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燈正統卷三十五
南海普陀嗣祖沙門西蜀 性統 編集
曹洞宗
大鑑下第十六世
天童珏禪師法嗣
寧波府雪竇足菴智鑒禪師
滁之全椒吳氏子。兒時喜讀佛書。一日,母與洗手瘍,戲問:是甚麼?師曰:佛手耳視。母為大笑。俄失二親,走真州,依長蘆了剃染,參究厲精,脇不至席者數年。時大休珏典第一座,目師為法器具戒。後入象山之鄭行山,縛菴而居。山當海岸,多妖怪。有巨蟒入菴,矯首怒視。越數日,復旋繞於牀。師不顧,蟒為引去。變怪百出,皆不可惑,徐亦帖然。一夕,深定中自念:此豈外物耶?遂豁然大悟,身心世界洞如瑠璃。乃下山見延壽,然曰:日來肚大,無物可餐。菴小,無牀可臥。若能與食,展菴則住,否則去。然曰:者漢從甚處見鬼見神來?者裡納敗。師便喝。於是反覆徵詰,不能屈。然乃曰:鑒公,徹人也。復走見大休於嶽林,機辯逸出。休曰:今後佛祖不奈爾何矣。因令為眾行丐。師荷二囊,隨得即受,備歷艱勤。翠山宗白頭謂師曰:為眾竭力,得無勞耶?師曰:須知有不勞者。曰:尊貴位中收不得時如何?師曰:觸處相逢不相識。曰:者猶是途中賓主,如何是主中主?師曰:丙丁吹滅火。宗以手掩師口,師拂袖而退。宗遷雪竇,挽師偕行。時法堂新飭,命師普說。宗竊聽之,歎曰:吾生有耳,未甞聞也。出世繼其席。
上堂:世尊有密語,迦葉不覆藏。一夜落花雨,滿城流水香。凡六坐道場,皆王公大人推引。紹熙辛亥謝事,退居雪竇之東菴。明年七月示恙,誡眾曰:吾行矣,送終須務簡約,勿素服哀慟。言訖而逝。閱世八十有八,夏五十三。塔全身于本山之左,有藏其鬚髮者,縷縷皆獲舍利。道聲震海內,而跡曾不越四明,故自號足菴。
雪竇宗禪師法嗣
揚州府泰州廣福微菴道勤禪師
本郡俞氏子。上堂,舉僧問同安:如何是和尚家風?同安曰:金鷄抱子歸霄漢,玉兔懷胎入紫微。曰:忽遇客來,將何祗待?同安曰:金果早朝猿摘去,玉華晚後鳳銜來。師曰:廣福即不然。有問:如何是和尚家風?祇向他道:翠竹叢邊歌欵乃,碧巖深處臥煙蘿。忽遇客來,將何祗待?沒底籃兒盛皓月,無心盌子貯清風。
善權智禪師法嗣
紹興府超化藻禪師
開爐上堂:雪滿寒窓,燒盡丹霞木佛;氷交野渡,凍殺陝府鐵牛。直得寒灰發𦦨,片雪不留,任運縱橫,現成受用。諸禪德要會麼?衲帔蒙頭坐,冷煖了無知。
淨慈暉禪師法嗣
常州府華藏明極慧祚禪師
晚參,舉洞山冬至夜請泰首座喫菓子,山曰: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黑似漆,常在動用中,動用中收不得。且道過在甚麼處?泰曰:過在動用中。山喚侍者掇退菓桌,師頌曰:洞山菓子誰無分?掇退臺盤妙轉機,今夜為君輕點破,牡丹花下睡猫兒。
大鑑下第十七世
雪竇鑑禪師法嗣
寧波府天童長翁如淨禪師
生而岐嶷,不類常童。長學出世法,參足菴於雪竇。菴令看庭前栢樹子話,有省。呈頌曰:西來祖意庭前柏,鼻孔寥寥對眼睛。落地枯枝纔𨁝跳,松蘿亮鬲笑掀騰。菴頷之。後出世,屢遷名剎,住淨慈。時奉敕陞天童,捧敕黃示眾曰:雲開九天呈起,曰看彩鳳銜出。且道如何委悉?急急如律令敕。
開爐,上堂。召眾打圓相,曰:箇是天童火爐,近前則燒殺,退後則凍殺。忽有箇漢出來道:合作麼生?㘞!火爐動也。
上堂:霜風號肅殺,木葉墮蕭𮨱。舉拂子曰:看!惟有玲瓏巖,崔嵬望轉高。所謂天童滯貨,今朝短販一遭,莫有酬價底麼?下座。巡堂:
上堂:外不放入,內不放出。痛下一槌,萬事了畢。且道如何?太白峰前令斬新,內外紀綱俱委悉。
謝新舊兩班,上堂。開無間地獄,現閻羅大王。聚夜叉一部,列牛頭兩行。與其進者,劍樹上猛火進用。與其退者,刀山裡寒氷退藏。且道理會甚事?尀耐飯飽弄筯,判斷矢急尿牀。其或未然,花柳春風入戲場。
上堂:天童鐵臭老拳頭,打殺江湖水牯牛。夜深忽然生箇卵,天明推出大日頭。且道如何?哂㫰諸人烝溼處,免教行步滑如油。
完橋,上堂:去那邊去,來者裡來。中間絕壑斷崕,且道如何相委?以拂子作彎橋勢,曰:看!依俙金磴濶,彷彿彩虹彎。人從橋上過,又作麼生?松蘿影裡開天巧,翰墨光中入畵看。
上堂:靈雲見處桃花開,天童見處桃花落。桃花開,春風催;桃花落,春風惡。靈雲且置,莫有與天童相見者麼?春風惡,桃花躍浪生頭角。
新起妙嚴閣慶懺,陞座。推倒多年老鼠窠,掃空平地笑呵呵,稜𡾓榱桷插雲表,萬億斯年葢覆多。大眾見麼?今朝成就大緣,千古發揮大事,且道如何?卓拄杖,曰:斫額任他門外客,到家還我箇中人。復舉:文殊問無著:近離甚處?曰:南方。殊曰:南方佛法如何主持?曰:末法比丘少奉戒律。殊曰:多少?眾曰:或三百,或五百。師曰:春風鈎引鷓鴣啼。曰:此間佛法如何主持?殊曰:凡聖同居,龍蛇混雜。曰:多少?眾殊曰:前三三,後三三。師曰:平地波㵎駕鐵船。天童者兩轉語,僅與諸方眉毛廝結,更有兩轉語,要為諸方點眼:或三百,或五百,銅錢鐵錢,省數足陌;前三三,後三三,蘿葡芋艿,淺貯滿擔。諸方忽然眼開,決定拍手大笑,且道笑箇甚麼?不笑巴叉,便笑杜撰。雖然,笑者還稀,或有人問:天童多少?眾便向道:新起妙嚴誇第一,團圞都在畵圖中。
上堂:陸修靜、陶淵明、文殊、普賢作圓相,曰:咦!一欵具呈,且道憑誰批判?若是孔夫子,吾無隱乎爾。
舉世尊初生公案頌曰:無憂樹下浴嬰孩,清曉薔薇帶露開。轉過衲僧相見處,後槽驢馬出胞胎。
舉初祖對武帝不識話頌曰:金烏飛上玉欄干,黑漆崑崙對面看。畢竟者些傳不得,落花流水大無端。
舉楊岐栗棘蓬金剛圈話。頌曰:肘後驀生閒落索,風前忽布閙叉撐。那吒八臂空惆悵,夜半三更白晝行。
師六坐道場,兩奉天旨,法道之盛,可想見也。示寂,說偈曰:六十六年,罪犯彌天,打箇𨁝跳,活陷黃泉。門人塔全身於本山。
華藏祚禪師法嗣
寧波府東谷光禪師
舉世尊答波斯匿王問勝義諦中有世俗諦否話。頌曰:無聽無說意無窮,鐵壁銀山一線通。何處是渠真聖諦,秋風昨夜到梧桐。
舉藥山指案山榮枯二樹話,頌曰:三三兩兩不相同,携手行行入草中。掇轉脚跟穿繡履,何妨臘月鼓春風。
舉船子接夾山至覆船而逝話,頌曰:藏身處,沒踪跡,無影樹頭靈鳥宅。沒踪跡處莫藏身,不萌枝上春花拆。有來由,誰辨的?天曉西風拂拂吹,松釵一逕爭拋擲。
舉僧問曹山:靈衣不掛時如何?山曰:曹山今日孝滿。曰:孝滿後如何?山曰:曹山好顛酒話。頌曰:曹山顛酒有誰諳,醉語狂言不自慙。夜半日頭當午照,騎半背面著靴衫。
舉韶國師問龍牙:天不能葢,地不能載,此理如何?牙曰:道者合如是話。頌曰:大海心中汎鐵船,隨波逐浪浪滔天。順風到岸無人識,江北從來使鐵錢。具如聯珠集中。
大鑑下第十八世
天童淨禪師法嗣
襄州鹿門覺禪師
參長翁,值翁上堂曰:一箇烏梅似本形,蜘蛛結網打蜻蜓。蜻蜓落了兩片翼,堪笑烏梅齩鐵釘。師在眾中不覺失笑曰:早知燈是火,飯熟幾多時?後承印可。
出住鹿門,示眾曰:盡大地是學人一卷經,盡乾坤是學人一隻眼。以者箇眼讀如是經,千萬億劫常無間斷。
師甞作五位頌曰:正中偏,月黑雲籠午夜天。佛祖無踪凡聖盡,箇中誰辨往來源。偏中正,金井玉盤秋水冷。海天紅日已生東,餘輝不照毗盧頂。正中來,戴角披毛知幾回。應物轉身全得妙,雲收終不露崔嵬。偏中至,覿面誰能容擬議。手提妙印不當風,大用繁興豈凝滯。兼中到,無舌兒童方會道。撥塵何處得逢源,撒手回途還得妙。
東谷光禪師法嗣
寧波府天童直翁一舉禪師
大鑑下第十九世
鹿門覺禪師法嗣
青州普照一辨禪師
精究教相旨趣。後棄去,往參鹿門,得言外旨。出世中都萬壽室中,甞設百問勘驗諸方。一曰:聲前薦得,落在今時。句後承當,迷頭認影。作麼生是空劫已前自己?又曰:二邊純莫立,中道不須安。且道甚麼處相見得箇端的?又曰:回途轉位,直須戴角披毛。喚作畜生得麼?又曰:念念釋迦出世,步步彌勒下生。為甚麼擬心即錯,動念即乖?又曰:有口贊不盡,無言心自明。是則裂破虗空,不是則鬼家活計。上人端的處,道將一句來。如是憧憧籌室,契其機者鮮焉。師甞作四賓主頌:賓中賓,天涯奔走幾經春,負學論功日轉貧。行海淵深須徧涉,義天空濶不容塵。賓中主,衣穿瘦骨露無餘,獨鎮寰區暉太初。三尺匣中誅劍,百篇囊裡薦賢書。主中賓,丹墀鞭靜九宮開,萬里江山絕點埃。脫却襴衫戴席帽,聲聲只道那邊來。主中主,重巖幽𨗉鎖煙岑,古洞龍吟霧氣深。石女唱歸紅焰裡,木人運步覓知音。又頌浮山示投子十六題:一、識自宗:問答休將句偈酬,到頭佛祖一齊收。九年面壁已多事,立雪神光亦強求。二、死中活。今時及盡更何親,雲鎖幽巖凍鎖津。堪羨嶺頭增意氣,雪中獨綻一枝春。三、活中死。合頭相似喜人情,水月空華鏡象榮。荒徑客迷芳草渡,擬將石火當天明。四、不落死活。到頭採汲不虗施,運水搬柴自合時。燕語未歸簾幕靜,曉鶯啼處綠楊垂。五、背捨。三峰華嶽總平治,雪壓寒林折凍枝。一念不生全體現,纖毫纔動落堦墀。六、不背捨。路濶巖高碧㵎流,山華開徧接雲樓。雨餘何處鶯聲囀,不顧殘春語未休。七、活人劍。耳聽無如眼聽親,南山下雨北山雲。動容舉止方圓異,大賞將軍不語勳。八、殺人刀。凜凜霜風刮地生,千山氷雪路難行。未萌已落威音際,纔擬玄微墮穽坑。九、平常。春來幽谷水冷冷,䇿杖優游傍釣汀。好箇太平無事客,汨羅未必獨惺惺。十、利道拔生。少室靈山事宛然,不曾談教不安禪。回光一句超今古,大丈夫兒誰後先。十一、言無過失。默時似說說時無,迷悟剛令與道疎,莫謂人根有利鈍,麤言細語不關渠。十二、透脫。雪後風和曉霽天,鶯啼華笑柳含煙,鳳樓不宿桃源客,半夜穿鞋人市廛。十三、透脫不透脫。劈箭機鋒著眼看,當陽趂妙哂傍觀,雲橫谷口迷巢鳥,雪擁柴門去路難。十四、稱揚。寒潭不與月為期,萬古松聲韻不移,眼聽耳觀如會得,方知佛祖密傳持。十五、降句。當臺明鏡影難藏,露柱燈籠自舉揚,千聖不曾留半偈,少林已是不相當。十六、方入圓。携琴玉女夜歸時,鳳轉丹霄入紫微,香霧噴華煙靄重,汀洲漁棹月依稀。又五位頌曰:正中偏,斗柄初橫半夜前,密室不燃龍鳳燭,廣寒宮殿月當天。偏中正,木女手提無字印,失曉崑崙暗皺眉,自然羞覩秦時鏡。正中來,劍樹刀山也自摧,玉馬嘶聲離月殿,九重依舊鎖蒼苔。偏中至,大用縱橫無巧智,漁歌樵唱謁金門,太平不是將軍致。兼中到,頭角完全無異號,脫珍著弊入來,縱橫踏破今時道。
天童舉禪師法嗣
寧波府天童雲外岫禪師
郡之昌國衛人,逸其氏。依直翁得度,發明從上宗旨,遂嗣之。初住慈谿石門,歷象山智門、郡之天寧,次繼西竺坦席,後遷天童。
上堂。閙市紅塵裡,有閙市紅塵裡佛法。深山巖崖中,有深山巖崖中佛法。山僧昨日出城門,閙市紅塵裡佛法一時忘却了也。行到二十里,松雲滿目,便見深山巖崖中佛法。大眾且道,如何是深山巖崖中佛法?良久,云:白雲澹泞,出沒太虗之中。青蘿夤緣,直上寒松之頂。便下座。
上堂,以拂子打圓相,曰:摩訶衍法,離四句,絕百非。又打一圓相,曰:禮之用,和為貴,先王之道斯為美。又打一圓相,曰:摩尼珠,人不識,如來藏裡親收得。諸人還見麼?所見不同,互有得失。天童者裡,毋固毋必。
一日,問眾曰:天童今日大死去也,汝輩作麼生救?無印證出曰:請和尚喫飯。師曰:天童今日大死去也,汝不要相救。證曰:䆿語作麼?師曰:天童今日大死去也,阿誰與我同行?證曰:和尚先行,大證後隨。師呵呵大笑,遂示寂,塔全身於本山。
大鑑下第二十世
天童岫禪師法嗣
寧波府雪竇無印大證禪師
饒州鄱陽史氏子。幼穎異,依州之昌國寺智節剃染。初謁荊石琰於圓通,不契。時思菴睿居閒房,師委身,日就鍛鍊。嗣聞雲外唱道天童,往依之,得入室。師資唱和,有若大溈之得寂子。至治癸亥,應詔金書大藏,英宗賜織金。屈眴南還,江浙丞相脫歡請師主衢之南禪,繼領光孝。遷信之祥符、明之定水,後領雪竇。
上堂:千說萬說,不若覿面一見。昨日二十九,今朝七月一。報汝參禪人,此中有深秘。孃生兩隻眼,箇箇如黑漆。急急急,回頭覰破天真佛。良久,曰:且道是甚面目?下座,巡堂喫茶。
上堂:妙妙妙,衲僧鼻孔無多竅;玄玄玄,剎竿頭上挂青天。智士寧容袖手?良馬豈待揮鞭?全超棒喝,不落蹄筌。百鳥不來春又去,巖前贏得日高眠。
舉:世尊纔陞座,文殊遽白椎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話。頌曰:春風乍扇已天涯,是處根莖競發芽;何必子規更饒舌,重教啼血染山花。
元順帝至正庚子,退居定水之圓明菴。明年九月廿一示寂。闍維,牙齒數珠不壞,舍利明瑩。門人景雲等建塔於菴之後。壽六十五。
普照辨禪師法嗣
磁州大明寶禪師
甞作五位頌曰:正中偏,月鎖深宮午夜前。燭殘人靜丹墀冷,一片虗明照碧天。偏中正,曉天不挂秦臺鏡。金烏纔擬出扶桑,依稀還被輕煙映。正中來,深夜寒梅雪裡開。馥馥幽香無間斷,頭頭觸處絕纖埃。偏中至,大用全彰無忌諱。携手相將賀太平,熙熙風物從來異。兼中到,妙盡功忘非善巧。枯木龍吟大地春,靈根秀出寒巖草。
慈雲覺禪師
普照室中垂問曰:聲前薦得,落在今時。句後承當,迷頭認影。作麼生是空劫已前自己?師曰:半夜石人無影象,縱橫誰辨往來源?問:不見一法,始是半提。作麼生是全提底道理?師曰:石馬驟千山。問:喫飯忘其饑,力充忘其飽。作麼是力充底人?師曰:巨靈擡手無多子,分破華山千萬重。問:直得不恁麼來者,猶是兒孫邊事。如何是向上人?師曰:半夜烏雞雪裡啼。問:行玄體妙,落在今時。究理窮源,關山萬里。只如未知有底人如何趨向?師曰:牀窄先臥。問:迷時千卷少,悟後一言多。且道悟了底人如何履踐?師曰:出不由戶,坐不當堂。問:岸如欲止先停棹,車若不行須打牛。如今打牛也,車行也未?師曰:下載清風付與誰?
大鑑下第二十一世
大明寶禪師法嗣
太原府王山體禪師
參大明,一日見子生飯,師乃拍手一下,飛去。大明適後至,亦於師背上打一掌。師驚顧明曰:還是子辜負你,你辜負子?師罔措。明曰:幸是可憐生,却乃互相辜負去。師豁然有省。於是典侍者戮力十年,秘重深嚴,不見參學。一日抽單,罔不疑怪。或問明:侍者何往?明曰:諸方來,諸方去,何介意哉?曰:參學何如?明曰:道有參學,栽他頭角;道無參學,減他威光。一眾方疑。後受囑隱山西太原府,府運兩衙請主王山。
上堂。者裡莫有衝流度刃者麼。試出來相見看。僧出。從東過西。又從西過東。師曰。未得一場榮。先刖兩脛足。曰。也知和尚慣用此機。師曰。罪不重科。僧擬議。師便打。僧為吐舌。師曰。棺材裡瞠甚眼睛。乃曰。似者等行脚。祖師門下有甚交涉。同安老祖道。孤峰逈秀。不掛煙蘿。片月行空。白雲自異。衲僧家到者裡。劍甲未施。賊身已敗。豈不屈辱先宗。山僧今日若不痛與鍼錐。達磨一宗堪作甚麼。喝一喝曰。逢人不得錯舉。
師甞謂學者曰:獅子有三種:第一超宗異目,第二齊眉共躅,第三影響不真。超宗異目者,見過於師,堪為種草。齊眉共躅者,減師半德,落在今時。若影響不真,則狐犴猥勢,羊質虎皮,祖師門下有甚用處?
又甞發明洞上宗旨曰:既有尊貴之位,須明尊貴底人。須知尊貴底人不處尊貴之位,方明尊貴不落階級。
五位頌曰:正中偏,夜深古殿鎖輕煙,寂爾苔封臣不立,密密光輝未兆前。偏中正,玉人不覩臨臺鏡,子夜星河霧氣濃,依舊青山不露頂。正中來,木人携杖火中回,趂起泥牛耕練色,放教石馬步蒼苔。兼中至,轉側相逢全意氣,交輝終不犯鋒鋩,大用縱橫無變異。兼中到,明暗盡時光不照,石女有智妙難窮,解栽絕頂無根草
□□府□□仁山恒禪師
久待大明,深入堂奧。明一日以衣法付之,師曰:恒不是恁麼人。明曰:不是恁麼人,自不殃及伊。師乃唯唯受之,葢法乳恩深也。明囑曰:汝既如是,第一不得容易出世。若躁進輕脫,中間必有坎坷。厚養久之,乃出住□□焉。
僧問:洞山已邈雲巖真,因甚到過水覩影始云大悟?師曰:不是深心人不知。曰:如何是深心人?師曰:十八女兒不繫腰。復示以頌曰:柳底黃鸝送好音,輕輕喚著愈傷心。闌干倚徧無聊賴,夢裡如何許我尋?無路尋,怨殺月明花下影,依俙拂斷枕頭琴。
普照寶禪師法嗣
順天府大慶壽寺虗明教亨禪師
濟州任城王氏子。先是,有汴州慈濟寺僧福安者,山居有年,於邙山村倚樹而化。王氏母夢其求託宿,遂生師焉。七歲出家,十五遊方,參普照,未有所入。一日,以事往睢陽,宿趙渡,於馬上憶擊板因緣,疑情百結。將抵河津,同行警曰:此河津也。師忽有省,下馬,悲喜交集,至隕涕。歸以告照,照曰:此僵臥人,似欲轉動日面佛、月面佛,意旨如何?師復茫然無所對。後聞板聲,乃大悟,以頌呈照曰:日面月面,星流電卷。少或遲疑,面門著箭。咄!照曰:吾今後瞞汝不得也。後出世,五坐道場,末繼席普照。尋奉旨主慶壽。金興定己卯七月十日,索筆書偈,端坐而化。其偈失錄,尚記其末云:咦!一二三四五六七。塔於
大鑑下第二十二世
王山體禪師法嗣
彰德府磁州大明雪巖滿禪師
初參普照寶,寶曰:兄弟年後正宜參扣,老僧當年念念以佛法為事。師遽避席,進曰:和尚而今如何?寶曰:如生冤家相似。師曰:若不得此語,幾累我枉行千里。寶下禪牀,握師手曰:作家那!師與勝默光同參,有所逆,甞跪受呵斥。或問其故,師曰:今諸方師資法屬諍訟招譏,獅子身中蟲自食其肉。滿雖不肖,復敢蹈覆轍邪?聞者咸歎以為賢。後造王山,山舉洞山覩影話,師疑甚,山曰:不疑言句,是為大病。子今既疑,則病發矣。子知此病,則子藥也。師一日讀五位頌,至折合終歸炭裡坐,忽大悟曰:今日方知病即藥也。呈山,山曰:料掉沒交涉。師曰:和尚此回瞞不得也。山可之,俾接踵住持。
上堂,舉洞山解夏曰:秋初夏末,兄弟東去西去,直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良久曰:祇如萬里無寸草處作麼生去?石霜曰:出門便是草。太陽曰:直饒不出門,亦是草漫漫地。師曰:三箇老漢雖然異口同音,未免撞頭磕頟。何故?一人大開口了合不得,一人高擡脚了放不下,一人緊閉門了出不去。王山即不然,徧十方界非外,全在一微塵;在一微塵非內,徧十方界。祇者一微塵及盡不可得也,向那裡安門?甚處入草?還委悉麼?休侵洞嶺初秋草,請看疎山﨟月蓮。下座。
僧問高郵定:透網金鱗,以何為食?定曰:乾屎橛。僧無語。師代曰:謝供養。師於金泰和六年丙寅十月寂,當宋寧宗開禧二年。其頌語最多,茲僅錄正偏五位如左,曰:正中偏,𨗉洞沉沉鎖翠煙。午夜碧空清似鏡,一輪明月上層巔。偏中正,欲曉雲濃封古徑。雪屋靈明夢未惺,冥然又若寒宵永。正中來,木人携錫下崔嵬。縱橫不履今時地,石徑祥蓮襯足開。兼中至,高提妙印無真偽。碧紗叢裡恣情眠,一任巖前花雨墜。兼中到,突兀三光曾未照。夢手敲空聽者稀,逈然不落宮商調。
順天府慶壽勝默光禪師
初參鄭州寶,後參王山,得法出世。開堂甞謂眾曰:傳法當如船子,求法當如可祖。苟不然者,其何以荷如來之大法哉?
上堂: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與人。德山齒不關風,納盡敗缺。要識綱宗,先須識句。巖頭腦後見腮,莫與往來,總好與三十痛棒。還有不甘者麼?如無,莫怪壓良為賤。
示眾,舉:麻谷到章敬,遶禪牀三帀,振錫一下,卓然而立。敬曰:是!是!谷又到南泉,遶禪牀三帀,振錫一下,卓然而立。泉曰:不是!不是!師曰:是無可是,非無真非。是非無主,萬善同歸。梟雞晝夜,徒自支離。我無三寸,鱉得喚龜。迦葉不肯,一任攢眉。
僧問:如何是祖意?師曰:鍼頭削鐵。曰:如何是教意?師曰:佛面剝金。
舉九峰不肯首座話,頌曰:元座徒亡一炷煙,九峰不是抑高賢。若將一色為承紹,辜負先師不借緣。
仁山恒禪師法嗣
彰德府磁州大明詮禪師
依仁山得旨,賦性瀟灑□,排諧談笑。仁山常囑定侍者拘檢之,師曰:人生一夢而已,快樂一世是好夢,拘檢一世是惡夢,我寧作好夢耳。人以為佳言。徒單二駙馬赴南京任,道過大明,入堂見一僧面壁而坐,駙馬曰:好箇澹漢。師曰:今日被駙馬著鹽醬也。
慶壽亨禪師法嗣
開封府大覺西溪弘相禪師
沂水王氏子。初棄家事祖照,通經得僧服,恣覽內外典,凡十年乃棄。參虗明於普照,又十年始獲印記。出世住鄭州之大覺、嵩山之少林、沂州之普照,最後住清凉。元遺山好問與師同遊蘭若峰,道中偶談及避𡨥事。時師以為凡出身以對世,能外生死,然後有所立。生死雖大事,視之要如翻覆手。然則坎止流行,無不可者。此須從靜工中來,念念不置,境當自熟耳。時雪途石滑,師失跌,同行莫能救,直下數十尺,僅礙大樹而止。遺山驚問,師方神色自若,徐曰:學禪四十年,脚跟乃為石頭取勘。聞者笑服。因漢境熟之言,果其日用事純而不妄也。年六十四示寂。有語錄、文集行世。
大鑑下第二十三世
雪巖滿禪師法嗣
順天府報恩寺萬松行秀禪師
河內人,族蔡氏。氣骨不凡,幼便超然有出世志。父母難之,然知終不可以世相奪,因携送刑州淨土寺禮贇,允落髮秉具。後決力參究,擔囊距燕,歷潭柘,過慶壽,參勝默老人。老人曰:學此道如鍛金,滓穢不淨則精金不顯。觀君眉宇間大有物在,此物非一番寒徹骨不能放下,子後自見不在。老僧多言,且令看長沙轉自己歸山河大地話,半載無所入。默曰:我只願你遲會。久之,一日忽有省,於玄沙未徹,語尚未透。次參雪巖,滿於磁之大明,言下忽悟曰:得恁麼近從前伎倆。一火而燼,始知勝默為人處。依雪巖二年,盡得其底蘊。巖付衣偈,勉以流通大法。自是兩河三晉皆欽師名,於是法門隱然,倚以為重。尋歸淨土,搆萬松菴,寺中耆宿敦請開法,師應之。次住中都萬壽。金明昌癸丑,章宗詔入禁庭陞座,帝躬自迎禮,聞法感悟,賜錦綺大僧伽衣。承安丁巳,詔住大都仰山棲隱寺,以繼開山玄冥顗席。次移錫報恩洪濟。元太宗庚寅,復奉敕主中都之萬壽。晚年退居從容菴,數遷鉅剎,大振洞上之宗,道化稱極盛焉。
上堂,舉:昔有跨驢人問僧:何往?僧曰:道場去。人曰:何處不是道場?僧以拳毆之,曰:者漢沒道理,向道場裡跨驢不下。其人無語。師曰:盡道者漢有頭無尾、能做不能當,殊不知却是者僧前言不副後語。汝既知舉足下足皆是道場,何不悟騎驢跨馬無非佛事?萬松要斷者不平公案,更與花判道:喫拳沒興漢,茅廣杜禪和,早是不尅己,那堪錯過他?道場惟有一,佛法本無多,留與闍黎道戶。唵,薩哩嚩。
棲隱,上堂。蓮宮特作梵宮修,聖境還須聖駕遊。雨過水澄禽汎子,霞明山靜錦蒙頭。成湯也展恢天網,呂望稀垂釣月鉤。試問風光甚時節?黃金世界桂花秋。
上堂。所謂道人者,不知月之大小、不知歲之餘閏。山僧即不然,今年三百八十四日,前月大盡、此月小盡,即今閏四月一日辰末巳初,忽有箇漢出來道:疏通伶俐、知時按節即不無,要且無道人氣息。山僧以手掩鼻道:退後,退後。為甚麼聻?道人氣息太煞熏人。
示眾:機輪轉處,智眼猶迷;寶鏡彰時,纖塵不度。開拳不落地,應物善知時,兩刃相逢時,如何回互?咄!
示眾:踢翻滄海,大地塵飛。喝散白雲,虗空粉碎。嚴從立令,猶是半提。大用全彰,如何施設?
示眾。去即留住,住則遣去。不去不住,渠無國土。何處逢渠,在在處處。且道是甚麼物,得恁麼奇特。
示眾:動則埋身千尺,不動則當處生苗。直須兩頭撒開,中間放下,更買草鞋行脚始得。
示眾:向上一機,鶴冲霄漢;當陽一著,過新羅。直饒眼似流星,未免口如匾擔。且道是甚麼宗旨?
僧問:諸佛不出世,為甚却降誕王宮?師曰:青山常舉足。曰:亦無有涅槃,為甚却滅度雙林?師曰:白日不移輪。 問:明與無明,其性無二。如何是無二之性?師曰:天曉不露。
問:撒手那邊的人,為甚麼不居正位?師曰:大功不宰。曰:回途者邊的人,為甚麼不墮偏方?師曰:至化無為。
問:向道莫去歸來背父,如何得不背父去?師曰:切忌回頭。
問:心心放下難,如何是放下底人?師曰:擔取去。
問僧:洞山道:龍吟枯木,異響難聞。如何是異響?曰:不會。師曰:善解龍吟。
問:是處是慈氏,無門無善財。為甚麼却道瑠璃殿上無知識?師曰:拆殿了相見。
瞎。全真問:某甲三十年來,打疊妄心不下,乞師方便。師曰:汝妄心有來多少時也?未審本來有妄心否?祇如妄心作麼生斷?只者妄心,斷即是,不斷即是?真聞,廓然作禮而去。
晚年幽居多暇,甞拈掇宏智百頌,曰從容菴錄。又著請益錄,踵碧巖後塵,開寶鏡重垢,甚有補於宗門。師天資敏利,百家之學,無不淹通。三閱大藏,首尾熟貫。有祖燈錄六十二卷,釋氏新聞、鳴道集、辨宗說、心經風、鳴禪悅、法喜集若干卷。淨土、仰山、洪濟、萬壽四剎,皆有錄行世。以元定宗元年丙午後四月五日示疾,七日書偈曰:八十一年,只此一語。珍重諸人,切莫錯舉。遂逝世,壽八十一。生宋乾道二年丙戌,僧臘六十。茶毗於通玄門外,舍利無數。諸方門人,分而塔焉
□□府竹林巨川海禪師
有風鈴頌曰:銅脣鐵舌太尖新,樓角懸來不記春。言外百千三昧法,因風說與箇中人。
學士陳秀王甞問萬松:彌勒菩薩為甚麼不修禪定、不斷煩惱?松曰:真心本淨,故不修禪定;妄想本空,故不斷煩惱。又問香山大潤,潤曰:禪心已定,不須更修;斷盡煩惱,不須更斷。後持以問師,師曰:本無禪定煩惱。公曰:惟此為快耳。
續燈正統卷三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