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泰普燈錄

嘉泰普燈錄卷第九

平江府報恩光孝禪寺僧  編

青原第十三世

投子證悟脩顒禪師法嗣

鄧州香嚴海印智月禪師

不知何許人也。久參證悟,深達法源,自京師出居頴之薦福。紹聖三年,移香嚴。 上堂曰:判府吏部此日命山僧開堂祝 聖,紹續祖燈。只如祖燈作麼生續?不見古者道:六街鍾鼓響𭽸𭽸,即處鋪金世界中;池長芰荷庭長栢,更將何法演真宗?恁麼說話,也是事不獲已。有旁不肯底出來,把山僧拽下禪床,痛打一頓,許伊是箇本分衲僧。若未有這箇作家手脚,切不得草草匆匆,勘得脚跟下不實,頭沒去處,卻須倒喫薦福手中钁柄,莫言不道。 僧問:法雷已震,選佛場開,不昧宗乘,請師直指。曰:三月三日時,千華萬華拆。云:普天匝地承恩力,覺苑仙葩一夜開。曰:切忌隨他去。

金山智覺法慧禪師法嗣

常州報恩寶月覺然禪師

越之嵊縣鄭氏子。 上堂曰:學者無事空言,須求妙悟。去妙悟而事空言,其猶逐臭耳。然雖如是,罕逢穿耳客,多遇刻舟人。紹興六年五月旦,誡其徒曰:世緣易染,道業難辦,汝等勉之。語卒而逝。

長蘆淨照崇信禪師法嗣

東京慧林慈受懷深禪師

壽春六安人,族夏氏。生而祥光現舍。文殊行堅禪師遙見,疑火也,詰且知師始生。堅歎曰:非凡兒!往訪之。師見堅輒笑。母張氏,許出家。十四割愛冠祝髮。後四年,訪道方外。崇寧初,往嘉禾,依淨照於資聖。照舉良遂見麻谷因緣,問曰:如何是良遂知處?師即洞明。照徙長蘆,命首眾。政和初,儀真守吏部季公釜以城南資福邀師,屨滿戶外。蔣山佛鑑懃禪師渡江行化,見之。茶退,師引巡寮,至千人街坊。鑑問:既是千人街坊,為甚麼只有一人?師曰:多虗不如少實。鑑曰:恁麼那?師𧹞然。偶 朝廷以資福為神霄宮,因棄往蔣山,留西庵,陳請益。鑑曰:資福知是般事便休。曰:某實未穩,望和尚不外。鑑舉倩女離魂話,反覆窮之,大豁疑礙。呈偈曰:只是舊時行李處,等閑舉著便殽訛。夜來一陣狂風起,吹落桃華知幾多?鑑拊几曰:這底豈不是活祖師意?未幾,被 旨居焦山。閱四稔, 詔住慧林。靖康改元,匃歸,不聽。秋,再辭,乃 允。徑之天台石橋,尋徙靈巖。久之, 勑補蔣山。未數月,退居洞庭之包山。復應王氏請,為圓覺第一祖。 上堂曰:不是境,亦非心,喚作佛時也陸沉。箇中本自無堦級,切忌無堦級處尋。總不尋,過猶深,打破雲門飯袋子,方知赤土是黃金。 上堂:古者道:忍!忍!三世如來從此盡。饒!饒!萬禍千殃從此消。默!默!無上菩提從此得。師曰:會得此三種語了,好箇不快活漢!山僧只是得人一牛,還人一馬,潑水相唾,插觜廝罵。卓拄杖曰:平出!平出! 上堂:雲自何山起?風從甚㵎生?好箇入頭處,官路少人行。 上堂:昔有人獲一塊鐵,鑄作一座方響,人聞之便生逸樂之情,謂之樂器。後將方響打作一口磬,人聞之便生善。此後因人從軍,却將磬鑄成一口劒,人見之便生驚怖。更後時,又將劒鑄成一尊佛,人見之便生歸向。諸仁者!大都只是一塊鐵,因甚麼起得許多驚喜善惡之念?試思之。 僧問:甚麼人不被無常吞?曰:只恐他無下口處。云:恁麼則一念通玄箭,三尸鬼失姧也。曰:汝有一念,定被他吞了。云:無一念時如何?曰:捉著闍梨。 問:知有道不得時如何?曰:啞子喫蜜。云:道得不知有時如何?曰:鸚鵡喚人。僧禮拜,師叱曰:這傳語漢! 問:如何是佛?曰:面黃不是真金貼。云:如何是佛向上事?曰:一箭一蓮華。僧作禮,師彈指三下。紹興二年四月望,為眾小參,僧問末後句,師良久曰:後五日看。至二十日,果示微疾,竟爾告終,壽五十六,臘三十六。火浴戒體,光分五色,獲設利者無數。竹石草木,煙所及處,累累如綴珠。穴土為坑,隨钁亦有之。分靈骨塔于包山之顯慶、思溪之圓覺

平江府光孝證悟如璝禪師

建寧魏氏子。 開堂日,僧問:如何是蘇臺境?曰:山橫師子秀,水接太湖清。云:如何是境中人?曰:衣冠皇宋後,禮樂大周前。師凡見僧,必問曰:近日如何?僧擬對,即拊其背曰:不可思議。及將示寂,眾集,復曰:不可思議。乃合掌而終。

紹興府天衣如哲禪師

族里未詳。自退席,寓平江之萬壽,飲啖無擇,人多侮之。有以瑞岩喚主人公語問者,師答以偈曰:瑞巖長喚主人公,突出須彌最上峰。大地掀翻無覓處,笙歌一曲𦘕樓中。一日曰:吾行矣。令拂拭所乘笋輿,乃書偈告眾曰:道在用處,用在死處。時人只管貪歡樂,不肯學無為。敘平昔參問,勉眾進修已,忽竪起拳曰:諸人且道,這箇落在甚麼處?眾無對。師揮案一下曰:一齊分付與秋風。遂入輿中,端坐而逝。實紹興庚辰八月二十三日也。火葬日,闔郡捧香薪送者,擁道師蛻身搖動,咸謂其復生。

婺州智者法銓禪師

上堂曰:要扣玄關,須是有節操,極慷慨,斬得釘,截得鐵,硬剝剝地漢始得。若是隈刀避箭,碌碌之徒,看即有分。以拂子擊禪床,下座。

臨安府徑山妙空智訥禪師

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是何?曰:坐久成勞。云:見後如何?曰:不妨我東行西行。

保寧覺印子英禪師法嗣

臨安府鹽官廣福惟尚禪師

自幼南詢至泗州,依覺印於普照。一日,請方丈,問云:南泉斬猫兒,意旨如何?曰:須是南泉始得。印即以前語詰之,師不能對。至僧堂,忽大悟,曰:古人道:從今日去,更不疑天下老和尚舌頭。信有之矣。述偈呈印,曰:須是南泉第一機,不知不覺驀頭錐;覿面若無青白眼,還如𮭗𮭗守空池。舉未絕,印竪拳,曰:正當恁麼時作麼生?師掀倒禪床,印遂喝。師曰:賊過後張弓。便出。住廣福日,室中問僧:提起來作麼會?又曰:且道是箇甚麼要人提起?

慶元府雪竇法寧禪師

衢之西安人,族社氏。父母禱金華聖者,一夕夢梵僧入家,乃生。弱冠祝髮,志慕游歷。因閱趙州語,默契心源。及見覺印,言其所得,印特稱之。後八坐道場, 上堂曰:百川異流以海為極,森羅萬象以空為極,四聖六凡以佛為極,明眼衲僧以拄杖子為極。且道拄杖子以何為極?有人道得,山僧兩手分付。儻或未然,不知閑倚禪床畔,留與兒孫指路頭。

甘露德顒禪師法嗣

楊州光孝亢禪師

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曰:七顛八倒。云:忽遇客來,如何祗待?曰:生鐵蒺䔧劈口𡎺。

法雲佛國惟白禪師法嗣

東京慧林月印惠海禪師

上堂曰:黃金地上,具眼者未肯安居。荊棘林中,本分底留伊不得。只如去此二途,作麼生是衲僧行履處?良久曰:舉頭煙靄裏,依約見家山。 上堂,顧眎大眾,拍禪床一下曰:聊表不空。便下座。 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曰:黃金地上玉樓臺。云: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曰:三月洛陽人戴華。

楊州建隆原禪師

姑蘇洞庭人,族夏氏。初得法於甘露顒禪師,後機契於佛國,以步武高妙,侍國入 禁中。陞座,問答稱 旨,賜金襴伽梨。自京回蔣山,值佛鑑上堂,師出問:如何是蔣山境?鑑抗聲曰:你次第問我境中人耶?師便禮拜歸眾,鑑大喜。端明蔡公襄請開法建隆,後住洞庭翠峰。 上堂,拈拄杖曰:買帽相頭,依模𦘕樣。從他野老自顰眉,誌公不是閑和尚。卓拄杖,下座。 上堂,舉:僧問鏡清:明教新年,佛法有無?師曰:新年景物漸舒蘇,佛法徒勞論有無。得失是非都喪却,波斯鼻孔自來麤。 僧問:大覺世尊昔於波羅奈國轉四諦法輪,建隆今日開堂,未審轉那箇法輪?曰:千江同一月,萬戶盡逢春。云:法輪轉處,達者皆知。旃檀爇時,香風匝地。曰:寒山拊掌,拾得呵呵。

開先心印智珣禪師法嗣

廬山開先宗禪師

上堂曰:一不做,二不休,捩轉鼻孔,捺下雲頭。禾山解打鹽官鼓,僧繇不寫戴嵩牛。廬陵米,投子油,雪峰依舊輥雙毬。夜來風送衡陽信,寒鴈一聲霜月幽

元豐惠圓清滿禪師法嗣

福州雪峰圓覺宗演禪師

恩州人也。 上堂曰:道箇直下便會,早是枝生節外。更若舉古明今,笑殺德山、臨濟。驀拈拄杖召眾曰:且道德山、臨濟有甚麼長處?卓一卓,喝一喝,曰:曾經大海休誇水,除却須彌不是山。 上堂:遣迷求悟,不知迷是悟之鉗鎚;愛聖憎凡,不知凡是聖之爐鞴。只如聖凡雙泯、迷悟俱忘一句作麼生道?半夜彩霞籠玉像,天明峰頂五雲遮。 僧問:不慕諸聖、不重己靈時如何?曰:款出囚口。云:便恁麼會去時如何?曰:換手推胷。 問:如何是大善知識心?曰:十字街頭片瓦子。 辭眾日,僧問:如何是臨岐一句?曰:有馬騎馬,無馬步行。云:途中事作麼生?曰:賤避貴。

雪竇道榮禪師法嗣

福州雪峰大智禪師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銜拂柄示之。僧云:此是香嚴底,和尚又作麼生?師便喝,僧大笑,師叱曰:這野狐精!

夾山自齡禪師法嗣

潭州石霜法聰禪師

僧問:如何是君王劒?曰:四塞輸降款,梯山入貢來。云:如何是諸侯劒?曰:瞻之仰之。云:如何是百官劒?曰:四海煙塵淨,六合一家昌。云:如何是和尚劒?曰:理長即就。

育王真戒曇振禪師法嗣

慶元府岳林真禪師

上堂。曰:古人道:初秋夏末,合有責情三十棒。岳林則不然,靈山會上,世尊拈華,迦葉微笑。正當恁麼時,好與三十棒。何故如此?太平時節,強起干戈,教人吹大法螺、擊大法皷,舉步則金蓮𨇾蹀,端居則寶座巍峩。梵王引之於前,香華繚繞;帝釋隨之於後,龍象駢羅。致令後代兒孫遞相倣斆,三三兩兩,皆言出格風標;劫劫波波,未肯歸家穩坐。皷脣搖舌,宛如鐘磬笙竿;奮臂點𮌎,何啻稻麻竹葦?更逞游山翫水、撥草瞻風,人前說得石點頭,天上飛來華撲地,也好與三十棒。且道坐夏賞勞如何酬獎?良久,曰:萬寶功成何厚薄?千鈞價重自低昂。

招提廣燈惟湛禪師法嗣

嘉興府華亭觀音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曰:半夜烏龜火裏行。云:意作麼生?曰:虗空無背面。僧禮拜,師便打。

青原第十三世

丹霞子淳禪師法嗣

真州長蘆真歇清了禪師

左綿,安昌人,族雍氏。襁褓入寺,見佛喜動眉睫,咸異之。年十一,依聖果清俊,歷七稔,試法華得度。往成都大慈習經論,領大意。出蜀至沔漢,扣丹霞,入室次,霞問:如何是空劫時自己?師擬對,霞曰:你閙在,且去。一日,登鉢盂峰,豁契悟,徑歸見霞,方侍立次,霞掌曰:將謂你知有。師欣然拜之。翌日,霞上堂曰:日照孤峰翠,月臨溪水塞。祖師玄妙訣,莫向寸心安。便下座。師直前云:今日陞座,更瞞某不得也。霞曰:你試舉我今日陞座看。師良久,霞曰:將謂你瞥地。師便出。後游五臺,之京師,浮汴抵長蘆,謁祖照禪師,一語契投,命為侍者,踰年分座。宣和三年,照稱疾退院。四年秋,經制陳公璋請師繼席,衲子憧憧,堂盈千七百眾。建炎末,自儀真游四明之補怛洛迦山,又之丹丘天峰,受閩中象骨請。紹興初, 勑住育王,從溫之龍翔禪其律居,移徑山及崇先新寺。 上堂曰:我於先師一堂下,伎倆俱盡,覔箇開口處不可得。如今還有恁麼快活不徹底漢麼?若無,銜鐵負鞍,各自著便。 上堂:鹽決定鹹,醋決定酸,大家知有這滋味,因甚麼却喚作割茅刈草底人?還知他家未穩處麼?不行尊貴路,爭踏上頭關? 上堂:久默斯要,不務速說。釋迦老子待要款曲賣弄,爭奈未出母胎,已被人󳬇破。且道覰破箇甚麼?瞞雪峰不得。 上堂:上孤峰頂,過獨木橋,驀直恁麼行,猶是時人脚高脚低處。若見得徹,不出戶身徧十方,未入門常在屋裏。其或未然,趂涼般取一轉柴。 上堂:天曉濃霜白,依然境未分。出門無所辨,華鳥寂無聞。正恁麼時,作麼生是虗不墮位?要須擊起冰河焰,莫使凝然凍不回。 上堂:道得第一句,不被拄杖子瞞。識得拄杖子,猶是途路中事。作麼生是到地頭一句? 上堂:處處覓不得,只有一處不覓自得。且道是那箇一處?良久曰:賊身已露。 上堂:口邊白醭去,始得入門。通身紅爛去,方知有門裏事。更須知有不出門底。復曰:喚甚麼作門?僧問:三世諸佛向火𦦨裏轉大法輪,還端的也無?師大笑曰:我却疑著。云:和尚為甚麼却疑著?曰:野華香滿路,幽鳥不知春。 問:不落風彩,還許轉身也無?曰:石人行處不同功。云:向上事作麼生?曰:妙在一漚前,豈容千聖眼。僧禮拜,師曰:即恐不恁麼。 問:不求諸聖,不重己靈時如何?曰:古鏡臺前荒草秀。云:便恁麼去時如何?曰:金烏銜片玉。二十一年九月壬子, 慈寧皇太后幸寺, 命開堂垂箔聽法, 賜金襴、銀帛等。月末示疾。十月旦, 太后遣中使宣醫候問,從容而別,即加趺而逝。龕留七日, 太后降香錫金以侑齋祭。塔全身于院西桃華塢。壽六十四,臘四十五。二十三年秋, 諡曰悟空,塔名淨照。

慶元府天童宏智正覺禪師

隰之隰川人,族李氏。母夢五臺一僧解環與環其右臂,乃孕,遂齋戒。及生師,右臂特起若環狀。七歲,日誦千言。祖寂,父宗道,久參佛陀遜禪師。遜嘗指師謂其父曰:此子道韻勝甚,非塵埃中人。苟出家,必為法器。十一得度於淨明本宗,十四具戒。逾三年,渡河之洛,坐夏少室。秋至香山,謁枯木成禪師,染指法味,即造丹霞。霞問:如何是空劫已前自己?云:井底蝦蟆吞却月,三更不借夜明簾。曰:未在,更道。師擬議,霞打一拂子曰:又道不借。師於言下釋然作禮。霞曰:何不道取一句?云:某今日失錢遭罪。霞曰:未暇打得,你且去。霞領大洪,師掌牋記。宣和三年,命首眾得法者已數人。四年,過圓通。時真歇初住長蘆,遣僧邀至。眾出迎,見其衣舃穿弊,且易之。真歇俾侍者易以新履,師却曰:吾為鞋來耶?眾聞心服,懇求說法,居第一座。六年,出住泗之普照,次補太平、圓通、能仁及長蘆、天童。而天童屋廬湫隘,師至,創闢一新,衲子爭集萬指餘。 上堂曰:黃閤簾垂,難傳家信。紫羅帳合,暗撒真珠。正恁麼時,視聽有所不到,言詮有所不及,如何通得箇消息去?夢回夜色依稀曉,笑指家風爛熳春。 上堂:心不能緣,口不能議。直須退步荷擔,切忌當頭觸諱。風月寒清古渡頭,夜船撥轉瑠璃地。 上堂:空劫有真宗,聲前問己躬。赤窮新活計,清白舊家風。的的三乘外,寥寥一印中。却來行異類,萬派自朝東。 上堂:句裏明宗則易,宗中辨白則難。良久曰:還會麼?凍雞未報家林曉,隱隱行人過雪山。 上堂:今日是釋迦老子降誕之辰,長蘆不解說禪,與諸人盡箇樣子。只如在摩耶胎時作麼生?以拂子𦘕此◉相。曰:只如以清淨水浴金色身時又作麼生?復𦘕此󱐜相。曰:只如周行七步,目顧四方,指天指地,成道說法,神通變化,智慧辯才,四十九年,三百餘會,說青道黃,指東畫西,入般涅槃時又作麼生?乃盡此⊕相。復曰:若是具眼衲僧,必也相許。其或未然,一一歷過始得。 僧問:如何是向去底人?曰:白雲投壑盡,青嶂倚空高。云:如何是却來底人?曰:滿頭白髮離岩谷,半夜穿雲入市󱈎。云:如何是不來去底人?曰:石女喚回三界夢,木人坐斷六門機。 問:一絲不著時如何?曰:合同船子並頭行。云:其中事作麼生?曰:快刀快斧斫不入。 問:布袋頭開時如何?曰:一任填溝塞壑。 問:清虗之理畢竟無身時如何?曰:文彩未痕初,消息難傳際。云:一步密移千聖外,通身放下劫壺空。曰:誕生就父時,合體無遺照。云:理既如是,事又作麼生?曰:歷歷纔回通化事,十方機應又何妨。云:恁麼則塵塵皆現本來身去也。曰:透一切色,超一切心。云:如理如事又作麼生?曰:路逢死虵莫打殺,無底籃子盛將歸。云:入市能長嘯,歸家著短衫。曰:木人嶺上歌,石女溪邊舞。師住持以來,受無貪而施無厭。歲艱食,竭己有及贍眾之餘,賴全活者數萬。日常過午不食。紹興丁丑九月,謁郡僚及檀度,次謁越師趙公令詪,與之別。十月七日還山。翌日辰巳間,沐浴更衣,端坐告眾,顧侍僧索筆作書,遺育王大慧禪師,請主後事。仍書偈曰:夢幻空華,六十七年。白鳥煙沒,秋水天連。擲筆而逝。龕留七日,顏貌如生,爪髮漸長。奉全軀塔于東谷,僧臘五十有三。其生前所遺髮齒,設利綴之如珠,或髮貫其中,至今以誠心求者必得。戊寅春, 諡宏智,塔妙光

隨州大洪慧照慶預禪師

上堂曰:進一步,踐他國王水草;退一步,踏他祖父田園;不進不退,正在死水中。還有出身之路也無?蕭騷晚籟松釵短,游漾春風柳線長。 上堂,舉:船子囑夾山云:直須藏身處無蹤跡,無蹤跡處莫藏身。吾在藥山三十年,只明此事,今時人為甚麼却造次?丹山無彩鳳,寶殿不留冠。有時憨,有時癡,非我途中爭得知?

處州治平湡禪師

上堂曰:優游實際妙明家,轉步移身指落霞。無限白雲猶不見,夜乘明月出蘆華。

焦山枯木法成禪師法嗣

太平州吉祥法宣禪師

上堂。曰:離四句,絕百非,德山棒猶鈍,臨濟喝還遲。七佛已前消息子,相逢何待更揚眉?諸仁者!若作無事商量,正落闡提群隊;若作佛法領解,又是特地新條。而今直須撥開向上一竅,坐斷千聖舌頭,運出自己家珍,始有衲僧巴鼻。儻不如是,滿口嚼冰霜,逢人向誰說?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曰:久旱無甘雨,田中稻穗枯。云:意旨如何?曰:今年米價貴,容易莫嫌麤。

台州天封子歸禪師

上堂,以拄杖卓一下,召大眾曰:八萬四千法門,八字打開了也。見得麼?金鳳夜棲無影樹,峰巒纔露海雲遮。 上堂:天封一語,時時直與。莫挂𮌎襟,切須記取。

台州護國守昌禪師

上堂,拈拄杖卓曰:三十六旬之開始,七十二候之起元。萬拜迎和氣之時,東帝布生成之令。直得天垂瑞彩,地雍貞祥。微微細雨洗寒空,淡淡春光籠野色。可謂應時納祐,慶無不宜。盡大地人,皆添一歲。敢問諸人,且道那一人年多少?良久曰:千歲老兒顏似玉,萬年童子𩯭如𮈔。

鄧州丹霞普月禪師

初住汝州寶應,次遷丹霞。 上堂曰:威音已前,誰當辨的?然燈而後,孰是知音?直饒那畔承當,未免打作兩橛。縱向這邊行履,也應未得十全。良由杜口毗耶,已是天機漏洩。任使掩室摩竭,終須縫罅離披。休云體露真常,直是純清絕點。說甚皮膚脫落,自然獨運孤明。雖然似此新鮮,未稱衲僧意氣。直得五眼齊開,三元洞啟,從此竿頭絲線,自然不犯波瀾。須明轉位回機,方解入󱈎垂手。所以道:任使板齒生毛,莫教眼睛顧著。認著則空花繚亂,言之則語路參差。既然如是,敢問諸人:不犯鋒釯一句又且如何道得?良久曰:半夜烏龜眼豁開,萬象曉來都一色。

東京妙慧尼淨智大師

慧光,宣和三年春, 勑住妙慧。 上堂,舉趙州勘婆話,乃曰:趙州舌頭連天,老婆眉光覆地。分明勘破歸來,無限平人瞌瞎。

石門元易禪師法嗣

吉州青原齊禪師

長樂人,族陳氏。年二十八,辭父兄,從雲蓋智禪師出家,執事首座寮。座一日秉拂罷,師前曰:某竊聞首座所說,莫曉其義,伏望慈悲指示。座諄諄誘之,使究無著說這箇法。踰兩日有省,以偈呈曰:說法無如這箇親,十方剎海一微塵。若能於此明真理,大地何曾見一人。座駭然,因語智得度,徧扣諸方。後至石門,深蒙器可。出住青原,僅十二年。示寂日,說偈遺眾曰:昨夜三更過急灘,灘頭雲霧黑漫漫。一條拄杖為知己,擊碎十關與萬關。

紹興府天衣法聦禪師

上堂曰:幽室寒燈不假挑,虗空明月徹雲霄。要知日用常無間,烈焰光中發異苗。裝普賢大士開光明次,師登梯乘筆,顧大眾曰:道得即為下筆。眾無對。師召侍者曰:與老僧牢扶梯子。遂點之。

遂寧府香山尼佛通大師

因誦蓮經有省,往見石門,乃曰:成都喫不得也,遂寧喫不得也。門拈拄杖打出,通忽悟曰:榮者自榮,謝者自謝,秋露春風,好不著便。門拂袖歸方丈,尼亦不顧而出。由此道俗景從,得法者眾。

淨因自覺禪師法嗣

東京華嚴真懿慧蘭禪師

上堂,曰:達磨大士九年面壁,未開口已前不妨令人疑著,却被神光座主一󳬇,脚手忙亂,便道:吾本來茲土,傳法救迷情。一華開五葉,結果自然成。當時若有箇漢,腦後有照破古今底眼目、手中有截斷虗空底鉗鎚,纔見道便與驀胷搊住一華五葉,且拈放一邊作麼生是儞傳底法?待伊開口便與掀倒禪床,直饒達磨全機也倒退三千里,免見千古之下負累兒孫。慧嚴今日豈可徒然?非唯重整頹綱,且要為諸人雪屈。遂拈拄杖橫按,召大眾,曰:達磨大師向甚麼去也?擲拄杖,下座。 中秋雨下,上堂:家家啟戶待嬋娟,豈謂風雲翳碧天?以手打一圓相,曰:賴得箇中消息在,團團不動照三千。 上堂,拈拄杖,曰:靈山會上喚作拈華,少室峰前名為得髓。從上古德只可傍觀,末代宗師盡皆拱手。華嚴今日不可逐浪隨波,擬向萬仞峰前點出普天春色。會麼?髑髏無喜識,枯木有龍吟。

天寧禧誧禪師法嗣

西京熊耳慈禪師

上堂。曰:般若無知,應緣而照。山僧今日撒屎撒尿,這邊放,那邊屙,東山西嶺笑呵呵。幸然一片清涼地,剛被熊峰染汙他。染汙他,莫瞅瞅,泥牛木馬盡呵叱。過犯彌天且莫論,再得清明又何日?還會麼?來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

寶峰闡提惟照禪師法嗣

江州圓通青谷真際德止禪師

金紫徐公,閩中之季子也,世居歷陽。師雙瞳紺碧,神光射人。十歲未知書,多喜睡,其父目為懜然子。暨成童,強記過人,學文有奇語。弱冠,夢異僧授四句偈,已而有以南安岩主像遺之者,即傍所載聦明偈,自是持念不忘。後五年,隨金紫將漕西洛,一夕忽大悟,連作數偈,一曰:不因言句不因人,不因物色不因聲。夜半吹燈方就枕,忽然這裏已天明。時闡提主招提寺,已與往來。一日詣寺,提望見,拊掌笑曰:曹洞之宗,賴子振矣。師嘯歌自若,眾莫測之。乃力求出家,父弗許,欲以官授之,曰:某方將脫世網,不著三界,豈復刺頭於利名中耶?請移授從兄珏,遂祝髮受具。未數載,名振京師。宣和三年春,徽宗皇帝特 賜號真際,俾居圓通。 上堂曰:山僧二十年前,兩目雙盲,了無所覩。唯是聞人說道,青天之上有大日輪,照三千大千世界,無有不徧之處。籌䇿萬端,終不能見。二十年後,眼光漸開。又值天色連陰,濃雲亂湧。四方觀察,上下推窮。見雲行時,便於行處作計較。見雲住時,便於住處立箇窠臼。正如是問,忽遇著箇多知漢問道:莫是要見日輪麼?何不向高山頂上去?山僧却徵他道:那裏是高山頂上?他道:紅塵不到處是。諸仁者,好箇端的消息。還會麼?長連床上佛陀耶。 上堂:昨夜黃面瞿曇將三千大千世界來一口吞盡,如人飲湯水,蹤跡不留,應時消散。當爾時,諸大菩薩、聲聞、羅漢及與一切眾生盡皆不覺不知,唯有文殊、普賢瞥然覰見。雖然得見,渺渺茫茫,恰似向大洋海裏頭出頭沒相似。諸人且道是甚麼消息?若也檢點得破,許他頂門上具一雙眼。紹興乙亥夏某月五日,有異讖。次日,泊然示寂。闍維,煙氣所及,悉成設利。塔司空山,又分窆疊石原。壽五十六,臘三十二。其偈頌流行者幾數百篇。

台州真如道會禪師

上堂曰:空劫中事,自肯承當。日用全彰,有何滲漏?正好歸家穩坐,任他雪覆青山。不留元字挂懷,誰顧波翻水面?且道正不立玄、偏不附物一句如何舉似?機絲不挂梭頭事,文彩縱橫意自殊。

興國軍智通大死翁景深禪師

台之仙居人,族王氏。自幼不羣,年十八依廣度院德芝披削,始謁淨慈象禪師。一日曰:思而知,慮而解,皆鬼家活計。興不自遏。聞寶峰名尊當世,往求入室。峰曰:直須斷起滅念,向空劫已前掃除玄路,不涉正偏,盡却今時,全身放下,放盡還放,方有自由分。師聞,頓領厥旨。峰擊皷告眾曰:深得闡提大死之道,後學宜依之。因號大死翁。建炎改元,開法智通。 上堂曰:來不入門,去不出戶,來去無痕,如何提唱?直得古路苔封,𦏪羊絕迹,蒼梧月鏁,丹鳳不棲。所以道:藏身處沒蹤跡,沒蹤跡處莫藏身。若能如是,去住無依,了無向背。還委悉麼?而今分散如雲鶴,儞我相忘觸處玄。 上堂:火裏靈苗秀,無根徧界生。諸人如體悉,千里共途行。若也未然,放出連天荊棘,直教大地崢嶸。 僧問:如何是大死翁道?曰:不落正偏圓。云:如何是大死翁德?曰:深山藏不得,獨露有乖疎。 問:如何是正中偏?曰:黑面老婆披白練。云:如何是偏中正?曰:白頭翁子著皂衫。云:如何是正中來?曰:屎裏翻筋斗。云:如何是兼中至?曰:雪刃籠身不自復。云:如何是兼中到?曰:崑崙夜裏行。云:向上還有事也無?曰:捉得烏龜喚作鼈。云:乞師再垂方便。曰:入山逢虎臥,出谷鬼來牽。云:何得干戈相待?曰:三兩綫,一斤麻。紹興初,歸住寶藏岩,以事民其服。至壬申二月,示微恙,乃曰:世緣盡矣。三月十三,留兄滋家寫遺書,別道舊隣里,為眾小參,仍說偈曰:不用剃頭,何須澡浴?一堆紅焰,千足萬足。雖然如是,且道向上還有事也無?遂斂目而逝,世壽六十有三,坐夏四十有五。

衡州華藥智朋禪師

四明人,族黃氏。未冠為僧,依寶峰有年,無省。因為眾持鉢,峰自題其像曰:雨洗淡紅桃蕚嫩,風搖淺碧柳絲輕;白雲影裏怪石露,流水光中古木清。噫!儞是何人?師即禮辭,持以還浙。至南徐焦山,展挂次,枯木成禪師見之,歎曰:今日方知此老親見先師來。師聞即契悟,遂曰:元來恁麼地。成曰:汝作麼生會?師曰:春生夏長,秋收冬藏。成曰:直須保任。師應喏。紹興初,出住華藥,次遷清涼。 上堂曰:海風吹夢,嶺猿啼月;敢問諸人,是何時節?恁麼會得,無影樹下任遨遊;其或未然,三條椽下直須打徹。後退居四明之瑞岩,建康帥再以清涼挽之,明守亦勉其行,師不從,作偈送使者曰:相煩專使入煙霞,灰冷無湯不點茶;寄語甬東賢太守,難教枯木再生華。未幾,終於端岩。

衢州烏巨癡憨如懿禪師

上堂曰:至道休存佛祖言,更須放下莫論禪。未彰文彩全提妙,暗裏虗明徹底圓。

大洪智禪師法嗣

紹興府天章樞禪師

上堂,召大眾曰:春將至,歲已暮,思量古往今來,只是箇般調度。凝眸昔日家風,下足舊將岐路。勸君休莫莾鹵,眨上眉毛須薦取。東村王老笑呵呵,此道今人棄如土。

大洪淨嚴守遂禪師法嗣

隨州大洪慶顯禪師

僧問:須菩提岩中宴坐,帝釋雨華。和尚新據洪峰,有何祥瑞?曰:鐵牛耕破扶桑國,迸出金烏照海門。云:未審是何宗旨?曰:熨斗煎茶銚不同。

嘉泰普燈錄卷第九

音釋

 誧,音普。 嵊,音盛。 釜,音父。 𨇾,蘇恊切。 蹀,徒篋切。 沔,音緬。 憧,音衝。 侑,禹救切。 隰,音習。 湫,在九切。 詪,音艮。 懜,武亘切。 甬,音乏,音勇,耳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