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泰普燈錄

嘉泰普燈錄卷第十

平江府報恩光孝禪寺僧  編

南嶽第十四世

泐潭應乾禪師法嗣

楚州勝因咸靜禪師

郡之山陽人,族高氏。甫冠,落髮受具。游講肆,慨然曰:義學豈吾事哉!乃去謁名宿。晚契悟於泐潭,望重江湖,凡三董名剎。住勝因日,甞臨池為堂以燕息,名曰戲魚,故叢林雅以稱焉。 上堂曰:游徧天下,當知寸步不曾移;歷盡門庭,家家竈底少煙不得。所以肩笻帩履,乘興而行;掣鈎沉絲,任性而住。不為故鄉田地好,因緣熟處便為家。今日信手拈來,從前幾曾計較?不離舊時科段,一回舉著一回新。明眼底瞥地便回,未悟者識取面目。且道如何是本來面目?良久,曰:前臺華發後臺見,上界鐘聲下界聞。以拂子擊禪床,下座。 上堂:氣候欲流金,炎威將鑠石。扇子搖明月,雲片聳奇峰。蠶成繭而麥漸收,笋抽簪而梅已熟。薰風習習,逝水滔滔。鵲噪森松,鶯啼脩竹。觀音、勢至、文殊、普賢,有願必從,無剎不現。正當今日,人天會上還有得見底麼?如無,聽取崇寧老,從頭說向公。 上堂:匣中寶劒,袖裏金鎚,時節既彰,莫辭拈出。擊開關鏁,斬斷葛藤,令他跳出生死門,驀過荊棘路。人人似生師子,箇箇如活大䖝。休教著布過他州,直待還鄉衣晝錦。 上堂,舉:世尊在摩竭陀國為眾說法,是時將欲白夏,乃謂阿難曰:諸大弟子、人天四眾,我常說法,不生敬仰。我今入因沙臼室中坐夏九旬,忽有人來問法之時,汝代為我說一切法不生,一切法不滅。言訖,掩室而坐。師召眾曰:釋迦老子初成佛道之時,大都事不獲已,纔方成箇保社,便生退倦之心。勝因當時若見,將釘釘却室門,教伊一生無出身之路,免得後代兒孫遞相倣斆。不見道:若不傳法度眾生,是不名為報恩者。擊拂子,下座。後晦處漣󳬢之天寧,云:微疾。書偈曰:弄罷影戲,七十一載。更問如何?回來別賽。置筆,儼然而逝。茶毗,收設利靈骨,建塔奉藏。臘五十二。

潭州龍牙宗密禪師

豫章人虎丘隆禪師。游方尚及親見, 上堂曰:休把庭華類此身,庭華落後更逢春。此身一往知何處?三界茫茫愁殺人。

福州雪峰有需禪師

興化甫田洪氏子。 上堂曰:山僧尋常不欲潑水向諸人耳裏,撒砂向諸人眼裏。何故?水若入耳,終壞耳根;砂若入眼,必為眼翳。若是皮下有血漢,聞恁麼道,便好瞥地去。若能如是,三世諸佛覔他蹤跡不得,十聖三賢階級他不得,一大藏教說他不著。為甚麼如此?只為他聖凡情盡,數量管他不得,於衲僧分上早不著便了也。那堪向老胡口頭盛,將涕唾向口中咂㗖,如人患瘧喫鹽梅相似。雖則一期引發津液,豈知他日抵債去在。

福州東禪祖鑑從密禪師

汀州人也。 上堂曰:開口不是禪,合口不是道。踏步擬進前,全身落荒草。

慶元府天童普文禪師

郡之萬齡人,族畢氏。幼穎悟,未冠得度。往南屏聽台教,因為檀越修懺摩。有問曰:公之所懺罪,為自懺耶?為他懺耶?若自懺罪,罪性何來?若懺他罪,他罪非汝,烏能懺之?師不能對。遂改服游方,造泐潭。足纔踵門,潭即呵之。擬問,即曳杖逐之。一日,忽呼師至丈室,曰:我有古人公案,要與你商量。師擬進語,潭遂喝。師豁然領悟,乃大笑。潭下繩床,執師手曰:汝會佛法耶?師便喝。復托開,潭大笑。於是名聞四馳,學者宗仰。後歸桑梓,留天童,掩關却掃者八年。寺偶虗席,群僚命師開法。恐其遁,預遣吏候于道,故不得辭。受請日, 上堂曰:咄哉黃面老,佛法付王臣。林下無情客,官差逼殺人。莫有知心底,為我免得麼?若無,不免將錯就錯。便下座。師凡見僧來,必叱曰:楖栗未擔時,為汝說了也。且道說箇甚麼?招手洗鉢,拈扇張弓。趙州栢樹子,靈雲見桃華,且擲放一邊。山僧無恁麼閑唇吻,與汝打葛藤,何不休歇去?拈拄杖逐之。宣和六年三月二十,沐浴陞堂,說偈遺眾,脫然示寂。偈曰:寶杖敲空觸處春,箇中消息特彌綸。昨宵風動寒巖冷,驚起泥牛耕白雲。壽七十七,臘五十八。

江州圓通圓機道旻禪師

世稱古佛,興化仙遊人,族蔡氏。母夢吞摩尼寶珠,有孕。生五歲,足不履,口不言。母抱遊西明寺,見佛像,遽履地合爪,稱南無佛,仍作禮,人大異之。及宦學大梁,依景德寺德祥出家。熙寧二年,以試經得度。徧往參激,皆染指。親溈山喆禪師最久。晚慕泐潭,往謁。潭見,默器之。師陳歷參所得,不蒙印可。潭舉世尊拈華,迦葉微笑語以問,復不契。後侍潭行次,潭以拄杖架肩長噓,曰:會麼?師擬對,潭便打。有頃,復拈草示之,曰:是甚麼?亦擬對,潭遂喝。於是頓明大法,作拈華勢,曰:這回瞞旻上座不得也。潭挽曰:更道!更道!師曰:南山起雲,北山下雨。即禮拜,潭首肯。建中靖國,出住灌溪,三年謝去。未幾,居圓通,以符道濟禪師之記,學者嚮臻。 朝廷聞其道,會宰臣復為之請, 錫以命服,與圓機號。 上堂曰:諸佛出世,無法與人。只是抽釘拔楔,除癡斷惑。學道之士,不可自謾。若有一疑如芥子許,是汝真善知識。喝一喝,曰:是甚麼?切莫刺腦入膠盆。 上堂,拈拄杖示眾曰:看!看!這箇變作執金剛神,被金甲持叉,當門而立。佛來!魔來!天來!人來!被喝云:道得也叉下死,道不得也叉下死。直得釋迦㔃耳,彌勒攢眉。自餘依草附木,無主孤魂,孰敢正眼󳬇著?咄!饒他氣宇如王,也是冬行夏令。 上堂:把定乾坤,照破髑髏即且從,你如何道得雲龍亨會句?良久曰:袖頭打領,腋下剜襟。 福嚴專使至,僧問:如何是把得住底句?曰:巍巍石耳峰。云:如何是把不住底句?曰:渺渺𬾃溪水。云:去則不去時如何?曰:三峰指天。云:去則便去時如何?曰:一驢兩觜。云:恁麼則小出大遇也。曰:舌拄上齶。 問:如何是佛?曰:狗㘅赦書。云: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曰:黃鶴樓前鸚鵡洲。政和二年,建窣堵波于西峰之麓,庵其傍。明年十月九日,乞 旨以嫡子守慧繼席, 朝廷從之。退藏西庵,緇白愈敬。四年十月九日,粥罷,忽集眾書偈已,趺坐垂誡二百餘言。其略曰:至道虗寂,逈脫根塵。光境俱忘,靈機絕待。真常任運,寧屬去來。應用無方,不存格則。牢關敲磕,電激難通。直須鐵眼頓開,可以死生無間。自茲訣別,可葬全身。三百年後,當興佛事。臨行一著,不落見知。折半破三,好好薦取。隨聲拊膝一下,端然而逝。世壽六十有八,僧臘五十。門人如其誡,奉全身入窣堵波。有聚師平日所遺鬚髮者,火之收,設利甚富。郡守上其事, 諡妙空之塔。

慶元府二靈知和庵主

蘇臺玉峰人,族張氏。兒時甞習坐垂堂,堂傾,父母意其必死,師瞑目自若,因使出家。年滿得度,趨謁泐潭,潭見乃問:作甚麼?師擬對,潭便打,復喝曰:你喚甚麼作禪?師驀領旨,即曰:禪,無後無先,波澄大海,月印青天。又問:如何是道?曰:道,紅塵浩浩,不用安排,本無欠少。潭深然之。次謁衡嶽辯禪師,辯尤器重。元符間抵四明,遂留中峰。有僧來禮拜,師曰:近離甚處?云:天童。曰:太白峰高多少?僧以手斫額作望勢,師曰:猶有這箇在。云:却請庵主道。師却作斫額勢,僧擬議便打。師剛毅志高,少偕天童交禪師問道盟曰:他日吾二人宜踞孤峰絕頂,目眎霄漢,為世外之人,不可作今時籍名官府,屈節下氣於俗子者。交爽盟交至,師竟不出。正言陳公闢書堂為庵,延師咨參。居三十年,殊無長物,唯二虎侍其右。一日威於人,以偈遣之。宣和七年四月十二,趺坐終于此山。陳公甞狀師行實及示寂異跡甚詳,仍塑其像,二虎侍之,至今存焉。

投子廣鑑行瑛禪師法嗣

紹興府慈氏瑞仙禪師

郡之餘姚人。年二十去家,以試經披削習毗尼。因覩戒性如虗空,持者為迷倒。師謂:戒者,束身之法也。何自縛乎?遂探台教。又閱諸法不自生,亦不從他生。不共不無因,是故說無生。疑曰:又不自他、不共、不無因生,畢竟從何而生?即省曰:因緣所生,空假三觀,抑揚性海。心佛眾生,名異體同。十境十乘,轉識成智。不思議境,智照方明,非言詮所及。棄謁承天英、天童交、白牛鄉、保寧璣、佛鑑懃、龍門遠、死心新、三祖宗、洞山微,皆有機語。始至投子,鑑問:鄉里甚處?云:兩浙東越。曰:東越事作麼生?云:秦望峰高,鑑湖水闊。曰:秦望峰與你自己是同是別?云:西天梵語,此土唐言。曰:此猶是叢林祗對,畢竟是同是別?師便喝,鑑便打。師曰:恩大難酬。便禮拜。後歸里,開法慈氏。 上堂曰:吾心似秋月,碧潭清皎潔。無物堪比倫,教我如何說?堪嗟古人心,難與今人說。語與時人同,意與時人別。語同人盡知,意別少人別。今人不會古人意,今日教我如何說?直饒會得寒山意,秋月碧潭猶未徹。如何得徹去?此夜一輪明皎潔,縱目觀瞻不是月。是箇甚麼?咄! 上堂,舉德山托鉢話,乃曰:棚頭鼓未鳴,部樂未抹搶。竿木逞伎倆,著忙出定場。懡㦬便回去,一段最光揚。室中甞問僧:三箇橐馳兩隻脚,日行萬里趂不著。而今收在玉泉山,不許時人亂斟酌。諸人向甚麼處與仙上座相見?

潭州大溈海評禪師

上堂曰:燈籠上作舞,露柱裏藏身。森沙神惡發,崑崙奴生嗔。喝一喝曰:一句合頭語,萬劫墮迷津。

象田梵鄉禪師法嗣

慶元府雪竇持禪師

郡之盧氏子。壯棄俗為僧,徧造禪關。晚謁象田,始悟心要。 上堂曰:休將碧落中秋節,來並曹溪無相月。冷淡非關玉兔光,虗明直透銀蟾冗。圓不圓,缺不缺,一道靈光無間歇。照人何處不分明,直下承當眼添屑。本無生,亦無滅,只有休心最親切。採石江頭弄影時,謫仙到此空顛蹶。咄! 上堂:悟心容易息心難,息得心源到處閑。斗轉星移天欲曉,白雲依舊覆青山。 僧問:中秋不見月時如何?曰:更待夜深看。云:忽若黑雲未散又且如何?曰:爭怪得老僧。

紹興府石佛益禪師

上堂曰:一葉落,天下秋。一塵起,大地收。一法透,萬法周。且道透那一法?遂喝曰:切忌錯認驢鞍橋作阿爺下頷。便下座。

黃龍死心悟禪師法嗣

吉州禾山超宗慧方禪師

臨江人,族龔氏。少依禪居寺,十七試經得度,歷參名宿。後契機於死心,執侍十有四年,以大法託之。心去世,師跡晦而價愈崇。宣和中,開法隆慶,次補禾山。 上堂,舉拂子曰:看!看!只這箇,在臨濟則照用齊行,在雲門則理事俱備,在曹洞則偏正叶通,在溈山則暗機圓合,在法眼則何止唯心。然五家宗派、門庭施設則不無,直饒辨得倜儻分明去,猶是光影邊事。若要抵敵生死,則霄壤有隔。且超越生死一句又作麼生道?良久曰:洎合錯下注脚。 上堂:死心先師每舉隻履西歸話以問衲子,而實難明。諸方或謂之隱顯,或謂不可有兩箇,或謂唯此一事實。若也恁麼,殊未識祖師意旨。諸人要見麼?濁中清,清中濁,勿謂麒麟生隻角。西行東向路不差,大用頭頭如啐󲣅。莫!莫!玄要靈機休卜度。

臨安府崇覺空禪師

姑孰人也。 上堂曰:十方無壁落,四面亦無門。淨躶躶,赤灑灑,沒可把。遂舉拂子曰:灌溪老漢向十字街頭逞風流,賣惺惺,道我解穿真珠,解玉版,濄亂絲,卷箇絹。婬坊酒肆,瓦合輿臺,虎冗魔宮,那吒忿怒。遇文王興禮樂,逢桀紂逞干戈。今日被崇覺觀見,一場懡㦬。 上堂:崇覺門下莫有體悟三空、心明八解底衲僧麼?若無,則辜負己靈。若有,喚來與崇覺提鞋挈杖。便下座。

潭州上封祖秀禪師

常德興陽何氏子。 上堂曰:枯木巖前夜放華,鐵牛依舊臥煙沙。儂家鞭影重拈出。擊拂子曰:一念回心便到家。遂喝一喝,下座。

嘉州九頂寂惺慧泉禪師

成都靈泉人,族張氏。自幼業儒,甞從真覺勝禪師游,有省,即辭親師中江資教希則。崇寧改元得度,學楞嚴,踰三祀,既極其要。南下謁玉泉勤、大洪恩、谷隱顯,未能深到。聞死心受晦堂囑付,其門庭壁立,多詬罵諸方,即往謁。踰數年,未能徹證,令親慧宣首座。一日,與宜食餈次,偶舉公、安二聖甞遺履長數尺於富室倉廩間事,及干祿射利網捕偷兒等輩禱之,皆遂其志,豈正直所用心哉?宣不答,師辯不已。宣以筯揖之,即領悟曰:今日食餈,方得其味。心聞然之。後笑謂師曰:吾老矣,欲得一孝順子分付活計,奈汝兄弟頻來反倒何?云:不彎射羿弓,何以報深德?心復笑曰:賊!賊!巾侍六載,以母老西歸。初受香於廣漢之龜山、成都之保福,繼四董名剎。 上堂曰:若論此事,譬夫望中秋月色十分圓滿,正當滿時,缺向甚麼處去?洎乎十六、十七,漸漸復缺圓滿之相,又却向甚麼處去?若云月體本無圓缺,我信是人,未識其月。學道之人亦復如是,正當迷時,悟向甚麼處去?及乎悟後,迷却向甚麼處去?若云本無迷悟,我信是人,未達其道。還委悉麼?百尺竿頭天欲暮,急須進步問曹溪。 上堂:昔日雲門有三句,謂函蓋乾坤句、截斷眾流句、隨波逐浪句。九頂今日亦有三句,所謂飢來喫飯句、寒即向火句、困來打睡句。若以佛法而論,則九頂望雲門,直立下風;若以世諦而論,則雲門望九頂,直立下風。二語相違,且如何是九頂為人處? 僧問:心迷法華轉,心悟轉法華。未審意旨如何?曰:風暖鳥聲碎,日高華影重。 問:如何是無生路?曰:五里復五里。云:向上還有事也無?曰:一步一徘徊。紹興乙丑九月十六,沐浴淨髮,書偈囑累已,復曰:叢林事例,今則為昔。趙州道底:好屈!好屈!侍僧曰:和尚五十年手段至此當如何?師曰:明破即不中。擲筆叉手而逝。茶毗,設利、五色門人合靈骨塔于寺之西原。壽六十有七,臘四十有三。

嘉興府華亭性空妙普庵主

漢州人,遺其氏。久依死心獲證,乃抵秀水,追船子遺風,結茆青龍之野,吹鐵笛以自娛。多賦詠,士夫俊衲得其言,必珍藏。建炎初,徐明叛,道經烏鎮,肆殺戮,民多逃亡,師獨荷䇿而往。賊見其偉異,疑必詭伏者,問其來,師曰:吾禪者,欲抵密印寺。賊怒,欲斬之,師曰:大丈夫要頭便斫取,奚以怒為?吾死必矣,願得一飯以為送終。賊奉肉食,師如常齊出。生畢,乃曰:孰當為我文之以祭?賊笑而不答,師索筆大書曰:嗚呼!惟靈勞我以生,則大塊之過;役我以壽,則陰陽之失;乏我以貧,則五行不正;困我以命,則時日不吉。吁哉!至哉!賴有出塵之道,悟我之性與其妙心,則其妙心孰與為隣?上同諸佛之真化,下合凡夫之無明,纖塵不動,本自圓成。妙矣哉!妙矣哉!日月未足以為明,乾坤未足以為大,磊磊落落,無量無礙。六十餘年,和光混俗;四十二臘,逍遙自在。逢人則喜,見佛不拜。笑矣乎!笑矣乎!可惜少年即風流太光彩,坦然歸去付春風,體似虗空終不壞。尚享!遂舉筯飫飡,賊徒大笑。食罷,復曰:劫數既遭離亂,我是快活烈漢,如今正好乘時,便請一刀兩段。乃大呼:斬!斬!賊方駭異,稽首謝過,令衛而出。烏鎮之廬舍免焚,實師之慧也。道俗聞之愈敬。有僧覩師見佛不拜歌,逆問曰:既見佛,為甚麼不拜?師掌之曰:會麼?云:不會。師又掌曰:家無二主。紹興庚申冬,造大盆,冗而塞之。修書寄雪竇持禪師曰:吾將水葬矣。壬戌歲,持至,見其尚存,作偈嘲之曰:咄哉老性空,剛要餧魚鼈。去不索性去,只管向人說。師閱偈,笑曰:待兄來證明耳。令徧告四眾。眾集,師為說法要,仍說偈曰:坐脫立亡,不若水葬。一省柴燒,二免開壙。撒手便行,不妨快暢。誰是知音?船子和尚。高風難繼百千年,一曲漁歌少人唱。遂盤坐盆中,順潮而下。眾皆隨至海濵,望欲斷目。師取塞,戽水而回。眾擁觀,水無所入。復乘流而往,唱曰:船子當年返故鄉,沒蹤跡處妙難量。真風徧寄知音者,鐵笛橫吹作散場。其笛聲嗚咽,頃於蒼茫間,見以笛擲空而沒。眾號慕,圖像事之。後三日,於沙上趺坐如生,道俗爭往迎歸。留五日,闍維,設利大如菽者,莫計二鶴,徘徊空中,火盡始去。眾奉設利靈骨,建塔于青龍。壽七十二,臘五十三。

嚴州鐘山道隆首座

桐廬董氏子,於鐘山寺得度。自游方所至,耆衲皆推重。晚抵黃龍,死心延為座元。心順世,遂歸隱鐘山。慕陳尊宿高世之風,掩關不事事。日鬻數籰自適,人無識者。手常穿一襪,凡有禪者至,提以示之曰:老僧這襪著三十年了也。有寺僧戲問云:如何是無諍三昧?師便掌。

揚州齊謐首座

本郡人也,死心稱為飽參。諸儒屢以名山致之,不可。後示化於潭之谷山,異跡頗眾。門人甞繪其像請贊,為書曰:箇漢灰頭土面,尋常不欲露現。而今寫出人前,大似虗空著箭。怨怨,可惜人間三尺絹。

空室道人智通者

龍圖范峋女也。幼聰慧,長歸丞相蘇頌之孫悌。未幾,厭世相,還家求祝髮。父難之,遂清修。因看法界觀,頓有省,連作二偈見意。一曰:浩浩塵中體一如,縱橫交互印毗盧。全波是水波非水,全水成波水自殊。次曰:物我元無異,森羅鏡像同。明明超主伴,了了徹真宗。一體含多法,交參帝網中。重重無盡處,動靜悉圓通。後父母俱亡,兄涓領分寧尉,通偕行,聞死心名重,往謁之。心見,知其所得,便問:常啼菩薩賣却心肝,教誰學般若?曰:你若無心我也休。又問:一雨所滋,根苗有異,無陰陽地上生箇甚麼?曰:一華五葉。後問:十二時中向甚麼處安身立命?曰:和尚惜取眉毛好。心打曰:這婦女亂作次第。通禮拜,心然之,於是道聲籍甚。後為尼,名永久,挂錫姑蘇之西竺,緇白日夕師問,得其道者頗眾。俄不疾,書偈趺坐而終。有明心錄行於世,佛果禪師為之序,靈源、佛眼皆有偈贊之。

黃龍靈源惟清禪師法嗣

舒州真乘靈峰慧古禪師

郡之宿松人,族項氏。早年試經得度,首謁靈源。源令看踈山造塔話,倐然領契。源難之無爽,由是知名。出住真乘,遷光孝、淨光二剎。上堂,送諸路化主次,乃曰:梵語比丘,此云乞士。何謂乞士?上從諸佛乞法以資慧命,下從檀越乞食以資色身。乞食資色身也,則千門萬戶,貴賤隨緣,折我幔之幢,益他人之善。乞法資慧命也,則三椽位坐,寂照凝神,內忘智照之勤,外息大患之本,倐然與群有永分,混爾與太虗同體。更有一人,亦不大智上來,亦不大悲下化,當堂不正坐,不赴兩頭機,在凡凡莫能測,在聖聖莫能知,十方收不得,三世莫能該。且道喚渠作甚麼即得?龍向洞中𭊷雨出,蝶從華裏採香歸。 上堂:瞻仰尊顏巾子峰,寂然不動證圓通。善財別後無消息,落日樓臺一笛風。紹興丙辰八月十九示寂,塔于黃巖之方山。

潭州上封佛心才禪師

七閩長溪人,族姚氏。幼得度受具,游方至大中,依海印隆禪師。有老宿居几右,閱華嚴金師子章,師旁眎至一毛頭師子,百億毛頭一時現,因疑之。會海印為參徒,請益罷,擲拄杖曰:了即毛端吞巨海,始知沙界一微塵。師猛省,通夕不寐。迨曉語老宿,宿曰:吾不如汝。然可謁東林總,必了于大事。師至東林,總已歸寂,乃依死心。久之,往參靈源於黃龍,留三年。源每以向上事激之,無所湊泊。偶讀古洞山錄,豁如也。作偈曰:徹,徹!大海乾枯,虗空迸裂。四方八面絕遮攔,萬像森羅齊漏泄。後分座真乘,應上封之命,遷道林。退歸閩中,居大乘、乾元、靈石、鼓山。 上堂曰:達磨未來,懷藏至寶,頂髻有珠。達磨既來,卞和刖足,楊朱途窮。來與未來,何處得這箇消息?還知麼?擬議之間,知君罔措。 上堂:一法有形該動植,百川湍激競朝宗。昭琴不鼓雲天淡,想像毗耶老病翁。維摩病則上封病,上封病則拄杖子病,拄杖子病則森羅萬像病,森羅萬像病則凡之與聖病。諸人還覺病本起處麼?若也覺去,情與無情同一體,處處皆同真法界。其或未然,甜瓜徹蔕甜,苦瓠連根苦。紹興間說偈遺眾,泊然示寂。

隆興府黃龍通照德逢禪師

郡之靖安人,族胡氏。師生有龐眉。年十七,從上藍晉禪師下髮。往依靈源,即明深旨。宣和初,江守徐公任道請居天寧。三年,遷黃龍。六年,詔住京師。天寧 皇叔祖仲恭表 賜命服、師名。 上堂,舉夾山境話。師曰:法眼徒有此語,殊不知夾山老漢被這僧輕輕拶著,直得脚前脚後。設使不作境話會,未免猶在半途。 僧問:人天普集,龍象交參。學人上來,請師說法。曰:枯木無橫枝,鳥來難措足。

潭州法輪應端禪師

南昌人,族徐氏。少依化度善月,圓顱登具。謁真淨文禪師,機不諧。至雲居,會靈源分座,為眾激昂。師扣其旨,然以妙入諸經自負。源甞痛劄之,師乃援馬祖、百丈機語及華嚴宗旨為表。源笑曰:馬祖、百丈固錯矣,而華嚴宗旨與箇事喜沒交涉。師憤然欲他往,因請辭。及揭簾,忽大悟,汗流浹背。源見,乃曰:是子識好惡矣。馬祖、百丈、文殊、普賢幾被汝帶累。由此譽望四馳,名士夫爭挽應世,皆不就。政和末,大師張公司成以百丈堅命開法,師不得已,始從。 上堂,舉大隨劫火洞然話,遂曰:六合傾翻劈面來,暫披麻縷混塵埃。因風吹火渾閑事,引得游人不肯回。壞不壞,隨不隨,徒將聞見強針錐。太湖三萬六千頃,月在波心說向誰? 僧問:如何是賓中賓?曰:芒鞋竹杖走紅塵。云:如何是賓中主?曰:十字街頭逢上祖。云:如何是主中賓?曰:御馬金鞭混四民。云:如何是主中主?曰:金門誰敢擡眸󳬇?云:賓主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又若何?曰:昨夜霜風刮地寒,老猿嶺上啼殘月。

東京天寧長靈守卓禪師

泉南人,族莊氏。冠游京師,於天清寺試經得度。至三衢,謁南禪雅禪師,次依東吳定慧式禪師,通華嚴奧妙。聞靈源開法太平,道鳴四方,即往造。值夜參,適中其病,遂猛省,投誠入室。源鍛以差別機智,且戒其緘默。餘十年,辭謁佛鑑,命分座。舒守孫公傑以甘露請開法,後徙天寧。 上堂曰:三千劒客,獨許莊周,為甚麼跳不出良毉之門?多病人因甚麼不消一劄?已透關者,更請辨看。 上堂:譬如眼根不自見,眼性自平等。無平等者便恁麼去,無孔鐵鎚聊且安置,直得入林不動草,入水不動波,也是一期方便。若也籬內竹抽籬外笋,㵎東華發㵎西紅,更待勘過了打。 僧問:丹霞燒木佛,院主為甚麼眉鬚墮落?曰:猫兒會上樹。云:早知如是,終不如是。曰:惜取眉毛。 問:如何是衲衣下事?曰:天旱為民愁。 問:佛未出世時如何?曰:絕毫絕𨤲。云:出世後如何?曰:填溝塞壑。云:出與未出相去幾何?曰:人平不語,水平不流。宣和五年十二月二十七,奄然示寂。闍維日, 皇帝遣中使 賜香,持金盤求設利。爇香罷,盤中鏗然,視之,五色者數顆,大如豆。使者馳還, 上見大悅,而京城傳為盛事。

信州博山無隱子經禪師

歲旦,上堂曰:和氣生枯枿,寒雲散遠郊。木人占吉兆,夜半露龜爻。諸禪德,龜爻露處,文彩已彰。便見一年十二月,月月如然;一日十二時,時時相似。到這裏,直似黃金之黃,白玉之白。自從𨇁大劫來,未甞異色。還見麼?其或未然,且徇張三通節序,從教李四��蒼浪。

隆興府百丈以栖禪師

興化人也。 上堂曰:摩騰入漢,達磨來梁,途轍既成,後代兒孫開眼迷路。若是箇惺惺底,終不向空裏採華、波中捉月,謾勞心力,畢竟何為?山僧今日已是平地起骨堆,諸人行時各自著精彩看。

邵州光孝曇清禪師

上堂曰:殺父殺母,佛前懺悔;殺佛殺祖,不消懺悔。為甚不消懺悔?且得冤家解脫。

溫州光孝德週禪師

信之,上饒人,族璩氏。於景德尊聖院染削,問道有年。後至靈源,聞舉少林面壁,頓悟。述二偈以呈,源許之。自爾名流江浙。 上堂曰:舉體露堂堂,十方無罣礙。千聖不能傳,萬靈咸頂戴。擬欲共商量,開口百雜碎。只如未開口已前作麼生?咄! 上堂:回互不回互,󳬇見沒可覩。透出祖師關,踏斷人天路。阿呵呵!悟不悟,落華流水知何處?紹興甲戌九月十三,集眾說偈而逝。

黃龍草堂善清禪師法嗣

隆興府黃龍上堂道震禪師

金陵人,族趙氏。少依覺印英禪師為童子。英移居泗之普照,適淑妃擇度童行,師得圓具。久之,辭謁丹霞淳禪師。一日,與論洞上宗旨。師呈偈曰:白雲深覆古寒巖,異草靈華彩鳳𭊷。夜半天明日當午,騎牛背面著靴衫。淳器之。師自以為礙,棄依草堂,一見契合,日取藏經讀之。一夕,聞晚參鼓,步出經堂,舉頭見月,遂大悟,亟趨方丈。堂望見,即為印可。初住曹山,次遷廣壽、黃龍。 上堂曰:舉箇古人因緣問闍棃,闍棃不得作古會。若作古會,失却當面眼。舉箇即今因緣問闍棃,闍棃不得作今會。若作今會,障却闍棃本來眼。假饒不失不障,非古非今,猶是藥病相治,止啼之說。只如透脫一句,闍棃還道得也無?若道不得,直待羅漢峰深談實相,即向汝道。 上堂:眼見色時耳便聾,耳聞聲處眼無功。朝來不耐靈禽報,樹上楊梅似火紅。 上堂:雷聲震地,室內不聞。天鼓游光,攬不盈手。靈利漢直下便了,何須撞入膠盆?若更問龜毛有幾莖,兔角長多少,直饒你一钁钁斷雲山,我亦不向汝道。 上堂:黑漢賣炭,不識秤上星。狂子疑頭,將謂頭在鏡。忽然省悟,非邪非正。山河大地,久成正覺。釋迦老子,未有佛性。 上堂:少林冷坐,門人各說異端,大似眾盲摸象。神光禮三拜,依位而立。達磨云:汝得吾髓,這黑面婆羅門脚跟也未點地在。 上堂:石人問枯椿,何時汝發華?枯椿怒石人,何得口吧吧?石人呵呵笑,枯椿吐異葩。紅霞輝玉象,白玉碾金沙。借問通玄士,何人不到家?

台州萬年雪巢法一禪師

大師,襄陽郡王李公遵勉之玄孫也。世居開封祥符縣。母夢一老僧至而產師。年十七,試上庠。從祖仕淮南,欲官之,不就。將棄家事長蘆慈覺𧷤禪師,翁弗許。母曰:此必宿世沙門,願勿奪其志。未幾,慈覺沒。大觀改元,禮靈巖通照愿禪師,祝髮登具。依愿十年,迷悶不能入。圓悟禪師住蔣山,見曰:此法器也。悟奉 詔徙京師天寧,師侍行。靖康末,自天寧至踈山,一語之及,大法頓明。紹興七年,泉守寶文劉公彥脩請居延福,後四遷巨剎。 上堂曰:衲僧正法眼,照破鐵圍山。四方并八面,尖角更團圝。雙椎轟法鼓,一擊透玄關。乾坤收不得,留與後人看。既是乾坤收不得,後人作麼生看?要會麼?門庭開處無施設,松檜風生助寂寥。 上堂,拈拄杖曰:拄杖子有時作出水蛟龍,萬里雲煙不斷;有時作踞地師子,百年妖怪潛蹤;有時心法兩忘,照體獨立;有時照用同時,主賓互用。以拄杖畫曰:延福門下總用不著。且道延福尋常用箇甚麼?卓拄杖,喝一喝,下座。 上堂:仰面不見天,低頭不見地。古劒髑髏前,大海波濤沸。二十八年春,退席長蘆,歸天台萬年之觀音院。纔浹日,忽示微疾,囑門人具龕釘內。至三月四日,書偈曰:今年七十五,歸作庵中主。珍重觀世音,泥虵吞石虎。入龕趺坐,別眾曰:吾不能聽諸方來此寐語。即自扄鑰。有頃,主事令匠者啟龕捫之,肉猶未冷。八日,塔於觀音院之後,臘五十二。

福州雪峰東山慧空禪師

本郡人,族陳氏。十四圓頂即游方,徧謁諸老,晚契悟於草堂。紹興癸酉,開法雪峰。受請日, 上堂曰:俊快底點著便行,癡鈍底推挽不動。便行則人人歡喜,不動則箇箇生嫌。山僧而今轉此癡鈍為俊快去也。彈指一下,曰:從前推挽不出而今出,從前有院不肯住而今住,從前嫌佛不做而今做,從前嫌法不肯說而今說。出不出、住不住即且置,敢問諸人:做底是甚麼佛?空王佛耶?然燈佛耶?釋迦佛耶?彌勒佛耶?說底又是甚麼法?根本法耶?無生法耶?世間法耶?出世間法耶?眾中莫有道得底麼?若道得,山僧出世事畢;如或未然,逢人不得錯舉。喝一喝,下座。 上堂,舉:雲門示眾云:只這箇,帶累殺人。師曰:雲門尋常氣宇如王,作恁麼說話,大似貧恨一身多。山僧即不然,只這箇快活殺人。何故?大雨方歸屋裏坐,業風吹又遶山行。然雖如是,也是乞兒見小利。且不傷物義一句作麼生道? 上堂:一拳拳倒黃鶴樓,一趯趯翻鸚鵡洲。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俊哉!俊哉!快活!快活!一似十七八歲狀元相似。誰管你天?誰管你地?心王不妄動,六國一時通。罷拈三尺劒,休弄一張弓。自在!自在!快活!快活!恰似七八十老人作宰相相似。風以時,雨以時,五󰝿植,萬民安。竪起拄杖,曰:大眾!這兩箇并山僧拄杖子,共作得一箇衲僧。到雪峰門下,但知隨例餐鎚子,也得三文買草鞋。喝一喝,卓拄杖,下座。 僧問:和尚未見草堂時如何?曰:江南有。云:見後如何?曰:江北無。戊寅三月十三示寂於東庵,壽六十三,臘四十八。

慶元府育王野堂普崇禪師

本郡人也。 示眾,舉巴陵和尚道,不是風動,不是幡動。不是風幡,又向甚麼處著?有人為祖師出氣,出來與巴陵相見。雪竇和尚道,風動幡動。既是風幡,又向甚麼處著?有人為巴陵出氣,出來與雪竇相見。師曰,非風非幡無處著,是風是幡無著處。遼天俊鶻悉迷蹤,踞地金毛還失措。阿呵呵,悟不悟,令人轉憶謝三郎,一𮈔獨鈎寒江雨。

青原惟信禪師法嗣

潭州梁山懽禪師

僧問:大眾雲臻,請師開示。曰:天靜不知雲去處,地寒留得雪多時。云:學人未曉玄言,乞師再垂方便。曰:一重山後一重人。

成都府正法希明禪師

漢之綿竹人。弱冠從馬谿廣禪師下髮登具,南游至夾山,依曉純禪師,咨參有省。棄謁芙蓉楷、梁山歡,歡指見青原。師抵青原,一日原入室,舉拳以示,師契悟,原拊而印之。踰年歸隱故居,郡守以延祚補處,次遷彭之曲尺。 解制上堂曰:林葉紛紛落,乾坤報早秋。分明西祖意,何用更馳求。若恁麼會得,始信佛祖之道本自平夷,大解脫門元無關鑰,彌綸宇宙,偪塞虗空,量不可窮,智莫能測。若也未明此旨,不達其源,任是百劫薰功,千生煉行,徒自疲苦,了無交涉。若深明此旨,洞達其源,乃知動靜施為,經行坐臥,頭頭合道,念念朝宗。祖不云乎,迷生寂亂,悟無好惡,得失是非,一時放却。如是則誰迷誰悟,誰是誰非,自是諸人獨生異見,觀大觀小,執有執無,己靈獨耀,不肯承當,心月孤圓,自生違背。何異家中捨父,衣內忘珠,致使菩提路上荊棘成林,解脫空中迷雲蔽日。山僧今日幸值眾僧自恣,化主還山,諸上善人得得光訪,不可緘默,隨分葛藤,曲為今時少開方便。也須是諸人著眼,各自諦觀。若更擬議尋思,白雲萬里。遂拈拄杖曰:於斯明得,靈山一會儼在目前。其或未然,更待來晨分付。

祖庵主者,不知何許人也。見青原之後,縛屋衡嶽間,餘三十年,人無知者。偶遣興作偈曰:小鍋煑菜上蒸飯,菜熟飯香人已饑。一補飢瘡了無事,明朝依樣𦘕猫兒。由是衲子披榛扣之,無盡居士張公力挽其開法,不從,竟終于此山

昭覺紹覺純白禪師法嗣

成都府信相正覺宗顯禪師

潼川飛烏人,族王氏。少為進士,有聲。甞晝掬溪水為戲,至夜思之,遂見水冷然盈室,欲汲之不可,而塵境自空,曰:吾世網裂矣。往依昭覺得度,具滿分戒。後隨眾咨參。覺一日問師:高高峰頂立,深深海底行。汝作麼生會?師於言下頓悟,曰:釘殺脚跟也。覺拈起拂子云:這箇又作麼生?師一笑而出。服勤七祀,南游至京師,歷淮浙。晚見五祖演和尚於海會,出問:未知關棙子,難過趙州橋。趙州橋即不問,如何是關棙子?祖曰:汝且在門外立。師進步一踏而退。祖曰:許多時茶飯,元來也有人知滋味。明日入室,祖云:你便是昨日問話底僧否?我固知你見處,只是未過得白雲關在。師珍重便出。時圓悟為侍者,師以白雲關意扣之,悟云:你但直下會取。師笑曰:我不是不會,只是未諳。待見這老漢,共伊理會一上。明日,祖往舒城,師與悟繼往,適會於興化。祖問師:記得曾在那裏相見來?師曰:全火祗候。祖顧悟曰:這漢饒舌。自是機緣相契。遊廬阜回,師以高高峰頂立,深深海底行向所得之語告之,祖曰:吾甞以此事詰先師,先師云:我曾問遠和尚,遠云:猫有歃血之功,虎有起尸之德,非素達本源不能到也。師給侍之久,祖鍾愛之。後辭西歸,為小參,復以頌送云:離鄉四十餘年,一時忘却蜀語,禪人回到成都,切須記取魯語。時覺尚無恙,師再侍之,名聲藹著,遂出住長松,遷保福、信相。 上堂,舉:仰山問中邑:如何是佛性義?曰:我與你說箇譬喻,汝便會也。譬如一室有其六窻,中有一箇獼猴,外有人喚云:狌狌!獼猴即應,如是六窻俱喚俱應。仰乃禮拜,却云:適來蒙和尚指示,某有箇疑處。曰:你有甚麼疑?云:只如獼猴睡時又作麼生?邑下禪床把住,曰:狌狌!我與你相見。師曰:諸人要見二老麼?我也與你說箇譬喻。中邑大似箇金師,仰山將一塊金來,使金師酬價,金師亦盡價相酬,臨成交易,賣金底更與貼秤。金師雖然闇喜,心中未免偷疑。何故?若非細作,定是賊贓。便下座。 僧問:三世諸佛、六代祖師總出這圈䙡不得。如何是這圈䙡?曰:井欄脣。

大溈祖瑃禪師法嗣

眉州中巖慧日雲能禪師

本郡人,族呂氏。年二十二,於村落一富室為校書。偶游山寺,見禪𠕋,閱之似有得,即裂冠圓具,一鉢游方。首參寶勝澄甫禪師,所趣頗異。至荊湖,謁永安喜、真如喆、德山繪,造詣益高。迨抵大溈,溈問:上座桑梓何處?曰:西川。云:我聞西川有普賢菩薩示現,是否?師曰:今日得瞻慈相。云:白象何在?曰:爪牙已具。云:還會轉身麼?師提坐具,繞禪床一匝。溈云:不是這箇道理。師趨出。一日,溈為眾入室,問僧:黃巢過後,還有人收得劒麼?僧竪起拳。溈云:菜刀子。僧云:爭奈受用不盡。溈喝出。次問師:黃巢過後,還有人收得劒麼?師亦竪起拳。溈云:也只是菜刀子。師曰:殺得人即休。遂近前攔𮌎築之。溈云:三十年弄馬騎,今日被驢子撲。後還蜀,庵於舊址,應四眾之請,出住報恩等剎。厭於世務,結茆賴姥曰慧目,竟終老焉。師道望顯著,行解相應,又以慈忍接人,為士大夫、耆衲宗仰。 上堂曰:龍濟道:萬法是心光,諸緣唯性曉。木無迷悟人,只要今日了。師曰:既無迷悟,了箇甚麼?咄! 上堂,舉:雪峰一日普請般柴,中路見一僧,遂擲下一塊柴云:一大藏教只說這箇。後來真如喆道:一大藏教不說這箇。據此二尊宿說話,是同是別?山僧即不然。竪起拂子曰:提起則如是我聞,放下則信受奉行。 室中問崇真氈頭:如何是你空劫已前父母?真領悟云:和尚且低聲。遂獻投機頌云:萬年倉裏曾飢饉,大海中住儘長渴。當初尋時尋不見,如今避時避不得。師為印可。一日,與黃提刑奕碁次,黃問:數局之中,無一局同。千著萬著則故是,如何是那一著?師提起碁子示之。黃佇思,師曰:不見道:從前十九路,迷殺幾多人?師住持三十餘載,凡說法不許錄其語。臨終書偈,趺坐而化。闍維時,暴風忽起,煙所至處,皆雨設利。道俗斸其地,皆得之,心舌不壞。塔于慧目。

懷安軍雲頂寶覺宗印禪師

上堂曰:古者道,識得凳子,周匝有餘。又道,識得凳子,天地懸殊。山僧總不恁麼,識得凳子是甚麼閑家具。 一日普說罷,師曰:諸子未要散去,更聽一頌。乃曰:四十九年,一場熱閧。八十七春,老漢獨弄。誰少誰多,一般作夢。歸去來兮,梅梢雪重。言訖下座,扶䇿行數步,屹然而化。

兜率真寂從悅禪師法嗣

撫州疎山了常禪師

上堂曰:等閑放去,佛手掩不住。特地收來,大地絕纖埃。向君道,莫疑猜,處處頭頭見善財。槌下分明如得旨,無限勞生眼自開。 僧問:如何是疎山為人底句?曰:懷中玉尺未輕擲,袖裏金鎚劈面來。

隆興府兜率慧照禪師

南安郭氏子。 上堂曰:龍安山下,道路縱橫。兜率宮中,樓閣重疊。雖非天上,不是人分。到者心安,全忘諸念。善行者不移雙足,善入者不動雙扉。自能笑傲煙蘿,誰管坐消歲月。既然如是,且道向上還有事也無?良久曰:莫教推落巖前石,打破下方遮日雲。 開堂日,僧問:如何是第一義諦?曰:槌下分付。云:第二義門又作麼生?曰:千家簾幕春光在,幾處園林秀色新。

法雲佛照果禪師法嗣

筠州洞山辯禪師

上堂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鑽天󳬧子遼天鶻。不度火,不度水,不度爐,離弦箭發沒迴途。直饒會得十分去,笑倒西來碧眼胡。

東京慧海儀禪師

上堂曰:無相如來示現身,破魔兵眾絕纖塵。七星斜映風生處,四海還歸舊主人。諸仁者,大迦葉靈山會上,見佛拈華,投機微笑。須菩提聞佛說法,深解義趣,涕淚悲泣。且道笑者是?笑者是?不見道:萬派橫流總向東,超然八面自玲瓏。萬人膽破沙場上,一箭雙雕落碧空。 上堂,舉溈山坐次,仰山問:和尚百年後,有人問先師法道,如何祗對?溈曰:一粥一飯。仰曰:前面有人不肯,又作麼生?溈曰:作家師僧。仰便禮拜。溈曰:逢人不得錯舉。師曰:自古及今,多少人下語道:嚴而不威,恭而無禮。橫按拄杖,竪起拳頭。若只恁麼,却如何知得他父子相契處?山僧今日也要諸人共知,莫分彼我。彼我無殊,困魚止濼,病鳥棲蘆。逡巡不進泥中履,爭得先生一卷書?

西蜀變法師者

遺其氏里。幼為苾蒭,通大小乘。佛照謝事居景德,師適至,問照曰:禪家言多不根,何也?照曰:汝習何經論?曰:諸經粗知,頗通百法。照曰:只如昨日雨,今日晴,是甚麼法中収?師懜然。照舉癢和子擊曰:莫道禪家所言不根好!師憤曰:昨日雨,今日晴,畢竟是甚麼法收中?照曰:第二十四時分不相應法中収。師恍寤,即禮謝。後歸蜀居講會,以直道示徒,不泥名相,而眾多引去。遂說偈罷,講曰:眾賣華兮獨賣松,青青顏色不如紅。筭來終不與時合,歸去來兮翠靄中。由是隱居二十年,道俗追慕。青命演法,笑答偈曰:遁迹隱高峰,高峰又不容。不如歸錦里,依舊賣青松。眾列拜悔過,兩川講者爭依之。

泐潭湛堂文準禪師法嗣

隆興府雲巖典牛天游禪師

成都人,族鄭氏,世為鴻儒。甞兩與貢籍不第,慨然慕丹霞,祝髮受具。浮峽而下,謁名宿於諸席。後至泐潭,潭方自吳中回首眾。一日,普說眾集,潭曰:諸人苦苦就準上座覓佛法。遂拊膝曰:會麼?雪上加霜。又拊膝曰:若也不會,豈不見乾峰示眾云: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師聞,脫然穎悟。潭對眾為印可,於是道聲四播。去游淮浙,未幾旋豫章,廬於泐潭之前障,目曰典牛庵。出住雲蓋,徙雲巖。 上堂,卓拄杖曰:久雨不晴劄,金烏飛在鐘樓角。又卓一下曰:猶在殻得。卓曰:一任衲僧名邈。 上堂:馬祖一喝,百丈蹉過。臨濟小廝兒,向糞掃堆頭拾得一雙破草鞋。胡喝亂喝。師震聲喝曰:喚作胡喝亂喝得麼? 上堂:象骨輥毬能已盡,玄沙斫牌伎亦窮。還知麼?火星入袴口,事出急家門。 上堂:三百五百,銅頭鐵額。木笛橫吹,誰來接拍?時有僧出,師曰:也是賊過後張弓。

潭州三角智堯禪師

上堂曰:揑土定千鈞,秤頭不立蠅。箇中些子事,走殺嶺南能。還有薦得底麼?直饒薦得,也第二月。

文殊宣能禪師法嗣

常德府德山瓊禪師

受請日, 上堂曰:作家撈籠不肯住,呼喚不回頭,為甚麼從東過西?自代曰:後五日看。

慧日文雅禪師法嗣

隆興府九仙祖鑑法清禪師

嚴陵人也。 上堂曰:萬柳千華暖日開,一華端有一如來。妙談不二虗空藏,動著微言徧九垓。笑咍咍,且道笑箇甚麼?笑覺苑脚跟不點地。 上堂:自古至今,叢林道,丹霞燒木佛,院主眉鬚墮落。大眾會麼?萬仞崖頭曾借路,百千禪侶盡生疑。只因滿眼多𡾟嶮,不識天然却問誰。參! 上堂,舉睦州示眾云:汝等諸人,未得箇入頭處,須得箇入頭處。既得箇入頭處,不得忘却。老僧明明向汝道,尚自不會,何況蓋覆將來?師曰:睦州恁麼道,意在甚麼處?其或未然,覺苑下筒注脚。張僧見王伴,王伴叫:張僧昨夜放牛處,嶺上及前村。溪西水不飲,溪東草不吞。教覺苑如何即得?會麼?不免與麼去。遂以兩手按空,下座。 僧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曰:惺惺寂寂。云:如何是奪境不奪人?曰:寂寂惺惺。云:如何是人境兩俱奪?曰:惺惺惺惺。云:如何是人境俱不奪?曰:寂寂寂寂。云:學人今日買鐵得金去也。曰:甚麼處得這話頭來? 師度夏池之天寧,以伽梨覆頂而坐。侍郎曾公開問曰:上座仙鄉甚處?曰:嚴州。云:與此間是同是別?師拽伽梨下地,揖曰:官人曾到嚴州否?曾罔措。師曰:待官人到嚴州時,却向官人道。

平江府覺海法因庵主

郡之嵎山人,族朱氏。年二十四,被緇服進具,游方至東林,謁慧日。日舉靈雲悟道機語問之,擬對,日曰:不是,不是。豁有所契,占偈曰:巖上桃華開,華從何處來?靈雲纔一見,回首舞三臺。日曰:子所見雖已入微,然更著鞭,當明大法。師承教,居廬阜三十年,不與世接,叢林尊之。建炎中,盜起江左,順流東歸,邑人結庵命居,緇白繼踵問道。嘗謂眾曰:汝等飽持定力,無憂晨炊而事于求也。晚年放浪自若,稱五松散人。

龍牙梵言禪師法嗣

筠州洞山擇言禪師

僧問:如何是十身調御?投子下禪床立,未審意旨如何?曰:脚跟下七穿八穴。

道林一禪師法嗣

潭州大溈大圓智禪師

四明人也。 上堂,舉南泉道:三世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却知有。師曰:三世諸沸既不知有,狸奴白牯又何曾夢見?灼然須知向上有知有底人始得。且作麼生是知有底人?喫官酒,臥官街,當處死,當處埋。沙場無限英靈漢,堆山積岳露屍骸。

嘉泰普燈錄卷第十

音釋

 瑛,音英。 週,音周。 瑃,音椿。 泐,音勒。 瞥,匹蔑切。 衣,於既切。 󳬢,於宜切。 繭,古典切。 咂,音匝。 聞,音問。 喆,音哲。 楔,音屑。 㔃,租悅切。 欑,祖九切。 齶,逆各切。 麓,音鹿。 懡,亡果切。 蹶,音厥。 覆,敷救切。 啐,音卒。 濄,音戈。 挈,詰結切。 餈,音慈。 羿,妍計切。 磊,魯猥切。 飫,依據切。 戞,訖黠切。 菽,式竹切。 籰,越縛切。 繪,音會。 峋,音荀。 翛,音叔。 髻,音計。 刖,五刮切。 厖,莫江切。 浹,即協切。 劈,匹力切。 刮,古脫切。 鍛,都玩切。 枿,牙葛切。 椿,朱江切。 吧,音巴。 庠,音祥。 愿,音願。 轟,呼宏切。 狌,音生。 歃,音霎。 與,音預。 繢,胡對切。 凳,丁鄧切。 閧,胡貢切。 濼,音力。 懜,莫孔切。 癢,餘兩切。 𡾟,虗宜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