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泰普燈錄卷第五
平江府報恩光孝禪寺僧 編
青原第十二世
慧林圓照宗本禪師法嗣
東京法雲大通善本禪師
族董氏,漢仲舒之裔也。大父琪、父溫,皆官于頴,遂為頴人。母無子,禱白衣大士,乃得師。及長,博極羣書,然清修無仕官意。嘉祐八年,與弟善思往京師地藏院選經,得度習毗尼。東游至姑蘇,禮圓照於瑞光。照特顧之,於是契旨。經五稔,益躋微奧。照令依圓通秀禪師。師至,又盡其要。元豐七年渡淮,留太守巖。久之,出住雙林,遷淨慈。尋被 旨徙居法雲。 上堂,良久曰:只恁麼休去,累他毗耶老人棒喝交馳,鈍置德山、臨濟。紐半破三即不要,你話會不觸平常一句作麼生道?未能分皂白,且莫亂針錐。 下堂:上不見天,下不見地。逼塞虗空,無處回避。為君明破即不中,且向南山看鼈鼻。擲拄杖,下座。 上堂:三界有無一切法,不能與佛為譬喻。老胡從來名邈不得處,今日不惜眉毛,試為諸人舉看。良久,拈拄杖卓一下,曰:數尺冰聲纔卓地,一條虬勢欲騰空。 上空僧家無事,實謂高閑。困即烹茶,寒來向火。林間笑傲,物外忘懷。揮松柄以清談,伴煙霞而遣日。幕天席地,誰是誰非?三十年後,有人問極則事,但向伊道:賊過後張弓。 上堂:言無展事,語不投機。踏翻大海,趯倒須彌。直得洞山老無隱身之處。你等諸人何不救取?若救不得,雙林為你救看。遂喝一喝,下座。 僧問:九夏賞勞即不問,從今向去事如何?曰:光剃頭,淨洗鉢。云:謝師指示。曰:滴水難消。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曰:你行脚來圖箇甚麼?云:學人不會。曰:且待驢年。 問:春山疊亂青,春水漾虗碧。未審是何境界?曰:要道有甚麼難?云便請曰:月似彎弓,少雨多風。 問:涅槃心易曉,差別智難分。如何是差別智?曰:燈籠吞露柱。云:學人未委。曰:佛殿出三門。 開堂日,僧問:寶塔元無縫,如何指示人?曰:煙霞生背面,星月繞簷楹。云:如何是塔中人?曰:竟日無干清世事,長年占斷白雲鄉。後得 旨還,乃庵於西湖龍山。大觀三年十二月甲子,屈三指謂左右曰:有三日耳。至期,果加趺而化,異禽翔鳴于庭。 勑塔全身於��方, 諡曰圓定,塔名定光。壽七十五,臘四十七。
嘉興府本覺法真守一禪師
上堂,舉拂子曰:三世諸佛、六代祖師總在這裏。還見麼?見汝不相當。又為說法云: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還聞麼?汝又不惺惺,一時却往上方香積世界去也。𢷾拂子曰:退後!退後!突著你眼睛。 上堂:古者道:佛似握拳,道如展手。乃合掌曰:這箇似甚麼?若道得,許你是箇了事人;若道不得,莫道不疑好。 上堂:觸目不會道,運足焉知路?三家村裏築著磕著,猶較些子。若是佛法禪道拈放一邊去,伊分上總使不著。為甚麼如此?真人面前不得說假。 上堂,拈拄杖曰:平戎破虜,蓋代功勳。只如四海晏清,還用得這箇麼?良久,曰:李將軍有嘉聲在,不得封侯也是閑。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曰:擔水河頭賣。云:意旨如何?曰:欺胡謾漢。云:勞而無功也。曰:九年人不識,隻履自空回。 問:如何是句中玄?曰:崑崙騎象藕絲牽。云:如何是體中玄?曰:影浸寒潭月在天。云:如何是玄中玄?曰:長連床上帶刀眠。云:向上還有事也無?曰:放下著。
常州無錫南禪寧禪師
僧問:初生孩兒還具六識也無?曰:水長船高。云:廬陵米價作麼生酬?曰:款出囚口。
紹興府石佛密印曉通禪師
上堂曰:冷似秋潭月,無心合太虗。山高流水急,何處駐游魚? 僧問:如何是頓教?曰:月落寒潭。云:如何是漸教?曰:雲生碧漢。云:不漸不頓時如何?曰:八十老婆不言嫁。
福州地藏守恩禪師
上堂,曰:古聖道:夫說法者,當如法說。山僧今日如法說似大眾。乃垂下一足,曰:一任諸方貶剝。 上堂,良久,曰:一境誰相到?翛然絕點塵。天花莫狼藉,吾匪解空人。又曰:樵夫跣足下層巒,大笑漁翁溪上寒。山色橫擔市去,家家門底透長安。 僧問:如何是佛?曰:晝眠無益。云:意旨如何?曰:早起甚長。 問:善惡不修底人落在甚麼處?曰:一步一彈指。云:謝師指示。曰:回首念觀音。 問:如何是西來祖意?曰:風吹滿面塵。
鎮江府金山智覺法慧禪師
僧問:大修行人還落因果也無?曰:鴆鳥入水魚皆死,毒龍行處草不生。
法雲圓通法秀禪師法嗣
東京法雲佛國惟白禪師
初住泗之龜山,次遷湯泉法雲。建中靖國一年,以所集宗門續燈錄三十卷上進,稱 旨。恭承 御製序文,仍 勑其錄入藏,頒行天下。 上堂曰:离婁有意,白浪徒以滔天。罔象無心,明珠忽然在掌。以手打一圓相,召大眾曰:還見麼?良久曰:看即有分。 上堂,拈拄杖示眾曰:山僧住持七十餘日,未曾拈動這箇。而今不免現些小神通,供養諸人。遂卓拄杖,下座。 上堂:過去已過去,未來且莫筭。正當現在事,今朝正月半。明月正團圓,打鼓普請看。大眾,看即不無,畢竟喚甚麼作月?休於天上覔,莫向水中尋。 僧問:以心中眼觀身外相,如何是心中眼?曰:紅日照扶桑。云:如何心外相?曰:白雲封華嶽。
溫州僊岩景純禪師
初住智廣,次擢護國江心。 僧問:不作佛法相,見世諦相酬,請師速道。曰:遇唐虞即禮樂,逢桀紂即干戈。云:不是學人問處。曰:生擒虎兕,死怕盲龜。 問:德山棒、臨濟喝,和尚如何作用?曰:老僧今日困。僧便喝。師曰:却是你惶惶。
寧國府廣教守訥禪師
圓照上足也,世稱訥叔。 僧問:如何是古今常存底句?曰:鐵牛橫海岸。云:如何是衲僧正眼?曰:針劄不入。
天鉢文慧重元禪師法嗣
衛州元豐慧圓清滿禪師
上堂曰:老胡生下行七步,明星現時又說悟。并贓捉獲這無端,鐵棒三十略輕恕。驀拈拄杖曰:祖師合喫多少?要知麼?古今罪犯彌天,盡是諸人致得。 歲旦,上堂:憶昔山居絕糧,有頌舉似大眾:饑飡松栢葉,渴飲㵎中泉。看罷青青竹,和衣自在眠。大眾!更有山懷為君說,今年年是去年年。 上堂,喝一喝曰:不是道,不是禪,每逢三五夜,皓月十分圓。參! 上堂:此劒刃上事,須是劒刃上漢始得。有般名利之徒,為人天師,懸羊頭,賣狗肉,壞後進初機,減先聖洪範。伱等諸人聞恁麼事,豈不寒心?由是疑誤眾生,墮無間獄。苦哉!苦哉!取一期快意,受萬劫餘殃。有甚麼死急來為釋子?喝曰:聵人徒側耳。便下座。 僧問:如何是佛?曰:天寒地冷。云:如何是道?曰:不道。云:為甚麼不道?曰:道是閑名字。 問:如何是全彰底事?曰:秋日春風動。 有座主問:維摩默然,意旨如何?師展手曰:會麼?云:不會。師曰:也是難。 師凡見僧,乃曰:佛法世法,眼病空華。有僧云:翳消華滅時如何?曰:將謂汝靈利。
青州定慧法本禪師
僧問:古人到這裏,為甚麼拱手歸降?曰:理合如是。云:畢竟如何?曰:夜眠日走。
長蘆廣照應夫禪師法嗣
真定府洪濟慈覺宗賾禪師
上堂。曰:近日身心頑鈍,恰似一片鐵板,內無玲瓏機智,外無華藻文章,誰能打作鄆州針?笑殺秦時𨍏輅鑽。四楞著地,萬事無心,雖然看不入,畢竟撲不破。何也?不見道:大都好物不堅牢,彩雲易散瑠璃脆。 上堂。金屑雖貴,落眼成翳;金屑既除,眼在甚麼處?若如是者,未出荊棘林中,棒頭取證,喝下承當,正在金峰窠裏。 上堂。樓外紫金山色秀,門前甘露水聲寒,古槐陰下清風裏,試為諸人再指看。拈拄杖,曰:還見麼?擊香卓,曰:還聞麼?靠却拄杖,曰:眼耳若通隨處足,水聲山色自悠悠。 僧問:如何是上元境?曰:燈毬大底大,小底小。云:只如車馬往來,成得箇甚麼邊事?曰:爭似山僧到曉眠? 問:六門未息時如何?曰:鼻孔裏燒香。云:學人不會。曰:耳朵裏打鼓。 問:如何是無功之功?曰:泥牛不運步,天下沒荒田。云:恁麼則功不浪施也。曰:雖然廣大神通,未免遭他痛棒。
慶元府雪竇覺印道榮禪師
郡之陳氏子也。 僧問:寒山逢拾得時如何?曰:揚眉飛閃電。云:更有何事?曰:開口放毫光。云:如何是向上一路?曰:七六八。
平江府慧日廣燈智覺禪師
本郡人,族梅氏。久游師席,未有省。晚契機於廣照,未幾歸里。開法慧日,遷城南高峰。 上堂,良久曰:休休休,徒悠悠。釣竿長在手,魚冷不吞釣。喝一喝,下座。紹興丁巳秋,日將昳,呼侍僧,令集眾敘平昔參問,勉眾辨已躬事。引筆書曰:南北無寸影,東西絕四隣。一息故鄉信,曉風吹宿雲。置筆而逝。
資聖捷禪師法嗣
泉州慧空圓覺大智文宥禪師
郡之晉江人,族陳氏。數歲,日記千言。熈寧中,兄皓上書,語犯朝政,捕甚急。從兄遁羅浮,後依資壽思永禪師披削,因就參之。室中垂示,漫不省。一日,問捷:古人向開合眼處示密作用,有是哉?捷叱曰:驢前馬後漢,有甚用處?拈拄杖逐之。師大悟,捷笑曰:這鈍漢!
淨眾梵言首座法嗣
西京招提廣燈惟湛禪師
出嘉禾倡室王氏。七歲依淨嚴院出家,有逸才,一覧不再目。十四得度,徧扣禪扄,機契淨眾。去游京師,侍佛國白禪師入對, 賜號廣燈,與椹服。自出世招提,屢遷巨剎。開堂日,拈香祝聖罷,復拈香曰:此一瓣香,二十年前雲門山畔、若耶淨邊,得處有根,不同栽接。今日爇向爐中,供養我越州淨眾院言首座和尚,令鐵樹抽枝,芬芳無盡。遂就座。上首白椎曰: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師拍禪床,呵呵大笑曰:好箇第一義,剛被少林禪師一椎打作兩橛。即今莫有接得者麼?復曰:拈華已錯,微笑乖差。四七虗傳,聲流谷響。二三妄指,月散溪光。五派狂分,千枝橫出。指鹿為馬,認弓作虵。首惑安心,次迷得髓。黃梅席上,南北宗開。曹溪岸頭,東西浪起。自爾波瀾競發,阡陌支離。標路空多,無人截斷。隨流愈遠,誰解歸源?棒喝臨機,白雲萬里。直得黃頭結舌,碧眼吞聲。如斯話會,猶是道途之說。被明眼人傍觀,一場笑具。雖然如是,今日為國開堂,於第二義門為諸人試通一線。竪起拂子曰:還委悉麼?石女舞成長壽曲,木人唱起太平歌。 上堂:忍對春風百鳥啼,桃華潛入武陵溪。謝郎回棹歸來晚,不似秦人一向迷。 上堂:偏不偏,正不正,那事從來難比並。滿天風雨骨毛寒,何須更入那伽定。卓拄杖,下座。 上堂:六塵不惡,還同正覺。馬上誰家白面郎,穿華折柳垂巾角。夜來一醉明月樓,呼盧輸却黃金宅。臂鷹走狗歸不歸,娥眉皓齒嗔無力。此心能有幾人知,黃頭碧眼非相識。囉囉哩!拍手一下,下座。 上堂:直鉤釣鯤鯨,曲鉤釣魚鼈。古人用力太多,所得甚少。承天今日沈巨網於滄溟,魚龍不選;舉長網於大野,頭角奚分?且道其中還有透網羅底麼?良久,曰:等閑不用擡頭角,他日風雲會有時。 僧問:祖祖相傳無間斷,師今端的嗣何人?曰:若耶水急,秦望峰高。云:當年得底分明句,今日無私願舉揚。曰:霜高鷹隼疾,舉翼過新羅。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曰:秋風黃葉亂,遠岫白雲歸。云:專為流通也。曰:即今且作麼生舉?僧便喝,師便打。 問:如何是招提境?曰:砌華金布地,庭樹碧參空。云:如何是境中人?曰:有時開碧眼,無處覔黃頭。 問:引退荊州之祖席,復登丹嶠之道場。如何是不動尊?曰:浮杯來楚澤,飛錫過錢塘。云:莫便是不動尊麼?曰:却須緊帩草鞋。建炎初,終於當湖之南庵,今號南塔。
九峰鑒韶禪師法嗣
慶元府大梅祖鏡法英禪師
郡之鄞縣人,族張氏,棄儒試經為大僧,肄講延慶。凡義學有困於宿德,輙以詰師,師縱辭辯之,為眾所敬。忽曰:名相迂曲,豈吾所宗哉。乃更服之九峰,峰見器之,與語若久在業席,因痛劄之。師領旨,自爾得譽。出游京雒,所至道俗爭迎,判宗留後。仲爰以道見交,久而益敬,奏 賜紫衣、師名,命居襄陽白馬。逾二年,退休東歸,太守迎補大梅,法席盛於歐粵。宣和改元, 勑天下僧尼為德士,雖主法者聚議,無一言以回 上心。師肆筆解老子,詣進 上覧,謂近臣曰:法英所進道德經解,言簡理詣,於古未有,宜賜入道藏流行。仍就 賜冠珮壇誥。世不知師意者,往往以其為諛。明年秋, 詔復天下僧尼,師獨無改志。至紹興初,晨起戴樺皮冠,披鶴氅,執象簡,穿朱履,使擊鼓集眾。陞座召大眾曰:蘭芬春谷菊秋籬,物必榮枯各有時。昔毀僧尼專奉道,後平道復僧尼。大眾且道僧尼形相作麼生?復取冠示眾曰:吾頂從來似月圓,雖冠其髮不成仙。今朝拋下無遮障,放出神光透碧天。擲之,隨易僧服。提鶴氅曰:如來昔日貿皮衣,數載慚將鶴氅披。還我丈夫調御服,須知此物不相宜。擲之,舉象簡曰:為嫌禪板大無端,豈料遭他象簡瞞。今日因何忽放下,普天致仕老仙官。擲之,提朱履曰:達磨携將一隻歸,兒孫從此赤脚走。借他朱履代麻鞋,休道時難事掣肘。化鵬未遇不如鯤,𦘕虎不成反類狗。擲之,橫拄杖曰:今朝拄杖化為龍,分破華山千萬重。復倚肩曰:珍重佛心真聖主,好將堯德振吾宗。端然斂目而逝,壽八十餘。有刊正錄并易註行于世。
青原第十二世
天寧芙蓉道揩禪師法嗣
鄧州丹霞子淳禪師
劒門人,族賈氏。幼出家大安寺,弱冠為僧。初參玉泉芳禪師,次扣大溈真如之室,後徹證於芙蓉。 上堂曰: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秘在形山。肇法師恁麼道,只解指蹤話迹,且不能拈示於人。丹霞今日擘開宇宙,打破形山,為諸人拈出,具眼者辨取。以拄杖卓一下,曰:還見麼?鷺鶿立雪非同色,明月蘆花不似他。 上堂:寶月流輝,澄潭布影。水無蘸月之意,月無分照之心。水月兩忘,方可稱斷。所以道,昇天底事,直須颺却。十成底事,直須去却。擲地金聲,不須回顧。若能如是,始解向異類中行。諸人到這裏,還相委悉麼?良久,曰:常行不舉人間步,披毛帶角混塵泥。 上堂,舉:德山示眾曰:我宗無語句,實無一法為人。德山恁麼說話,可謂是只知入草求人,不覺通身泥水。子細觀來,只具一隻眼。若是丹霞即不然,我宗有語句,金刀剪不開。深深玄妙旨,玉女夜懷胎。 上堂:亭亭日午猶虧半,寂寂三更尚未圓。六戶不曾知暖意,往來常在月明前。 上堂,舉:北院問青峰:洛浦道:入荒田不揀,信手拈來草。何不道:作麼生是信手拈來草?峰作拈勢。師別曰:是則是,只是未能喫草。又甘贄行者接待,有僧曰:行者接待不易。贄云:譬如餵驢餵馬。明安曰:也知行者常行此路。師別曰:來年與行者買一領直裰。 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曰:金菊乍開蜂競採。云:見後如何?曰:苗枯華謝了無依。宣和己亥春示寂,塔全身於洪山之南。
東京淨因枯木法成禪師
嘉興崇德人。 上堂曰:燈籠忽爾笑咍咍,如何露柱亦懷胎?天明生得白頭女,至今游蕩不歸來。這冤家!好歸來!黃花與翠竹,早晚為誰栽? 上堂:達磨九年垂一則語,直至如今諸方賺舉。欲得不賺舉麼?香山為汝諸人再舉:大龍山高,小龍山低;香山處中,恰好相宜。恁麼舉了,還得不賺麼?良久,曰:葱嶺罷詢熊耳夢,雪庭休話少林春。上堂:孤峰絕頂,靈松上聳於千尋;萬里江湖,皓月光輝於碧落。正當恁麼時,野鶴無因措足,游魚何處藏形?眼睛定動,十萬八千;擬議之間,鄉關阻隔。香山今日已是開眼溺床,汝等諸人切莫夢中說夢。 上堂:歸源性無二,方便有多門;但了歸源性,何愁方便門?諸人要會歸源性麼?露柱將來作木杓,旁人不肯任從伊。要會方便門麼?木杓將來作露柱,撐天拄地也相宜。且道不落方便門一句作麼生道?三十年後莫教錯舉。 上堂:知有佛祖向上事,方有說話分。諸禪德!且道那箇是佛祖向上事?有箇人家兒子,六根不具、七識不全,是不闡提、無佛種性,逢佛殺佛、逢祖殺祖,天堂收不得、地獄攝無門。大眾!還識此人麼?良久,曰:對面不仙陀,睡多饒寐語。
鄧州招提元易禪師
潼川銅山稅氏子。大觀四年出住招提,凡十更名剎。 上堂曰: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大眾,只如聞見覺知未甞有間,作麼生說箇心空底道理?莫是見而不見,聞而不聞,為之心空耶?錯!莫是忘機息慮,萬法俱捐,銷能所以入玄宗,泯性相而歸法界,為之心空耶?錯!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未審畢竟作麼生?還會麼?良久曰:若寔無為無不為,天堂地獄常相隨。三尺杖子攪黃河,八臂那吒冷眼窺。無限魚龍盡奔走,捉得循河三脚龜。脫取殻,鐵錐錐,吉凶之兆便分輝。借問東村白頭老,吉凶未兆若何為?休休休,古往今來春復秋。白日騰騰隨分過,更嫌何處不風流。咄! 上堂:今朝四月初一,衲僧雙眼如漆。顧著露柱燈籠,平地一聲霹靂。驚起金剛出戶,半夜荒村失路。天明却到門前,眼耳鼻中塵土。大眾,只如金剛眼睛爍破四天下,為甚迷却路頭?還會麼?為憐風月好,忘却故園春。 上堂:皓月當空,澄潭無影。紫微轉處夕陽輝,彩鳳歸時天欲曉。碧霄雲外,石笋橫空;淥水波中,泥牛駕浪。懷胎玉兔,曉過西岑;抱子金雞,夜棲東嶺。於斯明得,始知夜明簾外別是家風,空王殿中聖凡絕跡。且道作麼生是夜明簾外事?還委悉麼?正值秋風來入戶,一聲碪杵落誰家? 上堂,舉:雪峰示眾云:盡大地撮來如粟米粒大,拋向面前,漆桶不會,打鼓普請看。大眾!雪峰恁麼說話,還有出身處也無?若道有,為甚麼大千法界在一粒之中?若道無,是甚麼人打鼓普請看?若也會得,不用周遮;其或未然,聽取一頌:撥動乾坤步轉移,南觀北斗有誰知?金烏暮向西山急,曉逐扶桑半夜飛。 僧問:古者道:逈絕無人處,聚頭相共舉。既是逈絕無人處,是誰相共舉?曰:青山與白雲。云:只如青山、白雲,還知有也無?曰:若知有,即有人也。云:未審是甚麼人證明?曰:白雲與青山。云:莫便是和尚為人處麼?曰:莫錯認。 問:古鏡未磨時如何?曰:精靈皺眉。云:磨後如何?曰:波斯彈指。云:為甚麼如此?曰:好事不出門。紹興丁巳七月二十五日,索筆書偈,安然坐寂。火後,收設利搭于學射山壽,山壽八十五。
長安天寧大用齊璉禪師
上堂曰:清虗之理,佛祖同歸。畢竟無身,聖凡一體。理則如是,滿目森羅事作麼生?纖塵絕際,渠儂有眼,豈在旁窺?官不容針,私通車馬。若到恁麼出地,始可隨機受用,信手拈來,妙應無妨,當風玄路。直得金針錦縫,線脚不彰;玉殿寶階,珠簾未卷。正當此時,且道是甚麼人境界?古渡秋風寒颯颯,蘆華紅蓼滿江灣。
潼川府梅山己禪師
僧問:如何是法身邊事?曰:枯木糝華不犯春。云:如何是法身向上事?曰:石女不粧眉。
東京淨因自覺禪師
青州人,族王氏。幼以儒業見知於司馬溫公,留門下十餘年,事高尚而無意功名。一旦落髮從芙蓉游,履踐精密,契悟超絕。崇寧四年,出住大乘。
徽宗皇帝聞其名, 詔居淨因。 上堂曰:祖師西來,特唱此事。自是諸人不肯委悉,向外馳求。投赤水以尋珠,詣荊山而覓玉。殊不知從門入者,不見家珍。認影迷頭,豈非大錯。直得宗門提唱,體寂無依。念異不生,古今無間。森羅萬象,觸目家風。鳥道遼空,不妨舉步。金雞報曉,丹鳳翱翔。玉樹華開,枯枝結子。只有太陽門下,日日三秋。明月堂前,時時九夏。要會麼?無影樹垂寒㵎月,海潮東注斗移西。 上堂,召大眾曰:還會麼?佛也不信,祖也不信。只箇自己,猶是冤家。豈況自餘,有甚麼信處。大眾且道,為甚麼不信?不信,不信。不見道,事莫等閑信,人須悠久看。 僧問:猊座既登於此日,請師一句定乾坤。曰:大旱連天三尺雨,驚人平地一聲雷。云:知師久韞囊中寶,今日當場略借看。曰:木馬踏開雲外路,泥牛耕盡海中田。云:只這消息今知已,何須更問洞中天。曰:未到潼關即便休。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曰:有問不當頭,箇中無說路。云:學人不會,乞師再指。曰:空劫那邊開得口,石人也解皺雙眉。
福州普賢善秀禪師
僧問:如何是正中偏?曰:龍鳴初夜後,虎嘯五更前。云:如何是偏中正?曰:輕煙籠皓月,薄霧鏁寒巖。云:如何是正中來?曰:松瘁何曾老,華開滿未萠。云:如何是兼中至?曰:猿啼音莫辨,鶴唳響難明。云:如何是兼中到?曰:撥開雲外路,脫去月明前。
襄陽府鹿門法燈禪師
成都華陽人,族劉氏。少依大慈寶範為僧,卑聽華嚴,得其要。棄謁芙蓉,容見乃問:如何是空劫已前自己?師於言下,心跡泯然。從容進曰:靈然一句超群象,逈出三乘不假修。蓉拊而印之。後開法鹿門, 上堂召大眾曰:耳底泉聲,眼前山色。簷頭雨滴,籬畔黃華。嗈嗈新鴈唳南雲,片片亭梧紅滿地。恁麼指示,大小分明。本色底人,便須薦取。雖然如是,猶落聲色邊事。只如不落聲色一句作麼生道?還會麼?露柱燈籠常對語,夜深拈轉太虗空。 僧問:西天解夏,以蠟人為驗。未審鹿門以何為驗?曰:雨來山色暗,雲出洞中明。 問:虗玄不犯,寶鑑光寒時如何?曰:掘地深埋。問: 如何是逍遙物外底人?曰:徧身紅爛,不可扶持。
西京天寧禧誧禪師
蔡之西平人,族宋氏。齠齔辭親,師開元繼平。熙寧六年中經選,下髮受具。初游講聚,洞究入微,學徒宗之。一日罷講,浮食方外。僅二十年,始蒙記於芙蓉。自振法天寧,繼徙韶山、觀音、丹霞。 上堂曰:韶山近日沒巴鼻,眼裏聞聲鼻甞味。有時一覺到天明,不在床上不落地。大眾且道在甚麼處?諸人於斯下得一轉語,非唯救得韶山,亦乃不辜行脚。其或未然,三級浪高魚化龍,癡人猶戽夜塘水。 上堂,拈起拄杖曰:混然無內外,和融上下平。喚作清淨法身。以拄杖橫按曰:天台楖栗木,南岳萬年藤。喚作圓滿報身。卓拄杖一下曰:敲空作響,擊木無聲。喚作千百億化身。遂倚拄杖曰:三名一體,座主家風。靠在虗堂,俗流見解。總不恁麼,如何商量?擲下拄杖曰:驚起木雞啼子夜,能教芻狗吠天明。 僧問:如何是君?曰:宇宙無雙日,乾坤只一人。云:如何是臣?曰:德分明主化,道契物情機。云:如何是臣向君?曰:赤心歸舜日,盡節報堯天。云:如何是君視臣?曰:玄眸凝不瞬,妙體鑒旁來。云:如何是君臣合?曰:帳符尊賤隔,潛信往來通。政和五年九月四日,忽召主事,令以楮囊分而為四,眾僧、童行、常住、津送各一。既而復曰:丹霞有箇公案,從來推倒扶起。今朝普示諸人,且道是箇甚底?顧眎左右曰:會麼?云:不會。師曰:偉哉大丈夫,不會末後句。遂就寢,右脇而化。壽五十九,夏三十九。
隆興府泐潭闡提惟照禪師
簡之陽安人,族李氏。幼超邁而惡俗。一日授書,至性相近也,習相遠也,遽曰:凡聖本一體,以習故差別。我知之矣。即去家趨成都,師鹿苑清泰。年十九,剃染登具。泰甞令聽起信於大慈,師輒歸臥。泰詰之,師曰:既稱正信大乘,豈言說所能了?乃虗心游方,謁芙蓉於大洪。甞夜坐閣道,適風雪震薄,聞警盜者傳呼過之,隨有所得,辭去。大觀中,芙蓉嬰難,師自三吳欲趨沂水。僕夫迷道,師舉杖擊之,忽大悟,歡曰:是地非鼇山也耶?比至沂,芙蓉望而喜曰:紹隆吾宗,必子數輩矣。因留躬耕湖上,累年智證成就。出領招提,遷甘露、三祖。宣和壬寅, 詔補圓通。棄去,復居泐潭。 上堂曰:古佛道:我初成正覺,親見大地眾生悉皆成正覺。後來又道:深固幽遠,無人能到。㘞!沒見識漢,好龍頭虵尾。便下座。 上堂:過去諸佛已入涅槃了也,汝等諸人不應追念。未來諸佛未出於世,汝等諸人不要妄想。正當今日,你是何人?參! 上堂:伯夷隘,柳下惠不恭,君子不由也。二邊不立,中道不安時作麼生?拈拄杖曰:鴛鴦繡出從君看,不把金針度與人。 上堂:太陽門下,妙唱彌高。明月堂前,知音蓋寡。不免舟橫江渚,棹舉清波。唱慶堯年,和清平樂。如斯告報,普請承當。擬議之間,白雲萬里。 上堂:本自不生,今亦無滅,是死不得底樣子。當處出生,隨處滅盡,是活生受底規模。大丈夫漢直須處生死流,臥荊棘林,俯仰屈伸,隨機施設。能如是也,無量方便,莊嚴三昧,大解脫門,湯然頓開。其或未然,無量煩惱,一切塵勞,嶽立面前,寒却古路。 上堂:玄道不可以強為得,妙智不可以有心知,真諦不可以存我解,至理不可以營事為。若薦得去,迦葉糞埽衣,價直百千萬。若薦不得,輪王髻中寶,不直半分錢。參! 上堂:古人道:隨肢體,黜聦明,離形去智,同於大道。正當恁麼時,且道是甚麼人刪詩書、定禮樂?還委悉麼?禮云禮云,玉帛云乎哉?樂云樂云,鐘鼓云乎哉? 僧問:真如界內,本無迷悟之因;方便門中,願示無生之曲。曰:六六三十六,清風動脩竹。云:洪音一剖驚天地,有無情類盡霑恩。曰:一曲兩曲無人會,雨過夜塘秋水深。 問:承師有言:雲黯黯處,獨秀峰挺出;月裏,泐潭水光生。豈不是寶峰境?曰:若是寶峰境,憑君子細看。云:如何是境中人?曰:看取令行時。云:只如承言須會宗,勿自立規矩。如何是和尚宗?曰:須知雲外千峰上,別有靈松帶露寒。 雪下,僧問:祖意西來即不問,時節因緣事若何?曰:一片兩片三四片,落在眼中猶不薦。建炎二年正月辛丑,晚參,舉論曹洞宗旨不絕如線,復歎息今之世續慧命者。詰朝,閉門稱疾,安居如常。俄書別耆宿,中夜戒執事者毋以俗禮治喪。侍者請遺偈,師笑以褻語答之而逝。七日闍維,得設利如珠琲,舌齒不變。提舉馮公溫舒深異其事,以二月庚申塔于寺之西峰。壽四十五,臘二十五。
建昌軍資聖南禪師
聖節上堂,顧眎左右曰:諸人還知麼?夜明簾外之主,萬化不渝。瑠璃殿上之尊,四臣不昧。端拱而治,不令而行。壽逾百億須彌,化治大千沙界。且道正恁麼時如何行履?野老不知黃屋貴,六街慵聽靜鞭聲。
筠州洞山微禪師
上堂曰:日暖風和柳眼青,冰消魚躍浪花生。當鋒妙得空王印,半夜崑崙戴雪行。 僧問:如何是默默相應底事?曰:瘂子喫苦瓜。
大洪恩禪師法嗣
隨州大洪淨嚴守遂禪師
遂寧蓬溪人,族章氏。未冠,禮南巖自慶為師。年二十七,落髮進具,遠扣師門。後密證於洪山,出住水南,遷大洪。 上堂,召大眾曰:一拳拳倒黃鶴樓,一踏踏翻鸚鵡洲。慣向高樓驟王馬,曾於急水打金毬。然雖恁麼,爭奈有五色絲絛繫手脚,三鑐金鏁鏁咽喉。直饒鎚碎金鏁,割斷絲絛,須知更有一重礙汝在。且道如何是那一重?還會麼?善吉、維摩談不到,目連、鶖子看如盲。 上堂,舉:昔日有官人問藥山:和尚何姓?藥山云:正是時。官人罔措。下至知事處,問云:適來問長老何姓,答道正是時,的當是姓箇甚麼?知事云:只是姓韓。藥山聞云:若六月道正是時,不可道我姓熱也。又岩頭問講僧:見說大德會教,是否?云:不敢。岩頭舉拳云:是甚麼教?僧云:是權教。岩頭云:苦哉!我若展脚問你,不可道是脚教也。師曰:奇怪!二老宿有殺人刀,有活人劒。一轉語似石上栽華,一轉語似空中挂劒。當時若無後語,達磨一宗掃土而盡。諸人要見二老宿麼?寧可截舌,不犯國諱。
嘉泰普燈錄卷第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