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聖廣燈錄卷第三 〔宋實〕
第九祖伏䭾蜜多尊者
提伽國人也,姓毗舍羅。處胎六年,因號難生。遇佛陀難提尊者行化至其家,謂此子非凡,當為法器,仍為說于宿緣。五十年中,口未甞言,復不履步,蓋有所表;足不進止,法無去住;口不言說,理顯空寂。
父聞妙誨,遂許出家,尊者即與披剃受具。自此服勤左右,表則威儀。既而告之曰:如來以大法眼藏付授迦葉,展轉相付而至於吾。吾今付汝,汝善護持,流布將來,勿令斷絕。汝受吾教,聽吾偈曰:
真理本無名,圖名顯真理,受得真實法。
非真亦非偽。
付法已,即入滅盡三昧。眾以香薪闍維之,收舍利,建塔於那蘭陀寺,即敬王朝也。
第十祖脅尊者
中印土人也,本名難生。初尊者將誕,父夢一白象背有寶座,座上安一明珠,從門而入光照四眾,既覺遂生。後值伏䭾尊者,執侍巾缾未甞眠睡,謂其脅不至席,遂號脇尊者焉。
至華氏國,有長者名寶身,而生七子:一名富那般多,二名富那金子,三名富那月光,四名富那勝童,五名富那波豆,六名富那吉丹,七名富那夜奢。其第一子性慕仙道,第二子勤行善業,第三子兇險狂率,第四子信重三寶,第五子好殺嗜酒,第六子五欲自恣。第七子每云:我心是佛,願值達人,當評是事。
時,脅尊者憩一樹下,以手指地而告眾曰:此地變金色,當有聖人入會。言訖,即變金色。
時,富那夜奢前詣而立。尊者問:汝從何來
夜奢曰:我心非往。
尊者曰:汝當何止?
曰:我心非止。
尊者曰:汝不定耶?
曰:諸佛亦然。
尊者曰:汝非諸佛。
曰:諸佛亦非。
尊者即說偈曰:
此地變金色,預知於聖至,當座菩提樹,
覺華而成已。
夜奢復說偈曰:
師座金色地,常說真實義,迴光而照我。
令入三摩諦。
尊者即與出家受具,乃告之曰:如來以大法眼藏密傳迦葉,如是展轉,已至於我。我今付汝,汝當奉持,流布將來,無令斷絕。汝受吾教,聽吾偈曰:
真體自然真,因真說有理,領得真真法。
無行亦無止。
付法已,即現十八變,化火自焚。眾以舍利隨處起塔而供養之,即王朝也。
第十一祖富那夜奢尊者
華氏,國人也,姓瞿曇氏。有六兄,各有所尚。夜奢自幼頴異。
詣波羅奈國,有馬鳴大士,迎而作禮,謂眾曰:識此人否?吾甞夢大海,當坐一隅,譯水注海,謗流四方。又佛記云:却後六百年,當有賢者馬鳴,在波羅奈國,摧伏異道,發正信心,造起信論。即其人也。
馬鳴致問云:我欲識佛,何者即是?
尊者曰:汝欲識佛,不識者是。
曰:佛既不識,爭知是佛?
尊者曰:既不識佛,爭知不是?
曰:此是鋸義。
尊者曰:彼是木義。復問曰:鋸義者何?
曰:共師平出。又問:木義者何?
尊者曰:汝被解之。馬鳴知尊者義勝,遂請出家,尊者即為披剃受具。
尊者曰:汝憶往事否者,為毗舍離國王。彼國人民有三等,最上者身有光明,衣食隨念;申等人身無光明,自謀衣食;下一類人如馬裸露。汝為毗舍離王,多興慈愍,宿有神力,分身為蟲,食其桑柘,自成繭殻,國中馬人取繭為衣。汝後身沒,生中印土,馬人感戀悲號,因號馬鳴。汝當時為馬人說偈曰:
我昔生梵天,梵天壽命盡,下生毗離國。
與汝同憂苦。我見汝無衣,心生憐愍故,
分身為窠圍,令汝無憂苦。
尊者乃告之曰:如來以大法眼藏親授迦葉,次第囑累而至於吾。吾今付汝,汝善護持,流布將來,無令斷絕。汝受吾教,聽吾偈曰:
迷悟如隱顯,明暗不相離。令付隱顯法。
非一亦非二。
付法已,即現神力而趣寂滅。眾興寶塔,用閟全身,即安王朝矣。
第十二祖馬鳴尊者
波羅奈國人也,亦名功勝,以有作無作諸功德最為殊勝,故名焉。既受法於夜奢尊者,後於華氏國,忽有老人座前法地,尊者曰:此非庸流,當有異相。言訖不見。俄從地踊出一金色人,復化為女,右手指師而說偈曰:
稽首長老尊,當受如來記。今於此地上,
宣通第一義。
說是偈已,遂而不見。馬鳴尊者曰:當有魔來與吾校論。有頃,風雨暴至,天地晦冥。
尊者曰:魔之來信矣,我當除之。即指空中現大金龍,奮發神威,震動山岳,魔事隨滅。
又經七日,有一小蟲,如蟭螟類,潛形座下。尊者寘之手中,示眾曰:斯乃魔之所變,盜聽吾法爾。乃於之令去,魔不能動。尊者告之曰:歸依三寶,即得神通。遂復本形,作禮懺罪。
尊者問曰:汝名誰耶?眷屬多少?
曰:我名迦毗摩羅,有三千眷屬。
尊者曰:汝盡神力變化若何?
曰:我化大海,不足為難。
尊者曰:汝化性海得否?
曰:何謂性海?我未甞知。
尊者即為說性海云:山河大地皆依建立,三昧六通由茲發現。
迦毗摩羅遂發信心,學徒俱求度脫。尊者即與披剃受具,遂告毗摩羅曰:如來以大法眼藏親授迦葉,次第囑累而至於吾。吾今付汝,汝善護持,轉化當來,無令斷絕。汝受吾教,聽吾偈曰:
隱顯即本法,明暗元不二。今付悟了法。
非取亦非離。
付法已,即入龍奮迅三昧,挺身空中,如日輪相,然後示滅。四眾以真儀藏之龍龕,即顯王朝也。
第十三祖迦毗摩羅尊者
華氏國人也。初為外道,有徒三千,通諸異論,領眾至西印土。彼有太子,名雲自在,知尊者名,延於宮中,以伸崇禮。尊者曰:如來有教,沙門不得親近國王、大臣、形勢之家。
太子曰:我國城有大山焉,山中有一石窟,師可止此否?
尊者即詣之。行數里,有一大蟒來逆尊者,盤遶其身,尊者因與受三歸依,蟒聽訖而去。尊者將至石窟,復有一老人素服而出,合掌問訊尊者曰:汝何所止?
答曰:我昔甞為比丘,居止山林多樂寂靜,初學比丘數來請益,而我煩於應答而生嗔恨,命終墮為蟒身,住是窟中今已千歲,適遇尊者護聞戒法。
尊者問曰:此山更有何人居止?
曰:北去十里有一大樹,蔭覆五百大龍,其樹王名龍樹,常為龍眾說法,我聽受爾。
尊者詣彼,龍樹出迎,尊者曰:深山孤寂,龍蟒所居,大德至尊,何枉神足?
尊者曰:吾非至尊,來訪賢者。
龍樹將欲歸依,心生疑慮曰:此師得澤定性明道眼否?是大聖繼真乘否?
尊者曰:汝雖心語,我已意知,但辦出家,何慮不聖?龍樹聞已,悔謝尊者,即與披剃受具。
遂告之曰:如來以正法眼藏付于迦葉,如是展轉,乃至於我。我今付汝,汝可護持,流布將來,無令斷絕。汝受吾教,聽吾偈曰:
非隱非顯法,說是真實際。悟此隱顯法,
非愚亦非智。
付法已,即現神變,化火焚身。龍樹收舍利起塔,即赧王朝也。
第十四祖龍樹尊者
西天竺國人也,亦名龍勝。始於毗羅尊者得法,後至南印土。彼國之人,多信福業,無智慧性。龍樹為說教法,信受甚稀。聞尊者至,互相謂曰:人有福業,世間第一。徒言佛性,誰人覩之?
尊者曰:汝欲見佛性,先須除我慢。
彼曰:佛性大小?
尊者曰:非廣非狹,無量無則,無福無報,不死不生。彼聞理勝,悉乃迴心。尊者復於座上,身現圓月相,唯聞說法音。眾中有長者,名迦那提婆,謂曰:識此相否?
眾曰:目所未覩,焉能辨識?
提婆曰:此是尊者現佛性相,以示我等。言訖,輪相即隱,還居本座,而說偈曰:
身現圓月相,以表諸佛體。說法無其戒,
用辨非色聲。
眾聞偈已,咸願出家,龍樹即為披剃受具。
其國先有外道五千人,作大幻術,眾所宗仰。王返,以佛乘呼為外道。龍樹至王殿前,王遂問曰:汝是何人?
龍樹曰:我是智人,要化愚者。
王曰:自稱其智,量是智人。
龍樹曰:未知之事,但請問之。
王曰:今日諸天當何所務?
龍樹曰:帝釋與阿修羅王今正交戰。
王曰:何以為驗?
龍樹曰:且待須臾。
言訖,投戈斷肢,自空而下。王見是事,遂發信心,悉為化之,歸向三寶。龍樹知王及眾正信,復造大智度論、中論、十二門論,垂之於世。
後告迦那提婆曰:如來以大法眼藏囑累迦葉,展轉相付而至於吾。吾今付汝,汝善護持,流布將來,無令斷絕。汝受吾教,聽吾偈曰:
為明隱顯法,方說解脫理。於法心不證,
無瞋亦無喜。
付法已,入月輪三昧,廣現神變,復就本座。疑寂迦那提婆與諸四眾共起寶塔以葬焉,即始皇帝朝也。
第十五祖迦那提婆尊者
南天竺國人也,姓毗舍羅。初求福業,兼好辨論。聞龍樹名,謁之。將及其門,龍樹知是智人,先遣侍者以滿鉢水呈之。尊者覩之,即以一針投之而進,忻然契會。
後至迦毗羅國,彼有長者曰梵摩淨德,財極富饒,而有二子:一名、羅睺羅琰,二名、羅睺羅多。長者園樹生大耳如菌,味甚香美,唯長者與羅睺羅多取而食之,取已復生,自餘親屬皆不能見。時,羅睺羅多乃說偈曰:
此樹生奇耳,食以不枯槁,智者解此因。
當師其至道。
時迦那提婆曰:如來記却後第二五百年,有大菩薩因耳解脫。
即至淨德舍,忽見尊者,心生珍敬,求聞樹耳之緣。尊者曰:汝向來甞飯一比丘否?
長者曰:有一沙門,久曾勤供,近已滅度,墳塔仍存。
尊者謂羅睺羅多曰:豈非能供侍彼比丘者乎?
曰:誠如所論。
尊者曰:汝與此子心同勤敬,汝家親屬甞蘊慢心,不能得食。彼比丘雖持戒多聞,真理未達,壽命既盡,來償宿因。彼之比丘生為樹耳,父子得食,故當醻報。
尊者問長者曰:汝年多少?
曰:我今七十九。
提婆即以偈曰:
入道不通理,覆身還信施。汝年八十一。
此樹不生耳。
長者聞偈,彌加歎伏,曰:我今衰老,不克事師,願捨次子,依師出家。
尊者曰:惟符佛記,今是其人。即與披剃,受具隨侍。
遊化至巴連弗城,聞諸外道欲障佛法,尊者入彼眾中,外道問曰:汝何不前?
尊者曰:汝何不後?彼曰:汝似賤人。
尊者曰:汝似良人。
彼曰:汝解何法?
尊者曰:我百不解。
彼曰:我欲得佛。
尊者曰:何者是佛?
彼曰:我合得佛。
尊者曰:既道我得,汝實不得。
彼曰:我既不得,汝云何得?
尊者曰:汝有我故,所以不得;我無我故,所以言得。
彼詞既屈,乃問尊者曰:汝名何等?
尊者曰:我名迦那提婆。
既而夙聞尊者之名,悔遏致謝。尊者乃告羅睺羅多曰:如來以大法眼藏密付迦葉,展轉囑累而至於吾。吾今付汝,汝善護持,流演將來,無令斷絕。汝受吾教,聽吾偈曰:
本對傳法人,為說解脫理,於法實無證。
無終亦無始。
偈已,入奮迅三昧,身放大光而歸寂滅。眾起寶塔而供類之,即前漢文帝朝也。
天聖廣燈錄卷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