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之前说过，修习正因的行者具备方便与果，其中已经讲解了“方便”的部分，什么是果？

答：所谓的果，就是佛、辟支佛^译、声闻^译。佛、辟支佛、声闻这三者就是所说的果。

问：这是谁的果？

译文：答：涵盖戒、增上心（止）、智慧三类。^译

译文：问：现在所说的“因”，因就是修道之道，为什么说证果也属于道呢？^译

译文：答：此处所说的“果”是指有余涅槃，前面所说的是无余涅槃，因为存在证得无余涅槃的情况，所以没有过失。佛陀远离一切烦恼障碍，成就十种智力、获得四种无畏、证得一切佛法，诸佛的戒、定、慧等功德没有高低差异。辟支佛^译是靠自己觉悟，而不是为他人说法而觉悟，所以叫做辟支佛。声闻^译则是依靠佛陀的教导而悟道。再说，能导向解脱的有两种心行：一是利益众生的大悲心，二是厌离生死的出离心。如果因具足圆满的大悲心而证道的是佛。厌离又有两种：一是靠自己修得，二是靠他人教导修得。靠自己修得的是辟支佛，靠他人教导修得的是声闻。再说，普遍了知一切法、具足圆满功德、远离一切过恶的是佛。辟支佛虽然也远离过恶，但其他方面的功德比不上佛。声闻则是依靠佛陀的教导才得以远离过恶。^译

译文：问：怎么知道诸佛的戒定慧等功德没有高低差异呢？声闻是不是也没有这种差异？

译文：答：声闻中既有已断除欲界烦恼的阿罗汉，也有尚未断除欲界烦恼的阿罗汉，声闻之间有高低差异，是因为各自的证悟境界有差别。作为修行根基的五根（信、精进、念、定、慧）有下、中、上三等程度，因此这些声闻在所有修行位地中都有高低差异。^译

问：怎样脱离欲念？

答：脱离欲念后的证果，分为信解脱、见到、身证三类。其中以信仰为先导证得解脱的，叫信解脱；以智慧为先导证得解脱的，叫见到，这两类也都属于身证的范畴。信解脱又分三种，现在具体说明：上流般涅槃、行般涅槃、无行般涅槃，这三种都属于信解脱。^译所谓“上流般涅槃”，是对更高境界的贪爱会引导他向上往生；另外“流”指的是修道的路径，因为他会在欲界中向更高的层次升进，所以叫上流。所谓“行般涅槃”，是通过有为的修行，靠大量的修行功夫和道的因缘证得无为的涅槃，所以叫行般涅槃。所谓“无行般涅槃”，是不需要太多有为修行，直接凭道的因缘从无为的境界证得无为的涅槃，所以叫无行般涅槃。以上就是信解脱的三类。

问：什么叫见到？

答：见到类的证果，分为中般涅槃、生般涅槃、上流见到这三类。^译所谓“中般涅槃”，就像迸出的火星还没落地就已经熄灭，修行者也是在命终、还没投生的时候就证道涅槃，道理是一样的。所谓“生般涅槃”，是指投生到下一世之后立刻证道涅槃，就像火星落地马上就熄灭。至于“上流见到”，和前面说的上流般涅槃是一样的。无色界的证果情况也与此相同。以上三类都属于见到。

问：什么叫身证？答：身证包括行般涅槃、无行般涅槃、生般涅槃这三类，前面已经详细介绍过了。

问：难道不是重复讲解吗？

答：不是。因为三界各有不同的性质，已经脱离欲界、已经脱离色界的这两类有情，都完全没有中阴^译身，只有尚未脱离无色界的有情才有中阴身。再说之前提到没有获得解脱，而亲证解脱境界的圣者即身证^译者有解脱，关于解脱的具体内容后面再讲。

问：前面说的是离欲，为什么又说有未离欲的情况？

答：所说的未离欲者，指的是第八地^译、须陀洹^译、薄地^译这三类修行位次。第八地、须陀洹、薄地，这三类都属于未离欲的范畴。

问：什么叫第八地？如果按顺序计数，应该排第一，怎么会是第八呢？从最初的修行位次往上直到阿罗汉^译，为什么说这个位次就是阿罗汉呢？

答：不要这么理解。就好比一个人有八个孩子，并不是年长的就是第八个，年幼的就是第八个。同样，世尊的圣弟子有八个辈位，其中阿罗汉因为已经断尽一切烦恼，是辈位最上的（相当于长子）；初果向（初果的预备位）是辈位最下的（相当于幼子），所以称为“第八”。

问：这是什么意思？

答：这里说的“第八”，是指信与慧均等具足的修行人。这类有修行资格的种姓凡夫，原本就有这样的信心与智慧，要么信心更突出而智慧随顺，要么智慧更突出而信心随顺，要么两者完全平等。他们在发起见道的法智之后，依信根为主的修行路径属于钝根，依法根（慧根）为主的修行路径属于中根，信慧均等的修行路径属于利根，这三类就属于第八个辈位。 已经亲证四圣谛的圣者中，如果信心更突出，就是极七返有^译；智慧更突出的是中根，就是家家^译；两者都突出的是利根，这属于见道位的果位。如果进入修道位、处于烦恼已大幅削减的薄地阶段，信心突出的是一来（最多再来人间一次就涅槃），智慧突出的是中根，两者都突出的是一种（即二果）。如果已经断除欲界的烦恼，信心突出的是信解脱，智慧突出的是见到，两者都突出的是离色界定、得色界身证涅槃。如果已经断尽一切烦恼，信心突出的是慧解脱，智慧突出的是俱解脱，两者都突出的也是俱解脱。另外，信心突出的是钝根，智慧突出的是中根，信慧均等的是利根，这样的次第往上排列到最高果位。

问：已经详细解释了第八个辈位的功德，（这些圣者的）功德如林般次第生起，但不知道这具体说的是什么，请您开示说明。

答：须陀洹^译分为三类：极七返有、家家、中须陀洹。这三类都属于须陀洹，都安住于初果位，追求证得第二果（斯陀含）。“须陀洹”的意思是“入道”，“洹”是进入的意思，因为已经进入了圣道，所以这么称呼。他们断除了身见、戒禁取见、疑这三结，恶趣的业力已经穷尽。钝根的极七返有者，会在天上人间享受七次快乐之后，必定般涅槃。家家者也安住于初果，三结已经断尽，思惟所断（即修所断的烦恼）也断除了一部分，这样的人会在现世或未来世，从一家到另一家（最多往返三次天上人间）就般涅槃。中须陀洹不属于上述两类，既不会一直从一家到另一家就般涅槃，也不会一直极七次往返天人生般涅槃，而是在中间的寿命就般涅槃。

问：须陀洹怎么属于“薄地”呢？^译

答：“薄地”指的是一来果、一种果，以及介于二者之间的修行阶位。因为此时修行者欲界的烦恼（即“结”，系缚众生轮回的烦恼）已经大幅削弱，所以称为“薄地”。这三类分别是：一来果，是指这一世寿终后将升往天界，再次降生人间就证得涅槃；一种果，是指再受一次人天果报就证得涅槃，目的是增益功德；中间的那一类，兼具一来果、一种果二者的特质。这三类都还没有脱离欲界的系缚。^译

问：什么是阿罗汉？

答：阿罗汉分为利根、钝根、中根三类。“阿罗汉”这个名号的本意就是“堪受人供”，因为能够接受人天的供养，所以称为阿罗汉。^译

问：谁堪受人天的供养？

译文：回应说：为了利益一切众生，所以宣说阿罗汉^译这种果位。阿罗汉总共有三种：利根、钝根、中根。

译文：问：什么是利根^译？

译文：答：利根的人，具备住法、升进、不动法这三种特质。具备这三种特质的，就是利根。所谓住法，是指不需要借助额外的修行方法就能断除烦恼，所以叫做住法。所谓升进，是指断除烦恼之后还能追求更高的修行成就，而且能够达成，所以叫做升进。这里所说的“胜”，就是指对佛法通达、洞悉、能言善辩。所谓不动法，是指已经证得了最高的果位，哪怕面对各种议论、问难都不会动摇心志，这就是利根。

译文：问：什么是钝根^译？

译文：答：钝根的人，有退法、念法、护法这三种。这三种就属于钝根。所谓退法，是指有时候会退失已经证得的圣者境界^译，或者修行进度出现退步，所以叫做退法。也有另一种说法：退法是在修习的阶段出现退步——所谓“修”，就是修习佛法，不修习就叫退，就像学完经书之后不反复温习就会遗忘一样，不修习就会在修行上退步。导致退步的原因有身患疾病、恶业缠身、记诵的义理忘失、僧团产生诤讼、长途远行、禅修观想这些情况，所以称为修地^译退。所谓念法的人，是指已经证得阿罗汉果，因为修行行持浅薄、自身根性愚钝，就会想：“我已经做完了该做的事，还有什么必要继续留在这里呢？”这样的想法反复生起，这种想法的种类很多，比如思念财产、思念裁衣这类琐事，但在这里特指思念舍寿入灭^译。所谓护法的人，既不退失果位，也不生起舍命的想法，只是用极大的精进努力护持修行，就像穷人靠多方努力获得钱财之后小心守护一样，这就是钝根。

问：中等根器是什么样的？

答：中等根器的修行人分为三类：慧解脱、具解脱、不具解脱。其中获得慧解脱的层次最低。具解脱又分两种：一种是已得具解脱的，一种是未得具解脱的。属于俱解脱的人，因为已经具备信心和智慧这两种功德，所以层次更高。^译

问：什么是解脱？

答：解脱是指欲界、色界的烦恼全部灭尽，脱离欲界、色界的系缚，灭除现行烦恼而安住于寂灭境界，以及断尽三界所有烦恼，这三种就是解脱的类型。因为已经摆脱了烦恼的束缚，所以叫做解脱。^译

问：什么是欲解脱？

想要获得解脱的人，需要修习内色想不净观、内无色想不净观、净观这三类修法。这里所说的“内”，是指观想自身的身体，这类修法又分为两种：一种是“有色想”，即观想自身是有形质的身体；另一种是“坏色想”，即观想自身是朽坏腐溃的身体。其中修习“内坏色想”时，要观想坟地里的腐尸：肉块腐烂，眼睛脱落，腹部溃烂，肠子流出体外，大小便处不断流出污秽物，无数种虫子在尸体上乱爬，乌鸦争相啄食，手脚、头骨散落在不同的地方。观想到这些景象，内心就会生起对身体的厌离欲求，进而会思惟：“正是因为这个身体，众生才会发怒争斗、互相诋毁诉讼、争强好胜、骄纵傲慢，造下无边的恶业。”这样持续观想之后，就能从引发恶业的烦恼中解脱出来，内心获得安稳，这就是“内色想不净解脱”^译。第二种是“内坏色想”修法，通过禅定的力量，让观想的境界如同没有形质一般，按这样的方式修习，再去观想他人的身体也和前面说的一样，这就是“内无色想不净解脱”。所谓“净解脱”，是观想青、黄、赤、白等色的花朵、衣物等美好事物作为所缘境，用意识发起专注的思维，让心安住于所观之境而不动摇，这就是净解脱^译。这三类修法，都是欲界众生可以修习的解脱法门。

问：什么是色解脱？

答：所谓的色解脱，是指已经脱离对色法的贪欲，进入没有任何色法的无色界定，也就是四种无色定的心一境性^译状态，这种定依然是有漏的^译，就是所说的色解脱。相关内容前面已经解释过了。

问：什么是灭尽解脱？

答：心以及所有相应的想心所^译都暂时灭除的状态，就是所说的灭尽解脱^译。

问：前面已经详细讲述了德行品的三种真实度脱要义，什么叫做恶呢？

答：恶，指的是恶行、贪爱^译、无明^译。这三类就是恶。因为它会污染善行，所以被称为恶。同时它也会污染人心，让人乐于造恶，就像猪喜欢待在污秽不净的地方一样。其中首先提及的身口意^译恶行，是所有恶的开端，也就是三种身口意的恶行。所谓恶行，是恶人会做的事情，因此得名。另外，这些行为本身是恶的，所以也叫恶行。身体所造的恶，叫做身恶行，口和意（思想）所造的恶也以此类推。

问：什么叫做身恶行？

答：身恶行，就是杀生、偷盗、邪淫。身恶行要知道就是这三种：杀生、偷盗、邪淫。

问：已经知道身体的恶行有三种，那什么是杀生呢？

答：杀生的情形分为三种，分别是起恶念、教唆他人、亲自实施。起恶念、教唆、亲自实施这三类就是杀生的三种分类，其余恶行也都是这样的分类逻辑。比如身体的恶行中，杀生分为起恶念、教唆、亲自实施这三种，偷盗、邪淫也是如此，口业也是如此。^译

问：已经知道其余恶行也都是这样的分类方式，但还是不清楚“起恶念”具体是什么意思。什么是起恶念呢？

答：这里说的“起恶念”有三种，分别是自己心里想这么做、自己指使别人去做、别人做了之后自己感到开心。“念”就是思惟、意念的意思。这三种心态具体是：自己想要杀害众生，就是自己心里想这么做；心里指使别人去杀，就是自己指使别人去做；别人杀完自己觉得高兴，就是别人做了之后自己感到开心。以上就是三种造恶的念头。^译

问：什么是教唆呢？

答：这里说的“教”，指的是教唆、指使、认同这三种情况。所谓教唆，比如外道教人杀猪宰羊来祭祀天神，这就是教唆。所谓指使，比如国王命令臣子说：“我有仇敌，你去把他杀了。”这就是指使。所谓认同，比如有人问：“某人是我的仇家，我想去杀了他。”对方表示认可，这就是认同。这三种就合称为“教”^译。

问：什么叫做“作”？

答：所谓的“作”，需要三个要素：认定对方是有生命的众生、有剥夺对方生命的意图、实际断绝对方的生命。所谓“作”就是指实施造业的行为。如果说到杀生，要知道教唆、指使、认同也都属于杀的范畴。意恶行^译也是同样的道理。这其中需要三个要素都齐备，才构成完整的“作”：对方是独立的众生、有舍弃对方生命的意图、实际断绝了对方的生命。比如医生不懂得处理痈肿，在破痈的时候病人死亡，不能算作医生杀生，因为医生没有伤害对方的意图。像这样三个要素不具备的，就不算杀生。这就叫做三种“作”。

问：什么叫做“盗”？

答：所谓的“盗”，需要三个要素：认定物品属于他人、有偷盗的意图、实际拿走物品。这三个要素齐备才构成完整的“盗”。为什么呢？假如物品属于他人，但取的时候没有偷盗的意图，比如经过主人同意、或是误拿成自己相似的东西，就不算偷盗。如果物品属于他人，取的时候没有偷盗的意图，就不构成盗，比如拿取相识的人经对方同意的物品。像这样三个要素不具备的，就不算盗；三个要素都齐备的，就是盗。这就叫做三种“盗”。

问：什么是邪淫？

答：所谓邪淫，是指侵犯他人所属、违背所受戒法、不符合正道的性行为。邪淫分为三种：侵犯他人所属的配偶、违背所受的戒法、进行非正道的性行为。

问：前面已经讲过了淫欲本身，为什么这里还要专门讲邪淫？

答：人分为两类：出家人和在家人。其中出家人发生性行为，属于恶行。在家人正常的性行为不算恶行，但不正当的邪淫就是恶行。如果在家人正常的性行为也算恶行的话，证得须陀洹^译果的在家修行者发生性行为就应该堕入地狱。事实并非如此，所以只有不正当的性行为才是恶行。因此经典里说这两种情况都没有过失。

问：什么是他受^译？

答：所谓受他人约束的邪淫^译情形，一共分为三类：主人约束、亲属约束、君王约束。受这三类约束的，都属于受他人约束的邪淫范畴。主人约束又分两种：一种是终身约束，一种是临时约束。终身约束的情况，比如地方风俗家法中女子从属于某位主人，要是跟这女子发生关系，就算犯这种约束下的邪淫。临时约束的情况，是指女子跟此人借贷、取用物品有期限约定，要是跟这女子发生关系，也算犯这种约束下的邪淫。亲属约束的范围，包括父母、兄弟、舅父等直系旁系亲属，以及收养的女儿；哪怕是被生身父母抛弃后由他人收养的，也属于亲属约束的情形。君王约束的情况，是指既没有亲属管束、也没有私人主人管束，却受君王管辖的女子，要是跟她发生关系，就算犯君王约束下的邪淫。

问：什么是“法受”？

答：所谓“法受”，分为学法受、斋法受、族法受三类。接受戒规约束的，就是学法受；接受斋戒约束的，就是斋法受；接受宗族规矩约束的，就是族法受。这三类都属于邪淫的适用范围。学法受的情况是：如果主人先前允许他学习戒规，后来他违反戒规与人发生关系，就是邪淫，这就叫学法受。斋法受的情况是：如果主人先前允许他持斋守戒，后来他违反戒规与人发生关系，就是邪淫，这就叫斋法受。族法受的情况，和前面说的亲属约束是一样的。只是撰写这部经的人为了让三类法受凑齐，所以重复提及了族法受。母亲、姐妹、女儿、儿媳，还有同姓的女子，这些都是绝对不能触犯的，触犯了就是邪淫。

问：什么是“非道行淫”？

答：所谓“非道行淫^译”，包括三种情形：女子产后、男子、阴阳人，都属于非道行淫的范畴。如果女子刚生产完就和她发生关系，属于非道行淫。如果倚仗势力强行侵犯未出嫁的女子，也属于非道行淫。还有和男子、阴阳人发生关系，这三种就是所谓的非道行淫。

问：你这说法不够周全啊。为什么呢？这里面还有其他邪婬^译的情况，你说的内容怎么包含那些呢？如果没包含的话，那你这说法就是不完备的。

答：这里说的已经完备了。为什么呢？前面已经说了要远离产褥期的女性。如果提到了“女性”，那自然就知道已经包含了畜生道的女性；如果提到了要远离产褥期的情况，那自然就知道已经包含了其他邪婬的行为，所以这说法是完备的。

问：这些不正当的恶业是从哪里产生的？

答：都是从婬^译、怒^译、癡^译产生的。要知道，这一切恶业都源自这三者。

问：为什么说所有恶行都可以归到杀生、偷盗、淫欲这三类里呢？

译：答：不仅仅是这样。如果仅仅是这样，写这部经的人就会直接说这就已经涵盖了一切，所以应当寻求佛经的原本。所有身、口、意的恶行^译，都应当分别说明。

译：问：这里说的嗔恨为什么是从三恶^译中生出来的？这里面是说不通的。为什么呢？快乐和痛苦不可能同时产生，也不可能是嗔恨被快乐催使的。追求淫乐的人以快乐为修习目标，沉溺欲望的人享受淫欲之乐，这里哪里来的嗔恨呢？

译：答：我不是说嗔恨是从淫欲中生出来的啊！这里说的是本愿^译：为了争夺所爱的眷属才发起嗔恨、造下杀业。比如之前已经生了嗔恨心，别人侵害了我的妻子我加以报复，之后才产生淫欲的贪爱，这里所说的嗔恨的业因，其实是先前嗔恨心种下的。贪欲是从嗔恨引发的事件中产生的，所以这里没有矛盾。其他的情况也是这样。

译：问：之前说过一切恶行都是从贪欲、嗔恨、愚痴这三种烦恼中生出来的，这里面已经说明了身恶行，只是不知道口恶行^译具体是指什么？

译：答：口恶行^译包括说不符合事实的妄语、挑拨离间的两舌、以及花言巧语的绮语。口恶行一共有四种，这里只列举了其中三种，所以应当知道这里说的是这三种。而所说的这三种，其实也已经包含了第四种口恶行。

问：什么是不实？^译

答：不实指的是为了自己、他人或谋取利益而隐瞒实情。如果说出了不符合事实的恶毒言语，那就是出于为自己打算、为庇护亲近的人、为谋取财物的故意，刻意隐瞒真相。所谓隐瞒真相，就是刻意掩藏自己知晓的事实，明明知道实情，嘴上说的却是另一回事。这种情况分三种：为自己、为他人、为谋利。为自己，是为了保全自身的声誉；为他人，是为了庇护亲近的人；为利益，是为了谋取财物。这就叫做三种不实。正如世尊所说：“在亲属群体里，出于为自己、为他人、为谋利的动机，明知实情却胡言乱语，就是妄语。”^译

问：已经说了口的“不实”恶行，什么是不虚的恶行？

答：不虚的恶行，是指虽然符合事实、却带有恶意、伤人或是挑拨离间的言语，一共分三类：说出令人不快的言语、说出挑拨离间的言语、同时具备前两种特征的言语。所谓“行”，就是说出了让他人不快的话就叫做恶口。如果只是因为出于爱护而说的批评的话，就不算恶口，不然的话就没有不算恶口的情况了。恶口的判定核心是动机是否为自己考虑；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那世尊也说过恶口，他当初出于慈悲调伏提婆达多而说的严厉的话，难道也是恶口吗？所以说，故意说出让他人不快的话就是恶口。就像有人骂瞎子“你瞎了啊”，虽然说的是事实，但因为是带着恶意说的，所以这种让对方不快的言语就是恶行。所谓挑拨离间的言语，就算说的是事实，只要是出于挑拨别人关系的目的说的，就是两舌。如果本意不是为了挑拨离间，却无意间导致别人关系破裂，就不算两舌。不然的话，世尊也说过两舌。世尊当初出于慈悲度化外道，引导他们皈依成为佛弟子，难道也是为了挑拨离间才说的吗？所以恶行的判定关键是有没有挑拨离间的意图。所谓两者兼具的情况，就是同时做出前面说的不实（妄语）和不虚（恶口）的行为，这种恶口也就是两舌。^译

问：什么叫绮语？

回答：绮语^译就是指不合时宜、不真实、没有意义的话。不合时宜、不真实、无意义，这三类绮语各自还能分出无数种具体情况。不合时宜的情况，比如该说话的时候不说，不该说话的时候乱说。就像办喜事、亲友聚会宴饮的时候，有人对那位年轻人说：“所有的聚合最终都会消散，万事万物都是无常的，兴盛到极点一定会衰败，你快点放弃这件事吧。”这话本来是佛、辟支佛^译、声闻^译圣者们常说的道理，但说的时机完全不对，所以属于绮语。不真实的绮语，是指自己明明没有那种真实想法，却歪曲事实乱说。比如有些外道宣称：“我已经证得无上正等正觉^译了。”他们虽然自己确实这么想，但这话也属于绮语。为什么呢？他们其实根本没有证得无上正等正觉，只是自己这么误以为罢了。如果替佛宣说证得无上正等正觉的功德，那就是妄语，因为自己本来就没有证得正觉的念头。无意义的绮语，就是讲些嬉笑玩乐、歌舞娱乐、怨天尤人的无用之言。以上就是口业层面的恶行。

问：什么是意业层面的恶行？

回答：意业层面的恶行，就是贪、嗔、邪见这三类由内心生起的恶念，所以称为意恶行。具体分为三种：贪、嗔、邪见。其中贪，就是希望得到别人的财物。

问：如果说希望得到别人的财物就是贪的话，这样重复论述会有问题吧？毕竟贪只存在于念头之中。之前说过，贪就是心里想要、想要促使这件事做成、别人做成就欢喜。

回答：这个说法并不重复，是因为所说的意欲指向不同。之前说的贪，是心里想要、想要亲自做某件事。这里说的贪，不是想要自己做，而是想要把别人的财物夺过来归自己所有，因为贪念驱使，想要让这些财物变成自己的，这样染污的心就粘著在别人的财物上。贪，就是因为觊觎别人的财物才被称为贪。嗔，就是怀着恶意去逼迫伤害别人。

什么叫做邪见？

答：邪见，就是认为业^译和果报^译相违背、不存在的错误见解。业与果报相矛盾、果报不成立，这是三类主要的邪见，如果细分的话，各种不同的错误见解都属于邪见。

问：什么叫做业和果报相违背的见解？

答：认为业和果报相违背的见解，共有三种：认为行善的意乐却得恶果、认为作恶的意乐却得善果、认为同一个意乐会同时生出善和恶两种果报。这三种就是业和果报相违背的见解。所谓“行善意乐得恶果”，就是做了善的身口意行为，却得到不善的果报；“作恶意乐得善果”，就是做了恶的身口意行为，却得到善的果报；“同一意乐同时得善恶果报”，就是做了善或不善的身口意行为，却同时得到善和不善的果报。果报的情况也是如此。就像区分业的道理一样，区分果报的道理也完全一样。比如认为天上享乐其实是痛苦、涅槃^译其实是痛苦，这就属于把善果对应到不善意乐的情况；认为恶道里有快乐、生死轮回里有快乐，这就属于把不善果对应到善意乐的情况；认为恶道的痛苦其实不是痛苦，这就属于第三种认为同一意乐对应善恶果报的情况。

问：什么叫做不存在的见解？

答：所谓“无见”，是指三类否定业力、果报、众生存在的错误见解：没有业力之见，就是不承认有布施、持斋、正法宣说、修行善巧方法，也不存在造作善业恶业这回事；没有果报之见，就是认为造作善业恶业都不会有相应果报，没有地狱、畜生、饿鬼三恶道；没有众生之见，就是认为没有父母、没有众生的生死流转，世间不存在真正持守戒行、修清净道的出家人^译和婆罗门修行者^译，这些都是无边无际的邪见。以上是三种“无见”的含义。至于恶行的种类也是无量无边的，一切恶行的造作都以这三类无见为根本原因，与一切善行的造作原因完全相悖。这些内容在前面讲持戒的章节中已经阐述过了。^译

恶品第一部分的真实教法宣讲完毕。

问：前面已经讲解了恶行的内容，什么是“爱”呢？

答：“爱”^译就是贪染、嗔恚、我慢。这三类都属于应当知晓的“爱”的范畴。“爱”的本质是渴求，这三者是对“爱”的总体归纳，说的其实是同一类烦恼。

问：什么是贪染？

回答说：所谓“染”，就是对欲望、三界存在、清净修行的贪执。欲望贪执、存在贪执、清净修行贪执，这三种就是“染”。其中所说的“欲”，是指五欲，也就是色、声、香、味、触这五种感官享受，这是三类众生各自贪恋的快乐，其他事物并不是这样。而这里所说的“欲望贪执”，是指对女性、男性、黄门（不成男）的欲望：女性贪爱男性，男性贪爱女性，也包括黄门的欲望；黄门既贪爱女性，也贪爱男性。^译译

刚才前面已经讲过了对五欲的执著，现在又说女性、男性、黄门，这不是重复吗？

回答说：女性、男性、黄门这三类的欲望，比五欲中的各类贪执更重，对其他事物却不是这样。就像世尊所说：“我没有见过对其他色法的贪爱，会比贪爱男女之色、贪爱五欲境界更强烈的。”所以这么说并不重复。欲望分为三种：微弱的、中等的、猛烈的。微弱的是男性的欲望，中等的是女性的欲望，猛烈的是黄门的欲望。这就是所说的“欲望贪执”。

什么是对存在的贪执？

回答说：所谓“存在贪执”，就是对欲界、色界、无色界的存在的贪执。对欲界有、色界有、无色界有的贪执，就是所说的“存在贪执”。^译

问：之前已经专门讲过对女性、男性、不成男^译的贪著，现在为什么又要放在“有著”里来说呢？

答：说“有著”是为了说明众生在三界的系著状况，说“欲著”是为了说明烦恼的系著状况。所有属于欲界的法都叫“欲有”，如果对这些法产生贪著，就叫作欲有著；对色界的法产生贪著，就叫作色有著；对无色界的法产生贪著，就叫作无色有著。^译之所以要分开说明，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问：什么是对梵行的贪著？^译

答：所谓对梵行的贪著，就是指对已经获得的梵行执著不放、对尚未获得的梵行贪著追求、对已经失去的梵行感到忧恼。对梵行的贪著，已获得就执著、未获得就求取、失去就忧恼，按照这个道理，对欲有著也应该这么说：已获得就执著、未获得就求取、失去就忧恼，像这样的话，欲有著和梵行著各有三种情况，一共应该有九种。其次，对女性的贪著：已获得就执著、未获得就求取、失去就忧恼。对男性、不成男的贪著，也应该说各有九种。如此一来，有著和梵行著加起来，一共应该有二十七种。

问：这么说来，对梵行的贪著也属于烦恼吗？

答：有的。就像佛陀所说的三种欲求，分别是世俗欲求、生存欲求、清净梵行^译求。这里的“求”“爱”“染着”含义相同。另外经中还提到，无论是世俗欲求还是清净梵行，都要脱离贪爱，保持正念。

问：如果是这样，梵行就没法修了。为什么呢？只要有所执取就会有染着。另外如果按照你说的，所有修梵行的人都会有执取染着。

答：应当如理修行，就像释迦族修行人那样。释迦族的修行人修梵行却不执取梵行本身，因为他们已经远离了善恶报应的分别。修行不是为了求得果报，希求果报其实就是执著有“我”的存在。有人觉得“我持守这些戒律、修这些苦行、修这些梵行，就能生到天界”，还有其他类似这种带着染污的欲求，总想着“我什么时候能修成梵行，让我投生到善道里？”如果修梵行是为了执取后世的安乐，被贪爱的念头牵制，做了不符合梵行的事就后悔：“哎呀，我退步了。”这就是忧恼，这就是对梵行的执著。

问：什么是嗔恨^译？

答：嗔恨是缘于自身、亲人、怨敌这三种情况产生的忿怒。因为自身、因为亲人、因为怨敌而产生的忿怒，就是三种嗔恨。

为什么嗔恨^译这回事，会被归到贪爱^译的范畴里讨论？

回答：嗔恨不就是希望别人遭遇恶报、追求损害他人吗，这难道不也是一种贪爱吗？所以它本来就会在贪爱的四种行相范畴里运作，又因为所对境有亲近之人和怨敌的差别，也会在四种行相里运作。

问：这说的是什么意思？

回答：对自己和亲近的人而言，没得到的安乐希求获得、已经获得的希望不失守；已经遭受的苦想要舍弃、还没降临的苦不希望它到来。像这样对自己和亲近的人，就有四种贪爱的行相。对怨敌来说则刚好相反：没得到的苦希望它降临到怨敌身上、已经遭受的苦希望它不要离开；没得到的安乐希望怨敌得不到、已经获得的安乐希望它快快失去，这就叫做对怨敌求取损害，就是嗔恨。所以把嗔恨归在贪爱的范畴里讨论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问：什么叫做为了自己？

答：要是为了自身的利益，在過去、現在、未來這三個時段遭遇損害，都會生起嗔恨^译。所謂過去、現在、未來這三個時段，就像前面所說的那樣，如果有人為了我的利益，在已經過去的、即將到來的、正在發生的時段裡遭遇了損害、生起嗔恨，這就是為了自身而在三個時段遭遇損害時生起的嗔恨。

问：什麼叫做親友？

答：親友也是一樣的。就像為了自身的利益，在過去、現在、未來三個時段遭遇損害時會生起嗔恨；同樣地，為了親友的利益，在三個時段遭遇損害時也會生起嗔恨。

问：這話怎麼講？

答：就像前面所說的那樣，如果我關愛的親近之人，因為已經遭遇了、即將遭遇的、或是正在遭遇損害，我就為此生起嗔恨，這就是所謂的「親」。

问：什么叫怨？

答：不同的怨家情况不一样。就像经中说的，我怨恨的对方，为了过去已得的利益、将来想得的利益、现在正得的利益而生嗔恨。这样为了利益在过去、现在、未来三个时间点生嗔恨的，就叫做九种嗔恨^译。

问：这里说的嗔恨，和三恶行^译里说的嗔恨，有什么区别？

答：这里说的嗔恨是依因缘造作^译而生的。而三恶行里的嗔恨，要知道是从愚痴无明中生起的。

问：所有众生的九种嗔恨都是一样的吗？

答：这种嗔恨就像画在水面、地面、石头上的画。嗔恨会随着众生的不同根基展现差异，要知道它就像画在不同载体上的画，结局各不相同：众生有各种各样的类型，嗔恨也有微弱、中等、强烈的区别。就像画在水上的画，立刻就会消失；画在地面上的，能留存一小段时间，要是遇到风雨或者其他因缘就会消失；画在石头上的，只要石头还在就会一直留存，只有石头毁坏才会消失。同样，众生的嗔恨有各种不同的表现：有的人刚生起嗔恨就立刻自我反省：「我这样做是不对的。众生本来就是自然消散的法^译，被无量苦恼逼迫自然会消散，我无缘无故损害他人，生起恶意是错误的。」像这样嗔恨自己就会停止，就像画在水上的画一样。还有的人生了嗔恨没法自我控制，要等到老师、善友慈悯地呵责才能停止，就像画在地面上的画一样。还有的人恶意生起时不能正思维，哪怕佛陀、辟支佛、声闻^译来劝诫也无法阻止，嗔恨会跟随他到生命终结，就像画在石头上的画一样。这就是嗔恨的情况。

问：什么是“慢”^译？

答：“慢”这种烦恼，有从觉得自己卑劣、和别人相等、比别人优越这三种心态里生起的，因为执著这种自我定位的依附，就叫做慢。另外，还有通过和他人比较称量而产生的，也叫做慢。总共有三种：觉得自己比别人卑劣而生起得意（其实是卑下慢）、觉得自己和别人相等而生起得意、觉得自己比别人优越而生起得意。如果有人拥有相貌、财富、家族、技艺^译都不如我，我就觉得自己卑劣，这就是我卑起意；如果有人拥有这些条件和我相等，我就觉得自己和别人一样，这就是我等起意；如果有人拥有这些条件不如我，我就觉得自己比对方优越，这就是我上起意。

问：已经说了卑慢、等慢、上慢的相状。怎么才能知道这是真实的区分，能辨别一切种类的慢？慢有无量种，就像相关经典中所说的那样。

答：卑慢分为三类：邪慢、不如慢、极下慢。所谓邪慢，就是自己造作极大的恶业，还生起贡高自大的心态，觉得自己很厉害。所谓不如慢，就是听到别人赞叹自己：「你太厉害了，有大功德。」听到之后内心欢喜，觉得「我怎么配得上这样的称赞呢！」^译。所谓极下慢，就是懈怠的人这样想：「人根本没办法修到殊胜的境地。」这三种都属于卑慢。

问：什么叫做“等慢”？

答：等慢分为三种，就是我慢、贡高慢、不敬慢。我慢，就是认定五蕴^译是“我”之后，明明在造恶，还硬说自己有功德。贡高慢，就是接受别人的恭敬奉承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不敬慢，就是不尊重师长。这就是三种等慢。

问：什么叫做“上慢”？

答：上慢分为三种，就是大慢、慢大慢、增上慢。大慢，就是面对比自己地位低或者和自己相当的人，觉得自己比对方强，因此生起傲慢。慢大慢，是面对比自己强的人，还觉得自己比对方强，因此生起傲慢。增上慢，是自己明明还没获得胜法^译，却以为自己已经得到了，因此生起傲慢。这就是三种上慢。所有这类傲慢，都是从贪爱、贪乐、忧惧这些情绪里生出来的，所以这里从“爱”的角度来宣讲。^译

恶品第二的核心法义开示完毕。^译

问：前面已经讲完了“爱”，什么是无明？^译

答：所谓无明，就是不具备正确认知、持有错误认知，或者把错误认知当成智慧这三种情况。不具备正确认知、持有错误认知、错把错误认知当智慧，这三种就是无明。无明是“愚痴”的假名，是那些擅长分别义理、善于言说的人，通过贬斥它来确立的名称。就好比一个人有品行恶劣的儿子，就说自己没有儿子一样，无明因为它是有害的错误认知，所以被称作无明。^译

问：这具体是什么意思？

答：不具备正确认知，指的是不知道有为法、无为法，以及不可说的存在。不知道有为法、无为法以及不可说的存在，这就叫做三种不具备正确认知的情况。^译

问：有为法分为“感受”和“没有感受”两种，这其中哪个是确定的？^译

答：有为^译的事物，可分为“受、不受、两者兼具”三类。如果不是智者，应当知晓其中包含“受痴、不受痴、俱痴”三种愚痴状态。其中所谓“受”，对应的是五阴（即五蕴，指色、受、想、行、识五种聚合的身心现象）、界、入（即十二入，指内六根与外六尘相接触的十二个认知处所）这三类范畴。又可分为两种：自己亲身领受的、由他人领受的。“不受”的情况可以拿草木、墙壁来类比——这类事物不会主动感知外境。其中无论是“他人领受”还是“草木墙壁这类不受”的情况，都应当归为“不受”的范畴。这其中的每一种情况都充满了愚痴昏暗，就叫做“非智”。就像世尊所说：“六种感官的入处，没有智慧的人就无法如实认知。”其他相关内容也如经典中广说的那样。“受”这个名称的含义，就是“取”的意思。因为业力和烦恼的愚痴意计，执著有“我”以及“属于我的东西”，这就叫做“受”。

问：无为^译就是涅槃，是同一个法，为什么说有三类呢？

答：无为的涅槃，可分为有余、无余、两者兼具三类。虽然涅槃是同一种无为法，但因为事相的不同，所以说有两种：有余涅槃和无余涅槃。所谓“有余涅槃”（指断除烦恼后，尚有五阴之身存在的涅槃境界），是指还有业力和烦恼所感召的五阴之身存在，就叫做有余涅槃（因为烦恼还未断尽，还有余存的身心聚合）。当他断除一切烦恼、证得涅槃之后，因为还有这个余存的身体，所以叫做有余涅槃。所谓“无余涅槃”（指舍掉五阴之身后，不再轮回的究竟涅槃境界），是指这个五阴之身舍掉之后，不再有相续的轮回，就像灯火熄灭一样，这个涅槃就叫做无余涅槃。这其中每一种情况以及两者的愚痴状态，都是对无为法的无知。

问：为什么涅槃是不可说的呢？

答：所谓“不可说”，是指对“受、过去、灭”这三类安立名相的无知。这三类安立（即受的安立、过去的安立、灭的安立）如果不了知，就叫做“不可说的无知”。所谓“受的安立”，是指众生已经领受了五阴、界、入这些法，就计执有“我”以及“非我”的差别。所谓“过去的安立”，是因为过去的五阴、界、入而安立的名相，就像所说的“我当时名叫瞿旬陀”这类表述。所谓“灭的安立”，是指已经灭去的法，因为领受（的经验）而安立的名相，就像所说的“世尊已经涅槃”这类表述。再说，“过去的安立”是为了对治众生执著“法恒常”的边见，“灭的安立”是为了对治众生执著“法断灭”的边见，“受的安立”是为了对治众生执著“无”的边见，“不受的安立”是为了对治众生执著“有”的边见。这其中每一种的无知，就叫做“不可说的无智。”

问：前面已经讲过了无智，什么是邪智呢？

答：邪智就是身见、边见、盗见这三种。把身见、边见、盗见分别列出，就是这三种邪智。所谓的“邪”，指认知颠倒，不符合真实、不贴合真相，是同一个意思。所谓身见，就是执著“我”是自在的、能自主掌控的，生出三种认知：认为“我必然是这样的本质”“这是我的”“我能自在掌控”，这些都属于身见。“我必然是这样的本质”，指的是把和幻术、阳焰（即古印度所说的“野马”）、回声、水月形象一样虚幻的五蕴^译，执著认定是“我”。“这是我的”，指的是把像借来的璎珞、树上的果实、他人财物一样，并不真正属于自己的五蕴，认为是“我的所有物”。“我能自在掌控”，指的是把像芭蕉树、水泡、泡沫一样虚妄的五欲^译境界，认为是能自主掌控的，就像把空无一人的村邑当成真的有人居住一样。所谓身见，核心就是认为这个身体是“我”、是“我的”，有上述这三种认知，就是三种身见。

问：什么是边见呢？

答：边见就是断见、常见，以及同时执著断和常，这三种都属于边见。所谓的“边”，就是不符合正理，所以称为边见。其中，断见和常见指的是：认为世间是恒常的、是无常的、是非恒常也非无常的，认为世界是有边际的、是没有边际的、是非有边际也无边际的，认为众生是有终了的、是无终了的、是非有终了也无终了的，或者认为这个身体就是“我”、生命就是“我”这类说法。所谓同时执著断和常，就是同时认为世间既恒常又无常、既有边际又无边际、众生既有终了又无终了这类情况，以上就是三种边见。

问：什么是盗见呢？

答：所谓的盗见，围绕戒律、个人见解、所依止的教义这三个层面产生。这种盗见从三个方面生起：一是戒律层面，二是见解层面，三是所依止的教义层面。其中戒律层面的内容，前面已经讲过最核心的真实义理，如果认为只要持戒就能获得清净、受了戒就穷尽了所有修行路径，这就是两种戒盗。认为只有自己的认知才是真实，其他说法都是虚妄不实的，这就是见解盗。认定自己的见解绝对正确，这也被称为见解盗带来的身见束缚。所说的所依止的教义层面，就是如果依托戒律和见解，把五蕴^译当作是清净的，就是戒盗；如果认定五蕴是最高究竟、没有其他更超越的存在，这就是依托见解的盗见。以上就是三种盗见。^译

问：什么是惑智？^译

答：所谓惑智，就是对三宝、真理、禅定境界都无法确切认知，也就是对三宝不了知、对真理不了知、对禅定境界也无法了知。所谓不了知，就是不能做出决断，疑惑和犹豫是同一个意思。

问：什么是三宝？答：所说的“宝”，就是指佛、法、僧。佛宝、法宝、僧宝，这三者就是三宝。所谓佛，是圆满具足一切智慧的觉者，成就了所有功德、远离了一切过恶。

问：佛为什么被称为宝？

答：凭借这些无量功德，再加上佛陀具足大慈大悲、所说之法都有实证、真实不虚，不依赖任何外在因缘，出现于世极为稀有，就像优昙花一样，正因为有这不可计数的功德成就，所以称为佛宝。所说的法宝，指的是方便法门以及依之修行证得的果证，不过这里特指涅槃是法宝。那位佛陀的境地高于一切法，就像经中所说的：“但凡存在有为法和无为法，那无为的涅槃是第一。”这个法宝不会衰败、能灭除一切苦恼、最终归于究竟寂灭、极为难得、无穷无尽，正因为有这些特质，所以称为法宝。所说的僧宝，前面在声闻弟子的部分已经解释过是宝了，凭借广大的福德、不违背佛陀的教诫、是无上的福田、受到佛陀的称扬赞誉、自身不会衰败、僧团和合无有争论，正是因为有这无量的功德成就，所以称为僧宝。^译译译

问：已经讲完了三宝，那什么叫做“谛”呢？

答：“谛”分为三类，就是等谛、相谛、第一义谛。之所以称为“谛”，是因为它是真实存在的、不虚妄的、符合实际的，所以叫做谛。等谛又分为三类，就是方俗谛、族谛、学谛。所谓行持种种世俗事务、遵循家族传统、修习学问道轨，这三类就叫做等谛。“行持种种事务”就是“等”的含义。所谓方俗谛，就是世间约定俗成的规则：我认为这件事是对的，那个事物有这样的名称，就像水浸润土地一样，这类普遍公认的约定，就叫做等谛。族谛，就是家族的习俗规范。学谛，就是以威仪礼节作为修行准则，以及对经教的研习理解。另外还有过午不食、不割取草木、夏天不外出游行这类修行规矩，都属于等谛。^译译

问：什么叫做相谛呢？

答：相谛，就是苦谛、集谛、道谛这三类，以各自不同的谛相来分辨，所以叫做相谛。“相”就是生老病死的无常相，“相”也指特征标识。其中具有逼迫性的是苦谛，能招感生死流转的是集谛，能导向解脱的是道谛。涅槃是无相的法，这个另外再专门讲解。另外，苦谛就是五阴、十八界、十二入，集谛就是贪欲、嗔恚、愚痴，道谛就是持戒、禅定、智慧，这些就叫做相谛。^译译

问：什么是第一义谛^译？

答：第一义谛就是行为、语言、念头最终彻底止息。行为对应身业，语言对应口业，念头对应意业，这三者都最终灭尽，就是所说的第一义谛，也就是涅槃^译的含义。

问：就像佛陀说的偈颂：

「唯一的真理没有第二个，如果认为有新生起就会陷入迷惑，你看已证得真理的尊者难陀^译，他可绝不会说自己仍是未证悟的出家人。」

就像四谛^译，为什么说它是唯一的？

回答：因为这是第一义谛^译的缘故，说明并没有两种涅槃。正如偈颂中所说：

（偈颂说）要观察四圣谛啊，难陀，不然就不算真正的沙门^译。

从这半句偈颂就能明白，不讨论其他的谛义也没有过失。

问：已经讲完了四圣谛，那什么是禅定呢？

回答：所说的禅定，分为色界定、无色界定、无漏定三类，这三类就叫做禅定。所谓禅定，就是让心专注不乱的行持。其中色界定，是色界天境界的四禅、四无量心、八胜处，除了初、第二、第三解脱以及前八种一切入之外的定境；无色界定，是四无色定、二种一切入所摄的定境；无漏定，是空三昧、无愿三昧、无想三昧，包含无漏的色界定、无漏的无色界定，以及前五种禅观、见道修道阶段的断惑禅定。如果修这些定时产生不确定、怀疑、犹豫的心态，就叫做虚妄知见^译。这类虚妄知见也属于苦谛的“非苦计苦”、集谛的“非集计集”、灭谛的“非灭计灭”、道谛的“非道计道”这四类迷惑。像这样，围绕欲界、色界、无色界的苦、集、灭、道四圣谛，总共有十二种见惑。这类虚妄知见，在讲贪爱的部分已经详细说过。在讲愚痴的部分也提到了邪智邪见，这部分在之前讲的“意恶行”里已经说明。见解上的偷盗^译也是如此：身见、边见属于苦谛下三界的见惑，戒禁取见属于苦谛、道谛下三界的见惑。另外，贪爱也有需要思惟修才能断除的部分，像这样详细区分的话，总共有九十八种烦恼束缚^译。

第三品“恶品”的真度内容宣讲完毕。^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