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泰普燈錄卷第三
平江府報恩光孝禪寺僧 編
南嶽第十一世
南源慈明楚圓禪師法嗣
隆興府黃龍普覺慧南禪師
信之,玉山人,族章氏。童齠深沈,年十一去家,師事定水智鑾。嘗侍鑾行次,見祠廟輒杖擊而往。十九落髮受具,遠游至廬山,依歸宗寶、棲賢諟。逾三秋,渡淮謁三角澄。久之,分座雲峰悅禪師,勉趨石霜。至中道,聞石霜不事事,因寓福嚴。時賢禪師命典記室。賢歸寂,適慈明繼席,師出迎之,悚然。及聞其說法,乃貶剝諸方,盡為邪解,皆師歷參所契證者。遂幡然曰:大丈夫心膂之間,豈可自為疑礙?造室求發藥,明揖坐,師固辭哀懇。明曰:書記參雲門禪,必善其旨。如放洞山三頓棒,是合喫不合喫?云:合喫。曰:吾始疑不堪汝師,今乃可使拜之。復曰:洞山三頓棒即且置,那裏是趙州勘破婆子處?師擬對,明擊其口。師大悟,述偈呈之。留月餘辭去,時年三十五。初住同安,次擢歸宗、黃檗、黃龍,得大法者七十有九人。然在積翠庵所接者,多衲子趨風,相與交武,竭蹙于道。初受請日,三角遣僧來審,師提唱之語有曰:智海無性,因覺妄而成凡;覺妄元虗,即凡心而見佛。便爾休去,將謂同安無折合,隨汝顛倒所欲,南斗七,北斗八。僧歸舉似澄,澄不懌。俄聞開堂為慈明嗣,澄誓之,而三角徒侶棄去者過半。 上堂,問答罷,乃曰:未登此座,一事全無。纔登此座,便有許多問答。敢問大眾,只如一問一答,還當宗乘也無?若言當去,一大藏教豈無問答?為甚道教外別傳,傳上根輩?若言不當,適來許多問答,圖箇甚麼?行脚人當自開眼,勿使後悔。若論此事,非神通修證之能到,非多聞智慧之所談。三世諸佛只言自知,一大藏教詮注不及。是故靈山百千萬眾,獨許迦葉親聞。黃梅七百高僧,衣鉢分付行者。豈是汝等貪淫愚執,勝負為能?夫出家者,須稟丈夫決烈之志,截斷兩頭,歸家穩坐。然後大開門戶,運出自己家財,接待往來,賑濟孤露,方有少分報佛深恩。若不然者,無有是處。以拂子擇禪床一下,遂布謝。 上堂:說妙談玄,乃大平之姦賊。行棒行喝,為亂世之英雄。英雄姦賊,棒喝玄妙,皆為剩物。黃檗門下,總用不著。且道黃檗門下,尋常用箇甚麼?喝一喝。 上堂:時人住處我不住,時人行處我不行。於此了然明的旨,須會全身入火坑。以拂子畫一畫,云:臭煙熢㶿,紅焰熾然。眼未明者,總在裏許。從上古聖,無非入生死坑中,向無明火裏提有情。汝等諸人且如何入?若人入得,可謂在火不燒,在水不溺。若入不得,非但不能自利,亦乃不能利他。既不能自利利他,圓頂方袍,殊無利益。良久,召大眾,眾舉首。師曰:牛頭出,馬頭回。 上堂,眾集久之。師曰:嘉魚在深處,幽鳥立多時。便下座。 上堂:撞鐘鐘鳴,擊鼓鼓響。大眾殷勤問訊,同安端然合掌。這箇是世法,那箇是佛法?咄! 上堂:有一人朝看華嚴,暮觀般若,晝夜精勤,無有暫瑕。有一人不參禪,不論議,拖箇破席日裏睡。於此二人同到黃龍,一人有為,一人無為,安下那一箇即是?良久曰:功德天、黑暗女,有智主人,二俱不受。 上堂:心王不妄動,六國一時通。罷拈三尺劒,休弄一張弓。擊禪床,下座。 上堂:大覺世尊道:我今為汝保任此事,終不虗也。汝等當勤精進,行此三昧。師曰:精進即不無,諸人作麼生是三昧?遂曰:迦葉糞埽衣,價直百千萬。輪王髻中寶,不直半文錢。以拂子一擊,下座。 僧問:一不去,二不住,請師道。曰:高祖殿前樊噲怒。云:恁麼則今日得遇和尚也。曰:仰面看天不見天。 問:德山棒、臨濟喝,直至如今少人拈掇。請師拈掇。曰:千鈞之弩,不為鼷鼠而發機。云:作宗師,今朝有在。師便喝,僧禮拜。師曰:五湖衲子,一錫禪人,未到同安,不妨疑著。 問:舊歲已去,新歲到來,不涉二途,乞師指示。曰:東方甲乙木。 問:如何是黃龍境?曰:昨日方到此,未曾子細看。云:如何是境中人?曰:長者長,短者短。 師燕坐次,有僧侍立,師顧眎久之,曰:百千三昧,無量妙門,作一句說與汝,汝還信否?云:和尚誠言,安敢不信?師指其左曰:過這邊來。僧將趨,師喝曰:隨聲逐色,有甚了期?出去!一僧聞之,師趨入。師復理前語問之,亦云:安敢不信?師又指左曰:過這邊來。僧堅立不往,師喝曰:汝來親近我,反不聽我語?出去! 室中舉手問僧:我手何似佛手?垂足曰:我脚何似驢脚?人人盡有生緣,上座生緣在何處?學者莫有契其旨,叢林目之為黃龍三關。脫有酬者,師未嘗可否,人莫涯其意。有問其故,師曰:已過關者,掉臂徑去,安知有關吏?從吏問可否,此未透關者也。熈寧二年三月十六日,上堂辭眾說偈。至十七日,飯四祖、慧日兩專使已,趺坐寢室前,大眾環擁,良久而化。七日闍維,得五色設利,塔千山之前嶂。閱世六十八,坐五十夏。大觀四年春, 諡曰普覺。
袁州楊岐方會禪師
郡之宜春人,族冷氏。少警敏,及冠,不事筆硯,繫名征商。課最,坐不職,乃宵遁入九峰,怳若舊遊。眷不忍去,遂落髮。每閱經,心融神會,能折節扣參老宿。慈明自南源徙道吾、石霜,師皆佐之總院事。依之雖久,然未有省發。每咨參,明曰:庫司事繁,且去。他日又問,明語如前。或謂曰:監寺異時兒孫遍天下去,何用忙為?有一老嫗近寺而居,人莫之測,所謂慈明婆也。明乘間必至彼。一日雨作,知明將往,師偵之小徑。既見,遂搊住云:這老漢今日須與我說,不說打你去。明曰:監寺知是般事便休。語未卒,師大悟,即於泥途拜之。起問:狹路相逢時如何?明曰:你且嚲避,我要去那裏去?師歸來日,具威儀詣方丈禮謝。明呵曰:未在一日當參。粥罷久之,不聞撾鼓。師問行者:今日當參,何不擊鼓?云:和尚出未歸。師徑往婆處,見明執㸑,婆煑粥。師曰:和尚今日當參,大眾久待,何以不歸?明曰:你下得一轉語即歸,下不得各自東西。師以笠子蓋頭上,行數步,明大喜,遂與同歸。自是明每山行,師輒瞰其出,雖晚必擊鼓集眾。明遽還,怒曰:少叢林暮而陞座,何從得此規繩?師云:汾陽晚參也,何謂非規繩乎?今叢林三八念誦罷猶參者,此其原也。又一日,明陞堂,師出問云:幽鳥語喃喃,辭雲入峰亂時如何?曰:我行荒草裏,汝又入深村。云:官不容針,更借一問。明便喝。師云:好喝。明又喝,師亦喝。明連喝兩喝,師禮拜。明曰:此事是箇人方能擔荷。師拂袖便行。明移興化,師辭歸九峯,陸沈金穀,而萍賓道俗迎居楊岐,次遷雲蓋。上堂曰:霧長空,風生大野。百草枯木,作師子吼。演說摩訶大般若,三世諸佛在你諸人脚跟下轉大法輪。若也會得,功不浪施。若也不會,莫道楊岐山勢嶮,前頭更有最高峰。 上堂:景色乍晴,物情舒泰。舉步也千身彌勒,動用也隨處釋迦。文殊普賢總在這裏。眾中有不受人謾底,便道楊岐和麩糴麵。然雖如是,布袋裏盛錐子。 上堂: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文殊維摩,撒手歸去。楊岐恁麼道,也是看錮鏴。更有後語,不得錯舉。 上堂:只箇心心心是佛,十方世界最靈物。釋迦老子說夢,三世諸佛說夢。且問諸人,還曾作夢麼?若也作夢,向半夜裏道將一句來。良久曰:人間縱有真消息,偷向楊岐說夢看。參! 上堂:薄福住楊岐,年來氣力衰。寒風凋敗葉,猶喜故人歸。囉唻哩!拈上死柴頭,且向無煙火。 上堂:釋迦老子初生時,周行七步,目顧四方,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今時衲僧盡皆打模𦘕樣,便道:天上天下,唯我獨尊。雲蓋不惜性命,亦為諸人打箇樣子。遂曰:陽氣發時無硬地。 晚參。示眾:一切智通無障礙。拈起拄杖曰:向汝諸人面前逞神通去也。擲下曰:直得乾坤震裂,山岳搖動。會麼?不見道:一切智智清淨。拍禪床曰:三十年後,莫道楊岐龍頭虵尾。 僧問:撥雲見日時如何?曰:東方來者東方坐。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曰:隔江打鼓不聞聲。云:興化的子,臨濟親孫。曰:今日因齊慶贊。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曰:檐頭不負書。 問:少林面壁,意旨如何?曰:西天人不會唐言。 問: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衲僧得一,堪作甚麼?曰:鉢盂口向天 室中。問僧:栗棘蓬你作麼生吞?金剛圈你作麼生跳?一日三暫到相看,師問:三人同行,必有一智。提起坐具曰:參頭上座喚這箇作甚麼?云:坐具。曰:真箇那?云:是。師復曰:喚作甚麼?云:坐具。師顧視左右曰:參頭却具眼。問第二人:欲行千里,一步為初。如何是最初一句?云:到和尚這裏,爭敢出手?師以手劃一劃,僧云:了。師展兩手,僧擬議,師曰:了。問第三人:近離甚處?云:南源。曰:楊岐今日被上座勘破,且坐喫茶。 問僧:雲深路僻,高駕何來?曰:天無四壁。曰:踏破多少草鞋?僧便喝,師曰:一喝兩喝後作麼生?云:看這老和尚著忙。曰:拄杖不在,且坐喫茶。 問僧:敗葉堆雲,朝離何處?云:觀音。曰:觀音脚跟下一句作麼生道?云:適來相見了也。曰:相見底事作麼生?僧無對,師曰:第二上座代參頭道看。亦無對,曰:彼此相鈍置。 慈明忌辰設齋,眾集,師至真前,以兩手揑拳安頭上,以坐具一𦘕打一圓相,便燒香,退身三步作女人拜。首座云:休揑怪。師曰:首座作麼生?云:和尚休揑怪。曰:兔子喫牛嬭。第二座近前打一圓相,便燒香,亦退身三步作女人拜。師近前作聽勢,座擬議,師打一掌曰:這漆桶也亂做。
興化孜禪師遷化,僧至,下遺書。師問:世尊入滅,槨示隻趺。和尚歸真,有何相示?僧無語。師槌胷一下曰:蒼天!蒼天!皇祐改元示寂,壽五十八。
隆興府大寧道寬禪師
上堂。拈拄杖曰。前佛性命。後佛紀綱。總在這裏。如今用去也。為雲為雨。為瑞為祥。利人利天。出生入死。他方世界。出沒卷舒。若也通身是口。說不能盡。通身是眼。照不能窮。一念相應。利那萬劫。 上堂。從上來事。非從佛得。不向祖求。丈夫稟性。本自天真。動止合儀。去來無著。如魚在水。任性浮沈。似鳥飛空。俱無礙。如斯說話。誰是知音。良久曰。一氣不言含有象。萬靈何處謝無私。 僧問。既是一真法界。為甚麼却有千差萬別。曰。根深葉茂。云。未審還出得這箇也無。曰。弄巧成拙。 問。作止任滅。教中四病。後學之流。如何趣向。曰。巧匠運斤斧。斫木不抨繩。 問。丹霞燒木佛。院主為甚麼眉鬚墮落。曰。賊不打貧兒家。 問。飲光尊者見世尊拈花。因甚麼微笑。曰。忍俊不禁。 有僧造師之室。問。如何是露地白牛。師以火筯插火爐中。曰。會麼。云。不會。曰。頭不欠。尾不剩。 師在同安日。時有僧問。既是同安。為甚麼却有病僧化去。曰。布施不如還却債。
隆興府翠岩可真禪師
以徧參自負,叢林號為真點胷。後至慈明,明見,乃問:如何是佛法大意?云:無雲生嶺上,有月落波心。明叱曰:頭白齒黃,猶作這箇見解!師悚然,求指示。明曰:汝問我。師理前語問之,明震聲曰:無雲生嶺上,有月落波心。乃於言下大法頓明。住翠岩時,推為天下法窟。 上堂曰:不見一法是大過患,山河大地、日月星辰、色空明暗,不是一法。拈起拄杖曰:凡夫見拄杖,喚作拄杖;聲聞人見拄杖,認得頑空,撥無拄杖;菩薩人見拄杖,幾曾挂牙齒?飢來喫飯,困來打睡,寒來向火,熱則取涼。不見道:一切智智清淨。恁麼說話,笑破土地鼻孔。 上堂:捫空無迹,追響無聞。釋迦、達磨貶向他方,文殊、普賢權為小使。汝等諸人向甚麼處安身立命?所以道:也有權,也有實;也有明,也有暗;也有照,也有用;也有賓,也有主。放過一著,何不道取?乃喝一喝,卓拄杖一下,下座。 上堂,舉:僧問巴陵:如何是道?巴陵云:明眼人落井。又問寶應:如何是道?寶應云:五鳳樓前。又問首山:如何是道?首山云:脚下泥深三尺。此三轉語,一句壁立千仞,一句陸地行船,一句賓主交參。諸人莫有揀得者麼?出來道看。如無,且行羅漢慈,破結賊故;行菩薩慈,安眾生故;行如來慈,得如相故。 上堂:聲不雜聲,色不雜色。何哉?鐘聲無鼓響,鼓聲無鐘響。拈起拄杖云:這箇豈不是色?聲在甚麼處?聲不到耳,色何從眼?眼色耳音聲,萬法自成辨。夜來觀音、勢至菩薩二人論功到翠巖所,輒與他一判,三十年後依而行之。 上堂,舉龍牙頌云:學道如鑽火,逢煙未肯休。直待金星現,歸家始到頭。神鼎云:學道如鑽火,逢煙即便休。莫待金星現,燒脚又燒頭。師曰:若論頓也,龍牙正在半途;若論漸也,神鼎猶少悟在。於此復且如何?諸仁者!今年多落葉,幾處掃歸家? 上堂:上不在天,下不在地,中不在人。拈起拄杖曰:如今在翠巖手中作無邊身菩薩,諸人還見麼?若見,果不見如來頂相;若不見,今日當巡寮問訊。 僧問:如何是學人著力句?曰:千日斫柴一日燒。云:如何是學人親切處?曰:渾家送上渡頭船。 問:如何是道?曰:出門便見。云:如何是道中人?曰:擔枷過狀。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曰:深耕淺種。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曰:五通賢聖。云:學人不會。曰:舌至梵天。 問:如何是學人轉身處?曰:一堵墻,百堵調。室中問僧:魯祖當日見僧來參,何故便面壁?眾下語不契,師作偈曰:坐斷千山與萬山,勸人除却是非難。池陽近日無消息,果中當年不目觀。治平改元,師將入滅,示疾甚勞苦,席藁于地,轉側不少休。喆侍者垂泣曰:平生呵佛罵祖,今何為乃爾?師熟視,呵曰:汝亦作此見解耶?即起趺坐,呼侍者燒香,煙起,遂示寂。
潭州道吾真禪師
上堂曰:拗折秤衡,將甚麼定丘兩?拈却鉢盂匙筯,將甚麼喫粥喫飯?不如向三家村裏東卜西卜。忽然卜著,脫却鼻孔。 上堂:師子兒哮吼,龍馬駒��跳。古佛鏡中明,三山孤月皎。遂作舞,下座。 上堂:若據祖令,到這裏盡須茫然。放老僧一線,且向眉毛裏東西��。 上堂:普化明打暗打,布袋橫撒竪撒。石室行者踏碓,因甚忘却下脚? 上堂:古今日月,依舊山河。若明得去,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若明不得,謗斯經故,獲罪如是。 上堂,舉洞山道:五臺山上雲蒸飯,佛殿堦前狗尿天。剎竿頭上煎䭔子,三箇胡猻夜簸錢。老僧即不然,三面狸奴脚踏月,兩頭白牯手拏煙。戴冠碧兔立庭栢,脫殻烏龜飛上天。老僧葛藤盡被汝諸人破了也。洞山老人甚是奇特。雖然如是,只行得三步四步,且不過七跳八跳。且道殽訛在甚麼處?老僧今日不惜眉毛,一時布施。良久,曰:叮嚀損君德,無言真有功。任從滄海變,終不為君通。 僧問:凝然便會時如何?曰:老鼠尾上帶研槌。 問:如何是真如體?曰:夜叉屈膝眼睛黑。云:如何是真如用?曰:金剛杵打鐵山摧。 問:如何是常照?曰:針鋒上須彌。云:如何是寂照?曰:眉毛裏海水。云:如何是本來照?曰:草鞋裏𨁝跳。僧退,師曰:寂照常照本來照,草鞋底下常𨁝跳。更會針鋒上須彌,眉毛中水常渺渺。
隆興府景德惟政禪師
後住百丈, 上堂曰:打動法鼓微塵,諸佛列在面前。未審諸人還見也未?若道見,眼裏生華;若道不見,眸中有翳。離此二途,道將一句來。若也擬議商量,咄!這障蔽魔王。 上堂:岩頭和尚用三文錢索得箇妻,只解撈鰕摝蜆,要且不解生男育女,直至如今,門風斷絕。大眾!要識奯公妻麼?景德今日不惜唇吻,與你諸人注破:蓬𩯭荊釵世所希,布裙猶是嫁時衣。 上堂:天台普請,人人知有。南嶽游山,又作麼生?會則燈籠笑你,不會則有眼如盲。 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為甚麼百鳥㘅華獻?曰:有錢千里通。云:見後為甚麼不㘅華?曰:無錢隔壁聾。 問:達磨未來時如何?曰:六六三十六。云:來後如何?曰:九九八十一。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曰:木耳樹頭生。 問:一切法是佛法,意旨如何?曰:一重山下一重人。 問:以然如然時如何?曰:枯木不逢春。云:以然不然時如何?曰:穿靴水上行。 問:如何是不來相而來?曰:雲生嶺上。云:如何是不見相而見?曰:水出高源。 問:上行下斆,未是作家。背楚投吳,方為達士。豈不是和尚語?曰:是。云:父財子用也。曰:汝試用看。僧擬議,師便打。
大愚守芝禪師法嗣
平江府瑞光月禪師
僧問:俱胝一指,意旨如何?曰:月落三更穿市過。
龍華齊岳禪師法嗣
湖州西余師子淨端禪師
本郡人也,遺其氏。始見弄師子,發明心要。往見龍華,蒙印可。遂旋里,合綵為師子皮,時被之,因號端師子。丞相章公慕其道,躬請開法吳山,化風盛播。 受請日,問答已,乃曰:彌勒真彌勒,分身千百億。時時示時人,時人自不識。眾中還有識得底麼?出來通箇消息。若無,為虵𦘕足去也。大眾,為甚麼不識?只為太近。眾生久流轉生死,蓋為日用而不知。未登真覺,常處夢鄉。古人道:昨夜得箇夢,夢見一團空。今朝擬說夢,舉頭又見空。山僧亦得一夢,與古人不同。夜來夢見土地向山僧道:來日野翁先生諸人入山,請和尚住持壽聖禪剎。況和尚平生不曾行脚,焉可住持?山僧却向土地道:禪得之在心,何勞廣走?若是真師子兒,生下便能哮吼。土地却問:如何是真師子兒?豈不見永嘉道:師子兒,眾隨後,三歲便能大哮吼。若是野干逐法王,百年妖怪虗開口。也大奇,也大奇,讀書山上師子兒。數年長臥深林裏,今朝徐步出巖扉。露牙爪,展毛衣,双睛晃晃迸光輝。碧眼胡僧猶不識,土地山精焉得知?夢中被山僧拄杖子打一下,忽然不見。大眾不須久立,伏惟珍重。 開堂日,僧官宣疏,至推倒回頭,趯翻不托。七軸之蓮經未誦,一聲之漁父先聞。師止之,遂登座。拈香祝 聖罷,引聲吟曰:本是瀟湘一釣客,自西自東自南北。大眾雜然稱善。師顧笑曰: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便下座。 上堂:二月二,禪翁有何謂?春風觸目百華開,公子王孫日日醺醺醉。唯有殿前陳朝檜,不入時人意。禪家流,只這是,莫思慮。坦然齋後一甌茶,長連床上伸脚睡。咄! 到華亭,眾請上堂:靈山師子,雲間哮吼。佛法無可商量,不如打箇筋斗。便下座。 僧問:𦏪羊未挂角時如何?曰:怕。云:既是善知識,因何却怕?曰:山僧不曾見恁麼差異畜生。師病牙久不愈,一日忽謂眾曰:明日打筋斗去。眾以為戲言。書曰:端師子,太慵懶,未死牙齒先壞爛。二時伴眾赴堂,粥飯都趕不辨。如今得死是便宜,長眠百事皆不管。第一不著看官,第二不著喫粥飯。至五鼓,果趨寂,壽七十有二。
瑯瑘廣照慧覺禪師法嗣
紹興府姜山方禪師
上堂曰:穿雲不渡水,渡水不穿雲。乾坤把定不把定,虗空放行不放行。橫三竪四,乍離乍合。將長補短即不問,汝諸人飯是米做一句要且難道。良久曰:私事不得官酬。 上堂:不是道得道不得,諸方盡把為奇特。寒山燒火滿頭灰,笑罵豐干這老賊。 僧問:如何是一塵入正受?曰:虵㘅老鼠尾。云:如何是諸塵三昧起?曰:鼈齩釣魚竿。云:恁麼則東西不辨,南北不分去也。曰:堂前一椀夜明燈,簾外數莖青瘦竹。 問:諸佛未出世時如何?曰:不識酒望子。云:出世後如何?曰:釣魚船上贈三椎。 問:如何是不動尊?曰:單著布衫穿市過。云:學人未曉。曰:騎驢踏破洞庭波。云:透過三級浪,專聽一聲雷。曰:伸手不見掌。云:還許學人進向也無?曰:踏地告虗空。云:雷門之下,布鼓難鳴。曰:八華毬子上,不用繡紅旗。云:三十年後,此話大行。師便打。 問:蓮華未出水時如何?曰:穿針嫌眼小。云:出水後如何?曰:盡日展愁眉。 問:奔流渡刃,疾焰過風。未審姜山門下還許借借也無?曰:天寒日短夜更長。云:錦帳繡鴛鴦,行人難得見。曰:髑髏裏面氣衝天。僧召云:和尚。師曰:雞頭鳳尾。云:諸方泥裏洗,姜山𦘕將來。曰:姜山今日為客,且望闍梨善傳。然雖如是,不得放過。便打。
福州白鹿顯端禪師
僧問:如何是無相佛?曰:灘頭石師子。云:意旨如何?曰:有心江上住,不怕浪淘沙。 問:凝然湛寂時如何?曰:不是闍梨安身立命處。云:如何是學人安身立命處?曰:雲有出山勢,水無投㵎聲。
寧國府興教坦禪師
永嘉牛氏子。業打銀,因淬礪瓶器有省,即出家披削。謁廣照於瑯瑘,機語頓契。後依天衣懷禪師,懷時住興教,擢為第一座。懷受他請,乃聞府乞師繼之。受請日,有雪竇化土省宗出問:諸佛未出世,人人鼻孔遼天。出世後為甚麼杳無消息?曰:雞足山中鳳凜然。云:未在,更道。曰:三十棒寄打雪竇。僧禮拜,師曰:新興教今日失利。便下座。
江州歸宗可宣禪師
漢州人也。壯為僧,即出峽依廣照,一語忽投,羣疑頓息,照可之。未幾,令分座。淨空居士郭功甫過門問道,與厚。及師領歸宗時,功甫任南昌尉。俄郡守恚師不為禮,捃甚,遂作書寄功甫曰:某世緣尚有六年,柰州主抑逼,當棄餘喘,託生公,願無見阻。功甫閱書驚喜,且頷之。中夜,其妻夢間見師入其寢,失聲曰:此不是和尚來處。功甫撼而問之,妻詳以告。呼燈取書示之,相笑不已,遂孕。及生,乃名宣。老朞年,記問如昔。至三歲,白雲端禪師抵其家,始見之,曰:吾姪來也。端云:與和尚相別幾年?宣倒指曰:四年矣。云:甚處相別?曰:白蓮莊上。云:以何為驗?曰:爹爹媽媽,明日請和尚齋。忽聞推車聲,端問:門外是甚麼聲?宣以手作推車勢。端云:過後如何?曰:平地兩條溝。果年六周,無疾而逝。餘語未見所出。
嘉興府長水子講師
郡之嘉興人也。自落䰂誦楞嚴不輟,從洪敏法師講至動靜二相,了然不生,有省。謂敏曰:敲空擊木,尚落筌蹄。舉目揚眉,已成懷議。去此言端,方契斯旨。敏拊而證之。然欲探禪源,罔知攸往。聞瑯瑘道重當世,即趨其席。值上堂次,出問: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瑘憑陵答曰: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師領悟,禮謝曰:願侍巾瓶。瑘謂曰:汝宗不振久矣,宜厲志扶持,報佛恩德,勿以殊宗為分也。乃如教,再拜以辭。後住長水,承稟日,顧四眾曰:道非言象得,禪非擬議知。會意通宗,曾無別致。由是二宗仰之。甞疏楞嚴等經,盛行於世。
青原第十一世
天衣振宗義懷禪師法嗣
東京慧林圓照宗本禪師
常之無錫人也,族管氏。體皃厖碩,所事淳厚。年十九,往姑蘇承天,依永安道昇禪師。報舂炊,不自疲厭。遇昇入室,隨眾諮參。昇曰:道者竭力如此,有少勞乎?師曰:若捨一法,不名滿足菩提。寔欲此生身證,何勞之有?昇陰奇之。越十年,剃染受具。又巾侍三載,請辭遊方。至池陽,謁天衣於景德。衣舉天親從彌勒內宮而下,無著問云:人間四百年,彼天為一晝夜。彌勒於一時中,成就五百億天子,證無生法忍。未審說甚麼法?天親云:只是說這箇法。如何是這箇法?久而開悟。一日,室中問師:即心即佛時如何?云:殺人放火,有甚麼難?於是名播寰宇。漕使李公復圭,命師開法瑞光,法席日盛。武林守陳公襄,以承天、興教二剎,命師擇居。蘇人擁道遮留。又以淨慈堅請,移文諭道俗曰:借師三年,為此植福,不敢久占。道俗始從。元豐五年, 神宗皇帝下詔,闢相國寺六十四院,為八禪二律。驛 召師為慧林第一祖。既至, 上遣使問勞。閱三日,傳 宣就寺之三門,為士民演法。翌日, 召對 延和殿, 賜坐。師即盤足加趺擬仆。 上亟令近臣,益以錦座二隻。 神宗登遐, 命入福寧殿說法。以老乞歸林下。得 旨任便雲遊,州郡不得抑令住持。擊鼓辭眾,說偈曰:本是無家客,那堪任意遊?順風加櫓棹,船子下楊州。既出都城,王公貴人送者車騎相屬。師臨別,誨之曰:歲月不可把玩,老病不與人期。唯勤修勿怠,是真相為。聞者莫不感涕。晚居靈岩,其嗣法傳道者百餘人。 上堂曰:洪音一剖,震動乾坤。法令施行,萬機頓削。聖凡路絕,佛祖情忘。當此之時,東西不辨,南北不分。從教千古萬古黑漫漫,填溝塞壑無人會。卓拄杖,下座。 上堂:嶮峻無過雞足峰,行人到此路難通。唯恐祖師門下客,不移毫末到其中。參! 上堂:問也無妨,答亦無咎。何也?得之不為先,失之不為後。若達此宗,豈論空有?千聖從來也只寧,任他鳥兔爭頭走。成住壞空彈指間,得失是非唯一口。咄! 上堂:姑蘇臺畔,不話春秋。衲僧面前,豈論玄妙?只可著衣喫飯,翫水看山。夜見星,晝見日,兩手扶犂水過膝。靈山授記只如斯,歷劫何曾異今日? 上堂:於一毫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拈起拄杖曰:這箇是塵,作麼生說箇轉法輪底道理?山僧今日不惜眉毛,與汝諸人說破。拈起也,海水騰波,須彌岌峇。放下也,四海晏清,乾坤肅靜。敢問諸人,且道拈起即是?放下即是?當斷不斷,兩重公案。擊禪床,下座。 上元日,僧問:千燈互照,𮈔竹交音。正恁麼時,佛法在甚麼處?曰:謝布施。云:莫便是和尚為人處也無?曰:大似不齋來。 問:上是天,下是地,未審中間是甚麼物?曰:山河大地。云:恁麼則謝師答話。曰:大地山河。云:和尚何得瞞人?曰:却是老僧罪過。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曰:韓信臨朝。云:中下之流,如何領會?曰:伏屍萬里。云:早知今日事,悔不忌當初。曰:三皇冢上草離離。 問:春風吹古樹,殘日下前山。如何是不遷義?曰:青山誰管你閑事,白日中自有人。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曰:調古神清風自高,貌悴骨剛人不顧。云:恁麼則薦福的子,雪竇親孫也。曰:想得未知落處。 問:如何是露地白牛?曰:放出無尋處。 問:適來消息,從何而得?曰:合 問。知師久蘊囊中寶,今日當場略借看。曰:何必如此?元符二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沐浴而臥。門弟子環列請偈,乞強起安坐,以化道俗。師熟眎曰:癡子!我尋常尚懶作偈,今日特地圖箇甚麼?尋常要臥便臥,不可今日特地坐也。索筆大書曰:後事付守榮。擲筆憨睡而逝。士庶獻最後供者,彌月還然。 敕全身塔於寺之上方。閱世八十,坐夏五十二。 諡法空,塔曰瑞光。
北京天鉢文慧重元禪師
上堂曰:若據宗乘正令,莫不動用全威,如聖輪王寶劒飛空,誰是不賓之者?是以王道平平,和風扇物,使羣貢獻,萬里梯航,六合澄清,狼煙永息。於是四魔絕跡,九類亡機即且置,作麼生是動用全威底道理?驀拈拄杖橫按,曰:休!休!動不如靜。靠拄杖,下座。 上堂:古今天地,萬象森然,歲歲秋收冬藏,人人道我總會。還端的也無?直饒端的,比他雞足峰前是甚麼閑事?良久,曰:今朝十月初旬,天寒不得普請。參。 僧問:如何是禪?曰:入籠入檻。僧拊掌,師曰:跳得出是好手。僧擬議,師曰:了。 問:學人上來,請師舉唱。曰:善財別後誰相訪?樓閣門開竟日閑。云:恁麼則定光金地遙招手,智者江陵暗點頭。曰:大眾喚覺言僧著。 問:如何是觸目之機?曰:摩斯吒落水。云:謝師答話。曰:鼻孔不存。 問:昨日雨,今日晴,於曹溪路上成得箇甚麼邊事?曰:昨日雨,今日晴。
紹興府天章元善禪師
上堂。曰:君問西來意,馬師踏水潦,若認一毛頭,何曾知起倒?劫火纔洞然,愚夫覓乾草,寧知明眼人,為君長懊惱? 僧問:如何是最初句?曰:末後問將來。云:為甚麼如此?曰:先行不到。云:入水見長人也。曰:秦皇擊缶。
臨安府佛日智才禪師
上堂曰:諸禪德還知麼?山僧生身父母一時喪了,直是無依倚處。以手搥𮌎曰:蒼天!蒼天!復顧大眾,良久曰:你等諸人也是鐵打心肝。便下座。 上堂,舉栢樹子話,師曰:趙州庭栢,說與禪客。黑漆屏風,松欏亮隔。 僧問:如何是無為?曰:山前雪半消。云:請師方便。曰:水聲轉嗚咽。
無為軍佛足處祥禪師
僧問:大悲千手眼,如何是正眼?曰:暗裏施文彩,明中不見蹤。云:學人為甚麼不見?曰:杲日當空,盲人摸地。 問:如何是般若體?曰:瑠璃殿裏隱寒燈。云:如何是般若用?曰:活卓卓地。 問:一色無變異,喚作露地白牛,還端的也無?曰:頭角生也。云:頭角未生時如何?曰:不要犯人苗稼。
平江府明因慧贇禪師
上堂,拈拄杖橫按,曰:若恁麼去,直得天無二日、國無二王,釋迦老子飲氣吞聲,一大藏教如虫蝕木。設使鑽仰不及,正是無孔鐵鎚。假饒信手拈來,也是殘羹餿飯。一時吐却,方有少分相應。更乃墮在空亡,依舊是鬼家活計。要會麼?雨後始知山色翠,事難方顯丈夫心。卓拄杖,下座。
興化軍西臺其辨禪師
上堂,舉臨濟無位真人話,師召大眾曰:臨濟老漢尋常一條脊梁硬似鐵,及乎到這裏,大似日中迷路,眼見空華,直饒道無位真人是乾屎橛,正是泥龜曳尾。其僧只知季夏極熱,不知仲冬嚴寒,若據當時合著得甚麼語,塞斷天下人舌頭。西臺只恁麼休去,又乃眼不見為淨,不免出一隻手狼藉去也。臨濟一擔,西臺一堆,一擔一堆,分付阿誰?從教撒向諸方去,笑殺當年老古錐。
臨安府法雨慧源禪師
僧問:如何是最初一句?曰:梁王不識。云:如何是末後一句?曰:達磨渡江。
紹興府淨眾梵言首座
示眾曰:說法有所得,斯則野干鳴。說法無所得,是名師子吼。古德恁麼道,大似掩耳偷鈴。何故?說有說無,盡是野干鳴。諸人要識師子吼麼?咄!
報本有蘭禪師法嗣
福州中際可遵禪師
郡之梁氏子。 上堂曰:八萬四千深法門,門門有路超乾坤。如何箇箇踏不著?只為蜈蚣太多脚。不唯多脚亦多口,釘觜鐵舌徒增醜。拈椎竪拂泥洗泥,揚眉瞬目籠中雞。要知佛祖不到處,門掩落華春鳥啼。 上堂:昨夜四更起來,呵呵大笑不歇。幸然好一覺睡,霜鍾撞作兩橛。 上堂:野外桃華爭爛熳,亭前栢樹葉婆娑。世人莫作尋常見,多少英雄不奈何。
邢州開元法明上座
依報本未久,深得法忍。後歸里,事落魄,多嗜酒呼盧。每大醉,唱柳詞數闋,日以為常。鄉民侮之,召齋則拒,召飲則從,如是者十餘年,咸指曰醉和尚。一日,謂寺眾曰:吾明旦當行,汝等無他往。眾竊笑之。翌晨,攝衣就座,大呼曰:吾去矣,聽吾一偈。眾聞奔眎,明乃曰:平生醉裏顛蹶,醉裏却有分別。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言訖寂然,撼之,已委蛻矣。眾盡禮以葬之。
雲居曉舜禪師法嗣
建康府蔣山佛慧法泉禪師
上堂曰:古人恁麼,南禪不恁麼。古人不恁麼,南禪却恁麼。大眾還委悉麼?王婆衫子短,李四帽簷長。 聖節上堂,拈拄杖擊法座一下曰:以此功德,祝延 聖壽。便下座。 上堂:智人欲識南禪路,門前有箇長松樹。脚下分明不較多,無奈行人恁麼去。莫恁去,急回顧,樓臺煙鏁鐘鳴處。 雪下上堂,召大眾曰:還有過得此色者麼?良久曰:文殊笑,普賢嗔,眼裏無筋一世貧。相逢盡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見一人。 上堂:快人一言,快馬一鞭。若更眼睛定動,未免紙裏麻纏。脚下是地,頭上是天。不信但看八九月,紛紛黃葉滿山川。 僧問:白雲本無心,為風出巖谷時如何?曰:晴作雨備。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曰:髮長僧㒵醜。云:未審意旨如何?曰:閉戶怕天寒。 問:久雨不晴時如何?曰:白日無閑人。云:未曉玄言,乞師直指。曰:看看便是春。 問:南禪結夏,為甚麼却在蔣山解?曰:眾流逢海盡。云:恁麼則事同一家也。曰:夢裏到家鄉。 問:蓮華未出水時如何?曰:西瞿耶尼。云:出水後如何?曰:泗州大聖。 問:如何是衲僧行履處?曰:甲不開倉。 問:二祖立雪齊腰,意旨如何?曰:三年逢一閏。云:為甚麼付法傳衣?曰:村酒足人酤。
明州天童澹交禪師
上堂。曰:也大奇,也大差,十箇指頭八箇罅。由來多少分明,不用鑽龜打瓦。便下座。僧問:臨雲閣聳,太白峰高,到這裏如何進步?曰:但尋荒草際,莫問白雲深。云:未審如何話會?曰:寒山逢拾得,兩箇一時癡。云:向上宗乘又且如何舉唱?曰:前言不及後語。
廣因擇要禪師法嗣
福州妙峰如璨禪師
上堂曰:今朝是如來降生之節,天下緇流莫不以香湯灌沐,共報洪恩。為甚麼教中却道如來者無所從來?既是無所從來,不知降生底是誰?試請道看。若道得,其恩自報;若道不得,明年四月八,還是驀頭澆。
智海正覺本逸禪師法嗣
福州大中海印德隆禪師
上堂曰:法無異法,道無別道。時時逢見釋迦,處處撞著達磨。放步即交肩,開口即齩破。不齩破,大小大。 上堂:夫欲智拔,先須定動。拈拄杖卓一下,曰:唵囌嚧㗭唎娑婆訶。歸堂喫茶。上堂:觸境無滯底,為甚麼擡頭不起?田地穩密底,為甚麼下脚不得?譬如天王賜與華屋,雖獲大宅,要因門入門聻。樊噲踏開真主出,巨靈擡手錦鱗噴。參。 上堂:平旦寅,曉何人?處處彌陀佛,家家觀世音。月裏麒麟看北斗,向陽子一邊青。 僧問:夜半正明,天曉不露。如何是不露底事?曰:日落月未上。云:恁麼則五天唱不起,漢地和難齊。曰:方人以己。云:鐵狗吠開巖上月,泥牛觸破嶺頭雲。曰:元來猶在。云:可謂不落今時句,如在白雲中。曰:崔崔嵬嵬,霄漢半開。云:全因今日去也。曰:且喜闍梨瞥地。 問:寒來暑往,日居月諸,心地未明,乞師指示。曰:臂長衫袖短,脚瘦草鞋寬。云:莫便是和尚為人處也無?曰:日午游都市,天明往華山。
青原第十一世
投子義青禪師法嗣
東京天寧芙蓉道楷禪師
沂之沂水人,族崔氏。自幼舉辟穀,隱伊陽山。後游京師,籍名術臺寺。試法華得度,具戒趨淮西,謁投子於海會。乃問:佛祖言句,如家常茶飯。離此之外,別有為人言句也無?曰:汝道寰中天子敕,還假堯舜禹湯也無?師欲進語,青以拂子𢷾師口曰:汝發意來,早有三十棒也。師即開悟,再拜便行。青曰:且來,闍梨!師不顧。青曰:汝到不疑之地耶?師以手掩耳。後還沂上,居馬鞍山。元豐壬戌,道俗迎處僊洞。次遷招提、龍門,又徙大陽、大洪,皆一時名卿鉅公為之勸請。自是洞上之風,大行西北。崇寧三年, 詔住京師淨因。大觀改元, 敕移天寧。 上堂曰:喚作一句,已是埋沒宗風。曲為今時,通途消耗。所以借功明位,用在體處。借位明功,體在用處。若也體用雙明,如門扇兩開,不得向兩扇上著意。不見新豐老子道:峰巒秀異,鶴不停機。靈木迢然,鳳無依倚。直得功成不處,電火難追。擬議之間,長途萬里。 上堂,良久曰:青山常運步,石女夜生兒。便下座。 上堂:入道之徑,內虗外靜。如水澄凝,萬象光映。不沈不浮,萬法自如。所以道,火不待日而熱,風不待月而凉。堅石處水,天瞽猶光。明暗自爾,乾濕同方。若能如是,岩前枯木,半夜開華。木女擕籃,清風月下。石人舞袖,共賀太平。野老謳歌,知音者和。於斯明得,何必重登塔廟,再見文殊。道在目前,一時參取。 上堂:假言唱道,落在今時。設使無舌人解語,無脚人能行,要且未能與那一人相應。還會麼?龍吟徒側耳,虎嘯謾沈吟。 僧問:如何是兼帶之語?曰:妙用全施該世界,木人閑步火中來。云:如何是和尚家風?曰:眾人皆見。云:未審見箇其麼?曰:東壁打西壁。 問:如何是無縫塔?曰:白雲籠嶽頂,終不露崔嵬。二年春,開封尹李公孝壽奏:師道行卓冠叢林,宜有褒顯。即 賜紫方袍,號定照禪師。內臣持 敕命至,師迎謝曰:某辭父母出家時,嘗陳重誓,不為利名,專誠學道,用資九族。苟渝願心,當棄身命。父母以此聽許。今若不守本志,竊 寵光,則佛法、親盟背矣。於是修表具辭,復降 旨京尹,堅俾授之。師確守不回,以拒 命坐罪。奉 旨下棘寺,與從輕。寺吏聞有司,欲徙淄州。有司曰:有疾,與免刑。及吏問之,師曰:無疾。吏云:何有灸瘢耶?曰:昔者疾,今日愈。吏令思之,曰:已悉厚意,但妄非所安。乃恬然就刑而行,從之者如歸市。師以法語施之,獲益尤眾。靈源清禪師評曰:夫楷公,大士也。其建志立行,當素有根本,豈悠悠者之所能知。因贊其像曰:惟唐正觀,靈潤投驩。匪移所守,能適其安。乃曰:此行略有三益:一酬往譴,二順厭生,三成大行。今日淄州楷公亦云:嚴天大雪,始見松筠。媚草天華,亦成造化。苟竊世榮,實辜恩者。師抵淄川僦居,學者愈親。明年冬, 敕令自便,庵於芙蓉湖心。道俗川湊,僅數百人。日食粥一杯,故多引去。政和七年冬, 賜額曰華嚴禪寺。八年五月十四日,索筆書偈,付侍僧曰:吾年七十六,世緣今已足。生不愛天堂,死不怕地獄。撒手橫身三界外,騰騰任運何拘束。移時乃逝。
隨州大洪第一世報恩禪師
衛之黎陽人,族劉氏,而劉氏世皆碩儒。師未冠,舉方略,擢上第。後厭塵境,請于朝,乞謝簪紱為僧。 上從其請,遂游心祖道。至投子未久,即悟心要。子曰:汝再來人也,宜自護持。辭謁諸名宿,皆蒙印可。丞相韓公縝慕師道望,請開法於西京之少林。未幾,大洪革律為禪, 神宗親灑宸翰,改 賜今額, 詔師居之。 上堂曰:五五二十五,案山雷,主山雨。明眼衲僧,莫教錯舉。 上堂:若向這裏說即心即佛,大似頭上安頭。若說非心非佛,何異迷頭認影?賞箇名,安箇字,定箇是,立箇非,向甚麼處見達磨祖師?然雖如此,放一線道,別有商量。諸仁者,是復誰是?非復誰非?是非杳絕,分明萬機。會麼?前是官不容針,後是私通車馬。於斯明得,晝見日,夜見星。於斯不明,有寒暑兮促君壽,有鬼神兮妬君福。 上堂:如斯話會,誰是知音?直饒向一句下千眼頓開,端的有幾箇是迷逢達磨?諸人要識達磨祖師麼?乃舉手作揑勢,曰:達磨祖師鼻孔在少林手裏,放開去也。從教此土西天說黃道黑,欺胡謾漢。若不放過,不消一揑。有人要與祖師作主,便請出來與少林相見。還有麼?良久曰:果然。 問:祖師西來九年,面壁最後一句,請師舉唱。曰:面黑眼睛白。師嘗設百問以問學者,其略曰:假使百千劫,所作業不忘。為甚麼一稱南無佛,罪滅河沙劫。又作此相○曰:森羅萬像,總在其中。具眼禪人,請試甄別。師素與無盡居士張公商英友善,無盡數以書問儒釋大要,師隨問以答之。無盡問曰:清涼疏第三卷,西域邪見不出四見,此方儒道亦不出此四見。如莊老計自然為因,能生萬物,即是邪因。易曰:太極生兩儀。大極為因,亦是邪因。若謂一陰一陽之謂道,能生萬物,亦是邪因。若計一為虗無,則是無因。今疑老子自然與西天外道自然不同。何以言之?老子曰:常無欲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徼。無欲則常,有徼則已入其道矣。謂之邪因,豈有說乎?易曰:一陰一陽之謂道,陰陽不測之謂神。神也者,妙萬物而為言,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今乃破陰陽變易之道為邪因,撥去不測之神,豈有說乎?望紙後批示,以斷疑網故也。師答曰:西域外道宗多途,要其會歸,不出有無四見而已。謂有見、無見、亦有亦無見、非有非無見也。蓋不即一心為道,則道非我有,故名外道。不即諸法是心,則法隨見異,故名邪見。如謂之有,有則有無。如謂之無,無則無有。有無則有見競生,無有則無見斯起。若亦有亦無見,非有非無見,亦猶是也。夫不能離諸見,則無以明自心。無以明自心,則不能知正道矣。故經云:言詞所說法,小智妄分別。不能了自心,云何知正道。又云:有見即為垢,此則未為見。遠離於諸見,如是乃見佛。以此論之,邪正異途,正由見悟殊致故也。故清凉以莊老計道法自然,能生萬物。易謂太極生兩儀,一陰一陽之謂道。以自然太極為因,一陰一陽為道。能生萬物,則是邪因。計一為虗無,則是無因。嘗試論之。夫三界唯心,萬緣一致。心生故法生,心滅故法滅。推而廣之,彌綸萬有而非有。統而會之,究竟寂滅而非無。非無亦非非無,非有亦非非有。四執既亡,百非斯遣。則自然因緣,皆為戲論。虗無真實,俱是假名矣。至若謂太極陰陽,能生萬物。常無常有,斯為眾妙之門。陰陽不測,是謂無方之神。雖聖人設教,示悟多方,然既異一心,寧非四見。何以明之?蓋虗無為道,道則是無。若自然,若太極,若一陰一陽為道,道即是有。常無常有,則是亦無亦有。陰陽不測,則是非有非無。先儒或謂妙萬物謂之神,則非物,物物則亦是無。故西天諸大論師,皆以心外有法為外道,萬法唯心為正宗。蓋以心為宗,則諸見自亡。言雖或異,未足以為異也。心外有法,則諸見競生。言雖或同,未足以為同也。雖然,儒道聖人,固非不知之,乃存而不論耳。良以未即明指一心為萬法之宗,雖或言之,猶不論也。如西天外道,皆大權菩薩示化之所施為,橫生諸見,曲盡異端,以明佛法是為正道。此其所以為聖人之道,順逆皆宗,非思議之所能知矣。故古人有言,緣昔真宗未至,孔子且以繫心。今知理有所歸,不應猶執權教。然知權之為權,未必知權也。知權之為實,斯知權矣。是亦周、孔、老、莊設教立言之本意,一大事因緣之所成始所成終也。然則三教一心,同途異轍,究竟道宗,本無言說。非維摩大士,孰能知此意也。
沂州洞山雲禪師
上堂曰:秋風卷地,夜雨飜空。可中別有清凉,箇裏更無熱惱。是誰活計,到者方知。纔落見聞,即居途路。且道到家後如何?任運獨行無伴侶,不居正位不居偏。
長安福應文禪師
上堂曰:明明百草頭,明明祖師意。直下便承當,錯認弓為矢。惺惺底築著磕著,懵懂底和泥合水。龜毛拂這塞虗空,兔角杖撑天拄地。日射珊瑚林,知心能幾幾?以拂子擊禪床,下座。
嘉泰普燈錄卷第三
音釋
愿,音願。 贇,於倫切。 捷,疾葉切。 楷,口駭切。 齠,音迢。 鑾,盧丸切。 諟,音是。 𤑫,音蓬。 㶿,滿沒切。 噲,音快。 掇,都括切。 鼷,音奚。 囉,音羅。 唻,來皆切。 抨,披耕切。 駒,音俱。 𨁝,音孛。 尿,奴弔切。 奯,音豁。 靴,許戈切。 胝,丁尼切。 晃,戶廣切。 醺,音熏。 𦏪,音靈。 慵,常容切。 淬,取內切。 礪,音厲。 捃,居運切。 媽,音馬。 䰂,音采。 懊,烏皓切。 欏,音羅。 餿,音搜。 罅,虗詐切。 灌,音貫。 囌,音蘇。 嚧,音盧。 㗭,音悉。 唎,音利。 聻,尼止切。 ,音卑。 沂,魚衣切。 瘢,蒲官切。 磕,克盍切。 縝,之忍切。 懵,母總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