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泰普燈錄

嘉泰普燈錄卷第八

平江府報恩光孝禪寺僧  編

南嶽第十三世

白雲守端禪師法嗣

蘄州五祖法演禪師

綿之巴西人,族鄧氏。年三十五,始棄家祝髮受具,往成都習唯識、百法論。因聞菩薩入見道時,智與理冥,境與神會,不分能證所證。西天外道嘗難比丘曰:既不分能證所證,却以何為證?無能對者。外道貶之,令不鳴鍾鼓,反披袈裟。三藏弉法師至彼,救此義曰: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乃通其難。師曰:冷暖則可知矣,作麼生是自知底事?遂質本講曰:不知自知之理如何?講莫疏其問,但誘曰:汝欲明此,當往南方扣傳佛心宗者。即負笈出關,由京師渡淮浙,所見尊宿無不以此語咨決,所疑終不破。後謁浮山圓鑑禪師,鑑舉如來有密語,迦葉不覆藏,令究之。及朞,一日謂曰:子來何晚?吾老矣,恐虗度子光陰,可往依白雲。此老雖後生,吾未識面,但見渠頌臨濟三頓棒話,有過人處,必能了子大事。師澘然禮辭。至白雲,遂舉僧問南泉摩尼珠話請問,雲叱之,師領悟。獻投機偈曰:山前一片閑田地,叉手叮嚀問祖翁。幾度賣來還自買,為憐松竹引清風。雲特印可,令掌磨事。未幾雲至,語師曰:儞知一件事麼?云不知。曰:近日有數禪客自廬山來,皆有悟入處,教伊說亦說得,有來由舉因緣問伊亦明得,教伊下語亦下得,只是未在。師聞愕眙曰:既悟了,說亦說得,明亦明得,如何却未在?狐疑七日,忽偃息,洞然昭徹。曰:元來恁麼地。其胸中珍惜,到此盡去。走見白雲,雲為手舞足蹈,師亦一笑而已。雲一日示眾曰:古人道,如鏡鑄像,像成後鏡在甚麼處?眾下語不契,舉以問師。師近前問訊曰:也不較多。雲笑曰:須是道者始得。乃命分座,開示方來。初住四面,遷白雲,晚居東山。 上堂曰:古人道,我若向你道,即禿却我舌。若不向你道,即啞却我口。且道還有為人處也無?四面有時擬為你吞却,只被當門齒礙。擬為你吐却,又為咽喉小。且道還有為人處也無?乃曰:四面自來柳下惠。 上堂:結夏無可供養大眾,作一家醼,管顧諸人。遂擡手曰:囉邏招,囉邏搖,囉邏送。莫怪空疎,伏惟珍重! 上堂:白雲不會說禪,三門開向兩邊。有人動著關棙,兩片東扇西扇。 上堂:一向恁麼去,路絕人稀。一向恁麼來,辜負先聖。去此二途,祖佛不能近。設使與白雲同生同死,亦未稱乎生。何也?鳳凰不是凡閒物,不得梧桐誓不栖。 上堂:千峰列翠,岸柳垂金。樵父謳歌,漁人鼓舞。笙簧聒地,鳥語呢喃。紅粉佳人,風流公子,一一為汝諸人發上上機,開正法眼。若向這裏薦得,金色頭陀無容身處。若也不會,喫粥喫飯,許你七穿八穴。 上堂:此箇物,上拄天,下拄地,皖口作眼,皖山作鼻。太平退身三步,放你諸人出氣。 上堂:狗子還有佛性也無?也勝貓兒十萬倍。 上堂:太平淈𣸩漢,事事盡經徧。如是三十年,也有人讚歎。且道讚歎箇甚麼?好箇淈𣸩漢! 上堂:難難幾何般,易易沒巴鼻。好好催人老,默默從此得。過這四重關了,泗州人見大聖。參! 上堂:你等諸人見老和尚鼓動脣吻,竪起拂子,便作勝解。及乎山禽聚集,牛動尾巴,却將作等閑。殊不知簷聲不斷前旬雨,電影還連後夜雷。 謝監收。上堂:人之性命事,第一須是○。欲得成此○,先須防於○。若是真○人,○○。 上堂:有佛處不得住,換却你心肝五臟。無佛處急走過,留聲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錯鴈過,舉出門便錯。恁麼則不去也,種粟却生豆。摘楊華,摘楊華,不覺日又夜,爭教人少年。 上堂:悟了同未悟,歸家尋舊路。一字是一字,一句是一句。自小不脫空,兩歲學移步。湛水生蓮華,一年生一度。 上堂,舉陸亘大夫問南泉和尚:弟子家中有一片石,也曾坐,也曾臥,擬鐫作佛,得麼?曰:得。云:莫不得麼?曰:不得。師召大眾曰:夫為善知識,須明決擇。為甚麼他人道得也道得,他人道不得也道不得?還知南泉落處麼?白雲不惜眉毛與你注破,得又是誰道來?不得又是誰道來?你若更不會,老僧為你作箇樣子。乃舉手曰:將三界二十八天作箇佛頂,金輪水際作箇佛脚,四大洲作箇佛身。雖然作此佛兒子了,你諸人却在那裏安身立命?大眾還會也未?老僧作第二箇樣子去也,將東弗于逮作一箇佛,南贍部洲作一箇佛,西瞿耶尼作一箇佛,北󳬂單越作一箇佛,草木叢林是佛,蠢動含靈是佛。既恁麼,又喚甚麼作眾生?還會也未?不如束弗于逮還他東弗于逮,南贍部洲還他南贍部洲,西瞿耶尼還他西瞿耶尼,北鬱單越還他北鬱單越,草木叢林還他草木叢林,蠢動含靈還化蠢動含靈。所以道: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既恁麼,你又喚甚麼作佛?還會麼?忽有箇漢出來道:白雲休寐語。大眾記取這一轉語。 僧問:承師有言:山前一片閑田地。只如威音王已前,未審甚麼人為主?曰:問取寫契書人。云:和尚為甚倩人來?答曰:只為你教別人問。云:與和尚平出去也。曰:大遠在。 問:如何是佛?曰:口是禍門。又曰:肥從口入。 問:一代時教是箇切脚,未審切那箇字?曰:鉢囉娘。云:學人只問一字,為甚麼却答許多?曰:七字八字。問:如何是臨濟下事?曰:五逆聞雷。云:如何是雲門下事?曰:紅旗閃爍。云:如何是曹洞下事?曰:馳書不到家。云:如何是溈仰下事?曰:斷󳬴橫古路。僧禮拜,師曰:何不問法眼下事?僧云:留與和尚。師曰:巡人犯夜。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曰:鐵旗鐵鼓。云:只有這箇,為復別有?曰:採石渡頭看。云:忽遇客來,將何祇待?曰:龍肝鳳髓,且待別時。云:客是主人相。師曰:謝供養。 問:如何是先照後用?曰:王言如絲。云:如何是先用後照?曰:其出如綸。云:如何是照用同時?曰:舉起軒轅鑑,󱳸尤頓失威。云:如何是照用不同時?曰:金將火試。 問:佛未出世時如何?曰:大憨不如小憨。云:出世後如何?曰:小憨不如大憨。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曰:頭上戴纍垂。云:見後如何?曰:青布遮前。云:未見時為甚麼百鳥銜華獻?曰:富與貴是人之所欲。云:見後為甚麼不𭊷華獻?曰:貧與賤是人之所惡。 問:如何是佛?曰:露胸跣足。云:如何是法?曰:大赦不放。云:如何是僧?曰:釣魚船上謝三郎。 問:四面無門山嶽秀,箇中時節若為分?曰:東君知子細,徧地發萌芽。云:春去秋來事宛然也。曰:纔方搓彈子,便要揑金剛。 一日,顧問門人曰:諸子已後如何荷負吾宗?佛鑑曰:彩鳳舞丹霄。佛眼曰:鐵虵橫古路。佛果舉足曰:看脚趯。師曰:滅吾宗者,克勤也。崇寧三年六月二十五日,上堂,辭眾曰:趙州和尚有末後句,你作麼生會?試出來道看。若會得去,不妨自在快活。如或未然,這好事作麼說?良久,曰:說即說了也,只是諸人不知。要會麼?富嫌千口少,貧恨一身多。珍重!時山門有土木之役,躬往督之,且曰:汝等勉力,吾不復來矣。歸丈室,淨髮澡身,迄旦吉祥而化。是夕,山摧石隕,四十里內巖谷震吼。闍維,設利如雨。塔于東山之南,壽八十餘。

南嶽第十三世

大溈真如慕喆禪師法嗣

東京智海普融道平禪師

仙都人,族許氏。嘗師事泉萬卷。會荊公請泉居蔣山,師與之偕往,命掌牋記。辭謁真如於大溈,聞舉洗鉢盂話,倐然啟悟。述偈曰:七顛八倒,業識忙忙。螺江回首處,笑殺謝三郎。趙璧與燕金,寶環并玉珮。拈起兔角鎚,一時俱擊碎。如詰之無爽,於是聲名四馳。後六生道場,四被 詔旨。 上堂曰:山僧不會佛法,為人總沒來由。或時半開半合,或時全放全收。還如萬人叢裏,冷地掉箇石頭。忽然打著一箇,方知觸處周流。 上堂:趙州有四門,門門通大道。玉泉有四路,路路透長安。門門通大道,畢竟誰親到?路路透長安,分明進步看。拍膝一下曰:歲晚未歸客,西鳳門外寒。 上堂,舉盤山示眾曰: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無瑕。古人恁麼說話,大似抱賊叫屈。普融門下,人人慷慨。生擒虎兕,活捉獰龍。眼裏著得須彌山,耳裏著得大海水。遂拈拄杖曰:不是向人誇伎倆,丈夫標致合如斯。卓拄杖下座。靖康初,謝事歸黃州栢子山。建炎改元十月二日示化。

隆興府泐潭景祥禪師

建昌南城人,族傅氏。父翼,為永豐令。母上官氏,夢絳幡皂纛擁一偉丈夫至,稱塞上將軍。已而出胎,因以塞上公名之。及長,警敏強記愽覽,常夜夢持刀刺人。一日睡中,神人授以偈,後不復夢。適永豐下世,追念罔極,非出世間法無以報。聞有琦禪師說法于靈鷲,往聽,頓有省發。依琦剃染受具,乃之遠方。至大溈,久而開悟。日常留侍,盡其機用。溈既趨寂,歸隱臨川。越十年,列剎迎居,槩不就。大觀四年,偶泐潭虗席,府座以書幣三邀,不得已而應命。 上堂,舉鏡清和尚示眾曰:若據令而行,碧眼老胡不得無過。若盡令而行,須閉却僧堂門,倩人守院始得。時有僧問:盡令而行時如何?曰:汝欲散眾那?師曰:寶峰今日舉話不得動著,留與諸方檢點。 至節,上堂:世謂君子道長,小人道消。消底向甚麼處去?長底自何而來?所以道,若言其有,無物可守;若言其無,觸應萬途;若言其新,自古夙因;若言其故,物不能汙。是故在鳥鳥鳴,在獸獸鳴,在天同天,處人同人。遂拈拄杖曰:且道在這裏同箇甚麼?良久曰:祖室傳來行正令,撥發蘆芽徧地春。 中秋,上堂:靈山話,曹溪指,放過初生斫額底。未問龍眠老古錐,昨夜三更轉向西。正當恁麼時,有人問:如何是月?向明暗未分處道得一句,便與古人共出一隻手。如或未然,寶峰不免依模𦘕樣,應箇時節。乃打一圓相曰:清光萬古復千古,豈止人間一夜看。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曰:十箇指頭八箇了。 問:我手何似佛手?曰:金鍮難辨。云:我脚何似驢脚?曰:黃龍路險。云:人人有箇生緣,如何是和尚生緣?曰:把定要津,不通凡聖。 室中問僧:達磨西歸,手擕隻履,當時何不兩隻都將去?云:此土也要留箇消息。曰:一隻脚在西天,一隻脚在東土,著甚來由?僧無語。 問僧:唯一堅密身,一切塵中現。如何是塵中現底身?僧指香爐云:這箇是香爐。師曰:帶累三世諸佛生陷地獄。僧罔措,師便打。 問僧:布袋閙裏撒開,作麼生會?云:某不會。曰:鐵銚但言鐵銚,木履但言木履。眼前蹉過彌勒天宮,討甚麼屎?遂推出, 師不安行。有僧問:和尚近日尊候如何?曰:土地前燒二陌紙著。 師常叉手夜坐,如對大賓。初坐手與趺綴,至五鼓必齊膺,因號祥叉手,其莊肅若此。建炎初,荷䇿游天台,郡守聞于朝,以 詔居浮山。紹興二年十月七日,集眾言別,侍僧請偈,師曰:幸無去來,何偈之有?即加趺而逝。火後目睛齒舌不壞,獲設利五色,其徒分塔于浮山、泐潭。

潭州東明仁仙禪師

開堂日,僧問:世尊出世,梵王前引,帝釋後隨。和尚出世,有何祥瑞?曰:任是百千諸佛,一時趕向水牯欄裏。云:有何祥瑞?曰:山僧不曾眼華。

廬山東林正覺自遵禪師

上堂曰:十五日已前,放過一著。十五日已後,未可商量。正當十五日,試道一句看。良久曰:山色翠穠春雨歇,栢庭香擁木蘭開。

泗州普照明悟曉欽禪師

上堂。曰:引手撮空,展轉莫及。飜身擲影,徒自勞形。當面拈來,却成蹉過。畢竟如何?拍禪床,曰:洎合錯商量。 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曰:東邊更近東。云:溈山的子,智海親孫也。曰:却笑傍人把釣竿。

和州光孝慧蘭禪師

不知何許人也,自號碧落道人。嘗以觸衣書七佛名,叢林稱為蘭布裩。一日,擬草庵歌示眾,其辭曰:吾結庵兮非世寶,通身盡是無生艸。本來基址坦然平,四維上下無邊表。庵中人,匪生老,妙用縱橫無作造。不村不郭不深山,暑往寒來俱不到。問此庵,在何處?父母未生好薦取。掣電之機儻未分,穿雲陟嶺反相誤。住庵人,何面目?混沌初分堪委曲。此時一著太分明,不解依前打瓦卜。或言大,等閑收向針鋒界;或言小,森羅普印毫端杪;或言貴,覿面指陳無可示;或言賤,萬斛驪珠終不換;或言顯,爍迦羅眼覤難見;或言隱,塞破虗空光烱烱。欲識庵中舊日人,大千沙界俱銷殞。建炎末,逆虜犯淮,執師見酋長。長曰:聞我名否?師曰:我所聞者,唯大宋 天子之名。長恚,令左右以鎚擊之。鎚至,輒斷壞。長驚異,延麾下敬事之。經旬,師索薪自焚,無敢供者。親拾薪成龕,怡然端坐,煙焰一起,流光四騰,虜跪伏灼膚者眾。火絕,得五色設利,併其骨而北歸。所執僧尼,悉得自便。和人至今詠之。

吉州光孝慧曉禪師

僧問:若能轉物,即同如來。露柱是物,請和尚轉。曰:不放落華隨水去。云:因甚麼如此?曰:恐招凡客入山。

潭州福嚴寘禪師

上堂曰:禪嚴山上雲,舒卷任朝昏。忽爾落平地,客來難討門。 上堂,舉:趙州問僧:近離甚麼處?云:雪峰。曰:雪峰近日有何言句?云:和尚嘗示眾道:盡大地是沙門一隻眼。汝等諸人向甚麼處屙?曰:汝回去麼?云:便行。曰:我寄汝一鍬子去。師曰:如今諸方商量,趙州寄鍬子與雪峰,便是剗却那屙底。我當時若問這僧:汝回去麼?云:便行。只向他道:我寄你一副鉢孟去。你又如何商量?

潭州東明遷禪師

久侍真如,晚居溈山真如庵。忠道者高其風,每叩之。一日,閱首楞嚴次,忠問:如我按指,海印發光,佛意如何?曰:釋迦老子好與二十棒。云:為甚麼如此?曰:用按指作麼?云:汝暫舉心,塵勞先起,又作麼生?曰:亦是海印發光。

雪竇法雅禪師法嗣

衢州光孝慈覺普印禪師

泉之晉江許氏子。室中問僧:父母未生已前,在甚麼處行履?僧擬對,即打出。或曰:達磨在你脚下。僧擬著,亦打出。或曰:道!道!僧擬開口,復打出。

青原第十三世

法雲大通善本禪師法嗣

潭州雲峰祖燈志󱈜禪師

南粵人,族陳氏。母因雷震而生。五歲授書,至未知生,焉知死,怳如夢覺。歸以出家告父母。未冠為僧,謁大通於雙林。一夕,登大士殿作禮。既而經行於善惡不思中,尋即開悟。住雲峰日,上堂曰:休去、歇去、一念萬年去、寒灰枯木去、古廟裏香爐去、一條白練去。大眾,古人見處,如日暉空,不著二邊,豈墮陰界?堪嗟後代兒孫,多作一色邊會。山僧即不然,不休去、不歇去、業識忙忙去、七顛八倒去、十字街頭閙浩浩地,聲色裏坐臥去、三家村裏盈衢寒路,荊棘裏游戲去、刀山劍樹,劈腹剜心;鑊湯爐炭,皮穿骨爛去。如斯舉唱,大似三歲孩兒輥繡毬。 上堂:一切聲是佛聲,塗毒鼓透入耳朵裏;一切色是佛色,鐵蒺蔾穿過眼睛中。好事不如無。便下座。 上堂:孟冬薄寒,且道寒作何色? 上堂:盡乾坤大地是箇熱鐵團,汝等諸人向甚麼處下口?良久,曰:吞不進,吐不出。 上堂:瘦竹長松滴翠香,流風疏月度炎凉。不知誰住原西寺,每日鍾聲送夕陽。 上堂:聲色頭上睡眠,虎狼羣裏安禪。荊棘林內飜身,雪刃叢中游戲。竹影掃堦塵不動,月穿潭底水無痕。 上堂,良久曰:吾道一以貫之,話作兩橛。 上堂:不是風動,不是幡動,衲僧失却鼻孔。是風動,是幡動,分明是箇漆桶。兩段不同,眼暗耳聾。㵎水如藍碧,山華似火紅。 上堂,僧問:如何是西來意?曰:築著額頭磕著鼻。云:意旨如何?曰:驢䭾馬載。云:向上還有事也無?曰:朝到西天,暮歸唐土。云:謝和尚答話。曰:大乘砑郎當。僧退,師乃曰:僧問西來意,築著額頭磕著鼻,意旨又如何?驢馱并馬載,朝到西天暮歸唐,大乘恰似砑郎當。何故?沒量大人被語脉裏轉却。遂拊掌大笑,下座。 僧問:丹霞燒木佛,院主為甚麼眉鬚墮落?曰:一人傳虗,萬人傳實。云:恁麼則不落也。曰:兩重公案。云:學人未曉,特伸請益。曰:筠袁虔吉頭上插筆。 問:德山入門便棒,意旨如何?曰:束杖理民。云:臨濟人門便喝,又作麼生?曰:不言而化。云:未審和尚如何為人?曰:一刀兩段。 問:無縫鐵門,請師一啟。曰:進前三步。云:向上無關,請師一閉。曰:退後一尋。云:不開不閉又作麼生?曰:吽!吽!便打。 問:雪峰輥毬,意旨如何?曰:千鈞之弩。云:禾山打鼓又作麼生?曰:老不歇心。

臨安府淨慈寶印楚明禪師

百,粵人,族張氏。祝髮後謁大通,通夢日月並出,曉則師至,稱楚明上座。通陰奇之,令參堂,久而契悟。出住淨慈,大播祖道。左丞蒲公宗孟奏以師名。 上堂曰:若論此事,如散鋪寶貝,亂堆金玉。昧己者自甘窮困,有眼底信手拈來。所以道,閻浮有大寶,見少得還稀。若人將獻我,成佛一餉時。乃拈拄杖曰:如今一時呈似,普請大眾高著眼。擲拄杖,下座。 上堂:祖師道,吾本來茲土,傳法救迷情。一華開五葉,結果自然成。淨慈當時若見恁麼道,用黑漆拄杖子一棒打殺,埋向無陰陽地上,令他出氣不得。何故?叵耐他瞞我唐土人。眾中莫有為祖師出氣底麼?出來,和你一時埋却。

東京慧林常悟禪師

僧問:若不傳法度眾生,舉世無由報恩者。未審傳箇甚麼法?曰:開宗明義章第一。問:達磨未來時如何?曰:省得草鞋錢。云:來後如何?曰:重疊關山路。

真州長蘆祖照道和禪師

興化仙游人,族潘氏。少警敏博學,從伯父往京師,累舉不第。遂師天清釋迦院德璋,以資 慈聖光獻皇后恩例得度。登具,謁淨因臻、圓通秀。秀謝世,適大通繼居,師就參之。一日,以硫黃續火,釋然契悟。籌室一鎮,四眾雲趨。 上堂曰:一二三,四五六,碧眼胡僧數不足。泥牛入海過新羅,木馬迎風到天竺。天竺茫茫何處尋?補陀巖上問觀音。普賢拍手呵呵笑,歸去去兮秋水深。 上堂:觀身實相,觀佛亦然。這裏見得,黃面瞿曇隱身無地。其或渺漫不分,照顧眉毛鼻孔。 上堂,良久曰:還會麼?大施門開,便請單刀直入。寶所在近,莫教空手而回。三十年後,自看記敗睦州道底。 上堂:欲渡巨海,必假方舟。櫓棹俱全,風帆兩便。夜觀星月,書視雲山。萬里之遙,一瞬可到。莫有洗脚上船底麼?遂曰:人心盡畏波濤嶮,未必波濤嶮似心。 僧問:無遮聖會還有不到者麼?曰:有。云:誰是不到者?曰:金剛脚下鐵崑崙。 問:不許夜行,投明須到。意旨如何?曰:羊頭車子推明月。云:便恁麼去時如何?曰:鐵門路嶮。 問:教外別傳,未審傳箇甚麼?曰:鐵彈子。 問:一槌兩當時如何?曰:踏藕得魚歸。 問:百城游罷時如何?曰:前頭更有趙州關。宣和六年八月七日,書偈端坐而化。茶毗得設利,五采合靈骨。塔於摩尼峰下。壽六十八,臘四十五。

湖州道場有規禪師

婺之金華人,族姜氏。幼有逸才,自薙髮趨師席,後徹證於大通。 上堂曰:種田博飯,地藏家風。客來喫茶,趙州禮度。且道護聖門下,別有甚麼長處?良久曰:尋常不放山泉出,屋底清池冷照人。 上堂,拈拄杖曰:還見麼?窮諸玄辯,若一毫置於太虗。竭世樞機,似一滴投於巨壑。德山老人雖則焚其疏鈔,也是賊過後張弓。且道文彩未彰以前,又作麼生理論?三千劒客今何在,獨許莊周致太平。 化士出問:促裝已辨,乞師一言。曰:好看前路事,莫比在家時。云:恁麼則三家村裏,十字街頭,等箇人去也。曰:照顧打失布袋。

湖州道場顏禪師

上堂曰:世尊按指,海印發光。遂拈拄杖曰:莫妄想。便下座。有僧登五鳳樓,冥坐數日,光𦦨透戶。師聞,曳杖往扣之。僧舉目,師以杖擊之,逐出寺。

鄭州資福寶月法明禪師

上堂曰:若論此事,譬如伐樹得根,灸病得穴。若也得根,豈在千枝徧斫?若也得穴,不假六分全燒。遂卓拄杖曰:這箇是根,那箇是穴?擲下拄杖曰:這箇是穴,又喚甚麼作根?咄!是何言歟?

福州雪峰妙湛思慧禪師

錢塘人,族俞氏。俞氏方貴且富,師抗志慕,出家為童子。大通見之,與語如流,即與染削。讀圓覺,至知幻即離,不作方便;離幻即覺,亦無漸次,豁然自契,求證於通。通曰:汝試向未開口時道一句來。師震威一喝而出,通大笑,於是道聲藹著。次謁真淨,淨一見知非凡材,留三年,力烹煉之。因歸禮大通,則曰:未始有異也,第人各行之耳。故道俗爭挽。出住霅川,道場法席,不減二本之盛。繼徙徑山淨慈, 詔居京師智海,又移補顯親、黃檗、雪峰。 上堂曰:一法若通,萬緣方透。拈拄杖曰:這裏悟了,提起拄杖,海上橫行。若到雲居山頭,為我傳語雪峰和尚:咄! 上堂:布大教網,摝人天魚。護聖不似老胡拖泥帶水,只是見兔放鷹,遇麞發箭。乃高聲召眾曰:中! 上堂:昔日藥山早暮不參,動經旬月。一日大眾集,藥山便掩却方丈。諸禪德!彼時佛法早自淡薄,論來猶較些子。如今每日鳴鼓陞堂,忉忉怛怛地,問者口似紡車,答者舌如霹靂。總似今日,靈山慧命殆若懸絲,少室家風危如疊卵。又安得箇慨然有志、扶竪宗乘底衲子出來喝散大眾?非唯耳邊靜辨,當使正法久住,豈不偉哉!如或捧上不成,山僧到行此令。以拄杖一時趂退。 上堂:眼睫橫亘十方,眉毛上透青天,下徹黃泉。且道鼻孔在甚麼處?良久,曰:劄。 上堂:妙高山頂,雲海茫茫。少室岩前,雪霜𪷤𪷤。齊腰獨立,徒自苦疲。七日不逢,一場𢣾㦬。別峰相見,落在半途。隻履西歸,遠之遠矣。卓拄杖,下座。 上堂:大道只在目前,要且目前難覩。欲識大道真體,今朝三月十五。不勞久立。建炎改元,上堂:天地之大德曰生,聖人之大寶曰位。 今上皇帝踐登寶位,萬國歸仁,艸木禽魚咸被其德,此猶是 聖主應世邊事。王宮降誕已前一句,天下人摸索不著。 上堂:一切法無差,雲門胡餅趙州茶。黃鶴樓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華。慚愧太原孚上座,五更聞鼓角,天曉弄琵琶。喝一喝,下座。 上堂:南詢諸友,踏破艸鞋。絕學無為,坐消日月。凡情易脫,聖解難忘。但有纖毫,皆成滲漏。可中為道,似地擎山。應物現形,如驢覷并。縱無計較,途轍已成。若論相應,轉沒交涉。勉諸仁者,莫錯用心。各自歸堂,更求何事? 僧問:古殿無燈時如何?曰:東壁打西壁。云:恁麼則撞著露柱也。曰:未敢相許。 問:九夏賞勞即不問,從今向去事如何?曰:光剃頭,淨洗鉢。云:謝師指示。曰:滴水難消。師住持四十餘年,所至衲子不下萬指,未嘗干謁,而檀信嚮風。紹興甲子,罷寺居東庵。明年秋,絕食清坐,出二指示門人曰:更兩日在。至期易衣,儼然而逝。時七月甲寅也,壽七十五。塔全身於東庵。

臨安府上天竺慈辯從諫講師

處之,松陽人也。具大知見,聲播講叢,於止觀深有所契。每與禪衲游,嘗以道力扣大通。通一日作書寄之諫,發緘覩黑白二圓相乃悟,答偈曰:黑相白相,擔枷過狀。了不了兮,無風起浪。若問究竟事,如何洞庭山在太湖上?後拈香嗣之。

金山法印寧禪師法嗣

吉州禾山用安禪師

僧問:蓮華未出水時如何?曰:魚挨鼈倚。云:出水後如何?曰:水仙頭山戴,好手絕躋攀。云:出與未出時如何?曰:應是乾坤惜,不教容易看。

甘露傳祖仲宣禪師法嗣

平江府妙湛尼慈鑑大師

文照,溫陵人,族董氏。十七得度,徧迹祖闈,獲證甘露。郡守陳公師錫聞其名,命居妙湛。後五遷道場,皆革律為禪。吳中尼剎禪林,寔始於照也。太宰鄭公居仁奏 賜號,并紫方袍。 上堂曰:靈源不動,妙體何依?歷歷孤明,是誰光彩?若道真如實際,大似好肉剜瘡。更作祖意商量,正是迷頭認影。老胡四十九年說夢即且止,僧堂裏憍陳如上座為你諸人舉覺底,還記得麼?良久曰:惜取眉毛好。

瑞巖有居禪師法嗣

台州萬年處幽禪師

上堂曰:先聖行不到處,凡流恰到。凡流既到,先聖莫知。到與不到,知與不知,總置之一壁。只如僧問乾峰: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未審路頌在甚麼處?峰以拄杖一畫曰:在這裏。且道此老與他先聖凡流相去幾何?南山虎齩石羊兒,須向其中識生死。

淨因佛日岳禪師法嗣

福州鼓山禪鑒體淳禪師

上堂,曰:養由弓矢,不射田蛙;任氏絲輪,要投溟渤。發則穿楊破的,得則脩鯨巨鼈。隻箭既入重城,長竿豈釣淺水?而今莫有吞鈎齧鏃底麼?若無,山僧卷起絲輪,拗折弓箭去也。擲拄杖,下座。

本覺法真守一禪師法嗣

台州天台如庵主

久依法真,因看雲門東山水上行語,發明己見。歸隱故山,侶猿鹿五馬,聞其風,遣使逼令住持。如作偈曰:三十年來住此山,郡符何事到林間。休將𤨏𤨏塵寰事,換我一生閑又閑。遂焚其廬,竟不知所止。

平江府西竺尼法海

寶文,呂嘉之姑也。首參法雲秀禪師,後領旨於法真言下。諸名儒屢挽應世,堅不從。殂日說偈曰:霜天雲結霧,山月冷涵輝。夜接故鄉信,曉行人不知。屆明坐脫。

嘉泰普燈錄卷第八

音釋

 疏,音疎。 潸,音刪。 愕,五各切。 胎,與之切。 淈,下沒切。 腯,音突。 兕,徐姉切。 纛。 穠,音農。 酋,自秋切。 砑,音訝。 殂,昨胡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