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聖廣燈錄

天聖廣燈錄卷第二十三   〔宋碑〕

筠州洞山曉聰禪師

初開堂,示眾云:舉揚宗旨,意密難明,心地法門,豈從語路?秖為眾生日用而不知,背覺合塵,狂迷諸趣,遂有諸佛出現於世,轉大法輪,隨根引逗。若也全提舉唱,曹溪一路平沉,更乃坐斷十方忙忙者,帀地普天咸皆罔措。故經云:若但讚佛乘,眾生沒在苦。如今可謂不以而以,有屈祖風,曲為初機,開一線道。上上高士,久參先德,相共證明;中下之機,久遊赤水,夙在荊山。有何異珍?對眾剖露看。

時有僧出禮拜, 師云:南海土番應不識,碧眼波斯笑點頭。

問:新院新年新出世,今日當人事若何? 師云:速禮三拜。 進云:恁麼則大眾證明去也。 師云:退後三步

問:大眾雲集,師登寶座。向上宗乘,請師舉唱。 師云:下坂不走,快便難逢。

師又云:問話且置,問答也無了期。古人云:問在答處,答在問處。言多去道轉遠,秖可以言語道斷,心行處滅。若也葛藤去,舉足下足皆是道場,動靜去來無非佛事。若於衲僧門下一言相契,天地懸殊,豈況忉忉,轉無所益。久立,伏惟珍重。

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竹錫挑擎千界月,鉢囊盛貯五天雲。

問:欲求真,先去塵。塵即不問,如何是真? 師云:去年共汝栽杉樹,今歲宛爾種松根。

問:古聖說不到處,請師舉。 師云:寒星明月夜,寂寂萬家門。 進云:恁麼則親到洞山也。 師云:汝為藏主來多少時也? 師在眾時,因僧在楊州來,舉:泗州大聖在彼出現。

便有僧問師:既是泗州大聖,為什麼却在楊州出現? 師云: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師上堂云:聞皷聲來到法堂上,佛法向什麼處去也?還有人道得麼?莫是去來叉手當𮌎唱一聲喏,東邊却過西邊,是麼?又云:莫無言無說,是麼?良久,云:有人道得,試出來對眾道看;若道不得,晨朝有粥,齋時有飯。 時有僧問:無根樹子向什麼處栽? 師云:千年常住一朝僧。

問:如何是離聲色句? 師云:南瞻部洲,北󳬂單越。 進云:恁麼則學人知恩不昧也。 師云:四大海深多少?

問:古鏡未磨時如何? 師云:此去漢陽不遠。 學云:磨後如何? 師云:黃鶴樓前鸚鵡洲。 問:如何是佛? 師云:理長即就。

師上堂云:相見不揚眉,君東我亦西。紅霞穿碧海,白日照須彌。久立。

冬日,師上堂,有僧問:即心即佛,埋沒宗風;絕境沉機,全乖道體。去此二途,請師別道。 師云:正當一陽景,瑞雪落雰雰。 進云:恁麼則東西不辨,南北不分也。 師云:大國同忻慶,共賀聖明君。 學云:未審向上還更有事也無? 師云:長因送人處,憶得別家時。

師又云:也好東問西問,暖熱道場,一言相契,萬別千差。久立。

師上堂云:教山僧道:什麼即得?古即是今,今即是古。所以楞嚴經道:松直棘曲,鵠白烏玄。還知得麼?雖然如此,未必是松一向直、棘一向曲,鵠便白、烏便玄。洞山道:者裏也有曲底松,也有直底棘,也有玄底鵠,也有白底烏。久立。

師上堂,僧問:學人進又不得,退又不得時如何? 師云:抱頭哭蒼天。 學人無語。 師又云:汝還知鉢盂鐼子落處麼?汝若知得落處,也從汝問,三十年後驀然問著也不定。久立。

師上堂云:同生像季,去聖遙遠,佛法稀踈,人心淡薄。衲僧面前恁麼說話,却成造次,各各彼彼,氣宇如王。且道師子尊者是第幾祖?久立。

師上堂,舉:寒山云:井底生紅塵,高峰起波浪,石女生石兒,龜毛寸寸長。若欲學菩提,但看此牓樣。良久,云:還知落處也無?若也不知落處,看!看!菩提入僧堂裏去也。久立。

師上堂云:春寒凝冱,夜來好雪,還見麼?大地雪漫漫,春風依舊寒,說禪說道易,成佛成祖難。珍重!

師上堂,有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燈籠掛露柱

問:達磨未傳心地印,釋迦未解髻中珠。此時若問西來意,還有西來意也無? 師云:六月雨霖霖,寬其萬姓心。 進云:恁麼則雲散家家月,春來處處花。 師云:脚跟下到金剛水際是多少? 僧無語。

師云:祖師西來,特唱此事,自是上座不薦。所以從門入者,不是家珍,認影為頭,豈非大錯?既是祖師西來,特唱此事,又何更對眾忉忉?珍重!

師上堂,舉:佛奧和尚上堂,拈起拄杖云:過去也恁麼,未來也恁麼,現在也恁麼。歸宗誠禪師云:過去也不恁麼,未來也不恁麼,現在也不恁麼。師云:洞山道:一任儞兩箇者和尚七顛八倒。久立,珍重!

師上堂云:晨鷄報曉靈,粥後天便明。燈籠猶瞌睡,露柱却惺惺。又云:惺惺直言惺惺,歷歷直言歷歷。明朝後日,莫認奴作郎。珍重!

僧問:承古有言:色心不二,彼我無差。如何是色心不二? 師云:雨下大地濕,天晴道路乾。 進云:如何是彼我無差? 師云:速禮三拜,更莫忉忉,知汝從湖南來。

師又云:汝每日上堂喫粥飯,左手捧鉢盂,右手把匙筯,是彼我?是無差?阿那箇是色心不二?試更道看。若道不得,若自歸堂。久立,珍重。

師上堂,舉傅大士頌:

夜夜抱佛眠。朝朝還共起。起坐鎮相隨。
如形影相似,欲識佛去處,秖者語聲是。

玄沙道:大小傅大士,秖認得箇昭昭靈靈。九峯禪師道:大小傅大士,於一法中而無異見。九峰即不然,夜夜困即睡,朝朝覺即起。洞山道:九峯禪師是人人言不虗設,語不浪施。

師云:洞山道:困來即便眠,覺來即便起,不可須待夜便眠、早便起。秖如儞衲僧分上,白日還睡麼?雖然如此,三十年後也莫和泥合水。珍重!

夏日早參頌

晨參暮請無別事,古代松傾直至今。
折旋俯仰全體足,莫累曹溪與少林。
三月鸎啼春樹老,九旬時雨日霖霖。
滴滴不離毗盧宗,海上番人笑夜深。

閑坐頌

太平時代不思議,佛法無悟亦無迷。
困來打睡飯來喫,學禪學道大愚癡。

早參頌

曙色纔分便即參,九年面壁過多談。
俱胝一指虗勞力,禪客豈待口喃喃。

困事有頌

天晴蓋却屋,承乾刈却禾,早輸王稅了。
皷腹唱巴謌。

浴佛有頌

四月八佛降生日,指天指地稱第一。
九龍噴水沐金體,摩訶般若波羅蜜。

頌秘魔巖和尚持杈

藜荒老倒眼彌麻,自救無療更持杈。
嶺南獵獠當時見,一棒打殺省魔家。

師一日不安,上堂辭眾。至七日早示寂,至齋時却來。遂述法身頌示眾:

參禪學道莫忙忙,問透法身北斗藏。
余今老倒尩羸甚,見人無力得商量。
唯有钁頭知我道,種松同步上金剛。

師言訖,跏趺而寂。建塔于金剛嶺。

汝州高陽山法廣禪師

上堂,有僧問:三身中那箇身為正? 師云:鳥道幽玄無障礙,石人眼裏不裁華。 進云:恁麼則觸處皆真迹,通幽不繼塵也。 師云:橫身三界外,徧處不曾藏。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為什麼百鳥𠾑花献? 師云:春煦發生應無滯,豁達靈源眾類欽。 進云:見後為甚不𠾑花献? 師云:人事秖因貧處斷,世情偏向富門家。

問:如何是佛? 師云:騎牛不入草。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九年面壁人難別,一句澄流事莫窺。

問:大眾齋臨,請師舉唱。 師云:一音剖出河沙句,廓落靈源應萬機。

問:如何是大悲千手眼? 師云:隨坑落壍。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云:一句無私語,秖待五湖賓。

問:如何是道? 師云:此去襄州不遠。 進云:如何是道中人? 師云:南來北往。

潭州石霜山節誠禪師

上堂,有僧問:承古有言:滿眼青山無寸樹,極目淥水絕波瀾。未審佛殿與僧堂又如何? 師云:風擊樹頭波浪起,石人夜半棹船歸。 問:佛未出世時如何? 師云:逢人不見面。 進云:出世後如何? 師云:極目指青山。

問:如何是石霜境? 師云:四時花木秀。 進云: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老對白雲根。

問:承古有言:捲簾當白晝,移榻對青山。如何是捲簾當白晝? 師云:過淨瓶來。 學云:如何是移榻對青山? 師云:却安舊處著。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青山無異色,鳥道有玄關。

師上堂,示眾云:心外無法,法外無心,隨緣蕩蕩,更莫沈吟。儞等諸人纔上階道便好𢌞去,更待要第二杓惡水潑作什麼?珍重!

蘄州三角山懷澄禪師

上堂,僧問:如何是佛? 師云:文不加點。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云:文殊自文殊,解脫自解脫。

問:如何是三角境? 師云:長官姓張。 進云: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學廣語聲低。

問:見者是色,聞者是聲,去此二途,請師別道。 師云:古寺新牌額

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時是什麼人? 師云:觀世音菩薩。

師勘新到僧云:近離什麼處? 僧云:離蘄水。 師云:可煞泥水。 僧云:一切尋常。 師云:恁麼則拖泥拽水也。 僧云:恰是。

師一日見僧披衲帔,師云:得恁麼好針線? 僧云:秖要牢固。 師云:打草虵驚作什麼? 僧云:客來須看。 師云:秖有者箇,更別有? 僧云:雲生嶺上。 師云:未在,更道。 僧云:滴水巖間。

筠州洞山自寶禪師

上堂,云:諸人盡到看裡,且教新豐道箇什麼即得?不見道:上頭是天,下頭是地,日月星辰、森羅萬象總在者裏。拈起拄杖,云:且道者箇是什麼刢利衲僧?出來說看。說得出,有衲僧鼻孔;說不出,衲僧鼻孔在什麼處?喝云:八千猶是近,十萬更愁人。打禪牀,便下座。

師上堂,僧問:如何是佛? 師云:腰長肚短。 問:聲聞悟道,見色明心,學人到者裡為什麼不會? 師云:是什麼閑家具? 僧拍手一下, 師喝云:話頭也不識,速道!速道! 僧無語, 師便打。

襄州延慶山子榮禪師

初開堂日,纔陞座,宣疏了,維那白槌,師示眾云:者箇古錐,自靈山會上相承露布葛藤,直至于今未曾間歇。若論舉唱宗乘,千聖也順失利。莫怪恁麼道,不惜眉毛,避之不及。

時有僧問:龍居一曲師親唱,鳳嶺當筵事若何? 師云:巖前露滴。 學云:寒松有韻,㵎上清風也。 師云:終朝弄影。

問:萬法無言猶是說,更待無言,師說箇什麼? 師云:放儞三十棒。 學云:今聲言古韻,為眾出囂塵。 師云:自領。

問:如何是是隨色摩尼珠? 師云:三箇童兒弄花毬。 進云:恁麼則終朝盡日也。 師云:頭白齒落。

師上堂,僧問:靈光隱隱,月照寒󰈧,善法堂前,請師舉唱。 師云:聽。 學云:此猶是者邊事,那邊事作麼生? 師云:脚下毛生。

問:如何是延慶境? 師云:陽廣洞居方丈北,道安巖向食厨東。 進云: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鳳林關下往來者,峴山亭上任看󳬴。

問:須菩提巖間宴坐,為什麼天雨寶華? 師云:好事不如無。 進云:恁麼則今日親承方便也。 師云:方便事又作麼生? 學人擬議, 師便打。

師夏滿日上堂,僧問:夏終今日,畢竟如何? 師云:天晴道路乾。 進云:便恁麼去時如何? 師云:直徹海涯邊。

問:如何是佛? 師云:橫身彰十號,入槨示雙趺。 學云:將何供養? 師云:合掌當胸。

問:如何是道? 師云:山間唯淡薄。

進云:如何是道中人? 師云:林下任淒涼。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穿耳胡僧不著鞋。

師上堂,示眾云:延慶有一訣,隨機便施設。擬議進前來,柱杖驀頭楔。當下便成褫,敢保猶未徹。脫却貼體衫,挑出眼中屑。灑灑箇衲僧,狐疑永消滅。直饒千聖現,早箇勿交涉。久立,珍重。

蘇州洞庭翠峰沖顯禪師

初開堂日,纔陞座,宣疏了,維那白槌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

師云:宗乘一唱,三藏絕詮。祖令當行,十方坐斷。其唯達士,不避死生。眨上眉毛,出眾相見。

時有僧問:天人普集,竚聽雷音,學人上來,請師垂示。 師云:十萬八千不是遠。 學云:大眾!今日露恩去也。 師云:後五日看。

問:如何是諸佛本源? 師云:千峰寒色。 進云:未委向上更有也無? 師云:雨滴巖花。

問:如何是和尚為人一句? 師云:量才補職。 進云:恁麼則謝師方便。 師云:自領去。

問:像季檀那請,人天大導師,為祝當今壽,無俗說真如。 師云:道泰不傳天子令。 進云:恁麼則永揚西祖之風也。 師云:教休不肯休。 問:還丹一顆,點䥫成金;至理一言,點凡成聖。學人上來,請師一點。 師云:風清月白。 學云:更有尖新也無? 師云:僻地生雷。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分明記取。 進云:恁麼則昔日智門,今朝和尚。 師云:有什麼交涉?

問:如何是佛? 師云:足躡千輪。 進云:恁麼則今古應無墜也。 師云:棒上不成龍。

問:色心不二,彼我無差,學人總不恁麼會,乞師再垂方便。 師云:放儞三十棒。 進云:恁麼則天上天下唯我獨尊。 師云:拖出。

問:朝蓋親臨於法會,師將何物答君恩? 師云:也順是汝證明。 學云:君恩既如是,祖道又如何? 師云:知恩事又作麼生? 學云:懷抱目分明。 師云:禮拜子退。

師又云:一問一答總未了在,直饒乾坤大地、樹木叢林盡為衲僧異口同聲,各致百千問難,不消山僧彈指一下,並乃高低普應,前後無差,擴祖佛之妙靈,廓人天之幽跡,故乃高登家表,敻出眾中,勝量由是杳忘,大用目茲灑落。如是明,何假覺城東際五眾咸居古佛廟前?此時參畢,不勞久立,伏惟珍重。

峨嵋山黑水寺義欽禪師

初開堂,僧問:昔日靈山會上一佛出世,諸聖證明;今日和尚出世,什麼人證明? 師云:謝上座證明。 進云:恁麼則大眾蒙師恩去也。 師云:速禮三拜,退後,退後。

問:已知靈山親授記,未審演法嗣何人? 師云:畢鉢巖前曾侍處,今朝足下瑞雲生。

問:昔日龍女献珠,身成正覺。學人無珠可献,還得成佛否? 師云:莫妄想。 問:如何是和尚親切為人一句? 師云:大眾總見闍梨此一問。 進云:莫便是和尚為人處也無? 師云:且領前話。

問:如何是不動尊? 師云:足下三千里。 學人不會,乞師再指。 師云:十里較一程。

問:如何是佛? 師云:曾問幾人來? 學人未曉,特伸請益。 師云:莫妄想。 進云:恁麼則依而行之。 師云:儞見箇什麼道理? 學人無語。 師云:學語之流。

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 師云:崖嶮難駐足。 進云:未審此意如何? 師云:㵎曲更無蹤。

問: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談? 師云:重言不當吃。

問:牛頭未見四祖,為什麼百鳥㘅花献? 師云:陽氣發來無硬地。 進云:見後為什麼百鳥不㘅花献? 師云:春殘花落類無群。

師上當,便有僧出禮拜, 師云:大地百雜碎。便下堂。

鼎州德山志先禪師

上堂云:諸禪德,若論此事,莫不人人具足,物物皆齊,並不欠少佛祖,不剩一絲石欠一毫,起即堛塞虗空,坐即坐斷法界,何處更有纖毫佛法教汝作解會?豈不見臨濟入門便喝,德山入門便棒,到者裡合作麼生?不見道,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學者勞形,如猨捉影。有出格作家,試對眾商量。

時有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云:十方無異路,切急却難尋。 進云:忽遇客來,如何祗待? 師云:客來須看,賊來須打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門外千竿竹,佛前一炷香。

問:如何是佛? 師云:不具三十二,那分百億身?

問:如何是道? 師云:蕩蕩無邊表,縱橫任意看。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云:密竹長松,青山秀色。 學云:如何領會? 師云:龍吟霧起,虎嘯風生

問:如何是一稱南無佛? 師云:皆以成佛道

問:見色便見心時如何? 師云:角弓彎似月,寶劍利如霜。 學云:如何領會? 師云:金甲似魚鱗,朱旗如火焰。

問:寸草不生時如何? 師云:大地火起,紅燄連天。 學云:生後如何? 師云:昨夜風霜甚,今朝野火燒。

師上堂云:諸禪德!若論舉唱宗風,即便坐斷凡聖,盡乾坤大地一時黯黑。正當恁麼時,誰敢出頭來?所以凡來也打,聖來也打,總恁麼來也打,總不恁麼來也打。諸禪德!正當恁麼時,合作麼生?參。

時有僧問:如何是真如體? 師云:鎮地人不識。 進云:如何是真如用? 師云:大地山河無透路,十方世界一時容。

問:如何是清淨法身? 師云:番人皮袋盛。 學云:如何領會? 師云:供養不堪論。

問:如何是古人切急處? 師云:布髮淹泥,若庭中淚下時。 進云:時中如何保任? 師云:保任即錯。

問:根鏡同源時如何? 師云:伐倒崖陰無影樹,碧潭深處不逢魚。

問:如何是學人自己? 師云:是汝自己。 學人便喝, 師云:亂喝作什麼? 學人禮拜, 師便打。

問:遠遠投師,乞師一接。 師云:不接。 學云:恁麼則虗押一問。 師云:少逢穿耳客,多遇刻舟人。

問:大通智勝佛十劫坐道場,為什麼不得成佛道? 師云:貪觀天上月,若却掌中珠。

問:靈山畫月,意指如何? 師云:水底務不得,地下任埋藏。

問:軍期急速時如何? 師云:十字街頭滿面塵。 學云:為什麼如此? 師云:知而故犯。

問:古鏡未磨時如何? 師云:照破天地。 進云:磨後如何? 師云:絲髮不存。

問:如何是無為之談? 師云:石羊石虎喃喃語。 學云:是何言教? 師云:長行書不盡,短偈絕人聞。

問:如何是大用一句? 師云:天地黯黑。 學云:不用時如何? 師云:注界洞明。

問:寶劒未磨時如何? 師云:光明衝北斗。 進云:磨後時如何? 師云:入水寂無聲。

問:未明差別智,如何得不疑? 師云:自作風塵為下客,真金不識謾勞形。

問:十二時中如何修進? 師云:水裡休尋月,一輪觸目光。 學人爭柰不見何? 師云:衝破儞髑髏。

問:文殊與維摩對談何事? 師云:無甘雲雨夜,石女夜挑燈。

問:將心用心時如何? 師云:北邙山上幾回客,南海船中不計年。

師上堂云:諸禪德!參學人須具衲僧眼始得。若具神僧眼,不被佛障、祖障、菩提涅槃障,便得隨處自在,入水不溺,入火不燒,履地如水,履水如地。良久,云:作麼生是衲僧眼?有者出來對眾呈看,許汝參學事畢。若無,被佛、祖、菩提、涅槃熱謾却。師拍禪床一下,下座。

僧問:如何是臨機一句? 師云:箭發離弦無覓處,穿靴戴帽海中遊。

問:如何是觸目菩提? 師云:寒風吹面裂,雪上更加霜。

問:如何是不動尊? 師云:明明人不識,供養絕知音。

問:萬法歸一,一歸何所? 師云:五鳳樓前呈百戲,千株松下鳥歌聲。

問:供養百千諸佛,不如供養一無心道人。百千諸佛有何過?無心道人有何德? 師云:陽氣發時無硬地,氷消雪盡一時休。

問:句絕明中現,名言觸處通時如何? 師云:金身紉不出,入水寂無聲。 問:一真含法界時如何? 師云:一點無為水,千江日夜流。

問:如何是道場中之師子? 師云:哮吼一聲天地合,十方世界絕知音。

問:兩刃交鋒時如何? 師云:夜半子特親下手。 學云:天曉事又如何? 師云:一任儞卜度。

問:如何是文殊劍? 師云:三尺雪光青霄外,四郊塵影罷來戈。

問:華藏海中獨游時如何? 師云:海岸孤絕處,堂堂人不知。 學云:知後時如何? 師云:方見本來身。 問:王道與法道相去幾何? 師云:雲行雨密,水急波生。 學人不會,未審如何? 師云:水流歸海,人臥千峯。 問:如何是般若用? 師云:天魔膽裂,外道心摧。

問:如何是學人立身處? 師云:十字街頭人不顧,千株松下任風吹。

問:不與萬法為侶,復是何人? 師云:我擬向汝道,秖恐人不信。 學云:便請。 師便喝, 學人禮拜, 師便打。

問:如何是密室中事? 師云:分明記取,舉似後人。

問:如何是鏌鎁劒? 師云:七星光彩轉天河,截斷毗盧海市波。 學云:莫便是也無? 師云:同瞽瞳人不可知。 學人禮拜, 師吁吁。

問:如何是截人之機? 師云:十字路頭明顯示,一心無異更無差。 學云:莫便是也無? 師云:切須子細,不得錯會。

問:直截一路,請師速道。 師云:擬心隔千里,玄玄任意看。 學云:恁麼則親切去也。 師云:每年逢一度,萬代盡傳名。

師纔見僧來,豎起拂子, 僧便喝, 師云:瞎。 僧又喝, 師便打

師又見一僧,豎起拂子, 僧不顧, 師便打。

師又云:總似今日曹谿一路平沈。便下座。

師上堂云:本來無事,不得生事。行為道場,立為佛事,坐為禪定。

時有僧問:如何是佛? 師便打。

又有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亦打。

又有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亦打。

師又云:大眾,者箇僧有過無過?若道有過,過在什麼處?若道無過,為什麼打他?且作麼生商量?知有者,出來對眾道看。要知親切,若道不得,虗過平生。良久,打禪床一下,便下座。

天聖廣燈錄卷第二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