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外別傳

教外別傳卷十六

過去六佛

毗婆尸佛

毗婆尸佛。偈曰:身從無相中受生,猶如幻出諸形象。幻人心識本來無,罪福皆空無所住。

尸棄佛

尸棄佛。偈曰:起諸善法本是幻,造諸惡業亦是幻,身如聚沫心如風,幻出無根無實性。

毗舍浮佛

毗舍浮佛。偈曰:假借四大以為身,心本無生因境有。前境若無心亦無,罪福如幻起亦滅。

拘留孫佛

拘留孫佛。偈曰:見身無實是佛身,了心如幻是佛幻。了得身心本性空,斯人與佛何殊別。

拘那含牟尼佛

拘那含牟尼佛。偈曰:佛不見身知是佛,若實有知別無佛,智者能知罪性空,坦然不怖於生死。

迦葉佛

迦葉佛。偈曰:一切眾生性清淨,從本無生無可滅。即此身心是幻生,幻化之中無罪福。

西天東土應化聖賢

文殊菩薩

文殊菩薩一日令善財採藥,曰:是藥者採將來。善財徧觀大地,無不是藥,却來白曰:無有不是藥者。文殊曰:是藥者採將來。善財遂於地上拈一莖草,度與文殊。文殊接得,呈起示眾曰:此藥亦能殺人,亦能活人。○菴提遮女問文殊曰:明知生是不生之理,為甚麼却被生死之所流轉?文殊曰:其力未充,

天親菩薩

天親菩薩從彌勒內宮而下,無著菩薩問曰:人間四百年,彼天為一晝夜。彌勒於一時中,成就五百億天子,證無生法忍。未審說甚麼法?天親曰:祇說這箇法,祇是梵音清雅,令人樂聞。

維摩大士

維摩會上,三十二菩薩各說不二法門。文殊曰:我於一切法,無言無說,無示無識,離諸問答,是為菩薩入不二法門。於是文殊又問維摩:仁者當說何等是菩薩入不二法門?維摩默然。文殊讚曰:乃至無有語言文字,是菩薩真入不二法門。 

善財童子

善財參五十三員善知識,末後到彌勒閣前,見樓閣門閉,瞻仰讚嘆。見彌勒從別處來,善財作禮曰:願樓閣門開,令我得入。尋時彌勒至善財前,彈指一聲,樓閣門開。善財入已,閣門即閉。見百千萬億樓閣,一一樓閣內,有一彌勒,領諸眷屬,并一善財,而立其前。○善財因無著菩薩問曰:我欲見文殊,何者即是?善財曰:汝發一念心清淨即是。無著曰:我發一念心清淨,為甚麼不見?善財曰:是真見文殊。

須菩提尊者

須菩提尊者在巖中宴坐,諸天雨華讚嘆。尊者曰:空中雨華讚嘆,復是何人?云何讚嘆?天曰:我是梵天,敬重尊者善說般若。尊者曰:我於般若未甞說一字,汝云何讚嘆?天曰:如是尊者無說,我乃無聞。無說無聞,是真說般若。 ○尊者一日說法次,帝釋雨華。尊者乃問:此華從天得邪?從地得邪?從人得邪?帝釋曰:弗也。尊者曰:從何得邪?帝釋乃舉手。尊者曰:如是如是。

舍利弗尊者

舍利弗尊者因入城,遙見月上女出城。舍利弗心口思惟:此姊見佛,不知得忍不得忍否?我當問之。纔近便問:大姊往甚麼處去?女曰:如舍利弗與麼去。舍利弗曰:我方入城,汝方出城,何言如我恁麼去?女曰:諸佛弟子當依何住?舍利弗曰:諸佛弟子依大涅槃而住。女曰:諸佛弟子既依大涅槃而住,而我亦如舍利弗與麼去。○舍利弗問須菩提:夢中說六波羅蜜與覺時同異?須菩提曰:此義深遠,吾不能說。會中有彌勒大士,汝往彼問。舍利弗問彌勒,彌勒曰:誰名彌勒?誰是彌勒?○舍利弗問天女曰:何以不轉女身?天女曰:我從十二年來,求女人相了不可得,當何所轉?即時天女以神通力變舍利弗,令如天女。天女自化身如舍利弗,乃問言:何以不轉女身?舍利弗以天女像而答言:我今不知云何轉面而變為女身?

殃崛摩羅尊者

殃崛摩羅尊者,未出家時,外道受教為嬌尸迦,欲登王位,用千人拇指為花冠,已得九百九十九,唯欠一指,遂欲殺母取指。時佛在靈山,以天眼觀之,乃作沙門,在殃崛前,殃崛遂釋母欲殺佛。佛徐行,殃崛急行,追之不及,乃喚曰:瞿曇!住!住!佛告曰:我住久矣,是汝不住。殃崛聞之,心忽開悟,遂棄刃投佛出家。

賓頭盧尊者

賓頭盧尊者,因阿育王內宮齋三萬大阿羅漢,躬自行香,見第一座無人,王問其故,海意尊者曰:此是賓頭盧位,此人近見佛來。王曰:今在何處?海意曰:且待須臾。言訖,賓頭盧從空而下,王請就座禮敬,尊者不顧,王乃問:承聞尊者親見佛來,是合?尊者以手䇿起眉曰:會麼?王曰:不會。尊者曰:阿耨達池龍王曾請佛齋,吾是時亦預其數。 

障蔽魔王

障蔽魔王領諸眷屬,一千年隨金剛齊菩薩覔起處不得。忽一日得見,乃問曰:汝當依何而住?我一千年覔汝起處不得。金剛齊曰:我不依有住而住,不依無住而住,如是而住。 

那叱太子

那叱太子析肉還母,析骨還父,然後現本身,運大神力,為父母說法。

秦跋陁禪師

秦跋陁禪師問生法師:講何經論?生曰:大般若經。師曰:作麼生說色空義?曰:眾微聚曰色,眾微無自性曰空。師曰:眾微未聚,喚作甚麼?生罔措。師又問:別講何經論?曰:大涅槃經。師曰:如何說涅槃之義?曰:涅而不生,槃而不滅。不生不滅,故曰涅槃。師曰:這箇是如來涅槃,那箇是法師涅槃

寶誌禪師

寶誌禪師。初,金陵東陽民朱氏之婦,上巳日聞兒啼鷹巢中,梯樹得之,舉以為子。七歲,依鍾山大沙門僧儉出家,專修禪觀。宋太始二年,髮而徒跣,著錦袍,往來皖山劒水之下,以翦尺拂子拄杖頭,負之而行。○天鑑二年,梁武帝韶問:弟子煩惑未除,何以治之?答曰:十二。帝問:其旨如何?答曰:在書字時節刻漏中。帝益不曉。○帝甞詔畫工張僧繇寫師像,僧繇下筆輙不自定,師遂以指󳮢面門,分披出十二面觀音,妙相殊麗,或慈或威,僧繇竟不能寫。他日,與帝臨江縱望,有物泝流而上,師以杖引之,隨杖而至,乃紫旃檀也。即以屬供奉官俞紹,令雕師像,頃刻而成,神采如生。○師垂語曰:終日拈香擇火,不知身是道場。○又曰:大道祇在目前,要且目前難覩。欲識大道真體,不離聲色言語。○又曰:京都鄴都浩浩,還是菩提大道。○十二時歌。平旦寅,狂機內有道人身。窮苦枉經無數劫,不信常擎如意珍。若捉物,入迷津,但有纖毫即是塵。不住舊時無相貌,外尋知識也非真。日出卯,出處不須生善巧。縱使神光照有無,舉意便遭魔境嬈。若施功,終不了,曉夜被他人我拗。不用安排祇麼從,何曾心地生煩惱。食時辰,無明本是釋迦身。坐臥不知元是道,祇麼忙忙受苦辛。認聲色,覔疎親,盡是他家染污人。若擬痴心求作佛,問取虗空始出塵。禺中巳,未了之人爭為計。假饒特達祖師言,莫向心頭安了義。祇守玄,沒文字,認著依前還不是。蹔時自肯不追尋,永劫不遭魔境使。日南午,四大身中無價寶。陽𦦨空華不肯拋,作意脩行受辛苦。不曾迷,莫求悟,任你朝陽幾回暮。有相身中無相身,無明路上無生路。日昳未,心地何曾安了義。他家文字有踈親,不用工夫求的意。任縱橫,絕忌諱,長在人間不居世。運用元來聲色中,迷夫未識爭為計。晡時申,學道先須不厭塵。有相本來權積聚,無形不用更安真。作淨潔,却勞神,莫認痴強作近隣。言下不求無住處,暫時喚作出家人。日入酉,虗幻聲香不長久。禪悅珍羞尚不飡,誰能更飲無明酒。沒可把,沒可守,蕩蕩逍遙未曾有。縱使多聞達古今,也是痴狂外邊走。黃昏戌,狂子興功投暗室。假使心通無量時,歷劫何曾異今日。擬思量,却啾唧,轉使心頭黑如漆。晝夜舒光照有無,痴人喚作波羅蜜。人定亥,勇猛精進成懈怠。不起纖毫脩學心,無相光中常自在。超釋迦,越祖代,心有微塵還窒礙。放蕩長如痴兀人,他家自有通人愛。半夜子,心住無生即生死。心法何曾屬有無,用時便用勿文字。佛祖言,外邊事,識取起時還不是。作境搜求實總無,生死魔來任相試。鷄鳴丑,一顆圓光明已久。內外追尋覔總無,境上施為渾大有。不見頭,也無手,世界壞時渠不朽。未了之人聽一言,祇這如今誰動口。

善慧大士

善慧大士者,婺州義烏縣人也。齊建武四平丁丑五月八日,降于雙林鄉傅宣慈家。本名翕,年十六納劉氏女,名妙光,生普建、普成二子。二十四與里人稽亭浦漉魚,獲已沈籠水中,祝曰:去者適,止者留。人或謂之愚。會有天竺僧嵩頭陀曰:我與汝毗婆尸佛所發誓,今兜率宮衣鉢見在,何日當還?因命臨水觀影,見圓光寶葢。大士笑謂之曰:鑪韛之所多鈍鐵,良醫之門足病人。度生為急,何思彼樂乎?嵩指松山頂曰:此可棲矣。大士躬耕而居之。有人盜菽麥瓜果,大士即與籃籠盛去。日常營作,夜則行道。見釋迦、金粟、定光三如來放光襲其體,大士乃曰:我得首楞嚴定,天嘉二年感七佛相隨,釋迦引前,維摩接後,唯釋尊數顧共語,為我補處也。其山頂黃雲盤旋若葢,因號雲黃山。○梁武帝請講金剛經,大士纔陞座,以尺揮案一下便下座,帝愕然。聖師曰:陛下還會麼?帝曰:不會。聖師曰:大士講經竟。 ○又一日講經次,帝至,大眾皆起,唯大士端坐不動。近臣報曰:聖駕在此,何不起?大士曰:法地若動,一切不安。○大士一日披衲頂冠靸履朝見,帝問:是僧邪?大士以手指冠。帝曰:是道邪?大士以手指靸履。帝曰:是俗邪?大士以手指衲衣。○心王銘曰:觀心空王,玄妙難測。無形無相,有大神力。能滅千災,成就萬德。體性雖空,能施法則。觀之無形,呼之有聲。為大法將,心戒傳經。水中鹽味,色裏膠青。決定是有,不見其形。心王亦爾,身內居停。面門出入,應物隨情。自在無礙,所作皆成。了本識心,識心見佛。是心是佛,是佛是心。念念佛心,佛心念佛。欲得早成,戒心自律。淨律淨心,心即是佛。除此心王,更無別佛。欲求成佛,莫染一物。心性雖空,貪嗔體實。入此法門,端坐成佛。到彼岸已,得波羅蜜。慕道真士,自觀自心。知佛在內,不向外尋。即心即佛,即佛即心。心明識佛,曉了識心。離心非佛,離佛非心。非佛莫測,無所堪任。執空滯寂,於此漂沉。諸佛菩薩,非此安心。明心大士,悟此玄音。身心性妙,用無更改。是故智者,放心自在。莫言心王,空無體性。能使色身,作邪作正。非有非無,隱顯不定。心性離空,能凡能聖。是故相勸,好自防慎。剎那造作,還復漂沉。清淨心智,如世黃金。般若法藏,並在身心。無為法寶,非淺非深。諸佛菩薩,了此本心。有緣遇者,非去來今。○有偈曰:夜夜抱佛眠,朝朝還共起。起坐鎮相隨,語默同居止。纖毫不相離,如身影相似。欲識佛去處,祇這語聲是。○又曰: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又曰: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

南嶽慧思禪師

南嶽慧思禪師,武津李氏子。因誌公令人傳語曰:何不下山教化眾生?目視雲漢作甚麼?師曰:三世諸佛被我一口吞盡,何處更有眾生可化?

天台智者禪師

天台山修禪寺智者禪師,諱智顗,荊州華容陳氏子。在南嶽誦法華經,至藥王品曰:是真精進,是名真法供養如來。於是悟法華三昧,獲旋陀羅尼。見靈山一會,儼然未散。 

泗州僧伽大聖

泗州僧伽大聖。或問:師何姓?師曰:姓何。曰:何國人?師曰:何國人?

天台豐干禪師

天台山豐干禪師因寒山問:古鏡未磨時如何照燭?師曰:冰壺無影像,猿猴探水月。曰:此是不照燭也,更請道看。師曰:萬德不將來,教我道甚麼?寒山、拾得俱作禮而退。○師欲遊五臺,問寒山、拾得曰:汝共我去遊五臺,便是我同流;若不共我去遊五臺,不是我同流。寒山曰:你去遊五臺作甚麼?師曰:禮文殊。寒山曰:你不是我同流。師尋獨入五臺,逢一老人便問:莫是文殊麼?曰:豈可有二文殊?師作禮未起,忽然不見。

天台寒山子

天台山寒山子因眾僧炙茄次,將茄串向一僧背上打一下,僧回首,寒山呈起茄串曰:是甚麼?僧曰:這風顛漢。寒山向傍僧曰:你道這僧費却我多少鹽醋?○因趙州遊天台路次,相逢寒山,見牛跡,問趙州曰:上座還識牛麼?趙州曰:不識。寒山指牛跡曰:此是五百羅漢遊山。趙州曰:既是羅漢,為甚麼却作牛去?寒山曰:蒼天!蒼天!趙州呵呵大笑。寒山曰:作甚麼?趙州曰:蒼天!蒼天!寒山曰:這廝兒宛有大人之作。

天台拾得子

天台山拾得子,一日掃地,寺主問:汝名拾得,因豐干拾得汝歸,汝畢竟姓箇甚麼?拾得放下掃帚,叉手而立。寺主再問,拾得拈掃帚掃地而去。寒山搥胸曰:蒼天蒼天。拾得曰:作甚麼?寒山曰:不見道東家人死,西家人助哀。二人作舞,笑哭而出。○國清寺半月念戒,眾集,拾得拍手曰:聚頭作想那事如何?維那叱之,拾得曰:大德且住,無嗔即是戒,心淨即出家。我性與你合,一切法無差。

明州布袋和尚

明州奉化縣布袋和尚,形裁腲脮,蹙額皤腹,出語無定,寢臥隨處。常以杖荷一布囊并破席,凡供身之具盡貯囊中。入󱈎肆聚落,見物則乞,或󳮰󱠲魚𦵔,纔接入口,分少許投囊中。時號長汀子。○一日,有僧在師前行,師乃拊其背,僧回首,師曰:乞我一文錢。曰:道得即與汝一文。師放下布袋,叉手而立。○白鹿和尚問:如何是布袋?師便放下布袋。曰:如何是布袋下事?師負之而去。○先保福和尚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放下布袋叉手。保福曰:為祇如此,為更有向上事?師負之而去。○師在街衢立,有僧問:和尚在這裏作甚麼?師曰:等箇人。曰:來也,來也。師曰:汝不是這箇人。曰:如何是這箇人?師曰:乞我一文錢。○有偈曰:吾有一軀佛,世人皆不識。不塑亦不裝,不雕亦不刻。無一滴灰泥,無一點彩色。人畫畫不成,賊偷偷不得。體相本自然,清淨非拂拭。雖然是一軀,分身千百億。○又有偈曰:一鉢千家飯,孤身萬里遊。青目覩人少,問路白雲頭。○梁貞明三年丙子三月,師將示滅,於岳林寺東廊下端坐磐石而說偈曰:彌勒真彌勒,分身千百億。時時示時人,時人自不識。偈畢,安然而化。其後復現于他州,亦負布袋而行。

法華志言大士

法華志言:大士,壽春許氏子,留講肆久之。一日,讀雲門錄,忽契悟。未幾,宿命遂通。獨語笑,口吻囁嚅,日常不輟。世傳誦法華,因以名之。○丞相呂許公問佛法大意,師曰:本來無一物,一味却成真。○集仙王質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青山影裏潑藍起,寶塔高吟撼曉風。又曰:請法華燒香。師曰:未從齋戒覔,不向佛邊求。○國子助教徐岳問祖師西來意,師曰:街頭東畔底。徐曰:某甲未會。師曰:三般人會不得。○僧問師:凡邪?聖邪?遂舉手曰:我不在此住

扣冰澡先古佛

扣冰澡先古佛建寧新豐翁氏子,初以講說為眾所歸,棄謁雪峯,手携鳧茈一包、醬一器獻之。雪峯曰:包中是何物?師曰:鳧茈。雪峯曰:何處得來?師曰:泥中得。雪峯曰:泥深多少?師曰:無丈數。雪峯曰:還更有麼?曰:轉有轉深。又問:器中何物?曰:醬。雪峯曰:何處得來?曰:自合得。雪峯曰:還熟也未?曰:不較多。雪峯異之,曰:子異日必為王者師。○後自鵞湖歸溫嶺結庵,繼居將軍巖,二虎侍側,神人獻地為瑞巖院。夏則衣楮,冬則扣冰而浴,故世人號為扣冰古佛。○後住靈曜,上堂:四眾雲臻,教老僧說箇甚麼?便下座。○有僧燒炭積成火龕,曰:請師入此修行。曰:真玉不隨流水化,琉璃爭奪眾星明。曰:莫祇這便是麼?曰:且莫認奴作郎。曰:畢竟如何?曰:梅華臘月開。○天成戊子,應閩主之召,延居內堂,敬拜曰:謝師遠降。賜茶次,師提起橐子曰:大王會麼?曰:不會。曰:人王法王各自照了。留十日,以疾辭。至十二月二日,沐浴陞堂,告眾而逝。

千歲寶掌和尚

千歲寶掌和尚,中印度人也。周威烈十二年丁卯,降神受質,左手握拳,七歲祝髮乃展,因名寶掌。魏晉間東遊此土,入蜀禮普賢,留大慈。常不食,日誦般若等經千餘卷。有詠之者曰:勞勞玉齒寒,似迸巖泉急。有時中夜坐,堦前神鬼泣。一日謂眾曰:吾有願住世千歲,今年六百二十有六。故以千歲稱之。次遊五臺,徙居祝融峯之華嚴、黃梅之雙峯、廬山之東林。尋抵建鄴,會達磨入梁,師就扣其旨,開悟。武帝高其道臘,延入內庭。未幾如吳,有偈曰:梁城遇導師,參禪了心地。飄零二浙遊,更盡佳山水。順流東下,由千頃至天竺,往鄮峯,登太白,穿鴈蕩,盤󴃤於翠峯七十二庵。回赤城,憩雲門、法華、諸暨、漁浦、赤符、大巖等處。返飛來,棲止石竇,有行盡支那四百州,此中徧稱道人遊之句,時貞觀十五年也。後居浦江之寶嚴,與朗禪師友善,每通問,遣白犬馳往,朗亦以青猿為使令,故題朗壁曰:白犬銜書至,青猿洗鉢回。顯慶二年正旦,手塑一像,至九日像成,問其徒慧雲曰:此肖誰?雲曰:與和尚無異。即澡浴易衣趺坐,謂雲曰:吾住世已一千七十二年,今將謝世,聽吾偈曰:本來無生死,今亦示生死。我得去住心,他生復來此。頃時囑曰:吾滅後六十年,有僧來取吾骨,勿拒。言訖而逝。入滅五十四年,有刺浮長老自雲門至塔所,禮曰:冀塔洞開。少選,塔戶果啟,其骨連環若黃金,浮即持往秦望山,建窣堵波奉藏。以周威烈丁卯至唐高宗顯慶丁巳攷之,實一千七十二年,抵此土歲歷四百餘

法順大師

法順大師,姓杜氏,世傳文殊化身也。降靈於雍州萬年縣,神迹炳著,不可勝紀。甞作法身頌曰:懷州牛喫禾,益州馬腹脹。天下覔醫人,灸猪左膊上。

未詳法嗣

實性大師

實性大師因同參芙蓉訓禪師至,上堂,以右手拈拄杖倚放左邊,良久曰:此事若不是芙蓉師兄,也大難委悉。便下座。

茶陵郁山主

茶陵郁山主不曾行脚,因廬山有化士至,論及宗門中事,教令看。僧問法燈:百尺竿頭如何進步?法燈曰:噁。凡三年。一日乘驢度橋,一踏橋板而墮,忽然大悟。遂有頌曰:我有神珠一顆,久被塵勞關鏁。今朝塵盡光生,照破山河萬朵。因茲更不遊方。師乃白雲端和尚得度。師端有贊曰:百尺竿頭曾進步,溪橋一踏沒山河。從茲不出茶川上,吟嘯無非囉哩囉。

僧肇法師

僧肇法師遭秦王難,臨就刑,說偈曰:四大元無主,五陰本來空。將頭臨白刃,猶似斬春風。

禪月貫休禪師

禪月貫休禪師有詩曰:禪客相逢祇彈指,此心能有幾人知?大隨和尚舉問曰:如何是此心?師無對。

先淨照禪師

先淨照禪師問楞嚴大師:經中道:若能轉物,即同如來;若被物轉,即名凡夫。祇如昇元閣作麼生轉?嚴無對。

公期和尚

公期和尚因往羅漢,路逢一騎牛公子。師問:羅漢路向甚麼處去?公拍牛曰:道!道!師喝曰:這畜生!公曰:羅漢路向甚麼處去?師却拍牛曰:道!道!公曰:直饒恁麼,猶少蹄角在。師便打,公拍牛便走。

唐朝因禪師

唐朝因禪師微時,甞運槌擊土次,見一大塊,戲槌猛擊之,應碎,豁然大悟。

法海立禪師

處州法海立禪師因朝廷有旨,革本寺為神霄宮。師陞座,謂眾曰:都緣未徹,所以說是說非;葢為不真,便乃分彼分此。我身尚且不有,身外烏足道哉?正眼觀來,一場笑具。今則聖君垂旨,更僧寺作神霄,佛頭上添箇冠兒,算來有何不可?山僧今日不免橫檐拄杖,高挂鉢囊,向無縫塔中安身立命,於無根樹下嘯月吟風,一任乘雲仙客、駕鶴高人來此呪水書符、叩牙作法,他年成道,白日上昇,堪報不報之恩,以助無為之化。祇恐不是玉,是玉也大奇。然雖如是,且道山僧轉身一句作麼生道?還委悉麼?擲下拂子,竟爾趨寂。

樓子和尚

樓子和尚,不知何許人也,遺其名氏。一日,偶經遊街市間,於酒樓下整襪帶次,聞樓上人唱曲云:你既無心我也休。忽然大悟,因號樓子焉。

神照本如法師

神照本如法師甞以經王請益四明尊者,尊者震聲曰:汝名本如。師即領悟,作偈曰:處處逢歸路,頭頭達故鄉。本來成現事,何必待思量。

上竺證悟法師

臨安府上竺圓智證悟法師,台州林氏子。依白蓮僊法師,問具變之道,僊指行燈曰:如此燈者,離性絕非,本自空寂,理則具矣。六凡四聖,所見不同,變則在焉。師不契。後因掃地誦法華經,至知法常無性,佛種從緣起,始諭旨告僊,僊然之。師甞患學者囿於名相,至以天台為文字之學,南宗鄙之。乃謁護國此庵元禪師,夜語次,師舉東坡宿東林偈,且曰:也不易到此田地。元曰:尚未見路徑,何言到耶?曰:祇如他道:溪聲便是廣長舌,山色豈非清淨身?若不到此田地,如何有這箇消息?元曰:是門外漢耳。曰:和尚不吝,可為說破。元曰:却祇從這裡猛著精彩󳬇捕看。若󳬇捕得他破,則亦知本命元辰落著處。師通夕不寐,及曉鍾鳴,去其秘畜,以前偈別曰:東坡居士太饒舌,聲色關中欲透身。溪若是聲山是色,無山無水好愁人。特以告元,元曰:向汝道是門外漢。師禮謝。未幾,有化馬祖殿瓦者,求語發揚,師書曰:寄語江西老古錐,從教日炙與風吹。兒孫不是無料理,要見冰消瓦解時。此庵見之,笑曰:須是這闍黎始得

淨居尼玄機

溫州淨居尼玄機,唐景雲中得度,常習定於大日山石窟中。一日,忽念曰:法性湛然,本無去住。厭喧趍寂,豈為達邪?乃往參雪峯。雪峯問:甚處來?曰:大日山來。雪峯曰:日出也未?師曰:若出,則鎔却雪峯。雪峯曰:汝名甚麼?師曰:玄機。雪峯曰:日織多少?師曰:寸絲不挂。遂禮拜退。纔行三五步,雪峯召曰:袈裟角拖地也。師回首,雪峯曰:大好寸絲不挂。

亡名老宿

昔有一老宿,一夏不為師僧說話。有僧歎曰:我祇恁麼空過一夏,不敢望和尚說佛法,得聞正因兩字也得。老宿聞乃曰:闍黎莫𧬊速,若論正因,一字也無。道了叩齒曰:適來無端不合與麼道。隣壁有一老宿聞曰:好一釜羹,被一顆鼠糞污却。

昔有一僧,在經堂內不看經,每日打坐。藏主曰:何不看經?僧曰:某甲不識字。藏主曰:何不問人?僧近前叉手鞠躬曰:這箇是甚麼字?藏主無對。

昔有一老宿住菴,於門上書心字,於牕上書心字,於壁上書心字。 

昔有二庵主,住庵旬日不相見。忽相會,上庵主問下庵主:多時不相見,向甚麼處去?下庵主曰:在庵中造箇無縫塔。上庵主曰:某甲也要造一箇,就兄借取塔樣子。下庵主曰:何不早說?恰被人借去了也。

昔有一庵主見僧來,豎起火筒曰:會麼?曰:不會。庵主曰:三十年用不盡底。僧却問:三十年前用箇甚麼?庵主無對。

昔有一老宿,因江南國主問予:有一頭水牯牛,萬里無寸草,未審向甚麼處放?老宿無對。

昔有一老宿問僧:甚麼處來?僧曰:牛頭山禮拜祖師來。老宿曰:還見祖師麼?僧無對。

昔有一老宿,有偈曰:五蘊山頭一段空,同門出入不相逢。無量劫來賃屋住,到頭不識主人公。

僧問老宿:如何是密室中人?老宿曰:有客不答話。

昔有一老宿,因僧問:魂兮歸去來,食我家園葚。如何是家園葚

昔有一老宿曰:祖師九年面壁,為訪知音。若恁麼會得,喫鐵棒有日在。又一老宿曰:祖師九年面壁,何不慚惶?若恁麼會得,更買草鞋行脚三十年。

昔有一老宿,因僧問:師子捉兔亦全其力,捉象亦全其力,未審全箇甚麼力?老宿曰:不欺之力。

昔有一老宿曰:這一片田地分付來多時也,我立地待汝搆去。

昔有老宿畜一童子,竝不知軌則。有一行脚僧到,乃教童子禮儀。晚間見老宿外歸,遂去問訊。老宿怪訝,遂問童子曰:阿誰教你?童曰:堂中某上座。老宿喚其僧來問:上座傍家行脚是甚麼心行?這童子養來二三年了,幸自可憐生,誰教上座教壞伊?快束裝起去,黃昏雨淋淋地被趂出。

昔有僧到曹溪,時守衣鉢僧提起衣曰:此是大庾嶺頭提不起底。僧曰:為甚麼在上座手裏?僧無對。

昔有老宿問一座主:疏鈔解義,廣略如何?座主曰:鈔解疏,疏解經。老宿曰:經解甚麼?座主無對。

昔高麗國來錢塘刻觀音聖像,及舁上船,竟不能動,因請入明州開元寺供養。後有設問:無剎不現身,聖像為甚不去高麗國?

泗州塔前一僧禮拜,有人問:上座日日禮拜,還見大聖麼

泗州塔頭侍者及時鎻門,有人問:既是三界大師,為甚麼被弟子鎻?侍者無對。

聖僧像被屋漏滴,有人問僧:既是聖僧,為甚麼有漏?僧無對。

有人問僧:點甚麼燈?僧曰:長明燈。曰:甚麼時點?曰:去年點。曰:長明何在?僧無語。

有座主念彌陀名號次,小師喚和尚,及回顧,小師不對。如是數四,和尚叱曰:三度四度喚,有甚麼事?小師曰:和尚幾年喚他即得,某甲纔喚便發業。

有僧與童子上經了,令持經著函內。童子曰:某甲念底著向那裏?

有僧入冥,見地藏菩薩。地藏問:你平生修何業?僧曰:念法華經。曰:止止不須說,我法妙難思。為是說?是不說?僧無對。

鹽官會下有一主事僧,忽見一鬼使來追,僧告曰:某甲身為主事,未暇修行,乞容七日得否?使曰:待為白王,若許即七日後來,不然須臾便至。言訖不見。至七日後,復來覓其僧,了不可得。後有人舉問一僧:若被覓著時,如何抵擬他?

台州六通院僧欲渡船,有人問:既是六通,為甚麼假船?僧無對。

亡名宰官

洪州太守宋令公,一日,大寧寺僧陳乞請第二座開堂。公曰:何不請第一座?眾無語。

江南相馮延巳與數僧遊鍾山,至一人泉,問:一人泉,許多人爭得足?一僧對曰:不教欠少。延巳不肯,乃別曰:誰人欠少?

官人問僧:名甚麼?曰:無揀。官人曰:忽然將一椀沙與上座,又作麼生?曰:謝官人供養。

廣南有僧住庵,國主出獵,左右報庵主:大王來,請起。庵主曰:非但大王來,佛來亦不起。王問:佛豈不是汝師?庵主曰:是。王曰:見師為甚麼不起?

福州洪塘橋上有僧列坐,官人問:此中還有佛麼?僧無對

昔有官人入鎮州天王院,覩神像,因問院主曰:此是甚麼功德?曰:護國天王。曰:祇護此國?徧護餘國?曰:在秦為秦?在楚為楚?曰:臘月二十九日打破鎮州城,天王向甚處去?院主無對。

昔有官人作無鬼論,中夜揮毫次,忽見一鬼出云:汝道無我聻?

亡名行者

昔有道流在佛殿前背佛而坐,僧曰:道士莫背佛。道流曰:大德!本教中道:佛身充滿於法界。向甚麼處坐得?僧無對。

有一行者隨法師入佛殿,行者向佛而唾。師曰:行者少去就,何以唾佛?行者曰:將無佛處來,與某甲唾。師無對。 

死魚浮於水上,有人問僧:魚豈不是以水為命?僧曰:是。曰:為甚麼却向水中死?僧無對。

󳬧子趂鴿子,飛向佛殿欄干上顫。有人問僧:一切眾生在佛影中常安常樂,鴿子見佛為甚麼却顫?僧無對。

昔有一僧去覆船,路逢一賣鹽翁。僧問:覆船路向甚麼處去?翁良久。僧再問,翁曰:你患聾那?僧曰:你向我道甚麼?翁曰:向你道覆船路。僧曰:翁莫會禪麼?翁曰:莫道會禪,佛法也會盡。僧曰:你試說看。翁挑起鹽籃,僧曰:難。翁曰:你喚這箇作甚麼?僧曰:鹽。翁曰:有甚麼交涉?僧曰:你喚作甚麼?曰:不可更向你道是鹽。

亡名道婆

昔有婆子供養一庵主,經二十年,常令一二八女子送飯給侍。一日,令女子抱定曰:正恁麼時如何?庵主曰:枯木倚寒巖,三冬無暖氣。女子舉似婆,婆曰:我二十年祇供養得箇俗漢。遂遣出,燒却庵。

昔有一僧參米胡,路逢一婆住庵。僧問:婆有眷屬否?曰:有。僧曰:在甚麼處?曰:山河大地,若草若木,皆是我眷屬。僧曰:婆莫作師姑來否?曰:汝見我是甚麼?僧曰:俗人。婆曰:汝不可是僧。僧曰:婆莫混濫佛法好。婆曰:我不混濫佛法。僧曰:汝恁麼豈不是混濫佛法?婆曰:你是男子,我是女人,豈曾混濫?

龐行婆入鹿門寺設齋,維那請意旨,婆拈梳子插向髻後曰:回向了也。便出去。

溫州陳道婆甞徧扣諸方名宿,後於長老山淨和尚語下發明,有偈曰:高坡平頂上,盡是採樵翁。人人盡懷刀斧意,不見山花映水紅。

昔有施主婦人入院,行眾僧隨年錢。僧曰:聖僧前著一分。婦人曰:聖僧年多少?僧無對。

宋世玉音

宋太宗皇帝

宋太宗皇帝一日幸相國寺,見僧看經,問曰:是甚麼經?僧曰:仁王經。帝曰:既是寡人經,因甚却在卿手裏?僧無對。○幸開寶塔,問僧:卿是甚人?對曰:塔主。帝曰:朕之塔為甚麼卿作主?僧無對。○一日,因僧朝見,帝問:甚處來?對曰:廬山臥雲庵。帝曰:朕聞臥雲深處不朝天,為甚到此?僧無對。○僧入對次,奏曰:陛下還記得麼?帝曰:甚處相見來?奏曰:靈山一別,直至如今。帝曰:卿以何為驗?僧無對。○京寺回祿,藏經悉為煨燼,僧欲乞宣賜,召問:昔日摩騰不燒,如今為甚却燒?僧無對。○帝甞夢神人報曰:請陛下發菩提心。因早朝,宣問左右街:菩提心作麼生發?皆無對。○智寂大師進三界圖,帝問:朕在那一界中?智寂無對。○一日,朝罷,帝擎鉢問丞相王隨曰:既是大庾嶺頭提不起,為甚麼却在朕手裏?隨無對。

徽宗皇帝

徽宗皇帝政和三年,嘉州巡捕官奏:本部路傍有大古樹,因風摧折,中有一僧禪定,鬚髮被體,指爪遶身。帝降旨,令肩輿入京,命西天總持三藏以金磬出其定,遂問:何代?僧曰:我乃東林遠法師之弟,名慧持,因遊峨嵋,入定於樹。遠法師無恙否?三藏曰:遠法師,晉人也,化去七百年矣。持不復語。三藏問:師既至此,欲歸何所?持曰:陳留縣。復入定。帝製三偈,令繪像頒行。偈曰:七百年來老古錐,定中消息許誰知。爭如隻履西歸去,生死何勞木作皮。藏山於澤亦藏身,天下無藏道可親。寄語莊周休擬議,樹中不是負趍人。有情身不是無情,彼此人人定裏身。會得菩提本無樹,不須辛苦問盧能。

孝宗皇帝

孝宗皇帝宣問靈隱佛照光禪師曰:釋迦佛入山修道六年而成,所成者何事?請師明說。對曰:將謂陛下忘却。

教外別傳卷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