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聖廣燈錄卷第五 〔宋實〕
第二十三祖鶴勒那尊者
月氏國人也,姓婆羅門,父千勝,母金光。其家富而無子,乃禱于七佛金幢。既而金光夢神童手持金環而謂曰:吾來矣。覺而有孕。
一日,有沙門至其舍曰:汝所懷子德業,非世所知。能仁遺記,當隆佛事,可淨心保護。
洎降誕日,天雨異花,地現金寶。其王聞之,嚴駕往視,因持子還宮而育之。嬪御千人,皆願傅養,付與未決。尊者化千子,各置嬪懷,相貌無殊。王深歎異,乃說偈曰:
我今無太子,欲收於汝故。汝現神通者,
令我心不定。汝有神通者,當現本來身,
汝無神通者,常作宮千子。
偈已,所化千子變白光而沒,其婆羅門之子已在其家矣。
七歲遊行聚落,覩民間淫祀,乃入廟叱之曰:汝妄興禍福,幻惑於人,歲廢牲牢,傷害斯甚。言訖,廟貌忽然而壞,由是鄉黨謂之聖子。
年二十二出家受具,三十遇摩拏羅尊者,行化至中印土。彼國王名無畏海,崇信三寶,尊者為說正法。次王忽見二人緋素服拜尊者,王問曰:此何人也?
師曰:此是日月天子,吾昔曾為說法,故來禮耳。有頃不見,唯聞異香。
王曰:日月國土,總有多少?
尊者曰:千釋迦佛所化世界,各有百億彌盧日月,我若廣說即不能盡。王聞忻然。
時,尊者以上足龍子早夭,有兄師子事婆羅門,厥兄既逝,弟復云亡,乃歸依於尊者而問曰:我欲求道,當何用心?
尊者曰:汝欲求道,無所用心。
曰:既無用心,爭作佛事?
尊者曰:汝若有用,即非功德;汝若無作,即是佛事。以佛有言:我所作功德,而無我所故。師子聞是言已,即入佛慧。
時尊者忽指東北問云:是何氣象?
師子曰:我見氣如白虹,貫乎天地。復有黑氣五道,橫亘其中。
尊者曰:其兆如何?
曰:莫知矣。
尊者曰:吾滅後五十年,北天竺國當有難起,嬰在汝身,吾將滅矣。今以如來正法眼藏,自迦葉相傳而至於我,我今付汝,汝善護持,流布將來,無令斷絕。汝受吾教,聽吾偈曰:
認得心性時,可說不思議,了了無可得。
得時不說知。
尊者現十八變而歸寂。闍維畢,分舍利各欲興塔。尊者復現空中而說偈曰:
一法一切法,一切一法攝,吾身非有無。
何分一切塔?
眾聞偈,就䭾都之場而建塔焉。
第二十四祖師子比丘尊者
中印土人也。姓婆羅門,幼而聦悟。遊罽賓國,有波利迦者,本習禪觀,故有禪定、知見、執相、捨相、不語之五眾。尊者詰而化之,四眾皆心服。唯禪定師達磨達者,聞四眾被責,憤悱而來。尊者曰:仁者習定,何當來此?既至于此,胡云習定?
曰:我雖來此,心亦不亂,定隨人習,豈在處所?
尊者曰:仁者既來,其習亦至,既無處所,豈在人習?
曰:定習人故,非人習定。我雖來此,其定常習。
尊者曰:人非習定,定習人故。當自來時,其定誰習?
彼曰:如淨明珠內外無翳,定若通達必當如此。
尊者曰:定若通達,一似明珠。今見仁者,非珠之徒。
彼曰:其珠明徹,內外悉定,我心不亂,猶若此淨。
尊者曰:其珠無內外,仁者何能定?穢物非動搖,此定不是淨。達磨達蒙尊者開示,心地渙然。
尊者既攝五眾,名聞遐邇,方求法嗣,遇一長者引其子,問尊者曰:此子名斯多,當生便拳左手,今既長矣,而終未能舒,願尊者示其宿因。
尊者覩之,即以手接曰:可還我珠。童子遽開手奉珠,眾皆驚異。
尊者曰:吾前報為僧,有童子名婆舍,吾甞赴西海齋,受嚫珠付之。今還吾珠,理固然矣。
長者遂捨其子出家,尊者即與受具。以前因緣故,名婆舍斯多。
尊者即謂之曰:吾師鶴勒密有懸記,罹難非久,以如來正法眼藏,自摩訶迦葉展轉相授而至於我。我付於汝,汝應保護流布將來,并僧伽梨衣亦同授汝,令正法眼永永不斷。汝受吾教,聽吾偈曰:
正說知見時,知見俱定心,當心即知見。
知見即于今。
尊者偈已,俾之佗國。斯多受教,直抵南天。尊者以難不可以苟免,獨留罽賓。
時本國有外道二人,一名摩目多,二名都落遮,學諸幻法,欲共謀亂,乃盜為釋子形象,潛入王宮,且曰:不成,即罪歸佛子。
妖既自作,禍亦旋踵。事既敗,王果怒曰:吾素歸心三寶,何乃搆害一至于斯!
即命破毀伽藍,祛除釋眾。又自秉劒至尊者所,問曰:師得蘊空否?
尊者曰:已得蘊空。
曰:既得蘊空,可施我頭。
尊者曰:身非我有,何恡於頭?王即揮刃斷尊者首,涌白乳高數尺,王之右臂旋亦墮地,七日而終。
太子光首嘆曰:我父何故自取其禍?時有象白山仙人者,深明因果,即為光首廣宣宿因云:汝之父遠劫中設般遮于瑟,師子尊者當作居士,好談名理,盛率其徒躋于會場,因與之論。而居士誠有愧色,潛毒其食而餉之,父遂遇害。今王是矣,而居士即師子尊者也。因緣會遇,毫髮無差,遂以師子尊者報體而建塔焉。師子尊者付婆舍斯多心法、信衣為正嗣外,傍出達磨達四世二十二人。
第二十五祖婆舍斯多尊者
罽賓國人也,姓婆羅門。父寂行,母常安。初,母夢得神劒,因而有孕。既誕,拳左手,遇師子尊者,顯發宿因,密授心印。
後適南天,至中印土,彼國王名迦勝,設禮供養。時有外道,號無我尊,先為王禮重,嫉祖之至,欲與論義,幸而勝之,以固其事。乃於王前謂祖曰:我解論義,不假言說。
祖曰:若不言說,爭為論義?
外道曰:但取其義。
祖曰:以何為義?
曰:無心為義。
祖曰:汝既無心,焉得義乎?
曰:我說無心,當名我義。
祖曰:汝說無心,當名非義;我說非心,當名非義。
曰:當義非名,誰能辨義?
祖曰:汝名非義,此名何名?
曰:為辨非義,是名無名。
祖曰:名既非名,義亦非義。辨者是誰?當辨何物?如是往返,外道杜口信伏。
于時祖忽面北,合掌而立曰:我師師子尊者,今日遇難。即辭王南邁,達于南天,潛隱山谷。
彼國王名天德,迎請供養。王有二子,一兇暴而色力充盛,一和柔而常嬰疾苦。祖乃為陳因果,即頓釋所疑。又有呪術師忌祖之道,乃潛置藥于飯食中,祖食之,彼返受禍,遂投祖出家,即與受具。
後太子得勝即位,復信外道,致難於祖。太子名不如蜜,多進諫被囚。玉遽問祖曰:我國素絕妖訛,師所傳者,當是何宗?
祖曰:王國昔來實無邪法,我所得者即是佛宗。
王曰:佛滅既久,師從誰得?
祖曰:飲光大士親受佛印,展轉至二十四世,師子尊者我從彼得。
王曰:我聞師子比丘不能免於刑戮,何能傳法後人?
祖曰:我師難未起時,密授我信衣、法偈,以顯師承。
王曰:其衣何在?祖即於囊中出衣示王,王命焚之,五色相鮮,薪盡如故。王即追悔,致禮師子。真嗣既明,乃赦太子,太子遂求出家。
祖問太子曰:汝欲出家,當為何事?
曰:我所出家,不為別事。
祖曰:不為別事,當為何事?
曰:當為佛事。
祖歎曰:太子智慧天至,必諸聖降迹。即許出家。
受具時,大地震動,居多靈異。祖乃命之曰:吾已衰朽,安可久留?今以如來正法眼藏傳付於汝,汝善護持,流布將來,無令斷絕。汝受吾教,聽吾偈曰:
聖人說知見,當境無非是。我今悟真性。
無道亦無理。
蜜多聞偈,再啟祖曰:信衣宜可傳授。
祖曰:此衣為難,故假以證明。汝後無難,何假其衣?化被十方,人自信向。祖遂現十八變,放大光明,化三昧火自焚。王及臣民收舍利,起塔供養。
第二十六祖不如蜜多尊者
南印土德勝王之太子也,既受度得法至東印土,彼王名堅固,奉外道師長爪梵志。暨尊者將至,王與梵志同覩白氣貫于上下,王曰:斯何瑞也?
梵志預知尊者入境,恐王遷善,乃曰:此是魔之眾兆爾,何瑞之有?即鳩諸徒眾議曰:不如蜜多將入都城,誰能挫之?
弟子曰:我等各有呪術,可以動天地、入水火,何患哉?
尊者至,先見宮牆有黑氣,乃曰:小難耳。直詣王所。
王曰:師來何為?
師曰:當度眾生。
王曰:以何法度?
師曰:剛彊眾生剛彊化,柔軟眾生柔軟調。
時梵志聞言不勝其怒,即以幻法化大山在尊者頂上,尊者覩之返在彼眾頂上,梵志等怖懼投尊者。尊者愍其愚惑化山遽滅,乃為王演說法要俾趣真乘,又謂王曰:此國當有聖人而繼於我。
時有婆羅門子,年已二十,幼失父母,不知名氏,或自言瓔珞,故人謂之瓔珞童子,遊行閭里,丐求度日,若常不輕之類。人問:汝行何急?
答曰:汝行何慢?
或問:何姓?
答曰:與汝同姓。
王與尊者同車出,見瓔珞童子稽首於前,尊者曰:汝憶往事否?
曰:我念遠劫中與師同居,師演摩訶般若,我轉甚深修多羅。今日之事,蓋契昔因。
尊者又謂王曰:此童子非他,即大勢至菩薩是也。此聖之後,復出二人,一人化南印土,一人緣在震旦。四五年內,却返此方,遂以昔因,故名般若多羅。遂告曰:如來以正法眼藏付于迦葉,如是展轉,以至於吾。吾今付汝,汝善護持,流布將來,無令斷絕。汝受吾教,聽吾偈曰:
真性心地藏,無頭亦無尾,應緣而化物。
方便呼為智。
尊者付法已,即辭王曰:吾化緣已畢,當歸寂滅,願王於最上乘無忘外護。即還本座,跏趺而逝。化三昧火自焚,收舍利塔而瘞之,即東晉武帝朝也。
第二十七祖般若多羅尊者
東印土人也。既得法已,行化至南印土。彼王名香至,崇奉佛眾,施一無價寶珠。王有三子,其季開士也。尊者欲試其所得,乃以所施珠問三王子曰:此珠圓明,有能及否?
第一子月淨多羅、第二子功德多羅皆曰:此珠七寶中尊,固無踰也。非尊者道力,孰能受之?
第三子菩提多羅曰:此是世寶未足為上,於諸寶中法寶為上;此是世光未足為上,於法光中智光為上;此是世明未足為上,於諸明中心明為上。此珠光明不能自照,要假智光光辨於此,既辨此已即知是珠,既却是珠即明其寶,若明其寶寶不自寶,若辨其珠珠不自珠,要假智珠而辨世珠寶不自寶,要假智寶以明法寶。然則師有其道法寶即現,眾生若悟心珠自明。
尊者歎其辨慧,乃復問曰:於諸物中何物無相?
曰:於諸物中不起無相。
又問:於諸物中,何物最高?
曰:於諸物中,人我最高。
又問:於諸物中,何物最大?
曰:於諸物中,法性最大。
尊者知是聖人,以時未至,默而待之。及香至,王厭世,眾皆號絕,唯第三子菩提多羅乃求出家,遂投尊者。尊者即與披剃受具。既觀時適至,尊者告之曰:如來以正法眼藏囑累迦葉,如是展轉而至於我。我今付汝,汝善護持,流布將來,無令斷絕。汝受吾教,聽吾偈曰:
心地生諸種,因事復生理,果滿菩提圓。
華開世界起。
尊者付法已,即於座上放大光明,踊身虗空,化火自焚。眾收舍利起塔,即宋武帝朝也。
天聖廣燈錄卷第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