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1556-A 御製建中靖國續燈錄序 〔宋刻〕
昔釋迦如來之出世也,受燃燈之記,生淨飯之家。分手指乎天地,而真機已露;遊門觀於生死,而幼緣頓寂。及手倡道鷄園,騰芳鷲嶺。無邊剎境,遂現一毫之端;大千經卷,畢出微塵之裏。西被竺土,東流震旦。編葉而書,則一時聖教雖傳於慶喜;持花而笑,則正法眼藏已付於飲光。
自達磨西來,寔為初祖。其傳二、三、四、五而至於曹溪,於是双林之道逾光,一滴之流浸廣。自南嶽、清原而下,分為五宗,各擅家風,應機詶對。雖建立不同,而會歸則一,莫不箭鋒相拄,鞭影齊施,接物利生,啟悟多矣。源派演迆,枝葉扶踈,而雲門、臨濟二宗遂獨盛於天下。
朕膺天寶命,紹 國大統,恭惟藝祖闢度門於緜寓,太宗闡秘義於敷天,章聖傳燈於景德,永昭廣燈於天聖,皆宏暢真風,恊助神化,以成無為之治者也。於皇神考,尤鄉空宗。元豐三年,詔於大相國寺創二禪剎,闢惠林於東序,建智海於右廡。逮壬戌之歲,以今歲國大長公主及集慶軍節度觀察留後駙馬都尉張敦禮之請,復建法雲禪寺於國之南。於是祖席輝光,叢林鼎盛,天下之襲方袍、慕禪悅者,雲集於上都矣。
今敦禮以其寺住持僧佛國禪師惟白所集建中靖國續燈錄三十卷來上,且以序文為請。惟白探最上乘,了第一義,屢入中禁,三登高座,宣揚妙旨,良愜至懷。昔能仁說法華經,放眉間白毫相光,照東方萬八千世界,而彌勒發問,文殊決疑,以謂日月燈明,佛本光瑞如此。持是經者,妙光法師;得其證者,普明如來。今續燈之名,蓋燈燈相續,光光涉入,義有在於是矣。
噫!圓澄覺海,本含褁於十方;生滅空漚,遂沉淪於三有。因明立所,由塵發知,織妄相成,轉入諸趣,良可悲也。若迴光內照,發真歸元,則是錄也,直指性宗,單傳心印,可得於眉睫,可薦於言前,舉手而擎妙喜之世界,彈指以現莊嚴之樓閣,神通運用,真不可得而思議哉。嘉與有眾,締此勝緣,俱離迷津,偕之覺路,斯朕之志已。建中靖國元年八月十五日賜序。
建中靖國續燈錄卷第一
東京法雲禪寺住持傳法佛國禪師惟白集
正宗門
爾時,世尊種智圓成,熏修示迹,悲深願廣,應現受生。性潔霜花,心馳雪嶺,逾城午夜,習想六年。沐尼連河,詣菩提樹,陞金剛座,敷吉祥茅。諸定遍修,明星現悟,頓成正覺,等念含生。四十九年,三乘顯著,拈花普示,微笑初傳。對大眾前,印正法眼,囑行教外,別付上根。蓮目普觀,華偈親說。
法本法無法,無法法亦法。
今付無法時,法法何曾法。
爾時摩訶迦葉尊者,分坐傳衣,因花悟道,巖間石室,演法度生。世尊示滅,結集聖教,斥出阿難,未盡諸漏。畢鉢巖前,磐陀石上,坐至中夜,便證道果,即現神通,透石而入。於是迦葉付正法眼,而說偈言:
法法本來法,無法無非法。
何於一法中,有法有不法?
爾時,阿難尊者坐石悟道,結集聖言,一唱我聞,三疑頓息。大事既辦,將求宗嗣,詣常水河,化為金地,集諸聖眾,顧得道弟子商那和修,付正法眼,而說偈言:
本來付有法,付了言無法。
各各須自悟,悟了無無法。
爾時,商那和修尊者著自然衣而為示生,作大商主,忽悟無常,聞佛入滅,投阿難出家而證道果。
一日,見長者子優婆毱多而問曰:汝年幾耶?
毱多曰:我年十七。
師曰:汝身十七,汝性十七。
毱多視師,問曰:師髮白耶?心白耶?
和修曰:我但髮白,非心白耳。
毱多曰:我身十七,非性十七。
和修遂與授戒,傳正法眼藏,而說偈言:
非法亦非心,無心亦無法,
說是心法時,是法非心法。
爾時優婆毱多尊者,十七出家,二十證果,廣度有情,籌盈石室。
有長者子,名曰香象,投師出家。師乃問曰:汝身出家?汝心出家?
答曰:我所出家非為身心。
師曰:不為身心,復誰出家?
答曰:夫出家者無我,我故心不生滅,心不生滅即是常道,既是常故諸佛亦常,本來心相其體亦然。
師曰:汝今大悟,心自明了。豁然頓證,易名提多迦,付正法眼藏。而說偈言:
心自本來心,本心非有法,
有法本有心,非心非本法。
爾時,提多迦尊者金日出照,甘泉泛涌,應瑞而生,實亦希有,出家得道,傳法度人。
有彌遮迦尊者,見師慈相,便省夙因,棄本仙術而求聖果,殷懃問曰:我於仙道更無進趣,唯守虗靜,不達至理。
師曰:佛言修仙敬學,小道似繩牽,汝可自知之。若棄小流,頓歸佛法大海,便證無生。
彌遮迦聞語,頓證妙道,即付正法眼藏,而說偈言:
通達本法心,無法無非法,
悟了同未悟,無心亦無法。
爾時,彌遮迦尊者棄仙投佛,出家悟道,行化北天,祥雲現相。
有婆須蜜多者,身體嚴淨,手執酒器,而問師曰:何方而來?欲往何所?
師曰:從自心來,欲往無處。
曰:識我手中物否?
師曰:此是觸器而負淨者。
曰:還識我否?
師曰:我即不識,識即非我。汝當稱名,吾即知矣。
曰:姓頗羅墮,名婆須蜜。
師曰:佛記於汝,當紹禪祖。
即捨酒器,頓悟夙因,出家受具,深入覺道。彌遮迦付正法眼藏,而說偈言:
無心無可得,說得不名法。
若了心非心,始解心心法。
爾時,婆須蜜多尊者自省夙緣,置器出家,遊行諸國,廣作佛事。
有佛陀難提曰:我今欲與尊者諸義。
師曰:義即不論,論即不義。若擬論義,終非義論。
難提即自悟心,便即敬伏,求師出家,願可濟度。師知傳法時至,付正法眼藏,而說偈言:
心同虗空界,示等虗空法。
證得虗空時,無是無非法。
爾時,佛陀難提尊者頂有肉珠,光明瑩徹,智慧淵冲,辯捷無礙。
有伏䭾蜜多而問曰:父母非我親,誰是最親者?諸佛非我道,誰是最道者?
師曰:汝言與心親,父母非可比。汝行與道合,諸佛心即是。外求有相佛,與汝不相似。欲識汝本心,非合亦非離。
伏䭾聞是妙偈,頓入佛道,五體投地,深自慶躍,即與剃度,付正法眼藏,而說偈言:
虗空無內外,心外亦如此。
若了虗空故,是達真如理。
爾時伏䭾蜜多尊者,生五十年唯坐一床,口不曾言足不履地,聞偈得道傳法利人。
有難生者,求師出家,即與剃度。羯磨之際,祥光上燭,仍感舍利,顯為瑞應。長坐不臥,習常精進,通達法性,便證道果,付正法眼藏。而說偈言:
真理本無名,因名顯真理。
受得真實法,非真亦非偽。
爾時,脇尊者處胎六十年,神珠夢應而遂誕生,滿室光明,非謂凡兆。既得道果,利物為先,至一林中,地變金色。
有富那夜奢至師前,合掌而立。師問曰:汝從何來?
答曰:我心非往。
問曰:汝何處住?
答曰:我心非止。
問曰:汝不定耶?
答曰:諸佛亦然。
問曰:汝非諸佛?
答曰:諸佛亦非。
師知是法器,傳正法眼藏,而說偈言:
真體自然真,因真說有理。
領得真真法,無行亦無止。
爾時,富那夜奢尊者心明博達,性無所求,遇脇尊者,得法化導游行。
有馬鳴大士問曰:我欲識佛,何者即是?
師曰:汝欲識佛,不識者是。
曰:佛既不識,焉知是乎?
師曰:汝既不識,焉知不是?
曰:此是鋸義。
師曰:彼是木義。曰:鋸義者何?
曰:與汝平。出曰:木義者何?
師曰:汝被我解。
馬鳴豁然開悟,因付正法眼藏,而說偈言:
迷故如隱顯,明暗不相離。
今付隱顯法,非一亦非二。
爾時,馬鳴尊者以有作、無作諸功德勝,聞木義得法,轉妙法輪。
有大魔王與師捔力,即現本身禮拜悔過。
師曰:汝名誰耶?
答曰:我名迦毗摩羅。
師曰:盡汝神力,變化若何?
曰:我化大海,不足為難。
師曰:汝化性海得否?
答曰:何謂性海?我未曾知。
師曰:性海者,山河大地皆依建立,三昧六通由茲發現。
迦毗摩羅聞言,忽然悟入性海,遂付正法眼藏,而說偈言:
隱顯即本法,明暗元不二。
今付了悟法,非取亦非離。
爾時,迦毗摩羅尊者本習外道,歸心佛乘,游西印土。
至一深山,有龍樹尊者出迎,問曰:深山孤寂,龍蟒所居,大德至聖,何枉神足?
師曰:我非至聖,來訪賢者。
龍樹默念曰:此師得決定性明道眼否?是大聖繼真乘否?
師曰:汝雖心語,吾已意知。但辦出家,何慮不聖。
龍樹聞已悔謝,即與度脫,付正法眼藏,而說偈言:
非隱非顯法,說是真實際。
悟此隱顯法,非愚亦非智。
爾時,龍樹尊者具大智見,無所不通,弘闡宗教,古今希有。
一日提婆相訪,師令侍者將滿鉢水示之。提婆投一針,欣然契會師意,即延語道。又現圓月相示之,復契妙旨,付正法眼藏。而說偈言:
為明隱顯法,方說解脫理。
於法心不證,無瞋亦無喜。
爾時迦那提婆尊者,幼而博識才辯縱橫,遐邇名播諸國所推,自顧胸懷殊無所愧,投針契道廣利群生。
有羅睺羅多者,以木耳因緣問師,師以頌示之,感悟前因,投師出家,即證道果,付正法眼藏,而說偈言:
本對傳法人,為說解脫理,
於法實無證,無終亦無始。
爾時,羅睺羅多尊者出家傳法,隨處利生,至室羅筏城金水河上。
有僧伽難提安然入定,伺候七日,方從定起。師問曰:汝身定耶?心定耶?
曰:身心俱定。
師曰:身心俱定,何有出入?
曰:雖有出入,不失定相。
師曰:既不失定相,何物動靜?
曰:動靜非物,物非動靜。
師曰:此義不然。
往反徵問,詞折義屈,心意豁然,稽首歸依,頓領玄旨。因付正法眼藏,而說偈言:
於法實無證,不取亦不離。
法非有無相,內外云何起?
爾時僧伽難提尊者,寶莊嚴王子也。生而能言,常讚佛事,令毋信向。後習禪定,繼祖時至,遂傳心印,廣化眾生。
有一童子,手持寶鏡,投師出家,俾為給侍。因風吹殿上銅鈴響,師問曰:風鳴耶?鈴鳴耶?
曰:非風鈴鳴,我心鳴耳。
師曰:心復誰乎?
曰:俱寂靜故。
師曰:善哉!善哉!真達佛理。遂付正法眼藏,而說偈言:
心地本無生,因地從緣起,
緣種不相妨,華果亦復爾。
爾時,伽耶舍多尊者持鏡出家,聞鈴證道,遂游諸國,觀氣求嗣。
有鳩摩羅多見而問曰:師是何人?
師曰:我佛弟子。羅多聞語,神識悚然,却復還家,閉于門戶。
師即徐至扣門,羅多應曰:此舍無人。
師曰:道無者誰?
羅多忽悟,必是智人,開門禮敬,辨狗驗金,遂得道果,付正法眼藏。而說偈言:
有種有心地,因緣能發萠,
於緣不相礙,當生生不生。
爾時,鳩摩羅多尊者為自在天,聞法利根,繼祖時至,降生人間,驗金得果,濟度群品。
有闍夜多問曰:我家信佛常縈疾苦,隣舍旃陀所作如意,彼何幸而我何辜?
師曰:何足疑乎?且善惡報應有三世焉,見仁夭暴壽,逆吉義凶,便亡因喪果,虗招罪咎。殊不知影響相應,毫��靡忒,經百千劫亦不磨滅。
闍夜多聞語,頓釋所疑,深悟業理,志求出家,於寶塔前剃髮授戒。佛放光明,即付正法眼藏,而說偈言:
性上本無生,為對求人說。
於法既無得,何懷決不決?
爾時,闍夜多尊者智慧淵沖,化導無量,羅閱城中廣興佛事。
有婆修盤頭,常一食不臥,六時禮誦。師見而問曰:汝如此精進,與道遠矣。設經塵劫,皆虗妄本。
曰:師蘊何德而譏於我?
師曰:我不求道,亦不顛倒;我不禮佛,亦不輕慢;我不長坐,亦不懈怠;我不一食,亦不雜食;我不知足,亦不貪欲。心無所希,故名曰道。
婆修聞師示誨,發無漏智,敘陳夙因,傳正法眼藏,而說偈言:
言下合無生,同於法界性。
若能如此解,通達事理竟。
爾時,婆修盤頭尊者在胎遇記,必為世燈,生長苦行,而獲道果。遊行至那提國,國王子摩拏羅投師出家,得大神力,頓悟心宗,當紹祖位,傳正法眼藏。而說偈言:
泡幻同無礙,如何不了悟。
達法在其中,非今亦非古。
爾時,摩拏羅尊者捨王宮樂,出家證道,信香為瑞,往月氏國。
有鶴勒那問:龍子何聰?鶴眾何感?
師論其夙因,心即開悟。
又復問曰:我今當修何業,令鶴眾轉得人身?
師曰:佛有無上法寶,展轉相傳,我今付囑,汝宜信受,無令斷絕,廣度有情。
鶴眾因此而得解脫,付正法眼藏,而說偈言:
心隨萬境轉,轉處實難幽。
隨流認得性,無喜亦無憂。
爾時,鶴勒那尊者生時,天花散綵,金錢布地,収養王宮,廣現神變。後出家傳法,隨處指迷。
有師子比丘問曰:我欲求道,當何用心?
師曰:汝若求道,無所用心。
師子曰:既無用心,誰作佛事?
師曰:若有用心,即非功德。若無用心,即是佛事。
師子聞說,心即開悟,付正法眼藏,而說偈言:
認得心性時,可說不思議。
了了無可得,得時不說知。
爾時,師子尊者問道傳法,開誘五眾,名聞遐邇,人天欽服。
有長者携一子,拳一手而禮拜。師問曰:可還我珠。其子即開子献珠,眾皆驚異。
師具說前因,即度出家,名婆舍斯多。師將還夙債,預付正法眼藏,而說偈言:
正說知見時,知見俱是心,
當心即知見,知見即于今。
爾時婆舍斯多尊者,母夢神劍,即覺有孕。既誕,遇師子尊者,顯發夙因,密傳心印,至南天竺國,摧伏外道。
國王太子不如蜜多,投師出家。師問曰:汝欲出家,當為何事?
太子曰:我今出家,不為其事。
師曰:不為其事,因何出家?
太子曰:我所出家即為佛事。
師曰:若為佛事,當何所作?
太子曰:無所作者即真佛事。
師嘆曰:太子智慧天至,必諸聖降迹。即與授具。大地震動,靈異頗多,付正法眼藏。而說偈言:
聖人說知見,當境無是非,
我今悟真性,無道亦無理。
爾時,不如蜜多尊者捨太子位,投尊者出家,傳法利生,至東印土。
有婆羅門子,街巷游行無定。師問曰:汝行何急?
答曰:師行何緩?
師曰:汝今何姓?
答曰:與師同姓。
師曰:汝憶前事否?
答曰:我念遠劫與師同居。
師曰:共為何事?
答曰:師演摩訶般若,我轉甚深修多羅。
師曰:今日所談,深契夙因。
即度出家,名般若多羅,付正法眼藏。而說偈言:
真性心地藏,無頭亦無尾。
應緣而化物,方便呼為智。
爾時,般若多羅尊者既得法已,行化南印,國玉太子共所欽敬。
因以寶珠為施。師復示問,各陳所見。唯菩提多羅曰:此是世寶,未足為上;於諸寶中,法寶為上。此是世光,未足為上;於諸光中,智光為上。此是世明,未足為上;於諸明中,心明為上。此是世珠,未定為上;於諸珠中,心珠為上。師有其道,其寶即現。
師復問曰:於諸物中何物為相?
答曰:於諸物中不起無相。
師曰:於諸物中,何物最高?
答曰:於諸物中人我最高。
師曰:於諸物中,何物最大?
答曰:於諸物中法性最大。
既見問答精妙,即與落髮,感白日月現,地三震動,便證聖果,付正法眼藏。而說而偈言:
心地生諸種,因事復因理,
果滿菩提圓,花開世界起。
爾時唐土初祖菩提達磨尊者,南天竺國王第三太子也。施珠辨義,發明心地,於諸法性,頓得通量。傳法時至,遠來此土。梁帝不契,面壁少林。
有神光法師,立雪斷臂,堅求諸佛要道,師為易名慧可。一日問曰:諸佛法印,可得聞乎?
師曰:諸佛法印,匪從人得。
可曰:乞師安心。
師曰:將心來,與汝安。
可。曰:覓心不可得。
師曰:與汝安心竟。師又誨曰:汝可內息諸慮,外息諸緣。
可忽頓證而告曰:弟子已息諸緣。
師曰:莫落空否?
可曰不落空。
師曰:以何所證,言不落空?
可曰明明了了,無覺無知。
師曰:如是,如是。
師將歸西天,示門人曰:汝等各陳所見,吾欲付西天衣鉢,以為表證。
道副曰:如我所見,不執文字,不離文字,而為道用。
師曰:汝得吾皮。
尼總持曰:如我所見,如慶喜見阿閦佛國,一見更不再見。
師曰:汝得吾肉。
道育曰:如我所見,四大本空,五蘊非有,無一法可得。
師曰:汝得吾骨。
慧可最後禮三拜,依位而立。師曰:汝得吾髓。遂付正法眼藏,而說偈言:
吾本來茲土,傳法救迷情。
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
爾時二祖惠可正宗普覺禪師,立雪斷臂,傳鉢授衣,繼闡玄風,愽求法嗣。
有一居士聿來說禮,問曰:弟子久纏風恙,乞師懺罪。
師曰:將罪來,與汝懺。
居士良久曰:覔罪性不可得。
師曰:與汝懺罪竟,宜依佛法僧住。
居曰:今日已知是僧,未審何名佛法?
師曰:是心是佛,是心是法,法佛無二,僧寶亦然。
居士曰:弟子始知罪性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如其心然,佛法無二也。
師深器之,曰:汝是吾寶也,宜名僧璨。即與落髮,付正法眼藏,而說偈言:
本來緣有地,因地種花生。
本來無有種,花亦不曾生。
爾時三祖僧璨鏡智禪師,懺罪得道,落髮傳衣,任緣利人,居無常處。
有沙彌道信見師,問曰:乞與解脫法門。
師曰:誰縛汝?
答曰:無人縛。
師曰:既無人縛,何求解脫?
信於言下大悟,侍奉九載,付正法眼藏,而說偈言:
花種雖因地,從地種花生,
若無人下種,花地盡無生。
爾時四祖道信大醫禪師,生而超異,頓悟空宗,入解脫門,宛如夙習。既續祖風,將求嗣法。
於黃梅路上見一小兒,骨相奇秀,異乎常童。師見問曰:汝何姓?
答曰:姓即有,不是常姓。
師曰:是何姓?
答曰:是佛性。
師曰:汝無佛性。
答曰:佛性空故,所以言無。
師識其法器,俾為侍者。後付正法眼藏,而說偈言:
花種有生性,因地花生生,
大緣與性合,當生生不生。
爾時五祖弘忍大滿禪師童兒得道,乃栽松道者後身,居黃梅東山,大振玄風。
有盧居士遠來。師曰:汝什麼處來?
答曰:嶺南來。
師曰:來作什麼?
答曰:來求作佛。
師曰:汝嶺南人,無佛性。
答曰:人有南北,佛性豈有南北?
師叱曰:着槽廠去。
即入碓坊,服勞杵臼,腰間墜石,晝夜不息。傳衣時至,遂命入室,乃謂曰:諸佛出世,為一大事,無上妙法,真實圓明。今付於汝,汝善護持,無令斷絕。而說偈言:
有情本下種,因地果還生,
無情既無種,無性亦無生。
爾時,六祖慧能大鑑禪師賣樵聞經,頓悟心印,遠至黃梅,求其密證。遂傳衣鉢,隱于懷集,因辨風幡,發揚大事。道俗皈依,龍天瞻仰,演無上乘,度無量眾。當機開悟,密契潛符,猶如時雨,普潤一切。
將欲歸真,遂告眾曰:汝等信根純熟,決定無疑,衣鉢不傳,各任大事。依吾行者,定證聖果。普告大眾,而說偈言:
心地含諸種,普雨悉皆萌。
頓悟花情已,菩提果自成。
南嶽懷讓禪師
師到曹溪,祖師問曰:從什麼處來
師曰:從嵩山安國師處來。
祖曰:什麼物與麼來?
師八年後,一日忽省,而告祖師曰:說似一物即不中。
祖曰:還假修證否?
師曰:修證即不無,只是不污染。
祖曰:只遮不污染,諸佛所護念。汝今如是,吾亦如是,西天二十八祖亦如是,唐土六祖亦如是。般若多羅讖,汝足下出一馬駒子,蹈殺天下人去在,汝善護持。
後居南嶽,傳正法眼。
廬陵清原山行思禪師
師到曹溪參禮,祖師問曰:當何所務,即得不落堦級?
祖師曰:汝曾作什麼來?
師曰:聖諦亦不為。
祖曰:落何堦級?
師曰:聖諦尚不為,何堦級之有?
祖曰:如是,如是,汝善護持。
曹溪學眾雖多,師居第一。後歸清原山,弘揚此事,傳正法眼。
江西道一馬大師
在菴中坐次,讓和尚問曰:在遮裏作什麼?
師曰:坐禪。
讓曰:坐禪圖什麼?
師曰:圓作佛。
讓有間,取甎於庵前磨。師曰:磨甎作什麼?
讓曰:磨甎作鏡。
師曰:磨甎豈得成鏡?
讓曰:磨甎既不成鏡,汝坐禪豈得成佛?
師悚然起立,問曰:如何即是?
讓曰:汝若坐禪,禪非坐臥;汝若坐佛,佛非定相。譬人駕車,車若不行,打車即是?打牛即是?
師忽頓悟,侍奉十年,日益微奧。後在江西,隨處傳正法眼。
南岳石頭希遷禪師
投六祖落髮稟旨,尋思三年,方悟其意。逕往清原,思和尚問曰:子什麼處來?
師曰:曹溪來。
思曰:汝到曹溪得箇什麼?
師曰:未到曹溪,亦不曾失。
思曰:若恁麼,何用到曹溪?
師曰:若不到曹溪,爭知不失?
思曰:象角雖多,一麟足矣。
後居南岳,傳正法眼。
洪州百丈懷海大智禪師
一日,隨馬大師遊田中,見野鴨子,大師問:是什麼?
師云:野鴨子。
少須鴨子飛去。大師云:什麼處去也?
師云:飛過去也。大師扭師鼻,師作忍痛聲。
大師云:又道飛過去。師因有省。
後住百丈,傳正法眼。
澧州天皇道悟禪師
初參徑山國一禪師,次至馬大師宗席,皆契心要。後到石頭,問曰:離却定慧,以何法示人?
石頭曰:我遮裏無奴婢,離箇什麼?
師曰:如何明得?
石頭曰:汝撮得虗空麼?
師曰:恁麼即不從今日去也。
石頭曰:汝早晚從那邊來?
師曰:道悟不是那邊人。
石頭曰:我已知汝來處。
師曰:何以贓誣於人?
石頭曰:汝身見在。
師曰:雖然如此,畢竟如何示於後人?
石頭曰:誰是後人?師從茲頓悟。
後住天皇,傳正法眼。
筠州黃蘗希運禪師
初參百丈,問曰:師參馬祖,有何因緣?
百丈舉再參因緣,師不覺吐舌。百丈云:作什麼?
師云:今日因師見馬大師,大機之用。
百丈云:子已後莫承嗣馬大師麼?
師云:我不識馬大師,我若嗣他,恐喪我兒孫。
百丈曰:如是,如是。
後師資機感非一,住黃蘗山,傳正法眼。
澧州龍潭崇信禪師
一日,問天皇和尚曰:弟子久事於師,未蒙指示。
天皇曰:每日無不指示。
師曰:什麼處是指示?
天皇曰:汝擎茶來,吾為汝受。汝若和南,吾便起手。師因開悟。
後住龍潭,傳正法眼。
鎮府臨濟義玄禪師
初參黃檗,問佛法的的大意。三度發問,黃蘗打六十拄杖。
至大愚,舉此因緣,愚云:黃蘗得恁麼老婆心。師忽頓悟,便歸侍奉黃蘗。
後往河北闡化,傳正法眼。
鼎州德山宣鑑禪師
侍立龍潭,夜深下去。既黑,龍潭點紙燭與師。師纔接,潭即吹滅。師忽大悟,作禮。
龍潭曰:子見什麼道理?
師曰:從今日已去,不疑天下老和尚舌頭。
龍潭次,辰示眾曰:可中有箇漢,牙如利劍,眼似流星,口若血盆,面生黑漆,一棒打不回頭,他時後日向孤峰頂上盤結草庵,呵佛罵祖去在。師即焚却文字便行。
後住德山,傳正法眼。
魏府興化存獎禪師
初參臨濟發明,後遇大覺,打二十棒,因悟臨濟參黃蘗因緣。後出世住興化,繼嗣臨濟,傳正法眼。
福州雪峯義存禪師
九上洞山,三到投子,尋到德山,師資緣契。一日問曰:從上諸聖,以何法示人?
山打一棒,云:道什麼?師忽悟,如桶底脫。
因至鼇山巖頭作證,自己胷襟流出,可以蓋天蓋地。後歸雪峯,傳正法眼。
汝州寶應南院慧顒禪師
參興化和尚,大悟玄旨,密契宗風,啐應機,主賓互換,當鋒詶敵,獨冠諸方。居南院道場,傳正法眼。
韶州雲門文偃禪師
初參睦州陳尊宿,發明心地,尋入嶺參雪峰。一日遇陞堂,僧問:如何是佛?
峰云:蒼天!蒼天!師聞,忽釋所疑,契會宗要。
後廣主劉氏請居雲門,傳正法眼。
汝州風穴延昭禪師
初參鏡清,發明祖意。後參南院,師纔至門,院云:入門須辨主。
師云:端的請師分。院以左手拍膝,師便喝;院以右手拍膝,師又喝。
院舉左手云:遮裏即從汝。舉右手云:那裏作麼生?
師云:瞎。
院拈拄杖,師云:奪却拄杖打和尚,莫言不道。
院云:三十年住持,今日被黃面浙子鈍致。
師云:和尚大似持鉢不得,詐道不飢。
院云:曾到此間否?
師云:是何言歟?
院云:端的問汝。
師云:也不得放過。
院云:且坐喫茶。師即展禮。
後嗣宗風,應溈仰懸記,大振祖機,傳正法眼。
汝州首山省念禪師
遍參知識,常誦法華經。到風穴會中,一日遇陞堂,風穴示眾云:世尊不說說,迦葉不聞聞。良久,便下座。
師曰:此頓悟心宗。遂入室,具陳所證。
風穴再問曰:世尊不說說,迦葉不聞聞,汝作麼生會?
師曰: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風穴然之。
後住首山,傳正法眼。
汾州太子院善昭禪師
太原人也。積習熏聞,孤標異俗,去飾受具,杖䇿遊方,所至少留,隨機扣問。歷參知識七十餘員,最後受印汝州念禪師,由是名聲頗聞,緇素嚮慕。前後八請,皆不一諾。
淳化四年,道俗千人迎至西河,方止斯院。門庭峻捷,玄機莫湊。所印可者,皆為道器。德譽洋洋,名播 上國。都尉李侯請居潞府承天,彼方士民灑涕遮留。師謂專使曰:暫赴廚饌,食畢取書。既而詣之,不起于座,已趣圓寂。闍維後,收舍利起塔。
師平生閱大藏經六遍,提綱宗要一十䇿,其餘應物機緣,具如本傳。
問:心地未安時如何?
師曰:誰亂儞?
僧曰:爭奈這箇何?
師云:自作自受。
問:學人未悟時如何?
師云:誰言未悟?
僧曰:悟後如何?
師云:莫詐明頭。
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
師云:巖高松冷徤,㵎曲水流遲。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青絹扇子足風涼。
問:如何是學人著力處?
師云:嘉州打大像。
問:如何是學人轉身處?
師云:陝府灌鐵牛。
問:如何是學人親切處?
師云:河西弄師子。
問:如何是第一玄?
師云:親囑飲光前。
僧曰:如何是第二玄?
師云:絕相離言詮。
僧曰:如何是第三玄?
師云:明鑑照無偏。
僧曰:恁麼則三玄已超今古外,九天皆唱太平歌。
師云:杲日舒光無不照,幽冥盡耀豁乾坤。
上堂,云:夫參學者,須具本分眼目,臨機別取邪正,不受人謾,不被佛祖所滯,不隨言語所轉,不被諸法所惑,不依一切神妙解會,凡有來者,盡皆驗破。何故?伊倚會解,展弄機鋒,求覔知見,問佛問祖,向上向下,自意祖意,皆可打伊。直饒一切不依,恰好點罰;萬水千山,恰好喫棒。到恁麼時,是箇漢始得。凡有編辟言句,或蓋或覆,將來辨主眼目,或呈知見,擎頭戴角,一識得盡好打也。或只當面識破,或則貶之辱之,狀似軒鏡臨台,有何𮫜魅可現乎?何故?狐狸能隱本狀者也。珍重!
建中靖國續燈錄卷第一
福州等覺禪院住持傳法沙門普明收。印經板頭錢。恭為今上皇帝祝延 聖壽,闔郡官僚同資 祿位,彫造續燈錄印板一部,計三函。 時崇寧二年十月 日謹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