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聖廣燈錄

天聖廣燈錄卷第十九   〔宋勒〕

韶州雲門山法球禪師

奉廣主召入宮,升座云:一言纔剖,該括微塵;萬派歸源,截流眾壑。吾皇登殿,野老謳謌;師子當門,群魔屏跡。西來大道,若為傳持?古佛家風,如何指示?幸逢聖代,偶值明時,可謂皇風蕩蕩,佛日高舒。但某若論佛法,直下難言;唱道之機,強名施設。三乘分教,各有指歸;五部律文,但明持犯。如來法眼,末後相傳;鱗次契心,教外別演。此猶是化門之說。若是衲僧門下,句裏呈機,徒勞佇思;若是叢林久浸,飽鬬作家,格外玄談,對眾證據

時有僧禮拜, 師云:對目千差路,迴眸十萬餘。

問:梵王親請佛,國主此延師,音日靈山會,密記乞師宣。 師云:一音剖之河沙界,萬法齊生舜日新。 進云:恁麼則四海晏清,八方肅靜也。 師云:木人歌有道,野者感無私。

問:靈山密記蒙師指,未審得法繼何人? 師云:九重城裏君王令,萬里風清罷戰征。 學人未委,乞師的旨。 師云:裂腹剜心猶未報,何勞測意起多端?

問:如何是西來大道? 師云:當時妄想,至今不絕。

問:如何是古佛家風? 師云:一輪千家月,無處不晶輝。

師又云:問也問不盡,答也答無窮。蓋曩昔以來,根塵濃厚,便有多途。佛法顯然,何須自昧。捨彼取此,背覺合塵,不能休歇。速須了却,莫更苦求。可惜時光,逡巡又過。斯日開闡,不盡稱提。恭願皇風永扇,慧炬長然。萬彚滋榮,千祥並集。以某祇園片葉,謬對威顏,無住戰灼。王令稍嚴,伏惟珍重。

師歸院,升堂示眾云:言前薦得,辜負平生;句後呈機,空華亂墜。且據衲僧眼目作麼生辨明?若向者裏辯明得去,似有出身之分,不昧平生;若向者裏辯明不得,墮坑落壍,淪沒蹤由。如何出得?有出得者,試對眾道看。

有僧出來便問:西天與東土,諸佛亦復然,師登師子座,一句為誰宣? 師云:金輪不隱的,木馬正當軒。 進云:恁麼則人天皆有慶,樵子處處歌也。 師云:鳥道無迂曲,行人有短長。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韶石巖前曾得侍,曹谿鉢不二三擔。 進云:恁麼則雲門嫡子,雲嶺玄孫也。 師云:刢利不從人薦得,先陀由根毋生遲。

問:如何是雲門劍? 師云:長空不匣鋒鋩色。 進云:用者又如何? 師云:四塞唯清日月明。

問:如何是禪? 師云:秋來樹頭鳴。

問:如何是道? 師云:頭上脚下。 進云:如何是道中人? 師云:一任東西。

問:如何是世尊不說說? 師云:對目不見耳。 問:如何是迦葉不聞聞? 師云:閉門哭蒼天。

問:如何是佛? 師云:鼻高眼大。

問:如何是隨色摩尼珠? 師云:色即不無,恁麼生是珠? 學云:不會,特伸請益。 師云:雲有出山勢,水無投㵎聲。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 師云:沓風吹萎華。 進云:見後如何? 師云:更雨新好者。 師上堂云:一法如是,諸法亦然。萬別千差,不離方寸。諸禪德若得如是,盡十方世界一時拈來向諸人眼睫上,百千諸佛向眼睫上轉大法輪,各各踊身向虗空裏現一十八變,為三世諸佛說法。諸人還見麼?若道不見,可惜父母所生眼;若道見,且作麼面目?試對眾道看。良久,云:買賣不當價。撫掌一下,久立。珍重!

韶州廣悟禪師

上堂,云:諸佛出世早是多端,達磨西來更傳心印,大似欺我兒孫,壓良為賤,三乘十二分教不別時宜。若是格外道人,不用取他為則,直須孤明自己,省悟前塵,大用現前,臨機施設,縱橫踢蕩,方有少分出家。如今還有麼?不用如何若何,應須直入。

有僧出來禮拜, 師便打。 學云:正遇作家。 師云:罪不重科。

問:人人盡唱曹谿曲,和尚繼嗣在何人? 師云:分明記取。

問:十方國土中,唯有一乘法。如何是一乘法? 師云:日月自分明。

問:如何是和尚為人一句? 師云:因風吹火。

問:如何是正法眼? 師云:山河大地。

問:如何是覿面事? 師云:赤水遠來。

問:久雨不晴時如何? 師云:追風由恨遲。

問:如何是佛? 師云:清原好山水。

問:如何是佛向上事? 師云:金烏晝夜催。

韶州長樂政禪師

上堂云:祖師心印,壁立難提,直下精明,猶是鈍漢,作麼得箇恰好去?

時有僧便問:祖師心印何人提掇? 師云:石人妙在手。 進云:未審學人還有分也無? 師云:木女整不齊。

問:如何是長樂境? 師云:青松長󳬂密,鵠鶴每來翹。 進云: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獐兒并麋鹿,盡日自成群。

問:北斗藏身,意旨如何? 師云:青山常在,日月何虧?

問:如何是法身? 師云:山河無障礙。

廣主召師入宮升座,有僧問:鷲峯演唱,迦葉低眉,今日王宮,請師垂示。 師云:一句分明無異跡,八方咸共賀昇平。 進云:恁麼則三界外人去也。 師云:萬歲!萬歲!

問:人王與法王相見時如何? 師云:月明三島靜,樵子太平歌。

問:文殊與維摩對談何事? 師默然。 進云:恁麼則無說無聽也。 師云:毗耶離城事又作麼生?

師又云:言無展事,語不投機。承言者喪,滯句者迷。不說不默,又成惑亂。且作麼生辨得邪正去?若是同道,可希洞鑒。然雖如是,風不來,樹不動。久立,珍重。

韶州佛陀山遠禪師

在廣主宮中上堂,有僧問:如何是第一句? 師云:天賜六銖皆挂體,臣僧百衲對宣揚。 問:如何是法身佛? 師云:木馬嘶時華地錦,泥牛行處海雲凝。 問:今日一筵,何異靈山? 師云:四海波濤靜,一輪天地明。

問:如何是佛? 師云:銅頭鐵額。 學人未會此意如何? 師云:簸土颺塵。

問:寶鑑當軒時如何? 師云:誰敢覻著?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眼中不著塵。

師云:若也一向問答,盡未來際也無窮盡。所以教中云:諸法寂滅相,不可以言宣。教山僧道:什麼即得?如今事不獲已,且與諸人葛藤即不可;若是正定道流,󳬇見一場笑具,且道笑我者是什麼人?直饒儞笑得祥雲現,足下好與三十棒。久立,珍重。

韶州鷲峯山韶禪師

上堂,僧問:正法無言時如何? 師云:言。 進云:學人不會,乞師端的。 師云:兩重公案。 進云:和尚豈無方便? 師云:無禮難容。

問:學人有口道不得,請和尚道。 師云:正當今日。 進云:莫便是和尚為人也無? 師云:下坡不走。

問:如何是鷲峯境? 師云:青山淥水。 進云: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五湖四海賓。

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 師云:日出東方月落西。

韶州淨源山真禪師

上堂,僧問:法網無遮,如何愽詰? 師云:浩然無間斷,觸處有光緣。

問:如何是本來身? 師云:風吹滿面塵。

問:如何是無縫塔? 師云:山深人難見。 進云:如何是塔中人? 師云:路僻更無隣。

問:月未生時如何? 師云:大地人盡望。 進云:生後如何? 師云:照破髑髏寒。

問:如何是一時教? 師云:匿不得。

問:達磨未來時如何? 師云:三家村裏,兩兩三三。 進云:來後如何? 師云:千邪不如一直。

問:諸法寂滅相,如何是世間相? 師云:真不掩假。

韶州披雲山禪師

上堂,僧問:三千里外響師顏,一句當軒請師言薦。 師云:斷頭船子。

問:師演靈山句,何人合得知? 師云:刢利秖因生處早,頑癡多棄世情非。

問:如何是色空? 師云:拾取落,幸生舊枝。

問:如何是一塵? 師云:滿目是青山。

問:如何是毗盧藏中有大經卷? 師云:拈不得。 進云:為甚拈不得? 師云:特地却成愁。

問:如何是不遷義? 師云:山高不礙白雲飛。

韶州月華山禪師

上堂,云:舉一句語徧大千界,還有人會得者箇時節麼?試出來道看,要知親切。良久,云:不出頭,是好手。久立,珍重。

僧問:如何是月華境? 師云:青蒼無異色。 進云: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日月豈別論? 問:如何是三乘十二分教? 師云:黃卷赤軸。 進云:畢竟成得什麼邊事? 師云:如是我聞。

問:如何是對機說? 師云:鐵門山難過。 進云:學人不會,乞師再指。 師云:愁顏不展眉。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梁王不識。 進云:未審如何? 師云:隻履西歸。

韶州雙峯山真禪師

上堂,僧問:如何是雙峯境? 師云:何處不分明? 進云: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入門先問諱。

問:如何是大用現前? 師云:一刀兩段。 學云:了。 師云:蒼天!蒼天!

問:佛法究竟成得什麼邊事? 師云: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

問:四海晏清,未審王居何位? 師云:寶殿苔生,時人罔措。

問:寶劒未磨時如何? 師云:黑。 進云:磨後如何? 師云:四海晏清。

問: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皆從此經出。未審此經從何而出? 師云:速禮三拜

問:從上諸聖以心傳心,未審何人傳師心? 師云:答即易,問即難。

問:離四句、絕百非時如何? 師云:莫教失却問。 進云:恁麼則學人罪過。 師云:再犯不容。

問:如何是和尚非時為人一句? 師云:喫棒得也未? 學人禮拜, 師便打。

隨州雙泉山郁禪師

住舒州海會,上堂。僧問:如何是舒州境? 師云:魄水逆流山露骨。 進云: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地有毒蛇砂有虱。

問:佛未出世時如何? 師云:棲巖遁壑。 進云:出世後如何? 師云:誰諕閭閻?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仙陁不刢利。 學云:再希一言。 師云:瞌睡作什麼?

問:達磨未來時如何? 師云:多少猜疑者。 進云:達磨來後如何? 師云:也尋常。

問:古佛家風,乞師一言。 師云:領。 學云:領後如何? 師云:不用別人。

問:如何是大道之源? 師云:深深無間斷。 進云:究竟事如何? 師云:刢利不從他。

師上堂云:佛法不用學,寒山子欺儞。作麼生得不欺儞去?有人識得時,與山僧把將出來;汝若不識,看看燈籠露柱變作寒山子,與釋迦老子說法了,却從汝脚跟下走過。汝不見,却歸西天去也。有事近前。

時有僧問:如何是毗盧師? 師云:風吹滿面塵。 進云:為什麼却如此? 師云:特地令人愁。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云:黃陳倉米飯。 進云:忽遇客來,將何祗待? 師云:齊後建谿茶。 問:諸佛出世,當為何事? 師云:不為闍梨。 進云:恁麼則學人無依倚也。 師云:路逢劒客順呈劒,不是詩人莫獻詩。

問:聖諦義中還有俗諦也無? 師云:語不虗施。

師上堂示眾云:春陽發枯枿,秋氣殺群芳。物理皆如此,祖令若為當?良久云:諸上座若能於此薦得,不妨省力。若薦不得,虗負平生。有商量者近前。

時有僧問:寶劒未出匣時如何? 師云:誰敢󳬇著? 進云:出匣後如何? 師云:萬里煙收道太平。 問:如何是第一句? 師云:迴頭終不顧。 進云:如何是第二句? 師云:未語先分付。 進云:如何是第三句? 師云:連根由蔕苦。 問:不涉廉纖,請師便道。 師云:啞得老僧口。 進云:恁麼則學人罪過。 師云:後犯難容。

問:遠遠投師,未審師還接也無?

師云:下坡不走。

進云:恁麼則得遇師顏也。 師云:心不負人,面無慙色。

問:如何是隨色摩尼珠? 師云:到處呈似人。 師上堂云:諸佛出世,已涉繁辭。達磨西來,壓良為賤。一言相契,埋沒宗風。竪拂敲床,那堪更用。圓相鏡智,亂撦焚燒。洞上五位君臣,不勞拈出。臨濟入門便喝,似齋後之鐘。德山入門便棒,猶是平地陷人。若是單明自己,泥猪疥狗。省悟法空見解,未出常流。

俱胝一指,溝壑自沉。五洩香嚴,不能自救。丹霞石鞏,正在半途。肇會不遷,如何敵他生死。淨名杜口,猶涉多途。六代宗師,多虗少實。文殊說法,未稱衲僧。迦葉傳衣,遭人怪笑。獨指稱尊,猶不丈夫。大藏經文,殘羹餿飯。大溈和尚,罔別是非。本淨龍牙,見處孤僻。玄沙促指,大徹末後羞慙。一宿覺知,恃地方成懡㦬。馬大師即心即佛,表我兒孫。盤山非心非佛,其言極謬。此二尊宿,猶是度脚買靴,看風便帆。衲僧門下,爭敢咳嗽。

若將意解度量,迢迢十萬八千。更乃息念觀空,大似水中捉月。語上覓會,永劫沉淪。寂照觀空,編為外道。中下聞說,罔措是非。達士同人,方可明鑒也。擬緘言不說,恐邪正不分。及至定奪雌黃,大似能所分別。如斯剖㭊,各要知之。免被人謾,塗糊指注。更有參玄上士,須知有向上關捩。四海方袍,莫向死水裏吐氣。道人相見,爍電猶遲。豈況忉忉,有何利益。

叢林後代,謬說多途,棄却本師,不能擇其法眼。或呈現前三昧,或誇一句之淵,或呈眾請益,或無說而言宗,或不問而自說,或主家貪明話頭,學家不待結絕,或勝負爭強,驢年未徹,見處不諦,指月話月,未證言證,未得言得,將識情而卜度聖意,用妄心而剖判諸方,盡是傍生異見,依草附木,見處偏枯,陰界分別,多將記持憶想,便當自己家風,貯在𮌎襟,將作平生眼目。如斯之輩,河沙相似,說則過頭千尺,行則金無分寸,口似懸河,是非長短,達磨門人,豈可皮下無血?不是提綱出手,都緣法爾如然,饒儞會盡千般,爭奈當門按劒?直下明得,由是相達,子父商量,是何言也?一刀兩段,猶未分明,師子翻身,直須努眼,坐斷十方,不通凡聖。若能如是,方稱出家。久立大眾,伏惟珍重。

連州慈雲山深禪師

初開堂,纔升座,便有僧問:靈山曾授記,師唱是誰謌? 師云:分明記取舉似人。

問:十方國土中唯有一乘法,和尚如何舉唱? 師云:雪嶺好翻身

問:寶鏡當軒時如何? 師云:天地皆失色。

問:如何是教外別傳一句? 師云:扣牙恐驚齒。

問:慧日騰空人皆仰,此夕開筵事若何? 師云:皇風一扇,宇宙廓然。

廬山化城鑒禪師

上堂,有僧問:如何是一大事? 師云:射紅出。

問:遠遠投師,乞師指示。 師云:漢東米作麼價?

問:露地白牛隨處現,嘶風木馬事如何? 師云:何不現? 學云:嫌箇什麼? 師云:將謂海東舶主,秖是此土商人。 進云:若不張帆,焉知海闊? 師云:放汝三十棒。 問:如何是和尚正法眼? 師云:新羅人迷路。

師上堂,示眾云: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諸禪德!且作麼是涅槃門?莫是山僧者裏聚會少時便為涅槃門麼?莫是僧堂裏衣鉢下坐、寂默觀空便為涅槃門麼?莫錯會好。諸禪德!總不恁麼會,莫別有商量底麼?山僧者裏早是事不獲已,向諸人恁麼道,已是相鈍致了也。更擬踏步向前,有何所益?諸禪德!但自無事,自然安樂,任運天真,隨緣自在。莫用巡他門戶,求覓解會,記憶在心,被他繫縛,不得自在,便被生死之所拘,何時得出頭?可惜光陰倐忽,便是來生。速須努力!努力!

時有僧問:生死到來,如何免得? 師云:柴鳴竹��驚人耳。 學人不會,請師直指。 師云:家犬聲獰夜不休。

問:如何是菩提路? 師云:月照舊房深。

問:寶鏡當軒時如何? 師云:照破萬家門。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云:不欲說似人。 進云:為什麼却如此? 師云:家醜不外揚。

問:如何是和尚尋常為人底句? 如云:量才補職。 進云:恁麼則學人無分也。 師云:心不負人。

問:如何是真空? 師云:天河岸上星分異。

問:如何是學人自己? 師云:何得問別人? 進云:問又何妨? 師云:爭怪山僧?

問:北斗藏身,意旨如何? 師云:青山無異的,常伴白雲閑。

問:如是學人行履處。 師云:三門前,松徑裏。 進云:究竟又如何? 師云:朝看群峯,夜窺星斗。

問:佛法畢竟成得什麼邊事? 師云:好箇問頭,無人答得。 進云:和尚豈無方便? 師云:雲有出山勢,水無投㵎聲。

問:如何是向上關捩子? 師云:拔劒攪龍門。 問:臨濟入門便喝,德山入門便棒,未審意旨如何? 師云:汝試舉臨濟、德山看。 學人便喝。 師云:放過一著。 學人無語, 師便打。

問僧:什麼處來? 僧便喝。 師云:何得容易? 僧擬議, 師便打。

問新到僧:近離什麼處? 進云:江州。 師云:來時主人萬福也無? 僧云:道什麼? 師云:耳聾耶? 僧云:是何言歟? 師云:近前來,向汝道。 僧近前, 師云:打底不遇作家,參堂去。

廬山護國禪師

上堂,云:有解問話者出來。有僧便出來禮拜, 師云:來朝更獻楚王看。

問:久時不聞龍虎嘯,師登法座意如何? 師云:月照寒潭影,白雲翳石稜。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云:到處似人。 問:如何是性中相見底事? 師云:過者邊來。

問:祖祖相傳,未審傳箇什麼? 師云:說得麼? 學云:和尚從何而得? 師云:速禮三拜。

問:有問有答,揑目生華。不問不答時如何? 師云:普天帀地。 進云:畢竟事如何? 師云:兩重公案。

問:萬法歸一,未審一歸何所? 師云:陽氣發來無硬地,春晴󳭶谷正芬芳。

師上堂云:實際理地不受一塵,佛事門中不捨一法。又云:一法若有,毗盧隨在凡夫;萬法若無,普賢失其境界。諸上座!作麼生理論?朝夕恁麼上來,向諸上座說箇什麼則得?若說三乘十二分教,自有座主律師;若說世諦因緣,又非僧家之所議;若論佛法,從上祖宗多少佛法可與評量。總不如是,須知各各當人分上事。作麼生是諸上座分上事?知有對眾吐露一箇消息,以表平生行脚參善知識,具爍迦羅目,不被人謾,豈不快哉!還有麼?良久,云:若無人出頭,買賣不當價,徒勞更商量。伏惟珍重!

師上堂,有僧問:如來為一大事因緣故出現於世,和尚出世以何法指示於人? 師云:太陽門下威音的。 進云:恁麼則和尚不虗出世也。 師云:當𮌎不握節,語氣不慚惶。 問:如何是世尊不說說? 師云:言中須辨響。

問:如何是和尚尋常說法底口? 師云:舌拄上齶。 進云:恁麼則不從人得也。 師云:即今事又作麼生? 學人無語。 師云:掠虗漢。

問:佛未出世時如何? 師云:雲遮海門樹。 進云:出世後如何? 師云:擘破鐵圍山。

廬山慶雲禪師

上堂,云:古人道:盡令提綱,不寒天下人口。諸上座!既是盡令提綱,為什麼不寒天下人口?古人恁麼道,大似不知時。然雖如是,若是上上之流,不拘此限;未證據者,不妨疑著;有不疑著底,不顧危亡。試對眾施呈看

時有僧出禮拜, 師便打。 問:佛令祖令師已委,向上機鋒意如何? 師云:令。 學人未曉如何指示? 師云:收。

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 師云:古木堂前石師子。 進云:意旨如何? 師云:生獰不似他。

問:如何是學人行李處? 師云:青松綠竹下。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庭前無狗樹

問:如何是佛? 師云:風吹古岸柳依依。

問:佛意祖意,是同是別? 師云:青山常伴白雲閑。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云:和泥合水。

問:久負勿弦琴,請師彈一曲。 師云:不是鍾子期,聵人徒側耳。

問:如何是透法身句? 師云:泥多佛大。 進云:向上更有事也無? 師云:有。 如云:如何是向上事? 師云:麻筋灰紙。

問僧:什麼處來? 僧云:洪州來。 師云:什麼處過夏? 僧云:翠巖。 師云:踏破多少草鞋? 僧無語。 師云:參眾去。

問僧:不跨石門句作麼生道? 僧云:放專甲過,有箇道處。 師云:放汝過作麼生道? 僧珍重,便出去。 師云:老僧今日失利。 師上堂云:朝日上來下去,有什麼了期?自是諸上座在寒暑之間、眾生界內,汝還知麼?先聖建立門庭,分為五種,蓋為見解不等,悟有淺深。且眾生界是無明煩惱,人我貢高,熾然無間,深淪六趣。所以諸聖開方便門,示教化路,故有等差。若是未明自性底人,在於閻浮寒暑境界,常懷疑惑,他聖人見箇什麼道理,便證如如自在?所以親近知識,曉夜決擇,得自己分明,子無生死,本來清淨。

若是未明得自己,又不能了悟一切塵勞,不知他聖人證入之門,便有諸方善知識與儞諸人閑種種法門,於眾生界示汝自性及外客塵,一時遣蕩,得大安樂,令人知有一切萬法,種種差別,通明無滯。若不如是,秖明得自己,不知有萬法,不得法空,無有通變,所作不得自在,於十二時中被諸境執,不能免離。蓋是見處偏枯,一期被他學家問著,眼目定動,便生煩惱。

如今奉勸諸人,但於十二時中不依倚一物,但自無事,從上來明昧一時放却,自立其志,泯絕諸緣,休歇根門,於見聞覺知無纖毫可幻,方可有出身之路。直須努力,莫更因循,秖麼空過,須更便是來生。古人向道:此身不向今身度,更向何身度此身?可惜父母所生髮膚之體,一念若失,千生萬劫不復人身。久立,珍重!

僧問:十二時中如何用心不被諸境惑? 師云:巍巍堂堂。 進云:爭奈目前何? 師云:苦心更有苦。

問:三乘十二分教即不問,如何是直截根源? 師云:十進九退。 學云:如何則是? 師云:何日得休時?

問:如何是佛事門中不捨一法? 師云:放一捉一。

問:一言道斷時如何? 師云:未是極則處。 進云:如何是極則處? 師云:冬後一陽生。

師早參,上堂云:吾有一語,對面分付,若人不會,四天東土。良久,云:直下省力,便恁麼承當得去,早是不著便漢。久立。

僧問:坐斷毗盧頂,不稟釋迦文時如何? 師云:老僧一𨁝跳三千里,是汝鼻孔翻轉眼睫裏,汝又作麼生? 學云:和尚何得特地? 師云:還我話頭來。 僧無語, 師便打。

問:如何是第一義? 師云:問底是第幾義? 學云:特伸請益。 師云:將為西天來。

問:教中有言:止止不須說,我法妙難思。如何是難思底事? 師云:不是闍梨問,老僧也不知。 學云:如何得受持去? 師云:朝看雲霞秀,暮聽㵎水冷。

問:如何是衲衣下事? 師云:千山銷斷雲。 問:如何是向上一路? 師云:或進或退。 進云:為甚或進或退? 師云:眼不見鼻。 問:諸法實相義,和尚如何說? 師云:口挂東壁上。

天聖廣燈錄卷第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