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泰普燈錄

嘉泰普燈錄卷第六

平江府報恩光孝禪寺僧  編

南嶽第十三世

黃龍寶覺晦堂祖心禪師法嗣

隆興府黃龍死心悟新禪師

韶之曲江人。以慶曆三年二月二十九日生於黃氏。有紫肉羃左肩,右袒如僧伽梨狀。白光照室,襁褓而未甞號啼。稍長頴脫,壯依佛陀院德修祝髮。進具已,謂朋舊曰:為僧當慕世出世法,安可汩汩於鄉井中?遂杖笠游方。熈寧八年,至黃龍謁晦堂。堂竪拳問曰:喚作拳頭則觸,不喚作拳頭則背。汝喚作甚麼?師罔措。經二年方領解,然尚談辯無所牴牾。堂患之,偶與語至其銳,堂遽曰:住!住!說食豈能飽人?師窘,乃云:某到此弓折箭盡,望和尚慈悲,指箇安樂處。堂曰:一塵飛而翳天,一芥墮而翳地。安樂處政忌上座許多骨董,直須死却無量劫來全心乃可耳。師趨出。一日,默坐下板,聞知事撫行者,而迅雷忽震,即大悟。趨見晦堂,忘納其屨,即自譽曰:天下人總是參得底禪,某是悟得底。堂笑曰:選佛得甲科,何可當也?因號死心叟。執侍扶翊凡一十八秋,不自疲厭,始命分座。後徧登諸老之門,機語超絕。元祐七年,出住雲岩。紹聖四年,徙翠岩。政和初,居黃龍。 上堂曰:深固幽遠,無人能到。釋迦老子到不到?若到,因甚麼無人?若不到,誰道幽遠? 上堂:祖師心印,狀似鐵牛之機。去即印住,住即印破。只如不去不住,印即是?不印即是?金果早朝猿摘去,玉華晚後鳳㘅歸。 上堂: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便喝,也是作賊人心虗。雲岩入門亦不棒亦不喝,且道用箇甚麼?幾度敲門招不出,翻身直入裏頭看。 上堂:行脚高人,解開布袋,放下鉢囊,去却藥忌。一人所在須到,半人所在須到,無人所在也須親到。 上堂:拗折拄杖,將甚麼登山渡水?拈却鉢盂匙筯,將甚麼喫粥喫飯?不如向十字街頭東卜西卜。忽然卜著,是你諸人有彩。若卜不著,也怪雲岩不得。 上堂:文殊騎師子,普賢騎象王,釋迦老子足躡紅蓮。且道黃龍騎箇甚麼?良久曰:近來年老,一步是一步。 上堂:有時破二作三,有時會三歸一,有時三一混同,有時不落數量。且道甚麼處是黃龍為人處?良久曰:珍重! 上堂:麤言及細語,皆歸第一義。你這一隊溺床鬼子,三生六十劫也未夢見第一義在。 上堂:古人道,藏人不藏照,藏照不藏人。人照俱藏,人照俱不藏。後來舉者甚多,明者極少。黃龍今日不惜眉毛,與你諸人說破。藏人不藏照,鷺鶿立雪非同色。藏照不藏人,明月蘆華不似他。人照俱藏,了了了時無可了。人照俱不藏,玄玄玄處亦須呵。復曰:會麼?殷勤為唱玄中曲,空裏蟾光撮得麼? 上堂:清珠下於濁水,濁水不得不清。念佛投於亂心,亂心不得不佛。佛既不亂,濁水自清。濁水既清,功歸何所?良久,曰:幾度黑風翻大海,未曾聞道釣舟傾。 僧問:如何是四大毒虵?曰:地、水、火、風。云:如何是地、水、火、風?曰:四大毒虵。云:學人未曉,乞師方便。曰:一大既爾,四大同。 問:弓箭在手,智刃當鋒。龍虎陣圓,請師相見。曰:敗將不斬。云:恁麼則銅柱近標脩水側,鐵關高鏁鳳凰峰。曰:不到烏江未肯休。云:若然者,七擒七縱,正令全提。曰:棺木裏瞠眼。僧禮拜,師曰:苦!苦! 問:承師有言:老僧今夏向黃龍潭內下三百六十箇釣筒,未曾遇著箇錦鱗紅尾。為復是鈎頭不妙?為復是香餌難尋?曰:雨過竹風清,雲開山岳露。云:恁麼則已得真人好消息,人間天上更無疑。曰:是鈎頭不妙?是香餌難尋?云:出身猶可易,脫體道應難。曰:亂統禪和,如麻似粟。 問:如何是黃龍接人句?曰:開口要罵人。云:罵底是接人句,驗人一句又作麼生?曰:但識取罵人。 問:如何是先照後用?曰:清風拂明月。云:如何是先用後照?曰:明月拂清風。云:如何是照用同時?曰:清風明月。云:如何是照用不同時?曰:非清風而無明月。云:若然者,龍岫清風藏不得,西安明月却相容。曰:貧無達士將金濟,病有閑人說藥方。 室中問僧:月晦之陰,以五色彩著於瞑中,令百千萬人夜視其色,寧有辨其青黃亦白者麼?僧無語。師代曰:箇箇是盲人。又問僧:大乘宗旨如何領會?僧無對。師曰:譬如死人手執利刃,截死人頭來呈似吾,吾即許汝。其為人若此。至於去廣化神祠犧牷之祀,碎雲岩輪藏󳬴碣之陰,擲陳公妻孥,記寂音留難,皆師無作之功而致然也。故道場嚴淨,魔外革心,不敢窺其藩籬。政和五年春,偶謂侍者曰:今年有一件好事,人莫之知。眾罔測。是歲十二月十三日,就照默堂為法弟靈源清禪師置食次,答故人書,系之以頌。是日巡寮,薄暮小參,勸諭學徒,詞旨曲折,仍說偈曰:說時七顛八倒,默時落二落三。為報五湖禪客,心王自在休參。十四日下白石莊,自書其閣曰安心,并題脊記。食和羅飯如常時,食畢偃息。日晡,從者請歸,師曰:大千為家,何以歸為?眾譁然議云:師臥不起,殆病乎?呼醫僧化冲至,將診,師叱之。知藏慧宣云:和尚到這裏,且宜警省。師曰:川藞苴,莫亂道。言訖,趺坐而化。舁歸至法堂,端嚴如在。三日入龕,遠近士庶嗚咽瞻仰,以手探懷,肌體尚暖。二十二日茶毗,眾得設利五色雪。後有過其區所者,獲之尤甚。塔于晦堂丈室之北州,壽七十有二,夏臘四十有六。

隆興府黃龍佛壽靈源惟清禪師

南州武寧人,族陳氏。方齠入學,日誦千言,風神瑩徹。吾伊異比丘見之,熟眎曰:此兒苦海法船也。以出家白其父母,父母聽之,去依戒律。師年十七為大僧,往謁延恩安禪師,安指參寶覺。師至黃龍,雖與眾作息,而問答茫然。偶閱玄沙語,倦即經行,步促遺履,俯取之,乃大悟。以告寶覺,覺曰:從緣入者,永無退失。於是名卿宿衲師友之。屢以名山見邀,堅不許。淮南漕朱公京以舒之太平力請,乃屑就。道俗爭迎之,次遷黃龍。 上堂曰:鼓聲纔動,大眾雲臻。無限天機,一時漏泄。不辜正眼,便合歸堂。更待繁詞,沈埋宗旨。縱謂釋迦不出世,四十九年說達磨不西來。少林有妙訣修山主,也似萬里望鄉關。又道:若人識祖佛,當處便超越。直饒恁麼悟入親切去,更有轉身一路勘過了打。以拂子擊禪床一下,下座。 上堂:江月照,松風吹,永夜清宵更是誰?霧露雲霞遮不得,箇中猶道不如歸。復何歸?荷葉團團團似鏡,菱角尖尖尖似錐。 上堂:三世諸佛,不知有恩無重報。狸奴白怙,却知有功不浪施。明大用,曉大機。絕蹤跡,不思議。歸去好,無人知。衝開碧落松千尺,截斷紅塵水一溪。 上堂:至道無難,唯嫌揀擇。但莫憎愛,洞然明白。祖師恁麼說話,瞎却天下人眼。識是非別緇素底衲僧,到這裏如何辨明?未能行到水窮處,難解坐看雲起時。師既託疾告閑,居昭默堂十有五年,頹坐一室,而天下莫屈其高致。然念宗徒墮在見聞,嘗謂曰:今之學者所造不能脫生死者,病在甚麼處?在偷心未死。然非其罪,乃師家之罪也。如漢高帝紿韓信而殺之,信雖曰死,其心果死乎?古之學者言下脫生死,効在甚麼處?在偷心已死。然非學者自能,實師家鉗錘妙密也。如梁武帝御太殿見侯景,不動聲氣,而景之心已枯竭無餘。然諸方所說非不美麗,要知如趙昌𦘕華逼真,非真華矣。政和七年九月十八日,食罷,掩室門,召以栖首座,敘說決別。起浴更衣,以手指頂,侍僧為淨髮,安坐趨寂。前十日,作無生常住真歸告銘及遺訓數百言,誡藏骨於海會,示生死不與眾隔也。門弟子不敢違其誡,克奉之云。

隆興府泐潭草堂善清禪師

南雄保昌人,族何氏。少依香雲寺法思。元豐四年,試經得度。初謁大溈喆禪師,次趨晦堂之席。堂問:不是風動,不是幡動,如何?師佇思,堂打出。頃之再詣,乞指南。時有貓旁伏,因謂師曰:子見彼欲搏鼠乎?雙目不瞬,四足踞地,首尾一直,擬無不中。子誠能如是,心無異緣,則六根自靜。默默究之,萬不失一。師於是向來義學,一掃無餘。堂器許之。政和乙未,出住黃龍。後居曹、疎二山,復移泐潭。 上堂曰:色心不異,彼我無差。竪起拂子曰:若喚作拂子,入地獄如箭。不喚作拂子,有眼如盲。直饒透脫兩頭,也是黑牛臥死水。 上堂,舉阿難問迦葉:世尊傳金襴外,別傳何法?迦葉召阿難,阿難應諾。迦葉曰:倒却門前剎竿著。師曰:剎竿未倒,穿却諸人髑髏,換却諸人眼睛。剎竿倒後,向甚麼處見釋迦老子?參! 上堂:法眼道:識得凳子,周匝有餘。雲門道:識得凳子,天地懸殊。雪竇道:澤廣藏山,狸能伏豹。師曰:三箇漢總是依他作解,明昧兩岐,不脫見聞,如水中月。黃龍即不然,逼塞乾坤內,開張日月新。 上堂:湛水無波,漚從風激。風停漚滅,水靜涵虗。正當恁麼時,設有燕金塞海,蚊蚋搖山,赬尾金鱗,優游自適。如今莫有辨浮沈、識深淺、垂輪擲釣者麼?有即出來相見,如無且歸巖下去,同看月圓時。 上堂,舉浮山遠和尚云:欲得英俊麼?仍須四事俱備,方顯宗師蹊徑。何謂也?一者祖師巴鼻,二者具金剛眼睛,三者有師子爪牙,四者得衲僧殺活拄杖。得此四事,方可縱橫變態,任運卷舒,高聳人天,壁立千仞。儻不如是,守死善道者,敗軍之兆。何故?棒打石人,貴論實事。是以到這裏,得不脩江耿耿,大野雲凝,綠竹凝煙,青山鏁翠,風雲一致,水月齊觀,一句該通,已彰殘朽。師曰:黃龍今日出世,時當末季,佛法澆漓,不用祖師巴鼻,不用金剛眼睛,不用師子爪牙,不用殺活拄杖,只有一枝拂子以為蹊徑,亦能縱橫變態,任運卷舒,亦能高聳人天,壁立千仞。有時逢強即弱,有時遇貴即賤,拈起則羣魔屏跡,佛祖潛蹤,放下則合水和泥,聖凡同轍。且道拈起好?放下好?竿頭絲線從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 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曰:京三卞四。云:見後如何?曰:灰頭土面。云:畢竟如何?曰:一場懡㦬。紹興壬戌上元後,示微恙,晦日出衣槖唱鬻書偈遺眾。日將昳,傳言諸寮:可罷且謁。逮夜漏盡,三問侍者:頗向曉否?少選,泊然而化,眾哀慕。火後,睛舌堅淨如故,設利明瑩,大如珠顆。其徒合靈骨塔於晦堂之側。壽八十六,臘六十二。

溫州護國寄堂景新禪師

郡之樂清人,族陳氏。於崇德寺得度,習台教。游万,謁三祖宗禪師,宗器之。後依晦堂,始有深造。堂一日竪拳擬問,師亦竪拳曰:是得皮?是得髓?堂笑而稱善。大觀二年,溫守章公憑請住江心普寂,次居西山。 上堂曰:有處若有,瞎却天下人眼。無處若無,失却衲僧鼻孔。古今成現,不用針錐。紫胡半夜高聲捉賊,維那只得旁觀。丹霞白日要見國師,侍者但知其一。且道本分相見合作麼生?陌路相逢舜若多,切忌額頭汗如雨。 上堂:三界無法,何處求心?欲知護國當陽句,且看門前竹一林。 僧問:古曲無音韻,如何和得齊?曰:石女著枷鏁。云:全非今日事,只在未生前。曰:山僧不答這話。云:為甚麼不答?曰:有甚救處? 問:我手何似佛手?曰:天空無四壁。云:我脚何似驢脚?曰:聞時九鼎重,見後一毫輕。云:黃龍正派流入永嘉也。曰:勺卜聽虗聲。紹興己未示寂,塔于西山。

漳州保福本權禪師

臨漳人也。性質直而勇於道,乃於晦堂舉拳處徹證根源,機辯捷出。山谷黃太史初有所入,問晦堂:此中誰可與語?堂曰:漳州權。師方督役開田,山谷同晦堂往致問曰:直歲還知露柱生兒麼?曰:是男是女?谷擬議,師揮之。堂謂曰:不得無禮。師曰:這木頭不打更待何時?谷大笑。後歸里,陸沈山寺。郭功甫倅漳過山谷,谷力稱:彼有權道者,深得晦堂之道,公宜見之。郭抵郡訪尋,人無識者。後得之,命住保福。 上堂,舉寒山偈曰:吾心似秋月,碧潭清皎潔。無物堪比倫,教我如何說?老僧即不然,吾心似燈籠,點火內外紅。有物堪比倫,來朝日出東。傳者以為笑。黃龍死心見之,歎曰:權兄提唱若此,誠不負先師所付囑也。竟終於保福。

泗州龜山曉津禪師

閩之連江人。歷參宗匠,機契未投。晚依晦堂,堂舉德山小參不答話闢之。師聞,脫然頴悟,留侍日久。初說法於西京石壁,次徙龜山。 上堂曰:摩竭掩室,盡大地人被他熱瞞。毗耶杜詞,金毛師子敗闕不少。便恁麼去,大似停橈舉棹,且向灣內泊船。而今莫有喚不回頭底麼?擔板禪和,如麻似粟。 上堂:田地穩密,過犯彌天,灼然擡脚不起。神通游戲,無瘡自傷,特地下脚不得。且道過在甚麼處?具參學眼底,出來共相理論。要見本分家山,不支岐路,莫只管自家點頭,蹉過歲月。他時異日,頂上一椎,莫言不道。崇寧三年八月十四日,泊然而逝。

舒州天柱修靜禪師

歲旦,上堂曰:北帝收威,東君布政,律初標於四氣,爻已動於三陽,山川無索寞之容,草木有芬芳之意,玉簪墜簷而河冰漸冸,錦字橫漢而寒鴈將回,熈熈萬里盡含春,誰悟毗盧真境界?大眾,若向這裏悟徹去,則許汝應時納祐,與世均休,踞兔角床,握龜毛拂,或縱或奪,或晦或明,饒益羣生,得大自在;若也未悟,依例奔波添一歲,滿身塵土傍人門。

吉州青原惟信禪師

上堂曰:老僧三十年前未參禪時,見山是山,見水是水。及至後來親見知識,有箇入處,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而今得箇休歇處,依前見山只是山,見水只是水。大眾,這三般見解,是同是別?有人緇素得出,許汝親見老僧。

鄂州黃龍智明禪師

上堂:南北一訣,斬釘截鐵。切忌思量,翻成途轍。 一日上堂,眾纔集,師乃曰:不可更開眼說夢去也。便下座。 僧問:世尊說法,魔界傾頹。和尚開堂,有何祥瑞?曰:一夜落華雨,滿城流水香。

成都府海雲法琮禪師

上堂,亞身曰:一雨灑乾坤,我這裏為甚麼不濕?便下座。

潭州道吾仲圓禪師

上堂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古人恁麼道,譬如管中窺豹,但見一斑。設或入林不動草,入水不動波,亦如騎馬向冰凌上行。若是射雕手,何不向虵頭上措痒?具正眼者試辨看。良久曰:鴛鴦繡出自金針。

漢州三聖繼昌禪師

彭之九隴人,族黎氏。自少出關,至黃龍即有趣入,久之乃盡所疑。歸住三聖,遷雲居。 上堂曰:木佛不度火,甘露臺前逢達磨。惆悵洛陽人未來,面壁九年空冷坐。金佛不度爐,坐歎勞生走道途。不向華山圓上看,豈知潘閬倒騎驢。泥佛不度水,一道靈光照天地。堪羨玄沙老古錐,不要南山看鼈鼻。 上堂,舉趙州訪二庵主,師曰:五陵公子爭誇富,百衲高僧不厭貧。近來世俗多顛倒,只重衣衫不顧人。

舒州龍門純禪師

上堂曰:有箇漢自從曠大劫,無住亦無依,上無片瓦蓋頭,下無寸土立足。且道十二時中在甚麼處安身立命?若也知得,朝到西天,暮歸唐土。

東林照覺總禪師法嗣

隆興府泐潭應乾禪師

上堂,曰:靈光洞輝,逈脫根塵;體露真常,不拘文字。心性無染,本自圓成;但離妄緣,即如如佛。古人恁麼道,殊不知是箇坑穽貼肉汗衫,脫不去、過不得,直須如師子兒壁立千仞,方能勦絕去。然雖如是,也是布袋裏老鵶。拍禪床,下座。

廬山開先廣鑑行英禪師

東溪閑居示眾曰:聯絡藤蘿一徑,行窮始到松門。籬畔野華不艶,堂前流水非喧。午飯龍離鐵鉢,夜深月落金盆。此是真修行處,何人得意忘言?靈山河沙聖眾,黃梅七百高僧。悟華曉稱迦葉,傳衣夜喚盧能。心自本來不有,法道得了何曾?齋後釅茶三盞,叢林一任喧騰。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曰:君山點破洞庭湖。云:意旨如何?曰:白浪四邊繞,紅塵何處來? 問:如何是道?曰:良田萬頃。僧云:不會。師曰:春不耕,秋無望。

隆興府黃龍法鏡可僊禪師

嚴陵陳氏子。於長壽寺得度,元豐間說法圓通,次遷石霜、黃龍。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曰:寸釘牛刀。云:學人不會。曰:參取不會底。

臨江軍慧力可昌禪師

初自黃龍會中去依照覺,獲證微密。逾二十年,出居慧力。 上堂曰:佛法根源,非正信妙智不能悟入。祖師關鍵,非大悲重願何以開通?具信智,則權實雙行,如金在鑛。全悲願,則善惡可辨,似月離雲。大眾!只如父母未生時,許多譬喻向甚麼處吐露?良久,曰:十語九中,不如一默。 僧問:如何是末後一句?曰:少林依位立,馬祖喝嫌低。云:三十年後專為流通。曰:也不得草草。 問:承師有言:忍別三徵高臥者,慚為一請便行人。就中還有殽訛也無?曰:有人斷得,許伊具眼。云:大眾臨筵,乞師不吝。師便打。

紹興府象田梵卿禪師

嘉興華亭人,族錢氏。幼慧靜,秉志純實。弱冠投超果寺德強披削。初游講聚,後易服謁圓通秀,又謁投子青。久之,青入滅,往依照覺,頓契機語。歸省親,道俗迎居白牛海慧,遷永嘉靈峰及會稽象田。 上堂曰:春已暮,落華紛紛下紅雨。南北行人歸不歸?千林萬林鳴杜宇。我無家兮何處歸?十方剎土奚相依?老夫有箇真消息,昨夜三更月在池。 上堂:佛法到此,命若懸絲。異目超宗,亦難承紹。竪起拂子曰:賴有這箇,堪作流通。於此󳬇得,便見三世諸佛向燈籠露柱裏轉大法輪,六趣眾生於鐵圍山得聞法要。聲非聲見,色非色隨。異類四生,各得解脫。如斯舉唱,非但埋沒宗風,亦乃平沈自已。且道如何得不犯令去?拍禪床,下座。 僧問:大悲菩薩用許多手眼作甚麼?曰:富嫌千口少。云:畢竟如何是正眼?曰:從來共住不知名。 問:寒風乍起,衲子開爐。忽憶丹霞燒木佛,因何院主落眉鬚?曰:張公喫酒李公醉。云:為復是逢強即弱?為復是妙用神通?曰:堂中聖僧却諳此事。 問:海慧有屠龍之劒,欲借一觀時如何?師以拄杖橫按示之,僧便喝。師擲下拄杖,僧無語。師曰:這死蝦蟆! 問: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意旨如何?曰:穿靴衣錦。云:此外還更有也無?曰:緊帩草鞋。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曰:醯酸蚋聚。云:見後如何?曰:家破人亡。 問:久響白牛,未審牛在甚麼處?曰:掘地覔天。云:爭奈目前露逈逈地?曰:切忌見鬼。云:莫是和尚為人處麼?曰:會則直下承當,不會則一任顛倒。政和六年九月中,休說偈曰:五陰山頭乘駿馬,一鞭䇿起疾如飛。臨行莫問棲真處,南北東西隨處歸。言訖,脫然坐逝。四眾蟻至,觀其容止安詳,歎未曾有。

隆興府上藍希肇禪師

僧問:古者道:修證即不無,污染即不得。未審是何宗旨?曰:不可更說道理去也。云:莫便是和尚為人處麼?曰:狂狗趂塊。云:只如禁足護生,得何果報?曰:一月普現一切水。云:恁麼則他家得自由也。曰:好箇師僧,却恁麼去。

慧圓上座

開封酸棗于氏子。世業農,少依邑之建福寺德光為師。性椎魯,然勤渠祖道,堅坐不臥。居數歲得度,出游廬山。至東林,每以己事請問。朋輩見其貌陋,舉止乖踈,皆戲侮之。一日行殿庭中,忽足顛而仆,了然開悟。作偈俾行者書於壁曰:這一交,這一交,萬兩黃金也合消。頭上笠,腰下包,清風明月杖頭挑。即日離東林。眾傳至照覺,覺大喜曰:衲子參究若此,善不可加。令人迹其所往,竟無知者。

黃檗真覺惟勝禪師法嗣

成都府昭覺紹覺純白禪師

上堂曰:寒便向火,熱即搖扇。飢時喫飯,困來打眠。所以趙州庭前栢,香岩嶺後松。栽來無別用,只要引清風。且道畢竟事作麼生?甲子乙丑海中金,丙寅丁卯爐中火。

開元子琦禪師法嗣

泉州尊勝有朋講師

郡之南安人,族蔣氏。年二十,試經中選,下髮多歷教肆。嘗疏楞嚴、維摩等經,學者宗之。每疑祖師直指之道,故多與禪衲游。一日,謁琦禪師於承天,跡未及閫,心忽領悟。琦出,遂問:座主來作甚麼?云:不敢貴耳賤目。曰:老老大大,何必如是?云:自是者不長。曰:朝看華巖,夜讀般若則不問,如何是當今一句?云:日輪正當午。曰:閑言語,更道來。云:平生伏忠信,今日任風波。然雖如是,只如和尚恁麼道,有甚麼交涉?須要新戒草鞋穿。曰:這裏且放你過,忽遇達磨問你,作麼生道?朋便喝。琦曰:這座主今日見老僧,氣衝午斗。朋曰:再犯不容。琦撫掌大笑。自爾師資契投,後開法興福。宣和六年九月二十一日說偈,無疾而終。

雲蓋守智禪師法嗣

湖州道場十同法如禪師

衢之江山人,族徐氏。自開法五遷巨剎。 上堂曰:知見立知,即無明本。知見無見,斯即涅槃。無漏真淨,云何是中更容他物?釋迦老子和身放倒,後代兒孫如何接續?要會麼?通玄不是人間世,滿目青山何處尋?

福州寶壽最樂禪師

古田人也。 上堂曰:諸佛不真實,說法度羣生。菩薩有智慧,見性不分明。白雲無心意,灑為世間雨。大地不含情,能長諸草木。若也會得,猶存知解。若也不會,墮在無記。去此二途,如何即是?海闊難藏月,山深分外寒。

紹興府石佛解空慧明禪師

僧問:如何是寶相境?曰:三生鑿成。云:如何是境中人?曰:一佛,二菩薩。

嘉泰普燈錄卷第六

音釋

 瑃,春椿。 襁,居雨切。 褓,音保。 溺,與尿同。 瞠,音鐺。 犧,許羈切。 牷,音全。 孥,音奴。 藞,盧下切。 苴,七下切。 舁,音餘。 齠,音條。 鬻,音育。 琮,藏宗切。 勦,子小切。作剿,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