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中靖國續燈錄卷第二十八 〔宋磻〕
東京法雲禪寺住持傳法佛國禪師惟白集
頌古門
明州雪竇山重顯明覺禪師
舉梁武帝問達磨大師:如何是聖諦第一義?達磨云:廓然無聖。帝曰:對朕者誰?達磨云:不識。帝不契,遂渡江至魏。武帝舉問志公,志公云:陛下還識此人否?帝曰:不識。志公云:此是觀音大士傳佛心印。帝悔,遂遣使取。志公云:莫道陛下發使去取,闔國人去,他亦不回。
聖諦廓然,何當辨的。對朕者誰,還云不識。因茲暗渡江,豈免生深棘。
闔國人追不再來,千古萬古空相憶。休相憶,清風帀地有何極。
師顧視左右云:遮裏還有祖師麼?自云:有,喚來與老僧洗脚。
舉:趙州示眾云:至道無難,唯嫌揀擇。纔有語言,是揀擇?是明白?老僧不在明白裏,是汝諸人還護惜也無?時有僧問云:既不在明白裏,護惜箇什麼?州云:我亦不知。僧云:和尚既不知,為什麼道不在明白裏?州云:問事即得,禮拜了退。
至道無難,言端語端。一有多種,二無兩般。
天際日上月下,檻前山深水寒。
髑髏識盡喜何立,枯木龍吟消未乾。
難難,揀擇明白君自看。
舉:雲門大師垂語云:十五日已前不問汝,十五日已後道將一句來。自代云:日日是好日。
去却一,拈得七,上下四維無等匹。
徐行踏斷流水聲,縱觀寫出飛禽跡。
草茸茸,煙冪冪,空生巖畔花狼籍。彈指堪悲舜若多。
莫動著,動著三十棒。
舉:肅宗帝問忠國師:百年後所須何物?國師云:與老僧作箇無縫塔。帝曰:請師墖樣。國師良久,云:會麼?帝曰:不會。國師云:吾有付法弟子耽源,却諳此事,請詔問之。國師遷化後,肅宗帝詔耽源問:此意如何?源云:湘之南,潭之北,中有黃金充一國,無影樹下合同船,琉璃殿上無知識。
無縫塔,見還難,澄潭不許蒼龍蟠。
層落落,影團團,千古萬古與人看。
舉:龍牙問翠微: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微云:與我過禪板來。牙取禪板與翠微,微接得便打。牙云:打即任打,要且無祖師意。又問臨濟: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濟云:與我過蒲團來。牙取蒲團與臨濟,濟接得便打。牙云:打即任打,要且無祖師意。
龍牙山裏龍無眼,死水何曾振古風。
禪板蒲團不能用,祇應分付與盧公。
復云:遮老漢亦未勦絕在。
盧公付了亦何憑,坐倚休將繼祖燈。
堪對暮雲歸未合,遠山無限碧層層。
舉:雪峯示眾云:南山有一條鼈鼻蛇,汝等諸人切須好看。長慶出云:今日堂中大有人喪身失命。
僧舉似玄沙,沙云:須是稜兄始得。然雖如此,我即不與麼。僧曰:和尚作麼生?沙云:用南山作麼?雲門以拄杖攛,向雪峯面前作怕勢。
象骨岩高人不到,到者須是弄蛇手。
稜師備師不奈何,喪身失命有多少。
韶陽知,重撥草,南北東西無處討。
忽然突出拄杖頭,拋向雪峯大張口。
大張口兮同閃電,剔起眉毛還不見。
如今藏在乳峯前,來者一一看方便。
師高聲喝云:看脚下。
舉,僧問雲門:樹凋葉落時如何?門云:體露金風。
問既有宗,答亦攸同。三句可辨,一鏃遼空。
大野兮涼飇颯颯,長天兮疎雨濛濛。
君不見少林久坐未歸客,靜依熊耳一叢叢。
舉南泉參百丈涅槃和尚,丈問:從上諸聖還有不為人說底法麼?泉云:有。丈云:作麼生是不為人說底法?泉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丈云:說了也。泉云:某甲祗與麼,和尚作麼生?丈云:我又不是善知識,爭知有說不說?泉云:某甲不會。丈云:我大殺為汝說也。
古佛從來不為人,衲僧今古競頭走。
明鏡當臺列象殊,一一面南看北斗。
斗柄垂,無處討,拈得鼻孔失却口。
舉:定上座問臨濟:如何是佛法大意?濟下繩床擒住,與一掌便托開。定佇立,傍僧云:定上座何不禮拜?定方禮拜,忽然大悟。
斷濟全機繼後蹤,持來何必在從容。
巨靈擡手無多子,分破華山千萬重。
舉槃山垂語云:三界無法,何處求心?
三界無法,何處求心。白雲為蓋,流泉作琴。
一曲兩曲無人會,雨過夜塘秋水深。
舉僧問雲門:如何是清淨法身?門云:花藥欄。僧云:便與麼去時如何?門云:金毛師子。
華藥欄,莫顢頇,星在稱兮不在盤。
便與麼,太無端,金毛師子大家看。
舉:陸亘大夫與南泉話次,云:肇法師道:天地同根,萬物一體,也甚奇怪。南泉指庭前華召大夫云:時人見此一株華,如夢相似。
聞見覺知非一一,山河不在鏡中觀。
霜天月落夜將半,誰共澄潭照影寒。
舉:僧問洞山和尚:寒暑到來,如何回避?山云:何不向無寒暑處去?僧云:如何是無寒暑處?山云:寒時寒殺闍梨,熱時熱殺闍梨。
垂手還同萬仞崖,正偏何必在安排。
琉璃古殿照明月,忍俊韓獹空上階。
舉:鏡清問僧:門外什麼聲?僧云:雨滴聲。清云:眾生顛倒,迷己逐物。僧云:和尚作麼生?清云:洎不迷己。僧云:洎不迷己,意旨如何?清云:出身猶可易,脫體道應難。
虗堂雨滴聲,作者難詶對。
若謂曾入流,依前還不會,
會不會,南山北山轉霶霈。
舉:馬大師與百丈行次,見野鴨子飛過,大師云:是什麼?丈云:野鴨子。大師云:什麼處去也?丈云:飛過去也。大師遂扭百丈鼻頭,丈作忍痛聲,大飛云:何曾飛去?
野鴨子,知何許,馬祖見來相共語。
話盡山雲海月情,依前不會還飛去。
欲飛去,却把住道道。
舉外道問佛:不問有言,不問無言。世尊良久,外道讚歎云:世尊大慈大悲,開我迷雲,令我得入。外道去後,阿難問佛云:外道有何所證,而言得入?佛云:如世良馬,見鞭影而行。
機輪曾未轉,轉必兩頭走。
明鏡忽臨臺,當下分妍醜。
妍醜分兮迷雲開,慈門何所生塵埃。
因思良馬窺鞭影,千里追風喚得回。喚得回,鳴指三下。
舉:鹽官一日喚侍者:與我將犀牛扇子來。侍者云:扇子破也。官云:扇子既破,還我犀牛兒來。侍者無對。投子云:不辭將出,恐頭角不全。
師拈云:我要不全底頭角。
石霜云:若還和尚即無也。
師拈云:犀牛兒猶在。
資福畫一圓相,於中書一牛字。
師拈云:適來為什麼不將出?
保福云:和尚年尊,別請人好。
師拈云:可惜勞而無功。
犀牛扇子用多時,問著元來總不知。
無限清風與頭角,盡同雲雨去難追。
師復云:若要清風再覆,頭角重生,請禪客下一轉語。
問云:扇子既破我,還我犀牛兒來。
時有僧出云:大眾參堂去。
師云:拋鈎釣鯤鯨,釣得箇蝦䗫。
舉:世尊一日陞座,文殊白槌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
列眾叢中作者知,法王法令不如斯。
會中若有仙陀客,何必文殊下一槌。
舉趙州示眾三轉語。
泥佛不度水,神光照天地。立雪如未休,何人不雕偽。
金佛不度爐,人來訪紫胡。牌中數箇子,清風何處無。
木佛不度火,常思破竈墮。杖子忽擊著,方知孤負我。
舉肅宗帝問忠國師:如何是十身調御?師云:檀越踏毗盧頂上行。帝云:寡人不會。師云:莫認自己作清淨法身。
一國之師亦彊名,南陽獨許振嘉聲。
大唐扶得真天子,曾踏毗盧頂上行。
鐵鎚擊碎黃金骨,天地之間更何物。
三千剎海夜澄澄,不知誰入蒼龍窟。
潭州石霜楚圓慈明禪師
舉,僧問雲門: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談?門云:餬餅。
超佛越祖若何宣,充齋餬餅恣情飡。
湖南展鉢新羅齩,大食波斯索渡船。
舉:僧問:如何是佛?明云:水出高源。
水出高源也大奇,禪人不會眼麻彌。
若也未明泥水句,燈籠露柱笑怡怡。
舉僧問趙州: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云:庭前栢樹子。
趙州庭前栢,天下走禪客。
養子莫教大,大了作家賊。
洪州黃龍慧南禪師三則
舉:臺山路上有一婆子,凡有遊僧問:臺山路什麼處去?婆以手指云:驀直去。僧方去。又云:好箇師僧,又恁麼去。趙州聞舉,云:來日上堂,我已勘破遮婆子。
傑出叢林是趙州,老婆勘破有來由。
而今四海清如鏡,行人莫與路為讎。
舉:忠國師三喚侍者,侍者三應,師云:將為吾孤負汝,元來汝孤負吾。
國師三喚侍者打草,秖要蛇驚。
誰知㵎底青松,下有千年茯苓。
國師有語不虗施,侍者三喚無消息。
平生心膽向人傾,相識不如不相識。
舉:趙州問僧:曾到此間麼?僧云:曾到。州云:喫茶去。又問僧:曾到此間麼?僧云:不曾到。州云:喫茶去。
趙州驗人端的處,等閑開口便知音。
覿面若無青白眼,宗風爭得到如今。
相逢相問知來歷,不揀親疎便與茶。
翻憶憧憧往來者,忙忙誰辨滿甌華。
東京智海慕喆真如禪師
舉:溈山和尚示眾云:老僧百年後,向山下作一頭水牯牛,左脇書五字云:溈山僧某甲。此時喚作溈山僧,又是水牯牛;喚作水牯牛,又云溈山僧。喚作什麼即得?
蹄角分明觸處周,不勞管帶不勞收。
但知不犯佗苗稼,水草隨時得自由。
舉:岩頭漢陽作渡子,江南江北各懸木板,索渡者扣板一下。一日,婆子抱一孩兒扣板索渡,岩頭於草舍中舞棹而出,婆便問:呈橈舞棹即不問婆,婆手中一子甚處得來?岩頭以棹便打,婆云:婆生七子,六箇不遇知音,祇遮一箇也不消得。遂拋向水中。
親兒棄了更無親,撒手歸家罷問津。
呈橈舉棹波中客,休向江頭覓渡人。
筠州洞山真淨文禪師
舉雲門大師抽顧。
雲門抽顧,自有來由。
不點不到,休休休休。
舒州海會守端禪師
舉:僧問洞山:如何是佛?山云:麻三斤。
斤兩分明不負君,眼中瞳子莫生嗔。
百年三萬六千日,得欣欣處且欣欣。
舉僧問楊岐:少林面壁,意旨如何?岐云:西天人不會唐言。
天高地迥人離見,水闊山重不易論。
萬古八風吹不入,西天人不會唐言。
廬山東林常總照覺禪師
舉:船子和尚接夾山後踏覆船。
夾山橈下悟心休,何患身名踏覆舟。
今古華亭垂釣者,烟波江上使人愁。
江寧府保寧仁勇禪師
舉:六祖問讓:和尚甚處來?讓云:嵩山安和尚處來。六祖云:什麼物恁麼來?讓云:說似一物即不中。六祖云:還假修證否?讓云:修證即不無,污染即不得。六祖云:即此不污染,是諸佛之護念。吾亦如是,汝亦如是,西天二十七祖般若多羅讖佛法從汝邊去已,後出一馬駒,蹈殺天下人去在。
戴角披毛恁麼來,鐵圍山嶽盡衝開。
閻浮踏殺人無數,驀鼻深穿拽不回。
舉:龐居士問馬祖:不昧本來身,請師高著眼。馬祖直上覰,居士云:一種勿絃琴,唯師彈得妙。馬祖直下覰,居士禮拜,馬祖歸方丈,居士隨後云:弄巧得拙。
浩浩擎山戴岳來,撑天拄地勢崔嵬。
從教弄巧翻成拙,撒手前行更不回。
舉:南泉示眾云:道非物外,物外非道。趙州出問:如何是物外道?南泉便打。趙州接住云:和尚莫打某甲,已後錯打人去在。南泉擲下拄杖云:龍蛇易辨,衲子難瞞。
輭纏藏鋒入陣來,𦘕時擒下眼瞠開。
死生一決英雄士,文武雙行將相才。
舉,石頭問長髭:甚處來?長髭云:嶺南來。石頭云:大庾嶺頭一鋪功德成就也未?長髭云:成就久矣,祇欠點眼。石頭云:莫要點眼否?長髭云:便請。石頭垂下一足,長髭便禮拜。頭云:見箇什麼?長髭云:如紅爐上一點雪。
一鋪大悲千手眼,十分圓就未開光。
君看筆下神通現,更有靈蹤在上方。
舉:芭蕉示眾云:儞有拄杖子,我即與儞拄杖子;儞無拄杖子,我即奪儞拄杖子。
儞有面前拈取去,儞無背后奪將來。可憐黑漆光生底,擊著千門萬戶開。
蘇州定慧超信海印禪師
舉石霜普會遷化眾定,首座住持虔侍者曰:首座若會先師意,方可住此。先師道:休去、歇去、一念萬年去、古廟裏香爐去、如一條白練去。且道先師意作麼生?座曰:祇是明一色邊事。侍者曰:首座不會先師意。座曰:裝香來,香烟斷處,我若不脫去,即不會先師意。香烟纔絕,首座便脫去。侍者於背上拊一下曰:去即不無,要且不會先師意。
張家養得數箇兒,大者斆爺冶家業。
中有一男藝最精,氣宇如王威猛烈。
別別,踏翻海底不顧驪龍珠。
喝散白雲,豈羨長天月。
舉太原孚上座參雪峯,至方丈前顧視,雪峯便下看。知事來日入方丈云:昨日觸忤和尚。峯云:知是般事。便休。
李廣將軍,古今無對,深入虜庭,全身遠害。
不動干戈贏小捷。到今邊塞嘉聲在。
舉:臨濟辭黃蘗,蘗問:什麼處去?濟曰:不是河南,便是河北。蘗便打。濟約住棒,遂打一掌。蘗大笑,喚侍者:將先師禪板、拂子來。濟云:侍者將火來。蘗云:雖然如此,汝但將去,已后坐却天下舌頭去在。
師資敘別意非遙,禪板持來命火燒。
佛祖己靈猶不重,信行餘長孰擎挑。
舉:瑯瑘廣照問舉:和尚近離甚處?舉云:兩浙。照云:船來陸來?舉云:船來。照云:船在甚處?舉云:胡步。照云:且坐喫茶。舉云:喏!喏!
漁翁蕭灑任東西,蘆管橫吹和不齊。
夜靜月明魚不食,扁舟臥入武陵溪。
舉溈山示眾云:有句無句,如藤倚樹。後疎山問云:樹倒藤枯時如何?山呵呵大笑,歸方丈。
樹倒藤枯伸一問,呵呵大笑有來由。𦏰羊掛角無尋處,直到如今笑未休。
舉,僧問舉和尚:如何是佛?舉云:蘆芽穿膝。
信手拈來如掣電,全機大用疾如風。
放行一句通消息,後夜猿啼在亂峯。
舉:耽源辭國師曰:某甲往南方,忽有人問極則事,如何祇對?師云:幸自可憐生,須要箇護身符子作什麼?
不重己靈猶未可,護身符子更那堪。
為君旨外通消息,秋月無雲落碧潭。
東京慧林德遜佛陀禪師
舉:趙州問僧:喫粥了也未?僧云:了也。州云:洗鉢盂去。
粥了令教洗鉢盂,初心往往更心麤。
直饒到此分明了,已是平生不丈夫。
舉僧問雲門:不起一念,還有過也無?門云:須彌山。
問答隨機或淺深,雲門終是飽叢林。
如今競逐須彌走,無限平人被陸沉。
舒州投子山義青禪師
舉:僧問洞山: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山云:待洞水逆,即向汝道。
古源無水有何聲,滿岸西風一派新。葱嶺罷詢熊耳夢,雪庭休說少林春。
舉僧問石霜:如何是石霜深深所?霜云:無鑐銷子兩頭搖。
三更月落兩山明,古道程遙苔蘚生。
金鎻搖時無手把,碧波心月兔常行。
舉:僧問夾山:如何是夾山境?山云:猨抱子歸青嶂後,鳥銜華落碧岩前。
月皎青松鶴夢長,碧雲丹柱挂𦏰羊。
高岩壁仞千峯雪,石笋生條半夜霜。
舉:僧問曹山:佛未出世時如何?山云:曹山不如。僧曰:出世後如何?山云:不如曹山。
月隱青山瑞氣高,梧藏丹鳳覰無遼。
無端石馬潭中過,驚怒泥龍翻海潮。
東京智海本逸正覺禪師
舉:雲門一日僧堂前見直歲喫餬餅次,乃問:喫得幾箇餬餅?歲云:五箇。門云:露柱喫得幾箇?歲云:請和尚茶堂裏喫茶。門便歸方丈。
韶陽門下足英明,直歲之才又哲英。
雲華堂前凹凸處,不勞心力一齊平。
舉:外道問佛:今日說何法?佛云:說定法。來日又問:今日說何法?佛云:說不定法。外道云:昨日定,今日為什麼不定?佛云:昨日定,今日不定。
靈山會上如來禪,問答何曾別是玄。
今日不定昨日定,借婆裙子拜婆年。
舉:昔日有老宿經夏不為師僧說話,有一僧歎云:我秖麼空過一夏,不敢望和尚說佛法,得聞正因兩字也得。老宿聊聞,告云:闍梨莫𧬊速,若論正因,一字也無。漝麼道了,自扣齒云:適來無端漝麼道。隣壁老宿聞之云:好一釜羹,被兩顆鼠糞污却也。
一夏調和一釜羹,傅巖猶未許爭衡。
莫言污了無人見,鄰壁禪翁隻眼明。
舉:二祖于少林立雪斷臂而問:諸佛法印可得聞乎?林云:諸佛法印匪從人得。祖云:我心未寧,乞師與安。林云:將心來,與汝安。祖云:覓心了不可得。林云:為汝安心竟。
斷臂難於立雪難,覓心無處始心安。
誰知萬頃蘆華境,一一漁翁把釣竿。
舉:僧問香林:如何是衲衣下事?林云:臘月火燒山。
僧問衣下事,師云:火燒山。
佛手遮不得,人心似等閑。
舉:僧問佛岩:如何佛向上事?岩云:螺是髻子。如何是佛向下事?岩云:蓮華座。
螺紋頂髻蓮華座,香象嚬呻師子吼。
流落人間三百年,塞斷天下衲僧口。
太平州隱靜山守儼禪師
舉:藥山和尚初參石頭,密領玄旨。一日座次,石頭:見汝在遮裏作什麼?山云:一切不為。頭云:恁麼則閑座也。山云:閑座即為。頭云:汝道不為,不為箇什麼?山云:千聖亦不識。
石頭打草要蛇驚,密護玄機絕彚情。
迅句追風須辨的,報云千聖不知名。
舉:溈山一日坐次,仰山與香嚴侍立,溈山云:如今總恁麼者少,不恁麼者多。香嚴從東過西,仰山從西過東。溈山云:遮箇因緣,三十年後如金擲地相似。仰云:也須和尚提唱始得。香嚴云:即今亦不少。溈山云:合取口。
溈山垂語辨龍蛇,一對驪珠絕點瑕。
師子窟中無異獸,嘉聲動地徧天涯。
雲居山了元佛印禪師
舉:僧問六祖:黃梅意旨什麼人得?祖云:會佛法人得。僧云:師還得也無?祖云:我不得。僧云:和尚為甚不得?祖云:我不會佛法。
當日黃梅傳意旨,會佛法人如竹葦。
麟龍頭角盡成空,盧老無能較些子。
舉:思禪師問六祖:當何所務得不落階級?祖云:曾作什麼?思云:聖諦亦不為。祖云:落何階級?思云:聖諦尚不為,何處有階級?祖云:如是,如是,汝善護持。
聖諦從來尚不為,更無階級可修持。
至今盧大猶舂米,和穀和穅付與誰。
舉:僧問南泉:和尚百年后遷化向什麼處去?泉云:山前檀越家作一頭水牯牛去。僧曰:學人隨去得也無?泉云:儞若來,㘅一枝草來。
行履從來異類中,不知頭角與誰同。
若㘅水草來相見,擺尾搖頭四野風。
舉:僧問龍牙和尚:十二時中如何著力?牙云:如無手人行拳始得。
無手人拳力最多,龍牙曾打杜禪和。
直饒用得工夫盡,不似陶家壁上梭。
䖍州慈雲圓照禪師
舉白馬和尚尋常呌快活,臨終時呌苦苦。院主問和尚:尋常呌快活,如今何得如此?和尚拈起枕頭云:汝道當時是如今是?院主無語。
甜甜徹帶甜,苦苦連根苦。
拈起枕頭時,新羅夜打鼓。
舉:僧問趙州: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云:欄中失却牛。
欄中失却牛,有問即有詶。
更若求玄妙,猢猻築氣毬。
東京淨因惟岳佛日禪師
舉,僧問投子:如何是第一月?子云:孟春猶寒。如何是第二月?子云:仲春漸暄。
孟春猶寒第一月,仲春漸暄第二月。
若無閑事掛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
好時節,江南并兩浙,春寒又秋熱。
舉僧問雲門:如何是祖師西來意?門云:日裏看山。
日裏看山好,清風掃白雲。
夜來何處火,燒出古人墳。
福州大中智德禪師
舉:僧問岩頭:孤帆不掛時如何?頭云:後園驢喫草。
孤帆不掛事如何,後圃驢兒喫草多。
直至如今閑放下,誰知平地有殽訛。
舉,僧問雲門:如何是大修行底人?門云:一榼在手。
手中一榼絕痕瑕,道聽途傳轉見賖。
作者至今拈不起,依前獨自挈歸家。
舉:僧問報慈:情生智隔,想變體殊。情未生時如何?慈云:隔。僧曰:祇如情未生,隔箇什麼?慈云:梢子!儞未遇人在。
隔青天,無雲轟霹靂。叢林衲子如稻麻,不知幾箇仙陀客。
舉,僧問玄沙:如何是學人自己?沙云:是汝自己。
是汝自己,莫相鈍置。衲子兩兩三三,祇道早眠晏起。
岳陽乾明慧覺禪師
舉:僧問:鴈過長空,影沉寒水。水無沈影之心,鴈無遺蹤之意。意旨如何?師云:事向無心得。
鴈過長空豈遺影,影沉寒水水無心。
但能體得無心處,不用無心自道深。
舉:僧問投子:如何是露地白牛?子云:叱!叱!僧曰:飲噉何物?子云:喫!喫!
露地白牛起問端,隨機叱叱齒牙寒。
不知飲噉是何物,喫喫直教滄海乾。
越州天章元善禪師
舉:雲居和尚聞僧誦維摩經,問云:念什麼經?僧曰:維摩經。師云:不問儞維摩經,念底是什麼?其僧有省。
問經不問念維摩,念底分明見也麼?欲入塵沙法門海,一言演出不須多。
湖州上方日益禪師
舉:楊岐在九峯受請,陞座罷,九峯勤和尚把住云:今日喜得箇同參。岐云:同參底事作麼生?峯云:九峰牽犁,楊岐拽把。岐云:正當恁麼時,揚岐在前?九峯在前?峯擬議,岐拓開云:將謂同參,元來不是。
一拽杷,一牽犁,平田淺地且相隨。
恰到飢時無草料,放開頭角便東西。
老楊岐,老楊岐,盡道從來解弄蹄。
舉:大隨菴前有一龜,僧指問:一切眾生皮褁骨,遮箇眾生為什麼骨褁皮?大隨脫一隻鞋安龜背上。
骨在外,皮在裏,靈於人兮不靈己。
直饒背上卦分明,九九翻成八十二。
舉:僧問忠國師:如何是本身盧舍那?國師云:與老僧過淨缾來。僧將缾來,國師云:安舊處著。僧復問:如何是本身盧舍那?國師云:古佛過去久矣。
兩手分明過淨瓶,不知身已在隍城。
直饒便具金剛眼,也較溈山半月程。
建中靖國續燈錄卷第二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