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泰普燈錄

嘉泰普燈錄卷第二

平江府報恩光孝禪寺僧  編

南嶽第十世

汾陽善昭禪師法嗣

袁州南源慈明楚圓禪師

族李氏,全之清湘人。少為書生,年二十二依城南湘山隱靜寺得度。其母有賢行,使之游方。聞汾陽道望,往謁焉。陽顧而器之,經二年未容入室,見必罵詬,及所聞皆流俗鄙事。一夕訴曰:自至法席,不蒙指示,歲月飄忽,己事未明,有失出家之利。語未卒,陽叱曰:是惡知識,敢󰑴販我!舉杖逐之。師擬伸救,陽忽掩其口,乃大悟曰:是知臨濟道出常情。服役七稔,去謁唐明嵩、神鼎諲、洞山聦,暨登楊、李二公之門,機語契投,於是法道大振。宜春守黃公宗且請開法南源,次遷道吾、石霜、福嚴、興化都尉。李侯遵勗奏 賜命服、徽號。 上堂日:若向言中取則,埋沒宗風。直饒句下精通,敢保此人未悟。所以山青水綠,雀噪鵶鳴,萬派同源,海雲自異。未來諸佛口似燈籠,過去諸佛應病施方,現在諸佛墮坑落壍。且不落凡聖一句作麼生道?良久曰:矢上加尖。 上堂:藥多病甚,網細魚稠。便下座。 上堂:道吾打鼓,四大部洲同參。拄杖橫也,挑括乾坤。鉢盂轉也,覆却恒沙世界。且問諸人向甚麼處安身立命?若也知得,北俱盧洲喫粥喫飯;若也不知,長連床上喫粥喫飯。 上堂:上來也,步步登高;下去也,通身無礙。所以道:有時先敲後唱,有時先唱後敲,有時敲唱同時,有時敲唱不同時。所以王登寶殿,野老謳歌。如今還有謳歌者麼?良久,曰:木人雖舉手,石女不擡頭。咄! 上堂:法身無相,應物現形。竪起拄杖,曰:這箇是拄杖,阿那箇是法身?這箇葛藤且止,僧堂佛殿穿入汝等諸人鼻孔裏去也。四大海水在汝頭上,海龍王在汝指甲下。汝等還覺麼?若覺去,晝行三千,夜行八百,脚下煙生,頭上火起;若也不覺,飢來喫飯困來眠。卓拄杖,下座。 上堂:以拄杖擊禪床,召大眾,曰:還聞麼?不見道:一擊忘所知,更不假修持。諸方達道者,咸言上上機。香嚴恁麼悟去,分明悟得如來禪,祖師禪未夢見在。且道祖師有甚麼長處?若向言中取則,誤賺後人;直饒棒下承當,辜負先聖。萬法本閑,唯人自閙。所以山僧居福嚴,只見福嚴境界晏起早眠,有時雲生碧嶂、月落寒潭,音聲鳥飛鳴般若臺前,桫欏華香散祝融峰畔,把瘦笻、坐磐石,與五湖衲子時話玄微,灰頭土面。住興化,只見興化家風迎來送去,車馬駢闐,漁唱瀟湖,猿啼嶽麓,絲竹歌謠時時入耳,復與四海禪人日譚禪道,歲月都忘。且道居深山、住城郭,還有優劣也無?試道看。良久,曰:是處是彌勒,無門無善財。 僧問:如何是道?曰:踏著不嗔。云:如何是道中人?曰:𮌎䭾背負。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曰:渾家送上渡頭船。 問:如何是佛?曰:水出高源。 問:如何是異類中人?曰:頭長脚短。云:謝師指示。曰:半幅封全。云:直恁麼去也。曰:闍梨鼻孔為甚麼在山僧手裏?僧無語,師便打。 問:山深覓不得時如何?曰:口能招禍。 問:東湧西沒時如何?曰:尋。 問:夜靜獨行時如何?曰:三把茆。 問:寶劒未出匣時如何?曰:響。云:出匣後如何?師噓一聲。 問:閙中取靜時如何?曰:頭枕布袋。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曰:堆堆地。云:見後如何?曰:堆堆地。 問:一得永得時如何?曰:抱石投河。 問:達磨未來時如何?曰:物逐人興。 問:佛祖不立時如何?曰:舌上生茆。 問:古人封白紙,意旨如何?曰:家貧路富。 問:蓮華未出水時如何?曰:水深蓋不得。云:出水後如何?曰:不礙往來看。云:華開後如何?曰:南北馨香。云:結子後如何?曰:餧魚餧鼈。 問:如何是禪?曰:鼻孔入地。 問:己事未明,以何為驗?曰:玄沙曾見雪峰來。云:意旨如何?曰:一生不出嶺。 問:久昧衣珠,請師指出。曰:草賊大敗。云:走透無路也。曰:脚踢不動。以寶元二年正月五日沐浴加趺而逝,壽五十四,夏三十二。

筠州大愚守芝禪師

族王氏,太原人也。幼棄家依潞州承天寺,試法華得度。從賢首諸師嘗講金剛般若,名滿三河,學者宗之。時昭禪師出世汾水,因往觀,聞其語異,遂投誠入室。未及閫,疑情頓釋,乃蒙印可。出住高安大愚,後遷南昌翠巖。 開堂日,問答罷,乃曰:問話且止,山僧道薄人微,素無德行,叨承密諫,諸官僚同伸堅請,陞於此座,上答 皇恩,國祚永安,法輪常轉。大眾,且法輪作麼生轉?欲得會麼?須彌山上倒飜身,却來堂中疊足坐。阿呵呵!是甚麼?飯籮裏坐却受餓,和泥合水恁麼過。上士聞之熈熈,下士聞之肯可。子細思量,却成口過。要會麼?一六三四二,直言四七一。桃李火中開,黃昏候日出。久立尊官,伏惟珍重。上堂: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便喝。一棒一喝,若雙峰而互出。賓主未辨,恓恓而萬里望鄉關;照用雙行,擬議而千差塞路。到這裏如何話會。棒喝齊施早已賒。古今皆贊出周遮。二途不涉憑何說。南海波斯進象牙。 上堂。舉雪竇云。一問一答。總未有事在。假饒盡乾坤大地。草木叢林。都為衲僧。異口同音。致百千問難。不消老僧彈指一下。並乃高低普應。前後無差。師曰。翠岩即不然。盡乾坤大地微塵。化為衲僧。各致一問。問問各別。却向伊道。許多衲僧皮下。還有血麼。 上堂。一擊響玲瓏。喧轟宇宙中。知音纔側耳。項羽過江東。恁麼會得。恰認得箇驢鞍橋。作阿爺下頷。 上堂。翠岩路滑。徒勞佇思。又曰。翠岩路嶮𡾟。舉步涉千溪。更有洪源水。滔滔在嶺西。擊禪床下座。 僧問。如何是洪州境。曰。出入敲金鐙。朱衣對錦屏。云。如何是境中人。曰。朝去暮歸。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曰。天寒日短。 講金剛經。僧問。如是信解。不生法相。意旨如何。時有狗臥繩床前。師踢之。狗去。乃問。解麼。云。不解。曰。若解即成法相。嘉祐初示寂。塔于西山。

滁州瑯瑘廣照慧覺禪師

上堂曰:剪除狂冠,掃蕩攙搶,猶是功勳邊事。君臣道合,海晏河清,猶是法身邊事。作麼生是衲僧本分事?良久曰:透網金鱗猶滯水,回途石馬出紗籠。 上堂:本來無一物,壓殺世間人。直饒便分明,坐在糞坑裏。作麼生是透脫一路?妙音觀世音,梵音海潮音。 上堂,拈拄杖曰:盤山道:向上一路滑。南院道:壁立千仞嶮。臨濟道:石火電光鈍。瑯瑘有定乾坤底句,各各高著眼,高著眼。卓拄杖,下座。 上堂,舉:僧問馬祖:如何是佛?曰:即心是佛。云:如何是道?曰:無心是道。云:佛與道相去多少?曰:佛如展手,道似握拳。師曰:古人方便即不可,山僧這裏也有些子。若無人買,山僧自賣自買去也。如何是佛?岩前多瑞草。如何是道?㵎下絕靈苗。佛與道相去多少?數片白雲籠古寺,一條綠水繞青山。 上堂:汝等諸人在我這裏過夏,與你點出五般病:一、不得向萬里無寸草處去;二、不得孤峰獨宿;三、不得張弓架箭;四、不得物外安身;五、不得滯於生殺。何故?一處有滯,自救難為;五處若通,方名導師。汝等諸人若到諸方,遇明眼作者,與我通箇消息,貴得祖風不墜。若是常徒,即便寢息。何故?躶形國裏誇服飾,想君太煞不知時。 僧問:如何是無縫塔?曰:永鎮紅霞裏。云:如何是塔中人?曰:常伴白雲眠。 問:如何是沙門行?曰:左手畫方,右手畫圓。 問:如何是賓中賓?曰:手𢹂書劒謁明君。云:如何是賓中主?曰:卷起珠簾無可覩。云:如何是主中賓?曰:三更過孟津。云:如何是主中主?曰:獨坐鎮寰宇。 問:如何是佛?曰:銅頭鐵額。云:意旨如何?曰:鳥觜魚腮。 問:蓮華未出水時如何?曰:貓兒戴紙帽。云:出水後如何?曰:狗子著靴行。

舒州法華全舉禪師

未詳族里,號舉道者。所造高邈,汾陽稱之。自并汾謁諸名宿,靡不與酬酢,咸推為飽參。住法華,未幾,遷白雲海會。 上堂曰:語漸也,返常合道;論頓也,不留朕迹。直饒論其頓,返其常,也是抑而為之。 上堂:釋迦不出世,達磨不西來。佛法徧天下,談玄口不開。 上堂:心不是佛,智不是道。且道是甚麼刻舟尋劒,膠柱調絃? 僧問:如何是本來宗?曰:密室不通風。却問僧:你作麼生會?云:不會。師曰:春日櫻桃朵朵紅。 問:智識不到處如何?曰:三門不曾開。云:誰是知音者?曰:口似鼻孔。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曰:唇紅齒白。 問:如何是佛?曰:手不如脚。又曰:蘆芽穿膝。 一日,與僧山行,僧問:香林道:老僧三十年來不能打成一片,便遷化。此意如何?曰:老僧亦恁麼。復曰:會麼?云:乞師指示。師曰:香林成一片,老僧亦恁麼。不待此月終,重為子決破。至月末,示寂。

蘄州龍華曉愚禪師

辭汾陽,至五祖戒禪師處,戒問:不落唇吻一句作麼生道?云:老老大大,話頭也不照顧。戒便喝,師亦喝。戒拈棒,師拍手便出。戒曰:闍梨!闍梨!話在。師將坐具搭肩上,竟不顧。後住龍華, 上堂曰:摩騰入漢,已涉繁詞;達磨西來,不守己分。山僧今日恁麼道,也是為他閑事長無明。便下座。

撫州踈山曉珠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曰:五彩𦘕鴛鴦。 問:如何是透法身句?曰:皮穿肉綻。云:畢竟如何?曰:雀噪鵶鳴。

葉縣省禪師法嗣

舒州浮山圓鑑法遠禪師

族王氏,鄭之圃田人。年十九,游并州,見三交嵩禪師,求出世法。嵩顧其犀骨插腦,目光射人,且異之曰:汝當剃染,墮三寶數,乃可授法。云:法有僧俗乎?曰:殊不知僧能續佛壽命。師欣從。未幾,遇嵩為眾入室,一僧請問趙州栢樹子因緣,嵩詰之,師旁侍,忽契悟。進具後,謁汾陽、葉縣,皆蒙印可。天禧中,至大陽明安,安與語,遂以衣履命師,求人續洞上宗旨。元豐辛酉,出住舒之太平興國,次徙姑蘇天平,晚住浮山。 受請日,上堂,有僧出禮拜,師曰:大獵之家,豈藉狐兔?雖然如是,小慈妨大慈。便打。僧起問:大善知識!言無所墮,有出人眼。如何是出人眼?曰:黃河九曲。云:恁麼則真善知識。曰:陝府鐵牛。 乃曰:諸仁者!欲得英俊麼?仍須四事具備,方顯宗師蹊徑。何謂也?一者祖師巴鼻,二具金剛眼睛,三有師子爪牙,四得衲僧殺活拄杖。得此四事,縱橫變熊,任運卷舒,高聳人天,壁立千仞。儻不諧此,守死善道者,敗軍之兆。何故?棒打石人,貴論實事。所以到這裏,得不脩江耿耿,大野雲凝,綠竹含煙,青山鏁翠,風雲一致,水月齊觀,一句該通,已彰殘朽。 上堂:諸佛出世,建立化門,不離三身智眼,亦如摩醯首羅三目。何故?一隻水泄不通,緇素難辨;一隻大地全開,十方通暢;一隻高低一顧,萬類齊瞻。雖然,若是本分衲僧,陌路相逢,別具通天正眼始得。所以道:三世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却知有。且道狸奴白牯知有箇甚麼事?要會麼?深秋簾幕千家雨,落日樓臺一笛風。 上堂: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帝王得一以治天下,衲僧得一禍患臨身。擊禪床,下座。 上堂:大丈夫擬欲㔃裂陣索,覇主昇騰麼?第一不得螣虵繞足,路布纏身,高著眼睛,勿存依挂。設使澄瀾渺邈,同風而未可停舟;雲月彌天,隱顯兮豈披圓照?儻或言超表略,事越機諧,觸目荒榛,論年放曠。簷前捧日,未是高明;狹路分歧,寧同大轍?應是從前會解,平昔見知,自負依佗,宜須退步。直須乾嚗嚗地,水灑不著,便是齩一粒米,著一片衣,脚踏實地,自不欺謾。輒莫朝雲暮雨,變化不開;春茂秋凋,仇讎不動。平生慷慨,事合如斯。山僧今日恁麼道,大似鞏縣茶瓶。 上堂:垂慈則有法,無法不垂慈。古人道:末後一句,始到牢關;把斷要津,不通凡聖。尋常向你諸人道:任從天下樂欣欣。我獨不肯如靈龜負圖,自取喪身之兆;鳳縈金網,趨霄漢以何期?須於旨外明機,莫向言中取則。是以石人機似汝,也會唱巴歌;汝若似石人,雪曲也應和。 僧問:三世諸佛不知有,意旨如何?曰:弄巧成拙。云:狸奴白牯却知有,又作麼生?曰:鈍鳥逆風飛。 問:眾手淘金,誰是得者?曰:入水見長人。 問:如何是面前事?曰:鼻孔。云:如何是向上事?曰:眼睛。 問:金鏃慣調曾百戰,鐵鞭多力恨無讎。學人上來,請師端的。曰:誅龍之劒,豈可揮虵?僧噓噓,師曰:而今大有如君者,不到烏江未肯休。 問: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默對。未審將甚麼對?曰:玉樹夜凋零,不待狂風掃。 問:從上諸聖傳不到處,請師道。曰:番人愛裹鵰鼠帽。云:斬新日月,特地乾坤。曰:鐵鞭遙指賀蘭山。 師暮年休於會聖岩,敘佛祖奧義,作九帶曰:佛正法眼帶、佛法藏帶、理貫帶、事貫帶、理事縱橫帶、屈曲垂帶、妙叶兼帶、金針雙鏁帶、平懷常實帶。學者既已傳誦,師曰:若據圓極法門,本具十數。今此九帶已為諸人說了,更有一帶還見得麼?若也見得親切分明,却請出來對眾說看。說得分明,許汝通前九帶圓明道眼。若見不親切,說不相應,唯依吾語而為己解,則名謗法。諸人到此如何?眾無語,師叱之而去。末篇論南華真經曰:莊子與惠子遊於濠梁之上。莊子曰:儵魚出游從容,是魚樂也。惠子曰:子非魚,安知魚之樂?莊子曰: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魚之樂?惠子曰:我非子,固不知子矣。子固非魚也,子之不知魚之樂全矣。莊子曰:請循其本。子曰:汝安知魚樂云者,既已知吾知之而問我,我知之濠上也。郭象註曰:凡相知者,果可以此知彼,不待是魚然後知魚也。師曰:郭象於魚猶髣髴矣。且魚以水為命,見於水即見於魚,所謂色心不二,彼我無差。其或離岸見水,則水外別有岸也。水岸既立,二法迭失,魚水各異,乃亂天之經,逆物之情。其或情不逆、經不亂,均順天和,魚相忘於江湖,人相忘於道術,見岸即水,見水即魚,天地一指,萬物一馬,空同實相,一體無諸,不待水而水,不待岸而岸,不待魚而魚,然後知魚水也。首楞嚴經曰:如來藏中,性水真空,性空真水,清淨本然,周徧法界,隨眾生心,應所知量。又曰:於一毫端現寶王剎,豈惟魚水矣。又經曰:一即一切,一切即一,無異相,無別相,前後際斷,如此而無處不魚,無處不水,豈待游濠梁之上然後知魚水哉。

石門慈照蘊總禪師法嗣

鎮江府金山達觀曇穎禪師

錢塘人也,族丘氏。於隆興寺得度,神宇凜然。甞通內外墳典,出游師席。首謁大陽明安,問:洞上所立偏正君臣,當明何事?曰:父母未生時事。云:如何體會?曰:夜半正明,天曉不露。師忙然,乃往石門理前語,云:未審師意如何?曰:不道不是,但口門窄,滿口說未盡耳。云:如何是父母未生時事?曰:糞墼子。云:如何是夜半正明,天曉不露?曰:牡丹華下睡貓兒。師愈疑。一日,以石頭執事元是迷,契理亦非悟問之。門曰:你道此語是藥語?是病語?云:是藥語。門叱曰:汝尚以病為藥,豈知祖師透脫意?師聞灑然,云:如何受用?曰:語不離窠臼,焉能出蓋纏?師歎曰:纔涉唇吻,便落意思。皆是死門,終非活路。即再拜禮辭。初住舒之爐峰,次遷因聖、隱靜暨雪竇、金山。 上堂,舉: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臺。時時勤拂拭,莫使惹塵埃。又道: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假拂塵埃?師曰:此二尊宿同床打睡,各自做夢喫茶去。上堂:諸方鈎又曲,餌又香,奔湊猶如蜂抱王。因聖這裏鈎又直,餌又無,猶如水底捺葫蘆。舉拄杖作釣魚勢,曰:深水取魚長信命,不曾將酒祭江神。擲拄杖,下座。 上堂,舉:長沙岑和尚與仰山翫月次,仰云:人人盡有這箇,只是用不得。沙云:恰是倩汝用去。仰云:師叔作麼生用?沙踏倒仰山,山云:一似箇大蟲。師曰:仰山喚作大蟲,因聖道似箇狂狗。 上堂:山僧門庭別,已改諸方轍。為文殊拔出眼裏楔,教普賢休嚼口中鐵。勸人放開髂虵手,與汝斫却繫驢橛。駐意擬思量,喝:揑!揑!參! 上堂:始從鹿野苑,終至䟦提河。於是二中間,未甞說一字。師曰:世尊只知靈龜曳尾,後人不覺見兔守株。 上堂:萬里長途去不回,此人空道已心灰。若從因聖門前過,須解逢春却再來。 僧問:如何是向去底人?曰:從歸青嶂裏,不出白雲來。云:如何是却來底人?曰:自從游紫陌,誰肯隱青山? 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曰:家裏已無回日信,路邊空有望鄉牌。云:如何是奪境不奪人?曰:滄海盡教枯到底,青山直得碾為塵。云:如何是人境兩俱奪?曰:天地尚空秦日月,山河不見漢君臣。云:如何是人境俱不奪?曰:鶯囀千林華滿地,客游三月草侵天。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曰:伸手不見掌。云:忽遇仙陀客來,又作麼生?曰:對面千里。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曰:臨濟。云:恁麼則谷隱的子也。曰:德山 問:亡僧遷化向甚麼處去?曰:驢胎馬腹。云:以何為驗?曰:種如是因,獲如是果。 問:臨濟入門便喝,德山入門便棒,未審和尚如何為人?曰:靈雲見桃華。云:莫是和尚為人處也無?曰:趙州對栢樹。 問:如何是長法身?曰:拄杖長六尺。云:如何是短法身?曰:筭子短三寸。云:恁麼則法身有二去也。曰:更有方圓在。 問:馬大師一喝百丈,三日耳聾,意旨如何?曰:我平生不曾著人喝,一生耳聾。云:如何領會?曰:近來又眼暗。太子少保李公端愿甞舘之內園,日夕問道,故公卿求發藥者,隨機開示,悉令契入,其辯才無礙。王文康公、夏英公諸鴻儒咸事以師禮,錄其語曰登門集。嘉祐四年除夜,遣侍者持書別揚州刀景純學士:明旦當行,厚自愛。刀發緘駭然,急遣吏馳書報之。船將抵岸,師欣然登座,敘出世本末,及謝其輔贊者,囑令進修,遂舉監寺賢公補處,下座。讀力學士書畢,大眾擁至丈室,加趺而逝,五年元日也。世壽七十有五,僧臘五十有三。

荊南府竹園法顯禪師

僧問:萬法歸一,一歸何所?曰:水深不見底。云:如何湊泊?曰:須是本行人。 問:如何是道?曰:交橫十字。云:如何是道中人?曰:往往不相識。

唐州大乘遵禪師

侍慈照日,甞問:古人索火意旨如何?曰:任他滅。云:滅後如何?曰:初三十一。云:恁麼則好時節也。曰:汝見甚麼道理?云:今日一場困。照便打,師即大悟。有頌曰:索火之機實快哉,藏鋒妙用少人猜。要會我師親的旨,紅爐火盡不添柴。

青原第十世

雪竇明覺重顯禪師法嗣

紹興府天衣義懷禪師

永嘉樂清陳氏子也。世以漁為業。母夢星殞于屋,乃孕。及產,尤多吉祥。兒時坐船尾,父得魚,付師貫之。師不忍,乃私投江中。父怒笞師,恬然如故。長游京師,依景德寺為童行。天聖中,試經得度,自言法華所記之後。去謁金鑾善、葉縣省,微有契。晚至姑蘇,禮明覺於翠峰。峰問:汝名甚麼?云:義懷。曰:何不名懷義?云:當時致得。曰:誰為汝立名?云:受戒來十年矣。曰:汝行脚費却多少草鞋?云:和尚莫瞞人好!曰:我也沒量罪過,汝也沒量罪過,你作麼生?師無語。峰打曰:脫空謾語漢,出去!入室次,峰曰: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師擬議,峰又打出。如是者數四,徐為水頭。因汲水折擔,倐悟,作投機偈曰:一二三四五六七,萬仞峰頭獨足立。驪龍頷下奪明珠,一言勘破維摩詰。峰聞,拊几稱善。後七坐道場,化行海內,嗣其法者悉龍象。 上堂,舉法眼道:昇元閣為御街裏人說法。師曰:諸人還知崇壽佛殿上󱳸刎,昨夜三更大笑一聲。三門頭金剛咄云:你笑箇甚麼?我笑茫茫宇宙人,空延歲月,兀兀度時。道德不修,衣食斯費。忽然築著閻羅老子,禍事!禍事! 上堂:枯桑知天風,海水知天寒。金色頭陀見處不真,雞足山中與他看守衣鉢。三千大喻,八百小喻,大似泥裏洗土塊。四十九年三百六十餘會,摩竭提國猶較些子。德山、臨濟雖然丈夫,爭似罽賓國王一刀兩段。如今若有箇人鼻孔遼天,山僧性命何在?良久曰:太平本是將軍致,不許將軍見太平。 上堂:夜來寒霜凜冽,黃河凍結,陝府鐵牛腰折。盡道女媧煉石補天,爭奈西北一缺。如今欲與他補却,又恐大地人無出氣處。且留這一竅,與大地人出氣。參! 上堂:虗明自照,不勞心力。上士見之,鬼神茶飯。中下得之,狂心頓息。更有一人,切忌道著。 上堂:光透日月,明暗不收。智出聖凡,賢愚不歷。所以道,不在低頭,思量難得。良久曰:是甚麼? 上堂:須彌頂上,不扣金鐘。畢鉢巖前,無人聚會。山僧倒騎佛殿,諸人反著草鞋。朝游檀特,暮到羅浮。拄杖針筒,自家收取。 僧問:天不能蓋,地不能載,未審是甚麼人?曰:掘地深埋。云:此人還受安排也無?曰:土上更加泥。 問:大修行人還具因果也無?曰:只聞人作鬼,不見鶴成仙。云:古人又作麼生?曰:且識前話。 問:如何是古佛機?曰:得。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曰:長江無六月。云:見後如何?曰:一年一度春。 室中問僧:無手人能行拳,無舌人能解語。忽然無手人打無舌人,無舌人道箇甚麼?又曰:蜀魄連霄叫,鵽𩾗終夜啼。圓通門大啟,何事隔雲泥?晚年以疾居池陽杉山庵,門弟子智才住臨平之佛曰,迎歸侍奉。才如蘇城未還,師速其歸。及鍾門,師已書偈遺眾。才問:卵塔已成,如何是畢竟事?師舉拳示之,遂就寢,推枕而寂。偈曰:紅日照扶桑,寒雲遮華嶽。三更過鐵圍,拶折蒼龍角。壽七十二,夏四十六。塔全身於寺東之原。師甞設百問勘驗學者,今載其二。又摭古今尊宿契悟因緣,號通明集,盛行於世。崇寧中, 諡振宗大師。

岳州君山顯昇禪師

上堂曰:大方無外,含裹十虗。至理不形,圓融三際。高超名相,妙體全彰。逈出古今,真機獨露。握驪珠而鑑物,物物流輝。擲寶劒以揮空,空空終迹。把定則摩竭掩室,淨名杜詞。放行則拾得搖頭,寒山拊掌。且道是何人境界?拈拄杖卓一下,曰:瞬目揚眉處,憑君子細看。

平江府洞庭水月慧金典座

慶曆中,之四明依明覺,聞舉須彌山話,默有契。一日,欲往訊,遇之殿軒,覺問:汝名甚麼?云:慧。金曰:阿誰惠汝?金云:容少間去方丈致謝。曰:即今聻?云:這裏容和尚不得。覺休去,於是眾所推敬,命掌香積。後告別,覺述偈送之,曰:野水輕舟,乘興分流,秋光不盡,誰也爭求?握松為柄未極,折柳贈行豈休?休!休!百川駭浪兮空悠悠。它日,復寄以偈,曰:老衲枯藤一一分,天涯無侶道方存,因思龍朔年中事,負石高風不易論。

洞山曉聦禪師法嗣

南康軍雲居曉舜禪師

上堂曰:聞說佛法兩字,早是污我耳目。諸人未跨雲居門,脚跟下好與三十棒。雖然如是,也是為眾竭力。 上堂,舉夾山示眾道:百草頭上薦取老僧,閙市裏識取聖人。雲居即不然,婦搖機軋軋,兒弄口㗻㗻。 上堂:諸方有弄虵頭,撥虎尾,跳大海,劒刃裏藏身。雲居這裏,寒天熱水洗脚,夜間脫襪打睡,早朝旋打行纏。風吹籬頭倒,喚人夫劈篾縛起。

北禪智賢禪師法嗣

隆興府法昌倚遇禪師

臨漳高亭人也,族林氏。幼棄家,依郡之崇福得度。有大志,自受具游方,名著叢席。浮山遠禪師甞指謂人曰:此後學行脚樣子也。辭遠,謁芭蕉庵主,又謁圓通、興化諸名宿。留北禪最久,於是師資敲唱,妙出一時。晚至西山,睠雙嶺深䆳,捿息三年,始應法昌之請。 上堂曰:你若退身千尺,我便當處生芽;你若覿面相呈,我便藏身露影;你若春池拾礫,我便撒下明珠。直得水灑不著、風吹不入,如箇無孔鐵錘相似。且道法昌還有為人處麼?遂曰:利刀割肉瘡猶合,惡語傷人恨不消。 上堂:春山青,春水綠,一覺南柯夢初足。携笻縱步出松門,是處桃英香馥郁。因思昔日靈雲老,三十年來無處討。如今競愛摘楊華,紅香滿地無人掃。 上堂,拈起拄杖曰:我若拈起,你便喚作先照後用;我若放下,你便喚作先用後照;我若擲下,你便喚作照用同時。忽然不拈不放,你向甚麼處卜度?直饒會得倜儻分明,若遇臨濟、德山,便須腦門著地。且道伊有甚麼長處?良久曰:曾經大海休誇水,除却須彌不是山。 上堂,舉:大地雪漫漫,春來依舊寒。說禪說道易,成佛作祖難。法昌道:大地雪漫漫,春來便不寒。到頭成佛易,却是說禪難。有一般人聞恁麼說,鼻孔冷笑道:有甚麼難?朝到西天,暮歸唐土。南山起雲,北山下雨。甘草甜,黃檗苦。魚入深淵,鳥捿高樹。拈起拄杖,達磨眼睛。放下數珠,釋迦鼻孔。若是這箇禪,三家村裏臭口老婆也解說得。成佛則未在,你且道畢竟那箇是禪?遂曰:直得額頭汗出。 上堂:靈山會上,三乘行位,解脫法身,正是乞兒殘飯。祖師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正是祭鬼神茶飯。汝等若見,如經蠱毒之鄉,更莫󳬇著,󳬇著則禍生。法昌這裏有一般茶飯,尋常不曾拈出。今日事不獲已,將供養諸人。他時若到諸方,受用殷繁,切須記取法昌今日供養。遂作一圓相,擲拄杖,下座。 上堂:夜半烏雞誰捉去?石女無端遭指注。空王令下急搜求,唯心便作軍中主。雲門長驅,溈山隊伍。列五位槍旗,布三玄戈弩。藥山持刀、青原荷斧、石鞏彎弓、禾山打鼓。陣排雪嶺長虵,兵屯黃檗飛虎。木馬帶毛烹,泥牛和角煑。賞三軍,犒師旅。打葛藤,分露布。截海颺塵,橫山簸土。擊玄關,除徼路,多少平人受辛苦。無邊剎海競紛紛,三界聖凡無覓處。無覓處,還知否?昨夜雲收天宇寬,依前帶月啼高樹。 上堂:閑來只麼坐,拍手誰賡和?回頭忽見簸箕星,水墨觀音解推磨。拍手一下,曰:還會麼?八十翁翁雖皓首,看看不見老人容。 上堂:法昌今日開爐,行脚僧無一箇。唯有十八高人,緘口圍爐打坐。不是規矩嚴難,免見諸人話墮。直饒口似秤鎚,未免燈籠勘破。不知道絕功勳,妄自修因證果。喝曰:但能一念回光,定脫三乘羈鏁。

黃龍南禪師至,上堂:拏雲擭浪數如麻,點著銅睛眼便華。除却黃龍頭角外,自餘渾是赤斑虵。法昌小剎,路遠山遙,景物蕭疎,游人罕到。敢謂黃龍禪師曲賜光臨,不唯泉石增輝,亦乃人天欣悅。然雲行雨施,自古自今。其奈爐鞴之所,鈍鐵猶多;良醫之門,病者愈甚。瘥病須求靈藥,銷頑必藉金錘。法昌這裏有幾箇垛根阿師?病者病在膏肓,頑者頑入骨髓。若非黃龍老漢到來,總是虗生浪死。拈拄杖曰:要會麼?打麵還他州土麥,唱歌還是帝鄉人。 僧問:古鏡未磨時如何?曰:却須磨取。云:未審如何下手?曰:鏡在甚麼處?僧遂作一圓相,師便打。曰:這漆桶碌甎也不識。 問:二龍爭珠時如何?曰:法昌小出大遇。云:忽然傾湫倒嶽又作麼生?師便打。 冬夜與感首座喫菓子,師拈起橘曰:這箇滋味何似黃龍?云:更須甞過始得。曰:驗人端的處,下口便知音。云:末代禪師多虗少實。又拈槖子曰:這箇作麼生甞?云:須是和尚始得。曰:一箇槖子早不奈何。云:饒人不是癡漢。歲夜喫湯次,感云:昔旦北禪分歲,曾烹露地白牛。和尚今夜分歲有何施設?曰:﨟雪連山白,春風逼戶寒。云:大眾喫箇甚麼?曰:莫嫌冷淡無滋味,一飽能消萬劫飢。云:未審是甚麼人置辨?曰:無慚愧漢來處也不知。 喆首座至,師曰:山深路遠,何煩訪及?云:仁義道中,不為分外。曰:將得甚麼來?喆叉手近前,師曰:只這箇,為別有?喆展坐具,師曰:前頭較些子,後頭打不著。喆曰:且容某人事。曰:近離甚處?云:雲居。曰:峰頂事作麼生?云:多少人疑著。師卓拄杖曰:宏覺鼻孔何似這箇?云:草賊大敗。曰:這僧話頭也不識。云:和尚問甚麼?曰:我問你宏覺鼻孔。云:又道不識話頭。曰:不謬為翠巖弟子。一日,喆問:和尚室中尋常開示機緣,願聞一兩則。曰:暗裏抽橫骨,明中坐舌頭。你作麼生?云:和尚本是雲門宗胄,為甚麼舉洞上因緣?師乃踢出一隻鞋,喆便休。 晦堂心禪師至,坐次,師曰:近日法席可煞興盛。云:家家觀世音。曰:還有齩人師子麼?云:爐鞴之所,鈍鐵猶多。曰:聞汝室中有拳頭話,是否?云:家醜莫外揚。師拈起钁曰:何如我這箇?云:真不掩偽。曰:生死界中使那箇即是?云:不勞懸石鏡,天曉自雞鳴。曰:恁麼討人驢年去。龍圖徐公禧布衣時,與師往來,為法喜之游。及將化前一日,作偈遺之曰:今年七十七,出行須擇日。昨夜問龜哥,報道明朝吉。徐覽偈聳然,邀靈源清禪師同往。師方坐寢室,以院務誡知事曰:吾住此山二十三年,護惜常住,每自蒞之。今行矣,汝輩著精彩。言畢,舉拄杖曰:且道這箇分付阿誰?徐與靈源皆屏息,遂擲杖投床,枕臂而化。

福州廣因擇要禪師

上堂曰:王臨寶位,胡漢同風,紉半破三,佛殿倒卓。藏身句即不問,你透出一字作麼生道?拈拄杖曰:春風開竹戶,夜雨滴華心。 上堂:古者道:只恐為僧心不了,為僧心了總輸僧。且如何是諸上座了底心?良久,曰:漁翁睡重春潭闊,白鳥不飛舟自橫。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曰:長安東,洛陽西。云:如何是佛?曰:福州橄欖兩頭尖。 問:佛未出世時如何?曰:隈岩傍壑。云:出世後如何?曰:前山後山。

開先善暹禪師法嗣

東京智海第一代正覺本逸禪師

上堂曰:憶得老僧年七歲時,於村校書處得一法門,超情離見,絕妙絕玄。爰自染神,逾六十載。今日輒出,普告大眾。若欲傳持,宜當諦聽。遂曰:寒原耕隴罷,牽犢負薪歸。此夜一爐火,渾家身上衣。諸禪德,逢人不得錯舉。 上堂:觀乎乾坤之內,洪荒之間,人人有脚,要行便行,要住即住,不由別人。箇箇有口,欲開即開,欲合便合,豈假他力。正恁麼時,非今非古,非理非事,非凡非聖,非迷非悟,包羅沙界,籠󰋪二儀。三世如來分疎不下,諸大祖師提唱不起。德山、臨濟有棒有喝,不敢施行。鶖子、滿慈有智有辯,無門測度。然雖如是,若到這裏,須是眼裏有筋。眼裏無筋,還同天瞽。又須皮下有血,知痛知痒。痛痒不知,何殊土木。直饒有眼有筋,知痛知痒,正好打草鞋行脚。若到諸方,莫教打破洛浦。徧參底。 上堂:古者道:接物利生絕妙,外甥終是不肖。他家自有兒孫,將來應用恰好。諸禪德還會麼?菜園墻倒晴方築,房店籬穿雨過修。院宇漏時隨分整,兒孫大小盡風流。 上堂,舉:暹和尚道:寒寒地爐火,暖閑坐蒲團。說迦葉不是,談達磨無端。此也彼也,必然一般。師召大眾曰:迦葉甚處不是?達磨那裏無端?若點撿得出,彼之二老一場懡㦬。若點檢不出,三十年後莫道不被人瞞好。 僧問:如何是道?曰:龍吟金鼎,虎嘯丹田。云:如何是道中人?曰:吐故納新。云:道與道中人相去多少?曰:骨鶴顛崖上,冲天味米民。 問:如何是佛?曰:東涌西沒。云:如何是道?曰:七顛八倒。云:如何是法?曰:你問我答。云:如何是禪?曰:不方不圓。云:便恁麼去時如何?曰:靈利人難得。

青原第十世

大陽明安警玄禪師法嗣

郢州興陽清剖禪師

不知何許人。嘗為大陽園頭種瓜次,陽問:甜瓜何時得熟?云:即今熟爛了也。曰:揀甜底摘來。云:與甚麼人喫?曰:不入園者。云:未審不入園者還喫也無?曰:汝還識伊麼?云:雖然不識,不得不與。陽笑而去。住興陽日, 上堂曰:西來大道,理絕百非。句裏投機,全乖妙旨。不已而已,有屈祖宗。豈況忉忉,有何所益?雖然如是,事無一向。且於唱教門中通一線道,大家商量。僧出,問:娑竭出海乾坤震,覿面相呈事若何?曰:金翅鳥王當宇宙,箇中誰是出頭人?云:忽遇出頭時又作麼生?曰:似鶻提鳩君不覺,髑髏前驗始知真。云:恁麼則叉手當𮌎,退身三步也。曰:須彌座下烏龜子,莫待重遭點額痕。 問:從上諸聖向甚麼處去也?曰:月照千江靜,孤燈海底明。 鄭金部問:和尚甚時開堂?曰:不歷僧祇數,日月未生前。

惠州羅浮如禪師

至大陽日,陽問:上座是甚處人?云:益州。曰:此去多少?云:五千里。曰:你恁麼來,還曾踏著麼?云:不曾踏著。曰:汝解騰空那?云:不解騰空。曰:爭得到這裏?云:步步不迷方,通身無辨處。曰:汝得超方三昧耶?云:聖心不可得,三昧豈彰名?陽曰:如是!如是!汝應信此即本體全彰,理事不二,善自護持。

復州乾明機聦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曰:此問不虗。 問:如何是東禪境?曰:定水不曾離舊岸,紅塵爭敢下波來。

襄陽府白馬歸春禪師

僧問:如龜藏六時如何?曰:布袋裏弓箭。 問:如何是佛法大旨?曰:善狗帶牌。

潭州福嚴審承禪師

因丞相參次,乃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指庭際栢樹示之。如是者三,丞相有省。作偈曰:出沒閑雲滿太虗,從來真相一塵無。重重請問西來意,唯指庭前栢一株。

舒州投子義青禪師

青社人也,族李氏。甫七齡穎異,往妙相寺出家。試經得度,習百法論。未幾歎曰:三祇塗遠,自困何益哉?乃入洛五載,聽華嚴,於義若貫珠。嘗讀諸林菩薩偈,至即心自性,遽省曰:法離文字,寧可講乎?即棄游宗席。時圓鑑禪師居會聖巖,一夕夢畜青色俊󳬧為吉徵。屆且師來,鑑禮延之三年。一日問曰:外道問佛,不問有言,不問無言。世尊良久如何?師擬對,鑑掩其口。師了然開悟,遂禮拜。鑑曰:汝妙悟玄機耶?云:設有,也須吐却。時資侍者旁立曰:青華嚴今日如病得汗。師回顧曰:合取狗口。若更忉忉,我即便歐。服勤又三載,禮辭。鑑以大陽衣履付之,書偈送曰:須彌立太虗,日月輔而轉。群峰漸倚他,白雲方改變。少林風起叢,曹溪洞簾卷。金鳳宿龍巢,宸苔豈車碾。復指依圓通秀禪師。師至棲賢,無所參問,唯嗜睡而已。執事白秀云:堂中有僧日睡,當行規法。秀曰:是誰?云:義青上座。曰:未可,待與按過。秀即曳杖入堂,見師正睡,乃擊床呵曰:我這裏無閑飯,與上座喫了打眠。師云:和尚待教某何為?曰:何不參禪去?云:美食不中飽人喫。曰:爭奈大有人不肯上座。云:待肯堪作甚麼?曰:上座曾見甚麼人來?云:浮山。曰:怪得恁麼頑賴。遂握手相笑,歸方丈。由是道聲籍甚。熈寧六年至龍舒,道俗迎住白雲。次遷投子,以符慈濟禪師之記。 上堂,召大眾曰:若論此事,如鸞鳳冲霄,不留其跡。羺羊挂角,那覓乎蹤。金龍不守於寒潭,玉兔豈棲於蟾影。其或主賓若立,須威音世外搖頭。問答言陳,仍玄路傍提為唱。若能如是,猶在半途。更乃凝眸,不勞相見。 上堂:宗乘若舉,凡聖絕蹤。樓閣門開,別戶相見。設使卷簾悟去,豈免旁觀。春遇桃華,重增眼病。所以古人道,向上一路,千聖不傳。諸仁者,既是不傳,為甚麼鐵牛走過新羅國裏?遂喝曰:達者須知暗裏驚。 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曰:威音前一箭,射透兩重山。云:如何是相傳底事?曰:全因淮地月,得照郢陽春。云:恁麼則入水見長人也。曰:只知荊玉異,那辨楚王心。僧禮拜,師以拂子擊之。復曰:更有問話者麼?如無,彼此著便。元豐五年五月一日中夜,索筆書偈曰:兩處住持,無可助道。珍重諸人,不須尋討。投筆泊然奄息。闍維多靈典,獲設利五色。以閏月同靈骨塔于寺北三峰庵。壽五十一,臘三十七。

嘉泰普燈錄卷第二

音釋

 詬,許候切。 諲,音因。 壍,七艶切。 謳,音甌。 桫,素何切。 欏,音羅。 駢,蒲眠切。 闐,音田。 麓,音鹿。 謠,音姚。 䭾,音陀。 餧,於偽切。 趯,他力切。 潞,音路。 閫,苦本切。 𡾟,音羲。 鐙,丁鄧切。 蹊,音兮。 㔃,子悅切。 嚗,音剝。 鞏,音拱。 鏃,子木切。 鵰,音刁。 儵,音條。 墼,音擊。 楔,音屑。 緘,古咸切。 殞,羽敏切。 鑾,盧丸切。 刎,武粉切。 罽,居例切。 媧,古花切。 鵽,丁滑切。 𩾗,音刀。 摭,之石切。 喎,苦禾切。 劈,普擊切。 馥,音伏。 犒,口到切。 簸,補過切。 羈,居宜切。 拏,女加切。 擭,一虢切,或作󱐽。 齩,五狡切。 󰋪,陟教切。 鶖,音秋。 罥,音畎。 歐,於口切。 𦏪,音靈。 郢,以并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