,而曰:予欲無言。又曰:吾無行而不與。聖人亦何甞不欲人忘言會道哉?佛教東來,至梁之時,經律論等譯出者,凡有五千四百餘卷,語言文字,不為不多矣。天下僧至二百餘萬,寺院凡四萬餘所,帝王捨身講法,化儀莊嚴,不為不盛矣。於是初祖以並無功德,蕩修行之執相者,以面壁九年,折文言之外求者,直指人心,頓證大道。西來大意,與孔氏之教,若合符節也。

戊申二年

祖寓少林, 勅沙門智藏等撰義林八十卷。

己酉中大通元年。

魏主遣使至少林徵祖,前後三至,不赴。

魏主聞祖寓少林,遣使齎詔徵,前後三至,祖不顧,魏主彌加欽尚。

梁主捨身同泰寺,地震,百僚三請復位。

九月十五日,帝捨身於同泰寺,設四部無遮大會,釋御服,持法衣,行清淨大捨,素牀瓦器,親為大眾講涅槃經。地大震,羣臣以錢億萬奉贖,表請還宮,三請乃許。十一月一日,駕還宮。

祥符蔭曰:以世治言之,武帝過矣。以佛法言之,此菩薩行也,疇則能之?若其了悟中道,契第一義諦於廓然不識之答,其於祖也,豈不覿面親承乎?而乃當前失之,惜哉!

庚戌二年

魏遣使賷衣鉢就少林供祖,三辭,堅請受之。

魏使賷摩衲袈裟二領,金鉢、銀水瓶、繒帛等物,來少林供祖。祖固讓三返,魏主意彌篤,祖乃受之。自爾緇白之眾,倍加信向。

辛亥三年

祖在少林。

壬子四年

癸丑五年

甲寅六年。 

僧神光來參。

僧神光者,久居伊洛,博覽羣籍,善談玄理。每歎曰:孔老之教,禮術風規;莊易之書,未盡妙理。近聞達摩大士住止少林,至人不遙,當造玄境。遂詣祖參承。祖晨夕端坐面壁,莫聞示誨。

神光,斷臂安心。

光自惟曰:昔人求道,敲骨取髓,刺血濟饑,布髮掩泥,投崖飼虎。古尚若此,我又何人?其時十二月九日,值夜大雪,光夜侍,堅立不動。遲明,積雪過膝,祖顧而憫之,問曰:汝久立雪中,欲求何事?光悲淚曰:惟願和尚慈悲,開甘露門,廣度羣品。祖曰:諸佛無上妙道,曠劫精勤,難行能行,非忍而忍。豈以小德小智,輕心慢心,欲冀真乘,徒勞辛苦。光聞祖誨勵,潛取利刀,自斷左臂,置於祖前。祖知是法器,乃曰:諸佛最初求道,為法忘形。汝今斷臂吾前,求亦可在。遂因與易名曰慧可。乃問:諸佛法印,可得聞乎?祖曰:諸佛法印,匪從人得。可曰:我心未甯,乞師與安。祖曰:將心來,與汝安。可良久曰:覓心了不可得。祖曰:與汝安心竟。

祥符蔭曰:此是東土第一箇樣子,學道求法者急著眼

乙卯大同元年。

祖付慧可正法眼,并授袈裟表信。

祖止少林,越九年,欲返天竺,命門人曰:時將至矣,汝等盍言所得乎?有道副對曰:如我所見,不執文字,不離文字,而為道用。祖曰:汝得吾皮。尼總持曰:我今所解,如慶喜見阿閦佛國,一見更不再見。祖曰:汝得吾肉。道育曰:四大本空,五蘊非有,而我見處,無一法可得。祖曰:汝得吾骨。最後慧可禮拜,依位而立。祖曰:汝得吾髓。乃顧慧可而告之曰:昔如來以正法眼付迦葉大士,展轉囑累而至於我。我今付汝,汝當護持,并授汝袈裟,以為法信。各有所表,宜可知矣。可曰:請師指陳。祖曰:內傳法印,以契證心;外付袈裟,以定宗旨。後代澆薄,疑慮競生,云吾西天之人,言汝此方之子,憑何得法?以何證之?汝今受此衣法,却後難生,但出此衣并吾法偈,用以表明其化無礙。至吾滅後二百年,衣止不傳,法周沙界,明道者多,行道者小,說理者多,通理者少,潛符密證,千萬有餘。汝當闡揚,勿輕未悟,一念回機,便同本得。聽吾偈曰:吾本來茲土,傳法度迷情,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祖又曰:吾有楞伽經四卷,亦用付汝,即是如來心地要門,令諸眾生開示悟入。吾自到此,凡五度中毒,我甞自出而試之,置石石裂。緣吾本離南印,來此東土,見赤縣神州有大乘氣象,遂踰海入漠,為法求人,際會未諧,如愚若訥。今得汝傳授,吾意已終,

祖往禹門,太守楊衒之問道。

祖與徒眾往禹門千聖寺,止三日。有期城太守楊衒之,蚤慕佛乘,問祖曰:西天五印,師承為祖,其道如何?祖曰:明佛心宗,行解相應,名之曰祖。又問:此外如何?祖曰:須明他心,知其今古,不厭有無,於法無取,不賢不愚,無迷無悟。若能是解,故稱為祖。又曰:弟子歸心三寶,亦有年矣。而智慧昏蒙,尚迷真理。適聽師言,罔知收措。願師慈悲,開示宗旨。祖知懇到,即說偈曰:亦不覩惡而生嫌,亦不觀善而勤措。亦不捨智而近愚,亦不拋迷而就悟。達大道兮過量,通佛心兮出度。不與凡聖同躔,超然名之曰祖。衒之聞偈,悲喜交并,曰:願師久住世間,化導羣有。祖曰:吾即逝矣,不可久留。根性萬差,多逢患難。衒之曰:未審何人,弟子為師除得否?祖曰:吾以傳佛秘密,利益迷途,害彼自安,必無此理。衒之曰:師若不言,何表通變觀照之力?祖不獲已,乃為讖曰:江槎分玉浪,管炬開金鎻。五口相共行,九十無彼我。衒之莫測,禮辭而去。

丙辰大同二年。

東土第一世少林圓覺祖示寂。

時魏氏奉釋,禪雋如林,議論多與祖違。祖玄風所被,有識咸歸。彼徒生嫉,數加毒藥,莫能中傷。至第六度,以化緣既畢,遂端居而逝,時十月五日。十二月二十八日葬熊耳山,建塔定林,寺曰空觀。

安隱忍曰:達摩大師初破六宗,其意銳甚。及乎東來震旦,六番受毒而不言,謗議沸騰而不辯,其弘法之心乎?方其不契於梁,不容於流支之徒,機亦危矣。稍有爭論,安能默坐九年以傳二祖耶?予以是知傳佛心宗者,不可執一方便而進退有時也。

祥符蔭曰:初祖東來為傳法也,二祖得髓而能事已畢,其他何䘏焉?義學之徒狃於聞見,驟聞直指別傳,夫誰能不惑?無怪其嫉之深也。使東土之人皆即聞而信之,祖亦無庸汎重𪷆矣。面壁九年,至今凜凜,猶生千載之後,法周沙界,伊誰之力歟?藉非祖來以真宗持之,迦文之教流行震旦,不知作何底止?潛符蜜證,道豈在空言哉?

宗統編年卷之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