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泰普燈錄

嘉泰普燈錄卷第十一

平江府報恩光孝禪寺僧  編

南嶽第十四世

五祖法演禪師法嗣

舒州太平佛鑑惠懃禪師

郡之懷寧人,族汪氏。丱歲,師廣教圓深,試所習得度。每以唯此一事實,餘二則非真,味之有省。乃徧參名宿,往來五祖之門有年。恚祖不為印據,與圓悟相繼而往。及悟在金山染疾,因悔過歸白雲。方大徹證,師忽至,意欲他邁。悟勉令挂錫,且曰:某與兄相別始月餘,比舊相見時如何?師曰:我所疑者,此也。遂參堂。一日,聞祖舉:僧問趙州:如何是和尚家風?曰:老僧耳聾,高聲問將來。僧高聲再問,州曰:儞問我家風,我却識儞家風了也。即大豁所疑。曰:乞和尚指示極則。祖曰:森羅及萬象,一法之所印。師展拜,令主翰墨。與圓悟語次,悟舉:東寺問仰山索珠話,至無言可對,無理可伸處,曰:既云收得,逮索此珠,却云無言可對,無理可伸,是如何?師曰:東寺當時索一顆,仰山當下傾出一栲栳。悟曰:兄向時安有此語耶?相笑不已。明年,謁太平清禪師,命為第一座。會清之黃龍,以師繼之,法道大播。政和初, 詔住東都智海。五年,乞歸,得 旨居蔣山。樞密鄧公子常奏 賜徽號、椹服。 開堂日,上首白槌罷,師曰:南瞻部洲、北󳬂單越、西瞿耶尼、東弗于逮。於此觀得,可謂妙圓超悟。只在如今,其或未然。遂指問話僧曰:且看這僧敗闕。乃曰:問話且止,何必紛紜?不見道:窮諸玄辨,若一毫置於太虗;竭世樞機,似一滴投於巨壑。況祖師心印,諸佛本源,千聖悟由。群生性命,非中非外,不滅不生,在聖在凡,無增無減。彌綸天地,混茫太虗,而不知其大;鼓爕陰陽,陶鑄萬物,而不宰其功。浩浩然不可以語言造,昭昭然不可以寂默通。語言求之,翻成諍論;寂默求之,墮於斷滅。到此唯聖與聖,乃能共知。以何為證?豈不聞我 大宋仁宗皇帝有修心偈曰:初祖安禪在少林,不傳經教但傳心。後人若悟真如理,密印由來妙理深。敢問諸人:如何是真如之性?如何是密印妙理?假使目連騖子無礙辨才,到此也須亡鋒結舌。唯有山僧今日幸逢快便,為國開堂,得路便行,豈畏旁觀笑怪?舉拂子曰:看!看!豈不是諸人真如之性?竪兩指曰:豈不是諸人密印妙理?於斯薦得,同報 國恩。其或未然,別容理論。復舉二祖安心話,遂曰:覓心不得乃安心,悟了爭如未悟深?萬丈寒潭秋月白,一聲雲外老猿吟。積塵成嶽,削鐵成針。少室山前無異路,遊人來往自崎嶔。 上堂:至道無難,唯嫌揀擇。桃華紅,李華白,誰道融融只一色?鷰子語,黃鸝鳴,誰道關關只一聲?不透祖師關棙子,空認山河作眼睛。 上堂:日日日西沉,日日日東上。若欲學菩提,擲下拄杖曰:但看此榜樣。 上堂:鐵非至寶,鑄太阿而價直萬金;心是塵緣,悟真空而頓超十地。所以道:無邊剎境,自佗不隔於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移南作北,一任縱橫。坐斷十方一句作麼生道?龍袖拂開全體現,象王行處絕狐蹤。 五祖周祥上堂:去年今日時,紅爐片雪飛。今日去年時,曹娥讀夜󳬴。末後一句子,佛眼莫能窺。白蓮峰頂上,紅日繞須彌。鳥󲣅󱸡瑚樹,鯨吞麗水犀。太平家業在,千古襲楊岐。 上堂,橫拄杖曰:先照後用。竪起曰:先用後照。倒轉曰:照用同時。卓一下曰:照用不同時。汝等諸人被拄杖一口吞盡了也,自是儞不覺。若向這裏道得轉身句,免見一場氣悶。其或未然,老僧今日失利。 上堂:金烏急,玉兔速,急急流光七月十。無窮遊子不歸家,縱歸只在門前立。門前立,把手牽伊不肯入。萬里看看寸草無,殘華落地無人拾。無人拾,一回雨過一回濕。 上堂,舉:僧問乾峰: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未審路頭在甚麼處?峰以拄杖一畫,云:在這裏。雲門云: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此二老宿,一人向陸地行船,一人向針鋒走馬,同時同日到長安,其中一箇最尖要。 上堂:八月二十五,有賓兼有主。輥出雪峰毬,打動禾山鼓。天帝釋搖頭,大梵王作舞。不透上林關,未敢輕相許。空生不解此家風,惹得岩前華似雨。 上堂,舉:世尊有密語,迦葉不覆藏。乃曰:儞尋常說黃道黑,評品古今,豈不是密語?儞尋常折旋俯仰,拈匙把筯,祗揖萬福,是覆藏?不覆藏?忽然瞥地去也不可知。要會麼?世尊有密語,冬到寒食一百五;迦葉不覆藏,水洩不通已露贓。靈利衲僧如會得,一重雪上一重霜。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曰:喫醋知酸,喫鹽知鹹。云:弓折箭盡時如何?曰:一場懡㦬。 問:不與萬法為侶,有是甚麼人?曰:拶破露拄。云:歸鄉無路時如何?曰:王程有限。云:前三三,後三三,又作麼生?曰:六六三十六。 問:承聞和尚親見五祖,是否?曰:鉄牛齧碎黃金草。云:恁麼則親見五祖也。曰:我與儞有甚冤讎?云:只如達磨見武帝,意旨如何?曰:胡言易辨,漢語難明。云:為甚悽悽暗渡江?曰:因風借便。 問:如何是主中賓?曰:進前退後愁殺人。云:如何是賓中主?曰:真實之言成妄語。云:如何是賓中賓?曰:夫子遊行厄在陳。云:如何是主中主?曰:終日同行非伴侶。云:賓主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曰:大斧斫了手摩挲。 問:即心即佛即不問,非心非佛事如何?曰:昨日有人問,老僧不對。云:未審與即心即佛相去多少?曰:近則千里萬里,遠則不隔絲毫。云:忽被學人截斷兩頭,歸家穩坐,又作麼生?曰:儞家在甚麼處?云:大千沙界內,一箇自由身。曰:未到家在,更道。云:學人到這裏,直得東西不辨,南北不分去也。曰:未為分外。 室中以木骰子六隻,面面皆書幺字。僧纔入,擲曰:會麼?僧擬不擬,即打出。七年九月八日,上堂,示眾曰:祖師心印,狀似鐵牛之機。去即印住,住即印破。直饒不去不住,亦未是衲僧行履處。且作麼生是衲僧行履處?待十月前後,奉為諸人注破。至後月八日,沐浴更衣,端坐,手寫數書,別故舊,停筆而化。火後,門弟子奉靈骨設利,塔于本山。

東京天寧佛果克勤禪師

彭之崇寧人,族駱氏,世宗儒。師犀顱月面,骨相不凡。幼日記千言,偶游妙寂寺,見佛書三復,悵然如獲舊物,曰:子殆過去沙門也。即去家,依自省祝髮,從文照通講說,又從敏行授楞嚴。俄得病,瀕死,歎曰:諸佛涅槃正路不在文句中,吾欲以聲求色見,宜其無以死也。遂棄去。至真覺勝禪師之席,勝方創臂出血,指示師曰:此曹溪一滴也。師矍然良久,曰:道固如是乎?即徒步出蜀,首謁玉泉皓,次依金鑾信、大溈喆、黃龍心、東林總,僉指為法器,而晦堂稱他日臨濟一派屬子矣。最後見白雲,盡其機用。祖皆不諾,且訶曰:汝欲了生死大事,何以意氣得耶?師不顧,趨出抵吳中。已而復還,祖迎笑曰:吾望子久矣。即命入侍。司會部使有解印還蜀,詣祖作禮,問佛法大意。祖曰:不見小艶詩云:頻呼小玉元無事,只要檀郎認得聲。使者惘然。師旁侍竊聆,忽大悟,立告祖曰:今日去却膺中物,喪盡目前機。祖曰:佛祖大事,非小根劣器所能造詣,吾助汝喜。師述偈曰:金鴨香囊錦繡幃,笙歌叢裏醉扶歸。少年一段風流事,只許佳人獨自知。由此所至,眾推為上首。崇寧中,還里省親,四眾迓拜。成都帥翰林郭公知章請開法六祖,更昭覺。再出蜀,次荊南,會無盡居士張公商英以師禮,留居碧岩,復徙道林。樞密鄧公子常奏 賜紫服、師名。政和中, 詔住金陵蔣山,學者無地以容,名振京師。勑補天寧萬壽, 上召見,褒寵甚渥。建炎初,又遷金山。適 駕幸維揚,入對, 賜圓悟禪師,改雲居。久之,復領昭覺。 上堂曰:通身是眼見不及,通身是耳聞不徹,通身是口說不著,通身是心鑒不出。直饒盡大地明得,無絲毫透漏,猶在半途。據令全提,且道如何展演?域中日月縱橫拄,一亘晴空萬古春。 上堂:山頭鼓浪,井底揚塵。眼聽似震雷霆,耳觀如張錦繡。三百六十骨節,一一現無邊妙身。八萬四千毛端,頭頭彰寶王剎海。不是神通妙用,亦非法爾如然。苟能千眼頓開,直是十方坐斷。且超然獨脫一句作麼生道?試玉須經火,求珠不離泥。 上堂:本來無形段,那復有脣觜。特咸廣稱揚,替他說道理。且道他是阿誰? 上堂:十五日已前,千牛拽不回。十五日已後,俊鶻趂不及。正當十五日,天平地平,同明同暗,大千沙界不出,當處可以含吐十虗。進一步,超越不可說香水海。退一步,坐斷千里萬里白雲。不進不退,莫道闍梨,老僧也無開口處。舉拂子曰:正當恁麼時如何?有時拈在千峰上,劃斷秋雲不放高。 上堂:十方同聚會,本來身不昧。箇箇學無為,頂上用鉗鎚。此是選佛場,深廣莫能量。心空及第歸,利劒不如錐。龐居士舌拄梵天,口包四海,有時將一莖草作丈六金身,有時將丈六金身作一莖草,甚是奇特。然雖如此,要且不曾動著向上關。且如何是向上關?鑄印築高壇。 上堂:有句無句,超宗越格。如藤倚樹,銀山鐵壁。及至樹倒藤枯,多少人失却鼻孔。直饒取拾得來,已是千里萬里。只如未有恁麼消息時如何?還透得麼?風暖鳥聲碎,日高華影重。 上堂:舉步越東勝身,退身入西瞿耶。回首望北󳬂單,揑拳觸南閻浮。淨地裏看是箇沒量大人,正眼觀來猶是麻滓麴末。須知四維上下無邊香水海不可說,浮幢王剎揑為微塵。一一塵中現無邊身,說無量法,猶只是順機教看,窟竉著楔,而況提向上鉗錘,用作家爐鞴?便是徧界德山有棒無下手處,徧界臨濟有喝無啟口處,徧界金色頭陀有定力無容身處。正當恁麼時,驀然有箇承當擔荷得、趣向得、行履得,且道向甚麼處著渠?山僧有箇著處,待說又恐成露布,擬不說又却辜負當機。說與不說,一時拈却,最後一句放開話會去也。青松下,明窻內,玉殿珠樓未為對。衲帔蒙頭萬事休,此時山僧都不會。委悉麼?天台華頂秀,南岳石橋高。 上堂:第一句薦得,祖師乞命。第二句薦得,人天瞻落。第三句薦得,虎口橫身。不是循途守轍,亦非革轍移途。透得則六臂三頭,未透亦人間天上。且三句外一句作麼生道?生涯只在絲輪上,明月扁舟泛五湖。 僧問:雲門道:須彌山意旨如何?曰:推不向前,約不退後。云:未審還有過也無?曰:坐却舌頭。 問:法不孤起,仗境方生。提坐具云:這箇是境,那箇是法?曰:却被闍梨奪却槍。 問:古人道:楖栗橫擔不顧人,直入千峯萬峯去。未審阿那裏是他住處?曰:螣虵纏足,露布遶身。云:朝看雲片片,暮聽水潺潺。曰:却須截斷始得。云:此回不是夢,真箇到廬山。曰:高著眼。 問:不歷化城便登寶所時如何?曰:滿眼本非色,滿耳本非聲。云:親到寶山空手回時又作麼生?曰:入荒田不揀。 問:勿謂無心云是道,無心猶隔一重關。如何是一重關?曰:十重也有。云:如何是關中主?曰:放過一著。云:作何面自?師便喝。 問:猿抱子歸青嶂後,鳥𭊷華落碧岩前。此是和尚舊時安身立命處。如何是道林境?曰:寺門高開洞庭野,殿脚插入赤沙湖。云:如何是境中人?曰:僧寶人人滄海珠。云:此是杜工部底,作麼生是和尚底?曰:且莫亂道。云:如何是奪人不奪境?曰:山僧有眼不曾見。云:如何是奪境不奪人?曰:闍梨問得自然親。云:如何是人境俱奪?曰:収。云:如何是人境俱不奪?曰:放。 問:玄沙不過嶺,保壽不渡河,未審意旨如何?曰:直超物外。云:雪峯三度到投子,九度到洞山,又作麼生?曰:別是一家春。云:恁麼則春色無高下,華枝自短長。曰:一任卜度。 問:有句無句,如藤倚樹,如何得透脫?曰:倚天長劒逼人寒。云:只如樹倒藤枯,溈山為甚麼呵呵大笑?曰:愛他底,著他底。云:忽被學人掀倒禪床,拗折拄杖,又作箇甚麼伎倆?曰:也是賊過後張弓。 問:無邊身菩薩為甚麼不見如來頂相?曰:有時恁麼,有時不恁麼。云:如何是和尚頂相?曰:錯。僧禮拜,師曰:果然,果然。 問:明歷歷,露堂堂,因甚麼乾坤収不得?曰:金剛手裏八棱棒。云:忽然一喚便回,還當得活也無?曰:鶖子目連無奈何。云:不落照,不落用,如何商量?曰:放下雲頭。云:忽遇其中人時如何?曰:騎佛殿,出三門。云:萬象不來渠獨語,教誰把手上高峰?曰:錯下名言。紹興五年八月己酉,示微恙,趺坐書偈遺眾,投筆而逝。荼毗,舌齒不壞,設利五色無數。塔于昭覺之側,壽七十有三,臘五十有四。六年三月, 諡曰真覺,塔曰寂照。

舒州龍門佛眼清遠禪師

蜀之臨卭人,族李氏。為人嚴正寡言,年十四圓具,常依毗尼。師因讀法華,至是法非思量分別之所能解,持問講者,莫能對。遂南游江淮,首參真覺勝禪師,無契。棄依太平,事祖數載。因丐於廬州,偶雨,足跌仆地。煩懣間,聞二人交相惡罵,諫者曰:儞猶自煩惱在。師於言下有省。及歸侍祖,祖見師,凡有所問,即曰:我不如儞,儞自會得好。或曰:我不會,我不如儞。師愈疑,每咨決於元禮首座。禮一日見師,欲訴意,遽引師耳繞圍爐,旋行旋告之曰:儞自會得好。師曰:憑公開發,乃爾相戲耶?禮曰:儞他後悟去,方知今日曲折耳。後典賓海會,雨夜讀傳燈錄,至破竈墮因緣,忽撥火大悟,作偈曰:刀刀林鳥啼,披衣終夜坐。撥火悟平生,窮神歸破墮。事皎人自迷,曲淡誰能和?念之永不忘,門開少人過。圓悟聞之,問曰:青林般土話,古今無人出得,儞如何會?云:也有甚難。曰:只如他道鐵輪天子寰中旨,意作麼生?云:我道帝釋宮中放赦書。悟喜曰:遠兄便有活人句。祖亦然之。自是隱居四面大中庵。屬天下一新崇寧萬壽寺,舒守王公渙之命師開法。次補龍門,道望尤振,學者爭集。逾十二年, 勑居和之褒禪,樞密鄧公洵武奏 賜師號及紫方袍。 上堂曰:臺山路上,過客全稀。破竈堂前,感恩無地。雪埋庭栢,冰鏁偃谿。雖在南方火爐頭,不入他家韲甕裏。看看臘月三十日,便是孟春猶寒。儞等諸人,各須努力向前,切忌自生退屈。 上堂,卓拄杖曰:圓明了知,不由心念。抵死要道,墮坑落壍。畢竟如何?乃倚拄杖,下座。 上堂:泡幻同無礙,如何不了悟?眼裏瞳人吹叫子。達法在其中,非今亦非古,六隻骰子滿盆紅。大眾,時人為甚麼坐地看楊州?鉢盂著柄新飜樣,牛上騎牛笑殺人。 上堂:趙州不見南泉,山僧不識五祖。甜瓜徹蔕甜,苦瓠連根苦。 上堂:一葉落,天下春,無路尋思笑殺人。下是天,上是地,此言不入時流意。南作北,東作西,動而止,喜而悲。虵頭蝎尾一試之,猛虎口裏活雀兒。是何言?歸堂去! 上堂:面前過,便知是張三李四。背後過,為甚麼却不見?壁這邊,便見條臺倚子。壁那下,為甚麼分疎不得?咫尺之間尚爾,況十方世界耶?參學人若不明此,當知參學事卒未在。 上堂:蘇武牧羊,辱而不屈。李陵望漢,樂矣忘歸。是在外國?在本國?佛諸弟子中,有者雙足越坑、有者聆箏起舞、有者身埋糞壤、有者呵罵河神,是習氣?是妙用?至於擎叉打地、竪拂敲床,睦州一向閉門、魯祖終年面壁,是為人?是不為人?信知一切凡夫埋沒寶藏,殊不丈夫。諸人何不擺拖張帆、拋江過岸?休更釘樁搖櫓,何日到家?既作曹溪人,又是家裡漢。還見家裡事麼? 僧問:劫火洞然,大千俱壞。未審這箇壞不壞?曰:黑漆桶裡黃金色。 問:道遠乎哉?觸事而真。如何是道?曰:頂上八尺五。云:此理如何?曰:方圓七八寸。 問:劫火威音前,別是一壺天。御樓前射獵,不是刈茅田。提起坐具,云:這箇喚作甚麼?曰:正是刈茅田。僧便喝。師曰:猶作主在。 問僧:孤燈獨照時如何?僧無對。代曰:露柱證明,聞開靜板聲。師乃曰:據款結案。宣和初,以病辭歸蔣山之東堂。二年,書雲:前一日,飯食訖,趺坐,謂其徒曰:諸方老宿臨終必留偈辭世,世可辭耶?且將安往?乃合掌,怡然趨寂。門人函骨歸龍門,塔于靈光臺側。壽五十四,臘四十。

潭州開福道寧禪師

歙溪汪氏子也。壯為道人,於崇果寺執浴。一日,將濯足,偶誦金剛經,至於此章句,能生信心,以此為實,遂忘所知。忽垂足沸湯中,發明己見。後祝髮蔣山,依雪竇老良禪師。踰二年,次參涌泉誠、子湖覺、開先暹、羅漢英、三祖宗、太平清、鐘山佛惠、圓通法鏡諸名宿。晚至白蓮,聞五祖小參,舉忠國師古佛淨瓶、趙州狗子無佛性話,頓徹法源。大觀中,潭帥席公震請住開福,衲子景從。 上堂曰:未離兜率,已降王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禪德!日日日從東畔出,朝朝雞向五更啼。雖然不是桃華洞,春至桃華亦滿溪。又道:毗藍園內,右脇降生。七步周行,四方目顧。天上天下,唯我獨尊。大似貪觀天上月,失却掌中珠。還知落處麼?若知落處,方為孝子順孫。苟或未然,不免重下注脚。良久,曰:天生伎倆能奇怪,未上輸他弄一場。 上堂:徧界不曾藏,通身無影像。相逢莫訝太愚癡,曠劫至今無伎倆。無伎倆,少人知。太抵還他肌骨好,何須臨鏡𦘕蛾眉。 上堂:摩竭正令,未免崎嶇。少室垂慈,早傷風骨。腰囊挈錫,辜負平生。煉行灰心,遞相鈍置。爭似春雨晴,春山青,白雲三片四片,黃鳥一聲兩聲。千眼大悲看不足,王維雖巧𦘕難成。直饒便恁麼,猶自涉途程。且不涉途程一句作麼生道?人從汴州來,不得東京信。 僧問:蓮華未出水時如何?曰:人天合掌。云:出水後如何?曰:不礙往來看。 問:如何是句到意不到?曰:瑞草本無根,信手拈來用。云:如何是意到句不到?云:領取鈎頭意,莫認定盤星。云:如何是意句俱到?曰:大悲不展手,通身是眼睛。云:如何是意句俱不到?曰:君向瀟湘我向秦。政和三年十一月四日,淨髮沐浴。次日齋罷小參,勉眾行道,辭語誠切,期初七示寂。至日酉時,加趺而逝。十一闍維,獲設利五色,歸藏于塔。

嘉州九頂清素禪師

本郡人,族郭氏。於乾明寺剃染,徧扣禪扄。晚謁五祖,聞舉首山答西來意語,倐然契悟,述偈曰:顛倒顛,顛倒顛,新婦騎驢阿家牽。便恁麼,太無端,回頭不覺布衫穿。祖見,乃問:百丈野狐話又作麼生?曰:來說是非者,便是是非人。祖大悅。久之,辭歸,住青溪。太守呂公來瞻大像,問曰:既是大像,因甚麼肩負兩楹?曰:船上無散工。至閣下,覩觀音像,又問:彌勒化境,觀音何來?曰:家富小兒嬌。守乃禮敬。勤老宿至,師問:舞劒當咽時如何?云:伏惟尚亨。師詬曰:老賊死去,儞問我。勤理前語問之,師叉手揖曰:拽破。師後遷九頂,道播閬中。紹興乙卯四月二十四日,得微疾,書偈遺眾曰:木人備舟,鐵人備馬,丙丁童子穩穩登,喝散白雲歸去也。竟爾趨寂。示眾:機語未見

彭州大隨南堂元靜禪師

閬之玉山人,大儒趙公約仲之子也。十歲病甚,母禱之,感異夢,捨令出家。師成教大慈寶生院宗裔。元祐三年,通經得度,留講聚有年而南下。首參永安恩禪師,於臨濟三頓棒話發明。次依諸名宿,無有當意者。聞五祖機峻,欲抑之,遂謁。祖見,乃曰:我此間不比諸方,凡於室中,不要汝進前退後,竪指擎拳,繞禪床作女人拜,提起坐具,千般伎倆。只要儞一言下諦當,便是汝見處。師茫然。退參三載,一日入室罷,祖謂曰:子所下語已得十分,試更與我說看。師即剖而陳之。祖曰:說亦說得十分,更與我斷看。師隨所問而判之。祖曰:奸則好,只是未曾得老僧說話在。齋後可來祖師塔所,與汝一一按過。及到,見師來,便問即心即佛,非心非佛,睦州擔板漢,南泉斬猫兒,趙州狗子無佛性、有佛性之語編辟之,其所對了無凝滯。至紫胡狗話,祖遽轉面曰:不是。云:不是却如何?曰:此不是,則和前面皆不是。云:望和尚慈悲指示。曰:儞看他道:紫胡有一狗,上取人頭,中取人腰,下取人脚,入門者好看。纔見僧入門,便道看狗,向紫胡道看狗處下一轉語,教紫胡結舌無言,老僧鉢口有分,便是儞了當處。次日入室,師默啟其說。祖笑曰:不道儞不是千了百當底人,此語只似先師下底語。師曰:某何人,得似端和尚?祖曰:不然。老僧雖承嗣他,謂他語拙者,蓋只用遠錄公手段接人故也。如老僧共遠錄公,便與百丈、黃檗、南泉、趙州輩把手共行,纔見語拙即不堪。師以為不然,乃曳杖渡江。適大水泛漲,因留四祖,儕輩挽其歸。又二年,祖方許可。甞商略古今次,執師手曰:得汝說,須是吾舉;得汝舉,須是吾說。而今而後,佛祖秘要、諸方關鍵,無逃子掌握矣。遂創南堂以居之,於是名冠寰海。成都帥席公且請開法嘉祐,未幾徙昭覺,遷能仁及大隨。 上堂曰:夫參禪至要,不出箇最初句與末後句。透得過者,參學事畢;儻或未然,更與儞分作十門,各各印證自心,還得穩當也未?一、須信有教外別傳。二、須知有教外別傳。三、須會有情說法與無情說法無二。四、須見性如觀掌中之物,了了分明,一一田地穩密。五、須具擇法眼。六、須行鳥道玄路。七、須文武兼濟。八、須摧邪顯正。九、須大機大用。十、須向異類中行。凡欲紹隆法種,須盡此綱要,方坐得這曲彔床子,受得天下人禮拜,敢與佛祖為師。若不到恁麼田地,只一向虗頭,他時異日閻老子未放儞在。有則出來,大家證據;若無,不用久立。珍重! 上堂:君王了了,將師惺惺。一回得勝,六國平寧。 上堂,舉臨濟參黃檗之語,白雲端和尚頌云:一拳拳倒黃鶴樓,一趯趯翻鸚鵡洲。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師曰:大隨即不然,行年七十老躘蹱,眼目精明耳不聾。忽地有人欺負我,一拳打倒過關東。 上堂,問答已,乃曰:有祖已來,時人錯會,只將言句以為禪道。殊不知道本無體,因體而得名;道本無名,因名而立號。只如適來上座纔恁麼出來,便恁麼歸眾,且道具眼不具眼?若道具眼,纔恁麼出來,眼在甚麼處?若道不具眼,爭合便恁麼去?諸仁者!於此見得倜儻分明,則知二祖禮拜,依位而立,真得其髓。只這些子,是三世諸佛命根,六代祖師命脉,天下老和尚安身立命之處。雖然如是,須是親到始得。 上堂:自己田園任運耕,祖宗基業力須爭。悟須千聖頭邊坐,用向三塗底下行。 上堂,舉:雪峰普請,自負一束藤,中路見一僧來,便拋下。僧擬取次,峰便踏倒。歸,舉似長生,生曰:和尚替這僧入涅槃堂始得。峰休去。雪竇云:長生大似東家人死,西家助哀,也好與一踏。師曰:雪峰一踏,別傳教外;雪竇一踏,千古無對;長生答對,失錢遭罪。若人點撿得出,老僧只呵呵大笑。且道笑與踏是同是別?良久,曰:參! 僧問:祖師心印,請師直指。曰:儞聞熱麼?云:聞。曰:且不聞寒。云:和尚還聞熱否?曰:不聞。云:為甚麼却不聞?師搖扇曰:為我有這箇。 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曰:活捉魔王鼻孔穿。云:如何是奪境不奪人?曰:中心樹子屬吾曹。云:如何是人境兩俱奪?曰:一釣三山連六鼇。云:如何是人境俱不奪?曰:白日騎牛穿市過。 問:蓮華未出水時如何?曰:好。云:出水後如何?曰:好。云:如何是蓮華?曰:好。僧禮拜,師曰:與他三箇好,萬事一時休。 問:藏天下於天下即不問。乃舉拳云:只如這箇作麼生?藏曰:有甚麼難?云:且作麼生?藏曰:衫袖裏。云:未審如何是紀綱佛法底人?曰:不可是鬼。云:忽遇殺佛殺祖底來,又作麼生支遣?曰:老僧有眼不曾見。 問: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示。曰:喫粥喫飯,莫教放在腦後。云:終日喫時未甞喫。曰:負心衲子不識好惡。 問:劫火洞然,大千俱壞,未審這箇壞也無?曰:阿誰教儞恁麼問?僧進前鞠躬云:不審。師曰:是壞不壞?僧無語。 問:如何是山裡禪?曰:庭前嫩竹先生笋,㵎下枯松長老枝。云:如何是市裡禪?曰:六街鍾鼓韻鼕鼕,即處鋪金世界中。云:如何是村裏禪?曰:賊盜消亡蠶麥熟,謳謌鼓腹樂昇平。 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曰:問得甚當。云:便恁麼去時如何?曰:答得更奇。 問:因山見水,見水忘山,山水俱忘,理歸何所?曰:山僧坐却舌頭,天地黯黑。有一老宿垂語云:十字街頭起一間茅廁,只是不許人屙。僧舉以扣師,師曰:是儞先屙了,更教甚麼人屙?宿聞,焚香遙望大隨,再拜謝之。紹興乙卯秋七月,大雨雪,山中有異象。師曰:吾期至矣。十七日,別郡守以次。越三日,示少恙於天彭。二十四夜,謂侍僧曰:天曉無月時如何?僧無對。師曰:倒教我與汝下火始得。翌日,還堋口廨院,留遺誡,蛻然示寂。壽七十有一,臘四十有七。門弟子奉全身歸,煙霧四合,猿鳥悲鳴。八月一日茶毗,異香偏野,舌本如故。設利獲五色者不可計,瘞于定光塔之西。

蘄州五祖表自禪師

懷安人。初依祖,令看德山小參不答話因緣,未有省。時圓悟為座元,師往請益,悟云:兄有疑處,試語我。師遂舉五祖所示德山小參不答話,悟掩其口云:但恁麼看。師出,揚聲曰:屈!屈!豈有公案只教人看一句底道理?有僧謂師曰:兄不可如此說,首座須有方便。因靜坐體究,及旬,頻釋所疑,詣悟禮謝。悟云:兄始知不欺汝。又詣方丈,祖迎笑,自爾日深玄奧。祖將示寂,遺言郡守,守命嗣其席,衲子四至不可遏。師榜侍者門曰:東山有三句,若人道得即挂搭。衲子皆披靡。一日,有僧擕坐具徑造丈室,謂師云:某甲道不得,只是要挂搭。師大喜,呼維那於明窻下安排。 上堂曰:世尊拈華,迦葉微笑。時人只知拈華微笑,要且不識世尊。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曰:荊棘林中舞柘枝。云:如何是佛?曰:新生孩子擲金盆。

蘄州龍華道初禪師

梓之馬氏子。為祖侍者有年。住龍華日, 上堂曰:雞見便鬪,犬見便齩。殿上󱳸刎,終日相對。為甚麼却不嗔?便下座。師機辯峻捷,門人罔知造詣。一日,謂眾曰:昨日離城市,白雲空往還。松風清耳目,端的勝人間。召眾曰:此是先師末後句。有頃,脫然而逝。

漢州無為宗泰禪師

涪城人。自出關,徧游叢社。後至五祖告香日,祖舉趙州洗鉢盂話俾參。祖入室,舉此話問師:儞道趙州向伊道甚麼?這僧便悟去。師曰:洗鉢盂去聻?云:儞只知路上事,不知路上滋味。既曰知路上事,路上有甚滋味?云:儞不知耶?又問:儞曾游浙否?曰:未也。云:儞未悟在。師自此凡五年不能對。祖一日陞堂,顧眾曰:八十翁翁輥繡毬。便下座。師欣然出眾云:和尚試輥一輥看。祖以手作打仗鼓勢,操蜀音唱綿州巴歌曰:豆子山,打瓦鼓;楊平山,撒白雨。白雨下,取龍女;織絹得,二丈五。一半屬羅江,一半屬玄武。師聞大悟,掩祖口曰:只消唱到這裏。祖大笑而歸。祖入寂,師還蜀,四眾請開法無為,遷正法。 上堂曰:此一大事因緣,自從世尊拈華,迦葉微笑,世尊云:吾有正法眼藏,分付摩訶大迦葉。以後燈燈相續,祖祖相傳,迄至于今,綿綿不墜,直得遍地生華,故號涅槃妙心,亦曰本心,亦曰本性,亦曰本來面目,亦曰第一義諦,亦曰爍迦羅眼,亦曰摩訶大般若。在男曰男,在女曰女。汝等諸人但自悟去,這般盡是閑言語。遂拈起拂子曰:會了喚作禪,未悟果然難。難難,目前隔箇須彌山;悟了易,易易,信口道來無不是。 僧問:如何是佛?曰:阿誰教儞恁麼問?僧擬議,師曰:了

元禮首座

七,閩人也,依祖於白雲。凡入室,必謂曰:衲僧明取緇素好。疑之不已。一日,祖陞堂,舉首山新婦騎驢阿家牽語,乃曰:諸人要會麼?莫問新婦阿家,免煩路上波吒。遇飯即飯,遇茶即茶,同門出入,宿世冤家。禮豁如,且曰:今日緇素分明矣。二年,祖遷席祖山,命分座,不就。祖歸寂,即他往。崇寧間,再到五祖,僧逆問:五祖遷化向甚麼處去?曰:有眼無耳朵,六月火邊坐。云:意旨如何?曰:家貧猶自可,路貧愁殺人。或問:金剛經云:一切善法。如何是善法?曰:上是天,下是地,中間坐底坐,立底立,喚甚麼作善法?僧無對,禮便打。後終於四明之瑞岩。

普融知藏

閩之古田人。遊方至五祖,隨眾入室,祖舉倩女離魂話問之,有契,呈偈曰:二女合為一媳婦,機輪截斷難回互。從來往返絕蹤由,行人莫問來時路。凡有鄉僧來謁,則發閩音,誦俚語曰:書頭教娘勤作息,書尾教娘莫瞌眠。且道中間說箇甚麼?僧擬對,即推出。

法閦上座

久依五祖,未有所入。一日造室,祖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云:法閦即不然。祖以手指曰:住!住!法閦即不然,作麼生於言下啟悟?後至東林宣密度禪師席下,見其得平實之旨。一日,拈華繞度禪床一匝,背手插香爐中,曰:和尚且道意作麼生?度屢下語,皆不契。踰兩月,遂問閦,令試說之,閦曰:某只將華插香爐中,和尚自疑有甚麼事來?

瑯瑘永起禪師法嗣一人

俞道婆

金陵人也。市油餈為業,常隨眾參問,瑯瑘以臨濟無位真人話示之。一日,聞丐者唱蓮華樂云:不因柳毅傳書信,何緣得到洞庭山?忽大悟,以餈盤投地,夫傍睨云:儞顛耶?婆掌曰:非汝境界。往見瑯瑘,瑘望之,知其造詣,問:那箇是無位真人?婆應聲曰:有一無位人,六臂三頭努力嗔,一擘華山分兩路,萬年流水不知春。由是聲名藹著。凡有僧至,則曰:兒!兒!僧擬議,即掩門。佛燈珣禪師往勘之,婆見,如前所問,珣云:爺在甚麼處?婆轉身拜露柱,珣即踏倒云:將謂有多少奇特?便出。婆曰:兒!兒!來!惜儞則箇。珣竟不顧。安首座至,便問:甚處來?云:德山。曰:德山泰乃老婆兒子。云:婆是甚人兒子?曰:被上座一問,直得立地放尿。安休去。甞頌馬祖不安因緣曰:日面月面,靈光閃電,雖然截斷天下衲僧舌頭,分明只道得一半。

嘉泰普燈錄卷第十一

音釋

 閦,初六切。 丱,音慣。 爕,蘇恊切。 嶔,音欽。 耍,沙瓦切。 齧,五結切。 駱,音落。 骰,音投。 創,音瘡。 矍,居角切。 渥,於角切。 楔,音屑。 螣,音藤。 洵,音荀。 歙,音攝。 閬,音浪。 鼇,五勞切。 堋,方鄧切。 瘞,依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