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泰普燈錄卷第二十
平江府報恩光孝禪寺僧 編
南嶽第十六世
龍翔竹庵土珪禪師法嗣
南康軍雲居頑庵得昇禪師
蜀之廣漢德陽人,族何氏。年十七依崇果寺,二十得度。習講久之,棄謁文殊道禪師,講問佛法省要。殊示偈曰:契丹打破波斯寨,奪得寶珠村裏賣。十字街頭窮乞兒,腰間挂箇風流袋。師擬對,殊曰:莫錯。乃退參三年,方得旨趣。往見佛,性機不投。入閩至鼓山,禮覲次,便問:國師不跨石門句意旨如何?竹庵應聲喝曰:閑言語。師即領悟,命師分座說法。紹興辛酉,丞相魏國張公浚擁旄閩中,請開法石門,遷明教及報恩、開先。 上堂曰:久雨不晴,一箭兩垛,鼻孔一時沒爛。且道是誰之過?賴得老趙州出來為你勘破。且道勘破箇甚麼?日輪天子現扶桑,誰管西來閑達磨。 上堂:萬仞崖頭打一推,待渠絕後復穌來。活鱍鱍禪須自悟,萬重關鏁一時開。 僧問:應真不借三界高超即不問,如何是無位真人?曰:聞時富貴,見後貧窮。云:擡頭須掩耳,側掌便翻身。曰:無位真人在甚麼處?云:老大宗師話頭也不識。曰:放你三十棒。乾道己丑九月二十五,集眾示偈而化。七日茶毗,獲設利,同靈骨藏于三生塔。壽七十四,夏五十四。
通州狼山蘿庵慧溫禪師
七,閩人,族鄭氏。甫二十,禮靈鳳主僧以巽,落髮受具。謁棲賢初、百丈栖、水南遂、雲居舒、上封才、南昌原,晚依竹庵於東林。未幾,庵謝事,復謁高庵悟、南華昺、草堂清,皆蒙賞識。會竹庵徙閩之乾元,師歸省次,庵問:情生智隔,想變體殊。不用停囚長智,道將一句來。師乃釋然,述偈曰:拶出通身是口,何妨罵雨呵風。昨夜前村猛虎,齩殺南山大虫。庵首肯。紹興辛未冬,出住宣城寶勝,後四居望剎。 上堂曰:釋迦老子四十九年坐籌幃幄,彌勒大士九十一劫帶水拖泥。凡情聖量不能剗除,理照覺知猶存露布。佛意祖意如將魚目作明珠,大乘小乘似認橘皮為猛火。諸人須是豁開胷襟寶藏,運出自己家珍,向十字街頭普施貧乏。眾中忽有箇靈利漢出來道:美食不中飽人喫出。僧却向他道:幽州猶自可,最苦是新羅。
護國此庵景元禪師法嗣
台州國清簡堂行機禪師
郡之仙居人,族楊氏。風姿挺異,器識宏遠。年二十五,棄妻拏,往顯慶寺圓顱受具。乃依國清光禪師,去游諸席。晚契證於此庵,出住莞山。次遷江之圓通、太平之隱靜、天台之萬年。再居隱靜,後處國清。 上堂曰:單明自己,樂是苦因。趣向宗乘,地獄劫住。五日一參,三八普說,自揚家醜。更苦問理問事,問心問性,克由叵耐。若是英靈漢,窺藩不入,據鼎不嘗,便於未有生佛已前轉得身,却於今時大官路上捷行闊步,終不向老鼠窟草窠裏頭出頭沒。若也根性陋劣,要去有滋味處齩嚼,遇著義學阿師遞相錮鏴,直饒說得雲興雨現,也是蝦蟆化龍,下梢依舊喫泥喫土,堪作甚麼? 上堂:仲秋八月旦,庭戶入新凉。不露風骨句,愁人知夜長。 上堂:無隔宿恩,可參臨濟禪。有肯諾意,難續楊岐派。窮廝煎,餓廝炒,大海只將折筯攪。你死我活,猛火然鐺煑佛喋。恁麼作用,方可撑門拄戶。更說聲和響順,形直影端,驢年也未夢見。 上堂:似鏡長明,猶是真常流注。圓悟禪師云:今時覓一箇半箇似鏡長明底亦難得,那堪打破鏡來?恁麼說話,是則別有清規。一期見來,大似乞兒見小利。殊不知打破鏡來,正是貼肉汗衫。若到隱靜門下,二俱失利。何故?體才相似可克家,箇地不容通水泄。 上堂:此一段事,若道是有,與賊為伴;若道是無,曠野藏身。總不恁麼漭漭蕩蕩,朝行三千,暮行八百。忽若眼開,方知驢脣先生不是泗州大聖。 高宗皇帝慶典,請就使廳祝 聖。陞座問答罷,師乃曰:教中道:譬如琴瑟箜篌,雖有妙音,若無妙指,終不能發。今日天下禪流,為太上皇帝崇慶七十,演妙音,發妙指,驚雷掣電,聳動聽觀,已自祝 聖了也。便恁散去,未見末後殷勤。記得世尊一日敷座而坐,須菩提前白佛言:希有,世尊!大眾且道:此之希有,以端坐為希有?以尊重福相為希有?以所說為希有?若以端坐為希有,世尊何甞不端坐?若以尊重福相為希有,何獨此日?若以所說為希有,佛未開唇動舌,一字元無,將甚麼作希有?遂喝一喝,曰:此之希有,在朕兆已前,語言未通之際,一破,方為希有。此名根本法輪,亦名正法眼藏,亦名真如解脫,亦名般若妙心,亦名大圓鏡智、平等性智、妙觀察智、成所作智。在華嚴經中,男子身中入正定,女人身中從定出,為希有;維摩經中,五百長者子各献寶蓋,合成一蓋,為希有;涅槃經中,大地震動,天花紛紛,為希有;般若經中,包含內空、外空、內外空,統攝欲界、色界、無色界為希有。法華經中,佛放眉間光,現諸希有事為希有。一大藏教,不可悉說。若開第二義門,於世間品類之中,物物皆有希有。所謂黃河以清為希有,麒麟出現為希有,鳳凰來儀為希有,河出圖、洛出書為希有。今日太上皇帝崇慶七十,壽過五帝之上,為天中天,作王中王為希有。臣僧行機,向河清海晏之時,祝地久天長之筭為希有。如上所說,盡是世間之希有。大眾還知向上出世間之希有麼?復喝一喝曰:四大海水,可知滴數。諸須彌山,可知斤兩。釋尊壽命,無量無邊。於此見得徹,不妨 太上與釋尊壽命齊年,更無優劣。其或未然,暫輟玉皇天上位,端居德壽福生宮。 僧問:三聖問雪峰:透網金鱗,未審以何為食?峰云:待汝出網來,即向汝道。意旨如何?曰:同途不同轍。云:三聖道: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話頭也不識。峰云:老僧住持事繁,又作麼生?曰:前箭猶輕後箭深。云:只如雪竇道:可惜放過,好與三十棒。這棒一棒也較不得,直是罕遇作家。意又作麼生?曰:陣敗說兵書。云:這棒是三聖合喫?雪峰合喫?師以拂子擊禪床曰:這裏薦取。淳熈庚子五月六日,無疾端坐,握拳而終。闍維設利甚夥,瘞靈骨于國清寺之西南隅。壽六十八,臘四十三。
鎮江府焦山或庵師體禪師
丹丘,黃巖人,族羅氏。年十五去家,師妙智院守威,弱冠為沙彌。登具後,會蹣庵成禪師抵其院,與語,挽歸典客。去游浙右,此庵開法真如,歸參禮。一日,經行殿廡,聞庵怒叱,知事所疑頓豁。翌日入室,庵指師曰:是子今日茅廣矣。及此庵奄世護國,因結茅白石峰為終計。佛海遠禪師移國清,邀師分座授徙,衲子宗仰。出住吳門之覺報,徙澄照焦山。 上堂,舉:臨濟示眾云:一喝如踞地師子,一喝如金剛王寶劒,一喝如探竿影草,一喝不作一喝用。師曰:這箇公案,天下老宿拈掇甚多,第恐皆未盡善。焦山不免四棱著地,與諸人分明注解一徧:如何是踞地師子?咄!如何是金剛王寶劒?咄!如何是探竿影草?咄!如何是一喝不作一喝用?咄!若也未會,拄杖子與焦山吐露看。卓一下,曰:笑裏有刀。又卓一下,曰:毒虵無眼。又卓一下,曰:忍俊不禁。又卓一下,曰:出門是路。更有一機,舉話長老也理會不得。 上堂:年常浴佛在今朝,目擊迦維路不遙。果是當時曾示現,宜乎惡水驀頭澆。 上堂:熱月須搖扇,寒來旋著衣。若言空過日,大似不知時。 上堂:古德道:祖師九年面壁,為訪知音。若恁麼會,喫鐵棒有日在。又古德云:祖師九年面壁,何不慚惶?若恁麼會,更買草鞋行脚三十年。師曰:祖師九年面壁,一似不曾。若恁麼會,日日香華夜夜燈。 上堂:道生一,無角鐵牛眠少室。一生二,祖父開田說大義。二生三,梁間紫鷰語呢喃。三生萬物,男兒活計離窠窟。多處添,少處減,大虫怕喫生人膽。有若無,實若虗,爭掩驪龍明月珠。是則是,只如焦山坐斷諸方舌頭一句作麼生道?肚無偏僻病,不怕冷油。拍禪床,下座。 僧問:如何是即心即佛?曰:鼎州出獰爭神。云:如何是非心非佛?曰:閩蜀同風。云:如何是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曰:窮坑難滿。 問:起滅不停時如何?曰:謝供養。 問:我有沒絃琴,久居在曠野。不是不會彈,未遇知音者。知音既遇,未審如何品弄?曰:鐘作鐘鳴,鼓作鼓響。云:雲門放洞山三頓棒,意旨如何?曰:和身倒,和身儡。云:飯袋子,江西、湖南便恁麼去,又作麼生?曰:淚出痛腸。云:真金須是紅爐煅,白玉還他妙手磨。曰:添一點也難為。 室中常舉帚柄問學者曰:依稀苕帚柄,髣髴赤斑虵。眾皆下語不契。有僧請益,師示以頌曰:依稀苕帚柄,髣髴赤斑虵。棒下無生忍,臨機不識爺。淳熈己亥八月朔,示微疾。四日,染翰別郡守曾公。逮夜半,書偈付侍僧戒,遺諸山書。復書偈辭眾,至鐘鳴趨寂。龕留七日,塔全軀於石公山。壽七十有二,臘五十有二。
常州華藏湛堂智深禪師
武林人也。 佛涅槃日,上堂曰:兜率降生,雙林示滅。掘地討天,虗空釘橛。四十九年播土揚塵,三百餘會納盡敗闕。盡力布網張羅,未免喚龜作鼈。末後拘尸城畔,槨示雙趺。旁人冷眼看來,大似弄巧成拙。卓拄杖曰:無這箇道理,千古之下誰把口說?且道是甚麼道理?癡人面前切忌漏洩。
靈隱佛海慧遠禪師法嗣
慶元府東山全庵齊己禪師
卭之蒲江人,族謝氏。年二十五,遽脫塵鞅,往法輪寺下髮聽圓覺。久之,棄游關外,謁佛海於蟠龍,盡其機用,海未之許。一日五參,出問:未審如何是佛?海曰:齊己,你問箇甚麼?師於言下大悟,遂禮拜。海曰:這漢今日大似方木逗著圓孔。於是名振叢席。初住鵝湖,遷居廣慧,徙東山。 上堂,舉修山主偈曰:是柱不見柱,非柱不見柱。是非已去了,是非裏薦取。召大眾曰:薦得是,移華兼蝶至;薦得非,擔泉帶月歸。是也好,鄭州梨勝青州棗;非也好,象山路入蓬萊島。是亦沒交涉,踏著秤磓硬似鐵;非亦沒交涉,金剛寶劒當頭截。阿呵呵!會也麼?知事少時煩惱少,識人多處是非多。 蓮社會道友請上堂:漸漸雞皮鶴髮,父少而子老;看看行步躘踵,疑殺木上座。直饒金玉滿堂,照顧白拈賊。豈免衰殘老病,正好著精彩。任汝千般快樂,渠儂合自由。無常終是到來,歸堂喫茶去。唯有徑路修行,依舊打之遶。但念阿彌陀佛,念得不濟事。復曰:啞!這條活路已被善導和尚直截指出了也。是你諸人朝夕在徑路中往來,因甚麼當面蹉過阿彌陀佛?這裏薦得,便可除迷倒障,拔猶豫箭,截疑惑網,斷癡愛河,伐心稠林,浣心垢濁,正心諂曲,絕心生死。然後轉入那邊,擡起脚向佛祖履踐不到處進一步,開却口向佛祖言詮不到處說一句,喚回善導和尚,別求徑路修行。其或準前,捨父逃走,流落他鄉,撞東磕西。苦哉!阿彌陀佛。淳熈丙午秋,退居天童,示少恙,寄古爐瓶,別育王佛照德光禪師,乃書偈而逝。
撫州疎山歸雲如本禪師
台城人也。 上堂:久雨不晴,戊在丙丁。通身泥水,露出眼睛。且道是甚麼眼睛?卓拄杖曰:林間泥滑滑,時叫兩三聲。 上堂,舉丹霞燒木佛話,乃曰:李四有錢不解飲,張三解飲又無錢。相招豐樂樓中看,不怕寒威雪滿天。
覺阿上人
日本國藤氏子也。十四得度受具,習大小乘有聲。二十九,屬商者自 中都回,言禪宗之盛。阿奮然拉法弟金慶航海而來,歲餘始至。袖香拜靈隱佛海禪師。海問其來,阿輒書而對。復書曰:我國無禪宗,唯講五宗經論。國主無姓氏,號金輪王。以嘉應改元,捨位出家,名行真,年四十四。王子七歲令受位,今已五載。度僧無進納,而講義高者賜之。某等仰服 聖朝遠公禪師之名,特詣丈室禮拜,願傳心印,以度迷津。且如心佛及眾生,是三無差別。離相離言,假言顯之。禪師如何開示?海曰:眾生虗妄見,見佛見世界。阿書云:無明因何而有?海便打。即命海陞座決疑。明年秋,辭游金陵。抵長蘆江岸,聞鼓聲忽穎悟,始知佛海垂手旨趣。旋靈隱,述五偈敘所見,辭海東歸。偈曰:航海來探教外傳,要離知見脫蹄筌。諸方參遍草鞋破,水在澄潭月在天。掃盡葛藤與知見,信手拈來全體現。腦後圓光徹太虗,千機萬機一時轉。妙處如何說向人,倒地便起自分明。驀然踏著故田地,倒裹幞頭孤路行。求真滅妄元非妙,即妄明真都是錯。堪笑靈山老古錐,當陽拋下破木杓。竪拳下喝少賣弄,說是論非入泥水。截斷千差休指注,一聲歸笛囉囉哩。海稱善,書偈贈其行。阿少親文墨,善諸國書,至此未數載,徑躋祖域,其於華語能自通。淳熈乙未,與其國僧統遣僧訊海,副以水晶降魔杵及數珠二臂、綵扇二十事,貯以寶函。壬寅夏,王請住持其國叡山寺,復遣僧通嗣書,時海已入寂矣。
何山佛燈守珣禪師法嗣
婺州義烏稠巖了贇禪師
上堂,舉趙州狗子無佛性話,乃曰:趙州狗子無佛性,萬疊青州藏古鏡。赤脚波斯入大唐,八臂那吒行正令。咄!
西禪文璉禪師法嗣
遂寧府西禪第二代希秀禪師
上堂曰:秋光將半,暑氣漸消。鴻鴈橫空,點破碧天似水;猿猱挂樹,撼翻玉露如珠。直饒對此明機,未免認龜作鼈。且道應時應節一句作麼生道?野色併來三島月,溪光分破五湖秋。
雲居高庵善悟禪師法嗣
婺州雙林用禪師
郡之金華人,族戴氏。年十四,往智者寺出家,試所習得度,乃遊江表。初謁長蘆信、保寧璣、甘露卓,後至龍門。久之,高庵過廬陵,天寧遷雲居,師隨至。一日,庵陞座,舉:僧問投子:如何是十身調御?投子下禪床,叉手而立。師聞,罔知所詣。歸坐紙帳中,因垂手褰帳,忽悟。由是往來三佛會下,皆蒙肯諾。初住閩之中際,次居東西二禪,後補天寧雙林。 上堂曰:拈槌竪拂,祖師門下將黃葉以止啼;說妙談玄,衲僧面前望梅林而止渴。際山今日去却之乎者也,更不指東畫西,向三世諸佛命脉中、六代祖師骨髓裏,盡情傾倒,為諸人說破。良久,曰:啼得血流無用處,不如緘口過殘春。
台州萬年無著道閑禪師
郡之黃巖人,族洪氏。年二十六,師芭蕉庵主。以中選,籍名九峰興善院。得度未久,歷諸老之門。晚至歐峰,機語頓契。紹興壬戌,以天台太平興國為萬年報恩光孝, 勑師居之。 上堂曰:全機敵勝,猶在半途。啐同時,白雲萬里。纔生朕兆,已落二三。不露鋒鋩,成何道理?且道從上來事合作麼生?誣人之罪,以罪加之。 上堂:蕩蕩無迂曲,明明透古今。曉雲籠碧岫,殘葉落疎林。脫體全收放,當堂定淺深。饒君親薦得,未是我智音。 上堂,舉臨濟侍德山次,山云:今日困。濟云:這老漢寐語作麼?山便打,濟掀倒禪床。雪竇云:二員作者,具碎同時眼,有啐同時用。雪竇擬向饑鷹爪下奪肉,餓虎口裏爭餐,敢謂德山、臨濟俱是瞎漢?有人辨得,天下橫行。師曰:然則栴檀、薝蔔,氣不相饒;鸑鷟、麒麟,瑞無私出。為甚麼雪竇道俱是瞎漢?選佛若無如是眼,假饒千載亦奚為? 上堂,舉乾峯示眾云: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雲門出眾云:昨日有人從天台來,却往徑山去。峰曰:典座來日不得普請。師曰:相見不須瞋,君窮我亦貧。謂言侵早起,更有夜行人。丁卯九月壬申,書偈而寂。
福州中際能禪師
嚴陵人也。往來龍門、雲居有年,未有所證。一日普請擇菜次,高庵忽以猫兒擲師懷中。師擬議,庵攔𮌎踏倒。於是大事洞然,所至宗匠倒屣。紹興甲子春入閩,抵中際歲餘,遂繼席 上塔曰:萬古長空,一朝風月。不可以一朝風月昧却萬古長空,不可以萬古長空不明一朝風月。且如何是一朝風月?人皆畏炎熱,我愛夏日長。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涼。會與不會,何忌承當? 僧問:國師三喚侍者,意旨如何?曰:路側轉身難。云:萬象之中獨露身又作麼生?師舉拳示之。
南康軍雲居普雲自圓禪師
綿之巴西人,族雍氏。年十九,以試經被僧服,留教苑五祀。出關南下,謁谷隱顯、開福寧、百丈古,始詣龍門。一日,於廊廡間覩繪胡人,有省。夜白高庵,庵舉法眼偈曰:頭戴貂鼠帽,腰懸羊角錐。語不令人會,須得人譯之。復筴火示之曰:我為汝譯了也。於是大法明了。呈偈曰:外國言音不可窮,起雲亭下一時通。口門廣大無邊際,吞盡楊岐栗棘蓬。庵遣師依佛眼,眼謂曰:吾道東矣。紹興丁巳,出住薦福,遷雲居。 上堂,舉:僧問雲門:如何是透法身句?門云:北斗裏藏身。師曰:南北東西萬萬千,乾坤上下兩無邊。相逢相見呵呵笑,屈指擡頭月半天。
大溈牧庵法忠禪師法嗣
成都府信相戒修禪師
上堂,舉馬祖不安,師曰:兩輪舉處煙塵起,電急星馳擬何止。目前不礙往來機,正令全施無表裏。丈夫意氣自衝天,我是我兮你是你。
寶峰擇明禪師法嗣
漢州無為隨庵守緣禪師
本郡人,族史氏。年十三病目,因去家依棲禪慧目能禪師圓具,出峽至寶峯。一日,峯上堂,舉:永嘉曰:一月普現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攝。遂舉拂子曰:看!看!千江競注,萬派爭流。若也素善行舟,便諳水脉,遂可優游性海,笑傲煙波。其或未然,且歸巖下坐,更待月明時。師聞,釋然領悟。翌日,詣方丈陳所得,峰首肯。留五年,西歸,寓中巖。郡守邵公溥挽師開法棲禪,遷無為中巖。 上堂曰:以一統萬,一月普現一切水;會萬歸一,一切水月一月攝。展則彌綸法界,收來毫髮不存。雖然收展殊途,此事本無異致,但能於根本上著得一雙眼去,方見三世諸佛、歷代祖師盡從此中示現,三藏十二部、一切修多羅盡從此中流出,天地日月、萬象森羅盡從此中建立,三界九地、七趣四生盡從此中出沒,百千法門、無量妙義乃至世間工巧諸伎藝盡現行此事。所以世尊拈華,迦葉便乃微笑;達磨面壁,二祖於是安心;桃華盛開,靈雲疑情盡淨;擊竹作響,香嚴頓忘所知。以至盤山於肉案頭悟道,彌勒向魚市裏接人,誠謂造次顛沛必於是,經行坐臥在其中。既有如是奇特,更有如是光輝;既有如是廣大,又有如是周徧。你輩諸人因甚麼却有迷有悟?要知麼?幸無偏照處,剛有不明時。 上堂:綠暗紅稀日,蜂忙蝶困時,本來真面目,一點不曾移。㘞! 上堂,舉:趙州示眾云:至道無難,唯嫌揀擇。纔有語言,是揀擇?是明白?老僧不在明白裏,是汝還護惜也無?時有僧問:既不在明白裏,護惜箇甚麼?曰:我亦不知。云:和尚既不知,為甚麼道不在明白裏?曰:問事即得,禮拜了退。師曰:世間無物可羅籠,獨立嵯峨萬仞峰,忽若有人猛推落,騰身雲外不留蹤。
烏巨雪堂道行禪師法嗣
饒州薦福退庵休禪師
上堂曰:恁麼也不是,不恁麼也不是,針眼裏跳出赤梢鯉魚,變化昇騰,神通游戲,直饒雨似盆傾。不是!不是! 上堂:風動耶?幡動耶?風鳴耶?鈴鳴耶?非風鈴鳴,非風幡動,此土與西天,一隊黑漆桶,誑惑世間人,看看滅胡種。山僧不奈何,趂後也打鬨,瓠子曲彎彎,冬瓜長儱侗。 上堂:結夏時左眼半斤,解夏時右眼八兩,謾云九十日安居,贏得一肚皮妄想。直饒七穴八穿,未免山僧拄杖。雖然如是,千鈞之弩不為鼷鼠發機。 上堂:先師尋常用腦後一鎚,卸却學者胷中許多詰曲。當年克賓維那曾中興化此毒,往往天下叢林喚作超宗異目,非唯辜負興化,亦乃克賓受辱。若是臨濟兒孫,終不依草附木。資福喜見同參,今日傾腸倒腹。遂卓拄杖,喝一喝,曰:還知先師落處麼?猗死禪和,如麻似粟。 上堂:言發非聲,是箇甚麼?色前不物,莫亂針錐。透過禹門,風波更險。咄!
信州龜峰晦康慧光禪師
建寧人也。 上堂。數日暑氣如焚,一箇渾身無處安著,思量得也是煩惱人,這箇失是煩惱,更有己躬下事不明便是煩惱。所以達磨大師煩惱要為諸人吞却,又被咽喉小;要為諸人吐却,又被牙齒碍。取不得,捨不得,煩惱九年。若不得二祖不惜性命,往往轉身無路,煩惱教死。所謂祖禰不了,殃及兒孫。後來蓮華峰庵主到這裏,煩惱不肯住;南嶽思大到這裏,煩惱不肯下山;更有臨濟、德山用盡自己查梨,煩惱鉢盂無柄。龜峰今日為他閑事長無明,為你諸人從頭點破。卓拄杖一下,云:一人腦後露腮,一人當門無齒,更有數人鼻孔沒半邊,不勞再勘。你諸人休向這裏立地瞌睡,殊不知家中飯籮鍋子一時失却了也。你若不信,但歸家點檢看。
真州長蘆且庵守仁禪師
上堂曰:百千三昧,無量妙門。今日且庵不惜窮性命,只做一句子說與諸人。乃卓拄杖,下座。 上堂:雲從龍,風從虎,吹散江村寒露雨。麗天杲日絕纖埃,有路明明吞佛祖。物見主,眼卓竪,天邊白鴈送寒歸,籬下黃華香半吐。 上堂,卓拄杖,召大眾曰:這般曲調,豈屬宮商?不是知音,徒勞側耳。且庵今日待為諸人吹一曲、舞一拍,還有擊節者麼?若有,乾闥婆王性命難存;若無,贏得一場懡㦬。
嘉泰普燈錄卷第二十
音釋
珪,音圭。 郯,音談。 昺,音丙。 珣,音荀。 贇,於倫切。 績,則歷切。 浚,音峻。 孥,音奴。 呢,音元。 喃,女咸切。 啞,音亞。 叡,音銳。 褰,去虔切。 貂,音凋。 㘞,戶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