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泰普燈錄卷第十二
平江府報恩光孝禪寺僧 編
南嶽第十四世
智海普融道平禪師法嗣
東京淨因佛慈蹣庵繼成禪師
袁之宜春人,族劉氏。冠以愽學知名。崇寧中,入貢于宗伯,不第,慨然有出塵志。師仰山普禪師得度,去依雲蓋老智,得其大略。往扣普融,深明旨要,融力稱之。尋往玉泉分座,名震舊京。宣和六年春, 詔住右街顯忠寺,久而徙淨因。高宗皇帝潛邸時,賜 御書扇面二十一事,及 賜錢飯僧,命陞座。建炎初,居天台華頂。紹興間,移閩中秀峰。 上堂,拈拄杖曰: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看看!富樓那穿過釋迦老子鼻孔,釋迦老子鑽破虗空肚皮。且道山河大地在甚麼處?擲下拄杖,召大眾曰:虗空翻筋斗,向新羅國裏去也。是儞諸人,切忌認葉止啼,刻舟尋劒。 上堂:太陽門下,日日三秋,從東過西。明月堂前,時時九夏,指鹿為馬。會麼?珊瑚枝枝撐著月。 上堂:茫茫盡是覓佛漢,舉世難尋閑道人。棒喝交馳成藥忌,了亡藥忌未天真。上堂:崑崙奴,著鐵袴,打一棒,行一步。爭似火中釣鼈,日裏藏水。陰影問翻魍魎,虗空縛殺麻繩。 上堂,踞坐曰:擒虎兕,剉於菟,坐斷千聖路頭,打破群魔境界。還有如是衲僧麼?時有僧問:不求諸聖,不重己靈時如何?曰:一釣便上。云:學人會也。曰:休將披地竹,擬比拂雲松。云:爭奈上無攀仰,下絕己躬。曰:一任撑天拄地。僧禮拜,師拍禪床下座。一日,同法真、慈受、圓悟十法師,洎四禪諸講千僧,赴太尉陳公良弼府伊蒲塞供
徽宗皇帝私幸觀之,太師魯國公與焉。有善華嚴者,乃賢首宗之義虎也,對眾問諸禪曰:吾佛設教,自小乘至於圓頓,掃除空有,獨證真常,然後萬德莊嚴,方名為佛。甞聞禪宗一喝,能轉凡成聖,則與諸經論似相違背。今一喝若能入吾宗五教,是為正說;若不能入,是為邪說。諸禪視師,師曰:如法師所問,不足三大禪師所酬,淨因小長老可以使法師無惑也。師召善,善應諾。師曰:法師所謂愚法,小乘教者,乃有義也;大乘始教者,乃無義也;大乘終教者,乃不有不空義也;大乘頓教者,乃即有即空義也;一乘圓教者,乃不有而有,不空而空義也。如我一喝,非唯能入五教,至於工巧技藝,諸子百家,悉皆能入。師震聲喝一喝,問善曰:聞麼?云:聞。曰:汝既聞此一喝是有,能入小乘教。須臾又問善曰:聞麼?云:不聞。曰:汝既不聞適來一喝是無,能入始教。遂顧善曰:我初一喝,汝既道有。喝久聲消,汝復道無。道無則元初實有,道有則而今實無。不有不無,能入終教。我有一喝之時,非有是有,因無故有。無一喝之時,非無是無,因有故無。即有即無,能入頓教。須知我此一喝,不作一喝用。有無不及,情解俱忘。道有之時,纖塵不立。道無之時,橫徧虗空。即此一喝,入百千萬億喝。百千萬億喝,入此一喝。是故能入圓教。善乃起再拜。師復謂曰:非唯一喝為然,乃至語默動靜,一切時、一切處、一切事、一切物,契理契機,周遍無餘。聞者靡不歎仰。 皇帝顧謂近臣曰:禪宗玄妙,深極如此。淨因才辯,亦罕有也。近臣奏云:此宗師之緒餘耳。癸亥秋,終于秀峰,祥異甚眾。
潭州南巖法輪達宗彥孜禪師
處之,龍泉陳氏子也。上堂曰:若是諦當漢,通身無隔礙,舉措絕毫釐,擺手出紅塵,撥開向上竅,當頭劄定,不犯鋒棱,轉握將來,應用恰好,絲毫不漏,函蓋相應,任是諸佛諸祖,著寒毛卓竪。會麼?喫茶去。 僧問:如何是不涉煙波底句?曰:皎皎寒松月,飄飄谷口風。云:萬差俱掃蕩,一句截流機。曰:點。僧云:到。師曰:借人面具舞三臺。 問:如何是佛?曰:白額大虫。云:只如洞山道:麻三斤。又作麼生?曰:毒虵鑽露柱。云:學人不曉。曰:踏著始驚人。
衡州開福崇哲禪師
邵州人,族劉氏。於新化廣福寺得度,徧踵叢席。晚見普融,深得法忍。出住開福。 上堂曰:妙體堂堂觸處彰,快須回首便承當。今朝對眾全分付,莫道儂家有覆藏。擲拂子,召侍者曰:因甚打下老僧拂子? 上堂:山僧有三印,更無增減剩。覿面便相呈,能轉凡成聖。諸人還知麼?若也未知,不免重重注破。一印印空,日月星辰列下風。一印印泥,頭頭物物顯真機。一印印水,捩轉魚龍頭作尾。三印分明體一同,看來非赤又非紅。互換高低如不薦,青山依舊白雲中。 僧問:一水吞空遠,三峰峭壁危。猊臺重拂拭,共喜主人歸。未審到家如何施設?曰:空手捻雙拳。云:意旨如何?曰:突出難辨。
泐潭景祥禪師法嗣
台州鴻福德昇禪師
衡陽人。幼選經得度,即依泐潭密授法印。 上堂曰:諸人恁麼上來,墮在見聞覺知;恁麼下去,落在動靜施為。若也不去不來,正是鬼窟活計,如何道得出身底句?若也道得,則分付拄杖子;若道不得,依而行之。卓拄杖,下座。
建寧府萬壽惠素禪師
郡之浦城人,族黃氏。年二十七,依南峰俊禪師下髮,持頭陀行。閱三載,辭謁圓悟、草堂諸宗匠。尋詣寶峰,頓悟心法,服勤久之。龍圖祖公秀實聞府座以萬壽固請,師不得辭。 上堂,僧問:劫火洞然,大千俱壞。未審這箇還壞也無?大隨云:壞。修山主云:不壞。未審孰是孰非?師曰:一壞一不壞,笑殺觀自在。師子驀齩人,狂狗盡逐塊。復曰:會麼?云:不會。師曰:漆桶不快。便下座。 一日,有僧來作禮,師問:甚處來?云:和尚合知某來處。曰:湖南擔屎漢,江西刈禾客。云:和尚真人天眼目,某在大溈充園頭,東林作藏主。師打三棒,喝出。紹興二十三年六月朔,沐浴趺坐,書偈曰:昨夜風雷忽爾,露柱生出兩指。天明笑倒燈籠,拄杖依前扶起。拂子𨁝跳過流沙,奪轉胡僧一奪隻履。於是儼然而逝,壽七十有九,臘五十有三。
慶元府香山道淵禪師
本郡人。 上堂曰:酒市魚行,頭頭寶所。鴉鳴鵲噪,一一妙音。卓拄杖曰:且道這箇是何佛事?狼藉不少。 上堂:香山有箇話頭,彌滿四大神洲。若以佛法批判,還如認馬作牛。諸人既不作佛法批判,畢竟是甚麼道理?擊拂子曰:無鑐鏁子,不厭動搖。半夜枕頭,要須摸著。珍重!
隆興府泐潭惟足禪師
上堂曰:奔流渡刃,疾焰過風,已是子過新羅。倒拈蝎尾,逆捋虎鬚,作死馬醫了。移星換斗,倒嶽傾湫,却較些子。咦!足上座前言不副後語。便下座。
慶元府啟霞德宏禪師
衡陽人。徧游師席,後契悟於泐潭。出住烏回,次遷啟霞。 上堂曰:上士相逢擊石火,迸出流星眨眼過。是渠成佛已多時,堪笑癡禪黑處坐。阿呵呵!冥然作夢幾時休,守却飯籮空忍餓。
建寧府開善木菴道瓊首座
信之,上饒人。叢林以耆德尊之,泐潭亦謂其飽參。分座日,甞舉隻履西歸語謂眾曰:坐脫立亡倒化即不無,要且未有逝而復出遺履者。惟復後代兒孫不及祖師,惟復祖師剩有這一著子。乃大笑曰:老野狐。紹興庚申冬,信守以超化革律為禪,迎為第一祖。瓊語專使曰:吾初無意人間,欲為山子,正其宗派耳。然恐多不能往受請,已取所藏寶峰繪像與木庵二字,仍書偈囑清泉亨老寄得法弟子慧山。偈曰:口觜不中祥老子,愛向叢林鼓是非。分付雪峰山首座,為吾痛罵莫饒伊。顧專使曰:為我傳語侍郎,行計迫甚,不及修答。聲絕而化,時十月十六日也。
景淳知藏
梅州人。於化度寺得度,往依寶峰。入室次,峰問:陝府鉄牛重多少?淳叉手近前云:且道重多少?峰曰:尾在黃河北,頭枕黃河南。善財無鼻孔,依舊向南參。淳擬議,峰便打,忽頓徹。巾侍有年,竟隱居林壑。甞作偈曰:怕寒懶剃髼鬆髮,愛暖頻添榾柮柴。破衲伽梨撩亂搭,誰能勞力強安排?
信州懷玉用宣首座
四明人,族彭氏。幼為僧,徑趨叢室,侍泐潭於黃檗。一日自臨川持鉢歸,值潭晚參,有云:一葉飄空便見秋,法身須透閙瞅瞅。宣聞領旨,潭為證據。後依大慧,慧亦謂其類已。以是名卿鉅公以列剎禮迎,不就。甞頌大愚答佛話曰:鋸解秤鎚。出老杜詩:紅稻殘鸚鵡顆,碧梧棲老鳳凰枝。
光孝碧落慧蘭禪師法嗣
慶元府蘆山無相法真禪師
江南後主之裔也。於和之東城,廣聖圓具,飫游叢社,即光孝之室。遂舉臨濟參黃檗因緣問之。師擬對,孝震聲一喝。師聞,竟死偷心,乃蒙記莂,留一宿而退。由此名重一時。出住興教,遷薦福及蘆山。 上堂曰:蘆峰深處無人到,門前雪壓枯松倒。板聲驚起夢中人,一條古路清風掃。 上堂:欲明向上事,須具頂門眼。若具頂門眼,始契出家心。既契出家心,常具頂門眼。要會頂門眼麼?四京人著衣喫飯,兩浙人飽暖自如。通玄峰頂香風清,華發蟠桃三四株。
青原第十四世
淨慈寶印楚明禪師法嗣
溫州靈巖德宗禪師
會稽人,族李氏。於大善寺得度,為城下都表白。去趨寶印之席,清苦為志,日唯一食,久乃開悟。未幾,聞文關西道化盛行,往謁,文見稱賞。印聞迎歸,為第一座,聲名籍籍。溫守以靈巖遣使命住持,堅臥不答。閉戶絕糧,屢日而後就,學侶雲萃。入院日,僧問:如何是靈巖境?曰:地從三島裏分出,門向雙峰中處開。會方臘嘯,聚眾奔逃,師端坐怡然。賊至,拜敬而去。宣和辛丑六月二十三日,應供次,偶中油毒,病革。門人請以酒進藥,師叱曰:有生則有死,可破戒而逃死乎?乃揮偈曰:一住二十四年,隨宜建立因緣。如今去也何時節,風在青松月在天。飲目而化。
臨安府淨慈象禪師
上堂:古者道,一翳在眼,空華亂墜。拈拄杖曰:淨慈拈起拄杖,豈不是一翳在眼?百千諸佛總在拄杖頭現丈六紫磨金色之身,乘其國土,遊歷十方,說一切法,度一切眾,豈不是空華亂墜?即今莫有向拄杖未拈已前坐斷得底麼?出來與淨慈相見。如無,切忌向空本無華、眼本無翳處著到。乃擲拄杖,下座。
福州雪峰海月隆禪師
上堂曰:一不成,二不是,口喫飯,鼻出氣。休云北斗藏身,說甚南山鼈鼻?家財運出任交關,勸君莫競錐頭利。
長蘆祖照道和禪師法嗣
鎮江府甘露達珠禪師
福之,長樂人。妙齡得度,一鉢游方。高行異倫,叢林尊仰。出住甘露, 上堂曰:聖賢不分,古今惟一。可謂火就燥,水流濕。鑿井而飲,耕田而食。大眾!東村王老去不歸,紛紛黃葉空狼藉。
沂州天寧明禪師
僧問靈雲:見桃華悟道,還端的也無?曰:窮有所自。云:只如玄沙道: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未徹。意作麼生?曰:疑殺天下人。
臨安府靈隱圓智法淳禪師
上堂,曰:吾心似秋月,碧潭清皎潔。師喝曰:寒山子話墮了也。諸禪德,皎潔無塵,豈中秋之月可比?靈明絕待,非照世之珠可倫。獨露乾坤,光吞萬象。普天匝地,耀古騰今。且道是箇甚麼?良久,曰:此夜一輪滿,清光何處無? 臘八,上堂,舉:祖照和尚云:半夜逾城喚不回,雪山深處絕纖埃。蘆芽穿膝尋常事,一見明星眼豁開。先師恁麼說話,盡善盡美,要且未有出身一路。山僧見處,也要諸人共知。半夜逾城景象虗,雪山深處觜盧都。直饒一見明星悟,已是當時不丈夫。明眼衲僧,一任眨剝。
雪峰妙湛思慧禪師法嗣
臨安府淨慈佛行月堂道昌禪師
霅之寶溪人,族吳氏。母感異夢而生。六歲從鹿苑證大德,十三祝髮。逾二年,謁妙湛於道場,聞舉須彌山話,言下知歸。湛戒其藏器於身,復示以雪竇為道日損偈,令洞究。一日,始徹證淵微,亟往告湛,湛為助喜。於是以徧參為志,率時輩俊傑如聞庵宗、正堂辯,偕游淮楚湖湘間,依長靈卓、保寧璣、圓悟勤諸大宗,師咸器賞之。尤於圓悟室中問答無滯,特加前席,命典翰,拂衣不顧。歸省湛於淨慈,俾掌藏,為眾說法,道聲藹著。久之,湖守以何山從妙湛,勾有道者住持,以師應命。未幾,補穹窿、瑞光,遷育王。建炎中,退席,跨黃犢游天台。紹興初,居閩中大吉,徙秀峰龜山。方來萬指, 詔移金陵蔣山。蔣山新經戎嬧,師至,一新之。復奉 旨擢徑山靈隱。庚辰冬,上表乞行度牒。辛巳春,蒙放行。是年,退藏靈泉。乾道丙戌秋,適淨慈闕主法,衲子荷包懇師座,乞師振之。王公炎入山禮請,遂不得辭。 上堂曰:道不屬知,不屬不知。知是妄覺,不知是無記。若真達不疑之道,礙他銅盤不打老鼠。所以抽身入,遷從屋裏來。扱教臺凳穩,聊且勸三杯。兄呼弟喚殷勤處,留得兒孫辨劫灰。 上堂:未透祖師關,千難與高難。既透祖師關,千難與萬難。未透時難即且置,既透了因甚麼却難?放下笊籬雖得價,動他杓柄大無端。 上堂:與我相似,共儞無緣。打翻藥銚,傾出爐煙。還丹一粒分明在,流落人間是幾年?咄! 上堂:雁過長空,影沉寒水。雁無遺蹤之意,水無沉影之心。若能如是,正好買草鞋行脚。所以道:動則影現,覺則冰生。不動不覺,正在死水裏。薦福老人出頭不得即且置,育王今日又作麼生?向道莫行山下路,果聞猿呌斷膓聲。 歲旦,上堂,舉拂子曰:歲朝把筆,萬事皆吉。忽有箇漢出來道:和尚!這箇是三家村裏保正書門底,為甚麼將在華王座上當作宗乘?只向他道:牛進千頭,馬入百疋。 僧問:大用現前,不存軌則時如何?曰:張家兄弟太無良。云:恁麼則一切處皆是去也。曰:莫唐突人好! 問:心生則法生,心滅則法滅。只如心法雙忘時,生滅在甚麼處?曰:左手得來右手用。 問:如何是從上宗門中事?曰:一畝地。云:便恁麼會時如何?曰:埋沒不少。 問:擎頭戴角來時如何?曰:老僧只管看。云:看後如何?曰:自起自倒。云:和尚還出得麼?曰:𭊷取一莖草來。僧擬議,師曰:著甚死急。 問:如何是諸佛本源?曰:屋頭問路。云:向上還有事也無?曰:月下拋塼。 問:如何是十身調御?曰:喫水論噎。師以智證精徹,操履高邈,埀手之際不少假,透關之土多望崖而退。紹興之來,叢林殆欲委地,師力扶之,以正教化。餘五十年,而王公大臣有過門者,將迎未甞埀堂。甞謂眾曰:吾欲得真實慕道之士,令大徹大悟,起雲門一派,俾天下向吾教者知有此宗,則人自然如水赴壑,豈為枉道而涉叢林耶?辛卯正月二十,擊鼓辭眾,遠近咸集,無不泣留。侍者請偈至再,師呵曰:圓照、大通與先師皆不作此態。即瞑目而逝。後七日,塔全身於寺之東巘,號曰常樂。壽八十有三,臘六十有九。
臨安府徑山照堂了一禪師
上堂曰:參玄之士,觸境遇緣,不能直下透脫者,蓋為業識深重,情妄膠固,六門未息,一處不通,絕點純清,含生難到。直須入林不動草,入水不動波,始可順生死流,入人間世。諸人要會麼?以拄杖一畫曰:只向這裏薦取。
福州大吉法圓禪師
上堂,竪拂子曰:描不成,𦘕不就,吞熱鐵圓,解開大口。吉山報應如斯,自笑人間罕有。
鎮江府金山了心禪師
上堂,曰:佛之一字孰云無?木馬泥牛滿道途,倚徧欄干春色晚,海風吹斷碧珊瑚。還有同聲相應、同氣相求者麼?百鳥不來樓閣閉,只聞夜雨滴芭蕉。
福州石松祖天禪師
僧問:如何是一心不生?曰:七縱八橫。云:如何是萬法無咎?曰:一場漏逗。
報恩寶月覺然禪師法嗣
嘉興府資聖元祖禪師
僧問:紫金蓮捧干輪足,白玉毫輝萬德身。如何是佛?曰:拖槍帶甲。云:貫華千偈雖殊品,標月還歸理一如。如何是法?曰:元豐條,紹興令。云:林下雅為方外客,人間堪作火中蓮。如何是僧?曰:披席把椀。
慧林慈受懷深禪師法嗣
臨安府靈隱寂室慧光禪師
錢塘夏候氏子。為人克苦,凡四坐道場,三奉 詔旨。 上堂曰:不用求真,何須息見?倒騎牛兮入佛殿。羗笛一聲天地空,不知誰識瞿曇面? 僧問:飛來峰頂,山色示清淨法身;合㵎橋邊,溪聲演廣長舌相。正當恁麼時,如何是雲門一曲?曰:芭蕉葉上三更雨。云:一句全提超佛祖,滿筵朱紫盡知音。曰:逢人不得錯舉。
台州國清愚谷妙印禪師
上堂曰:滿口道得底,為甚麼不知有?十分知有底,為甚麼滿口道不得?且道殽訛在甚麼處?若也知得,許你照用同時,明闇俱了。其或未然,道得道不得,知有不知有,南山石大虫,解作師子吼。
台州國清垂慈普紹禪師
上堂曰:靈雲悟桃華,賢沙傍不肯。多少癡禪和,擔雪去填井。今春華又開,此意誰能領?端的少人知,華落春風靜。
泉州九座慧邃禪師
上堂。曰:九座今日向孤峰絕頂駕一隻鐵船,截斷天下人要津,教他揮篙動棹不得。有箇錦標子,且道在甚麼人手裏?舉拄杖,曰:看!看!向道是龍剛不信,等閑奪得始驚人。
慧林月印慧海禪師法嗣
廬山萬杉壽堅禪師
相州人也。 歲旦,上堂曰:有一人不拜歲,不迎新,寒暑不能侵其體,聖凡不能混其跡。從來鼻孔遼天,誰管多年曆日?大眾且道,此人即今在甚麼處?卓拄杖曰:咄!咄!咄!沒處去。
廬山萬杉壽隆禪師
自繼兄堅禪師之席,學者四至。一夕小參,敘語畢,復曰:不免舉箇公案,辭別大眾。良久,曰:青山無限好,猶道不如歸。聲輟而卒,眾愕眙。時方仲夏,如焚。留七日,神色無少變。火後,設利如雨。
開先宗禪師法嗣
筠州黃檗惟初禪師
毗陵錦溪人,族蔡氏。妙齡捨家,試經得度,即詣開先。先問:十方智者皆入此宗,只如此宗作麼生入?師擬對,先喝曰:你纔開口,堪作甚麼?師悚然曰:願師指示。先曰:譬如習射,念念只在紅心。眼無異盻,手不虗拈。箭發離弦,管取中的。於是豁然領解。出住黃檗。 上堂曰:我見宗大哥平生槁默危坐,所謂朽木形骸,未甞口角譊譊,將佛祖言教以當門庭。只要當人歇得十成,自然不向這殻漏子上著到。時有僧問:既不向這殻漏子上著到,未審如何保任?曰:無儞用心處。曰:和尚豈無方便?曰:𨫼餅既無汁,壓沙那有油?
潭州嶽麓海禪師
僧問:進前三步時如何?曰:撞頭磕額。云:退後三步時如何?曰:墮坑落壍。云:直得不進不退時又作麼生?曰:立地死漢。
雪峰圓覺宗演禪師法嗣
福州鳳山道沼禪師
上堂曰:如來正眼,列祖真規。向出聖凡,超諸有表。不是目前法,莫生種種心。起滅不相知,箇中無向背。既無向背,如何湊泊?徹底若能無見見,舉頭方證不空空。
福州西禪慧舜禪師
真定府人也。 上堂曰:五日一參,三八普說。千說萬說,橫說竪說。忽有箇衲僧出來道:說即不無,爭奈三門頭兩箇不肯。山僧即向他道:瞎漢!若不得他兩箇西禪,大似不遇知音。 上堂:今朝清旦,萬事成辦。直饒只麼休去,已是生枝引蔓。且道截斷葛藤一句作麼生道?臥水鐵牛歸北嶺,雙趺單枕雁南飛。 上堂:說不得處作麼生舉?舉不得處作麼生會?會不得處作麼生明?明不得處作麼生透?良久曰:乞火和煙得,擔泉帶月歸。箇中如未委,紅日曉來輝。
香嚴海印智月禪師法嗣
鄧州香嚴倚松如璧禪師
撫之,臨川人,族饒氏,舊名節,字德操,業儒起家。自妙齡飽於學,優於才,工於搜抉,高於志節,深為人所知。然連蹇場屋,不弟。後走京師,以詩文鳴上庠,故一時名士皆與之遊。丞相曾公布聞其名,延為上客。一日,上書陳利害,曾不納。去之鄧,依俞公彥明,留數月。因館僕占對異常,竊恠之,謂僕曰:汝其有以語我來。僕徐對曰:某向守舍,無所用心,聞隣寺海印長老有道價,往請一轉語體究。忽爾覺悟,身心泰然,無它也。顧僕曰:汝能是,我乃不能,何哉?徑往扣印。旬餘,忽掣鏁而悟,印印之以偈。師作書報友人呂公本中舍人曰:某自去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於海印老人處請話咨决,從此日日去參。正月半間,瞥然有箇省處。奇哉,奇哉!世間元來有此不可說、不可說、不可說、無量無邊勝事。佛言一大事因緣,豈欺我哉?便向山河大地、草木叢林、墻壁瓦礫、雞鳴狗吠、著衣喫飯、舉手動足處,一一見本來面目,始悟無始以來生死顛倒為物所轉,到這裏如燈破暗,一時失却,豈不是無量大緣乎?於是棄婚宦,盡發囊橐市之,與僕同祝髮。僕名如琳,尊為兄。已而偕琳遍參諸名宿,所至蒙肯可,歸結茆香嚴之鶻壁。賢士大夫初聞師圓顱,太息曰:吾黨中失一國士,重為四海惜。襄守趙公岍以天寧挽師開法,衲子爭集檀信,委施無虗,日方盛而棄去。鄧師王公仲癡請居香嚴,未幾復棄去,道俗遮留不可,遂隱於故廬。示眾曰:變化密移何太急,剎那念念一呼吸。八萬四千方便門,且道何門不可入?入不入,曉來雨打芭蕉濕。殷勤更問箇中人,門外堂堂相對立。聞木鳥鳴,說偈曰:剝剝剝,裏面有蟲外面。多少茫茫瞌睡人,頂後一推猶未覺。若不覺,更聽山僧剝剝剝。餘語未見,惜其錄非衲子所編,今唯文集行於世。建炎三年四月旦,書偈遺眾,無疾而逝,士庶致祭不輟。五月旦,奉全身塔于曰崖之下。世壽六十有五,夏臘二十有七。
嘉泰普燈錄卷第十二
音釋
蹣,音盤。 泐,音勒。 琂,音言。 璘,音隣。 於,音烏。 菟,音徒。 與,去聲。 眨,音劄。 髼,音蓬。 鬆,音松。 榾,音骨。 柮,音咄。 飫,音瘀。 扱,初洽切。 巘,魚蹇切。 譊,女交初。 岍,口強切。 ,音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