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燈正統卷三
南海普陀嗣祖沙門西蜀 性統 編集
臨濟宗
大鑑下第十六世
昭覺勤禪師法嗣
岳州府君山佛照覺禪師
上堂。古者道:仰之彌高,鑽之彌堅;瞻之在前,忽焉在後。諸人還識得麼?若也不識,為你註破:仰之彌高,不隔絲毫;要津把斷,佛祖難逃。鑽之彌堅,真體自然;鳥啼華笑,在碧巖前。瞻之在前,非正非偏;十方坐斷,威鎮大千。忽焉在後,一場漏逗;堪笑雲門,藏身北斗。咄!
蘇州府寶華顯禪師
本郡人。上堂:喫粥了也,頭上安頭。洗𥁊盂去,為虵畵足。更問如何,自納敗闕。良久,高聲召大眾,眾舉首。師曰:歸堂喫茶。
上堂:禪莫參,道休學,歇意忘機常廓落,現成公案早周遮。祇箇無心已穿鑿,直饒坐斷未生前。良久曰:錯!錯!錯!
紹興府東山覺禪師
後住因聖,上堂:三通鼓罷,諸人各各上來。擬待理會祖師西來意,還知劍去久矣麼?設使直下悟去,也是斬頭覓活。東山事不獲已,且向第二頭鞠拶看。拍禪牀,下座。
上堂:花爛熳,景暄妍,休說壺中別有天。百草頭邊如薦得,東高三丈,西濶八寸。
上堂。廣額屠兒一日至佛所,颺下屠刀曰:我是千佛一數。世尊曰:如是,如是。今時叢林將謂廣額過去是一佛權現,屠兒如此見廣額,且喜沒交涉。又曰:廣額正是箇殺人不眨眼底漢,颺下屠刀,立地成佛,且喜沒交涉。又道:廣額颺下屠刀曰:我是千佛一數。者一佛多少分明,且喜沒交涉。要識廣額麼?夾路桃華風雨後,馬蹄何處避殘紅?
台州府鴻福子文禪師
上堂,舉百丈野狐話,頌曰:不昧不落作麼會,會得依前墮野狐。一夜凉風生畵角,滿船明月汎江湖。
台州府天封覺禪師
上堂:無生國裡,未是安居。萬仞崖頭,豈容駐足?且望空撒手,直下翻身一句作麼生道?人逢好事精神爽,入火真金色轉鮮。
成都府昭覺道祖首座
初見圓悟,於即心是佛語下發明。久之,悟命分座。一日,為眾入室,餘二十許人,師忽問曰:生死到來,如何回避?僧無對。師擲下拂子,奄然而逝。眾皆愕然,亟以聞悟。悟至,召曰:祖首座!師張目眎之。悟曰:抖擻精神透關去。師點頭,竟爾趨寂。
南康府雲居宗振首座
丹丘人,依圓悟於雲居。一日仰瞻鐘閣,倐然契證。有詰之者,座酧以三偈,其後曰:我有一機,直下示伊。青天霹𮦷,電卷星馳。德山臨濟,棒喝徒施。不傳之妙,於汝何虧。悟見大悅。
甞書壁曰:住在千峰最上層,年將耳順任騰騰。免教名字挂人齒,甘作今朝百䂐僧。
樞密徐俯
字師川,號東湖居士。每侍先龍圖謁法昌及靈源,語論終日。公聞之,藐如也。及法昌歸寂,在笑談間,公異之,始篤信此道。後丁父憂,念無以報罔極,命靈源歸孝址說法。源登座問答已,乃曰:諸仁者,祇如龍圖平日讀萬卷書,如水傳器,涓滴不遺。且道尋常著在甚麼處?而今捨識之後,者著萬卷書底,又却向甚麼處著?公聞,灑然有得,遂曰:吾無憾矣。源下座,問曰:學士適來見箇甚麼,便恁麼道?公曰:若有所見,則鈍置和尚去也。源曰:恁麼則老僧不如。公曰:和尚是何心行?源大笑。
欽宗靖康年為尚書外郎,與朝士同志者挂天寧擇木堂,力參圓悟,悟亦喜其見地超邁。一日至書記寮,指悟頂相曰:者老漢脚跟猶未點地在。悟面曰:甕裡何曾走却鼈?公曰:且喜老漢脚跟點地。悟曰:莫謗他好。公休去。
郡王趙令矜
字表之,號超然居士。任南康,政平事簡,多與禪衲遊公堂間,為摩詰丈室。適圓悟居甌阜,公就其鉗錘,悟不少假。公固請,悟曰:此事要得相應,直須是大死一回始得。公默契,甞自疏之,其略曰:家貧遭劫,誰知盡底不存?空屋無人,幾度賊來亦打。悟見,囑令加護。
紹興庚申冬,公與汪內翰藻、李參政邴、曾侍郎開諧徑山謁大慧。慧聞至,乃令擊鼓入室,公欣然袖香趨之。慧曰:趙州洗盂話,居士作麼生會?公曰:討甚麼碗?拂袖便出。慧起搊住曰:古人向者裡悟去,你因甚麼却不悟?公擬對,慧𢮁之曰:討甚麼碗?公曰:還者老漢始得。
侍郎李彌遜
號普現居士。少時讀書,五行俱下。年十八中鄉舉,登第京師,旋歷華要。二十八為中書舍人,入圓悟室。一日早朝回至天津橋,馬躍忽有省,通身汗流。直造天寧,適悟出門,遙見便喚曰:中書且喜大事了畢。公厲聲曰:和尚眼華作麼?悟喝,公亦喝。於是機鋒迅捷,凡與悟問答,當機不讓。後遷吏部,乞祠祿歸閩連江,築菴自娛。忽一日示微恙,遽索浴。浴畢趺坐,書偈曰:謾說從來牧護,今日分明呈露。虗空拶倒須彌,說甚向上一路。擲筆而逝。
覺菴道人祖氏
建寧游察院姪女也。幼志不出適,留心祖道。於圓悟示眾語下,了然明白。悟曰:更須颺却所見,始得自由。祖答偈曰:露柱抽橫骨,虗空弄爪牙。直饒玄會得,猶是眼中沙。
令人本明
號明室。自機契圓悟,徧參名宿,皆蒙印可。紹興庚申二月望,親書三偈寄草堂清,微露謝世之意。至旬末,別親里而終。草堂為䟦其偈,刊行於世。大慧甞垂語發揚之,其偈曰:不識煩惱是菩提,若隨煩惱是愚癡。起滅之時須要會,過新羅人不知。不識煩惱是菩提,淨華生淤泥。人來問我若何為,喫粥喫飯了洗盂。莫管他,莫管他,終日癡憨算海沙。要識本來真面目,便是祖師一木叉。道不得底叉下死,道得底也叉下死。畢竟如何?不許夜行,投明須到。
成都府范縣君者
嫠居,常坐不臥。聞圓悟住昭覺,往禮拜,請示入道因緣。悟令看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箇甚麼,久無所契。范泣告悟曰:和尚有何方便,令某易會?悟曰:却有箇方便。遂令祇看是箇甚麼,後有省,曰:元來恁麼地近那!
太平懃禪師法嗣
常德府文殊正導禪師
眉州丹稜徐氏子。年三十得度,詣成都習唯識,自以為至。同舍詰之曰:三界唯心,萬法唯識。今目前萬象摐然,心識安在?師茫然不知對。遂出關,周流江淮。既抵舒之太平,聞佛鑑夜參,舉栢樹子話,至覺鐵𭪿云:先師無此語,莫謗先師好。因大疑。提撕既久,一旦豁然,趨丈室敘所悟。鑑見來,便閉却門。師曰:和尚莫謾某甲。鑑曰:十方無壁落,何不入門來?師以拳擉破窓紙,鑑即開門搊住曰:道!道!師以兩手捧鑑頭,作口啐而出。遂呈偈多:趙州有箇栢樹話,禪客相傳徧天下。多是摘葉與尋枝,不能直向根源。覺公說道無此語,正是惡言當面罵。禪人若具通方眼,好向此中辨真假。鑑然之。後命分座,襄守請開法天寧。未幾,擢大別之文殊。
上堂:師子嚬呻,象王哮吼。雲門北斗裡藏身,白雲因何喚作手?三世諸佛不能知,狸奴白牯却知有。且道作麼生是他知有底事?雨打梨花蛺蝶飛,風吹柳絮毛毬走。
上堂,拈拄杖直上指曰:刺破憍尸迦脚跟。卓一下曰:卓碎閻羅王頂骨。乃指東畔曰:穿過東海鯉魚眼睛。指西畔曰:塞却西王母鼻孔。且道總不恁麼時如何?今年雨水多,各宜頻曬㫰。
宣和改元己亥,下詔改僧為德士。師上堂曰:祖意西來事,今朝特地新。昔為比丘相,今作老君形。鶴氅披銀褐,頭包蕉葉巾。林泉無事客,兩度受君恩。所以道,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且道即今是甚麼時節?毗盧遮邢頂戴寶冠,為顯真中有俗。文殊老叟身披鶴氅,且要俯順時宜。一人既爾,眾人亦然。大家成立叢林,喜得羣僊聚會。共酌迷仙酎,同唱步虗詞。或看靈寶度人經,或說長生不死藥。琴彈月下,指端發太古之音。棊布軒前,妙著出神機之外。進一步便到大羅天上,退一步却入九幽城中。祇如不進不退一句又作麼生道?直饒羽化三清路,終是輪迴一幻身。
庚子九月復僧上堂:不挂田衣著羽衣,老君形相頗相宜。一年半內閒思想,大底興衰各有時。我佛知法有難,教中明載,無不委知。魔得伺便,惑亂正宗。鐃鈸停音,盂添足。多般矯詐,欺罔聖君。所賴我皇聖德聖明,不忘付囑,特賜宸章,仍還僧像,重新披削。實謂寒灰再焰,枯木重榮。迷仙酎變為甘露瓊漿,步虗詞翻作還鄉曲子。放下銀木簡,拈起尼師壇。昨朝稽首擎拳,今日和南不審。祇改舊時相,不改舊時人。敢問大眾,作麼生是舊時人?良久曰:秋風也解嫌狼藉,吹盡當年道教灰。
建炎己酉春,示眾,舉臨濟入滅囑三聖因緣曰:正法眼藏瞎驢滅,臨濟何曾有是說?今古時人皆妄傳,不信但看後三月。至閏三月,鍾相叛,其徒欲舉師南奔者。師曰:學道所以了生死,何避之有?賊至,師竟被害,血皆白乳。賊駭,驚悔而去。
韶州府南華知昺禪師
蜀之永康人。初行脚,離鄉未久,聞受業。一夕,遺火成灰燼。師得書,擲之於地,曰:徒亂人意耳。其為人嚴冷,諸方謂之昺鐵面。上堂:此事最希奇,不礙當頭說。東鄰田舍翁,隨例得一橛。非唯貫聲色,亦乃應時節。若問是何宗,八字不著人。擊禪牀,下座。
上堂。日日說,時時舉,似地擎山爭幾許?隴西鸚鵡得人憐,大都祇為能言語。休思惟,帶伴侶,智者聊聞猛提取。更有一般事大奇,猫兒偏解捉老鼠。下座。
上堂。以拄杖向空中攪,曰:攪長河為酥酪,鰕蟹猶自眼搭眵。卓一下,曰:變大地作黃金,窮漢依前赤骨力。為復自家無分?為復不肻承當?可中有箇漢荷負得行,多少人失錢遭罪?再卓一下,曰:還會麼?寶山到也須開眼,勿使忙忙空手回。
上堂:春光爛熳華爭發,子規啼落西山月。憍梵波提長吐舌,底事分明向誰說?嗄!
上堂:迷不自迷,對悟立迷。悟不自悟,因迷說悟。所以悟為迷之體,迷為悟之用。迷悟兩無從,箇中無別共。無別共,撥不動。祖師不將來,鼻孔千斤重。
長沙府龍牙智才禪師
舒州施氏子。服勤佛鑑,局務不辭難。晚至黃龍,適死心在三門,問所從來,稱名知為太平才莊主。翌日入室,死心問:會得最初句,便會末後句。會得末後句,便會最初句。最初末後,拈放一邊。百丈野狐話作麼生會?師曰:入戶已知來見解,何須更舉轢中泥。心曰:新長老死在上座手裡也。師曰:語言雖有異,至理且無差。心曰:如何是無差底事?師曰:不扣黃龍角,焉知頷下珠。心便打。
初住嶽麓,上堂。僧問:德山棒,臨濟喝,今日請師為拈掇。師曰:蘇嚕蘇嚕。曰:蘇嚕蘇嚕,還有西來意也無?師曰:蘇嚕蘇嚕。叢林因呼為才蘇嚕。
後遷龍牙。欽宗登位,眾官請上堂。祝香罷,就座,拈拄杖卓一下,曰:朝奉䟽中道:本來奧境,諸佛妙場。適來拄杖子已為諸人說了也。於斯悟去,理無不顯,事無不周。如或未然,不免別通消息。舜日重明四海清,滿天和氣樂昇平。延祥拄杖生歡喜,擲地山呼萬歲聲。擲拄杖,下座。
上堂:永嘉道:彈指圓成八萬門,剎那滅却三祇劫。若也見得行得,健即經行困即歇。其或未然,兩箇鸕扛箇鼈。
上堂,舉死心道:若論此事,如人家有三子:第一子聰明智慧,孝養父母,接待往來,主掌家業;第二子𠒋頑狡猾,貪婬嗜酒,倒街臥巷,破壞家業;第三子盲聾瘖瘂,菽麥不分,是事不能,祇會喫飯。三人中黃龍要選一人用,更有四句:死中有活,活中有死,死中常死,活中常活。將此四句騐天下衲僧。師曰:喚甚麼作四句?三人姓甚名誰?若也識得,與黃龍把手竝行,更無纖毫間隔;如或未然,不免借水獻華去也。三人共體用非用,四句同音空不空?欲識三人并四句,金烏初出一團紅。
師居龍牙十三載,以清苦蒞眾,衲子敬畏。太師席公震遷住雲溪,經四稔。紹興戊午八月望,俄集眾付寺事,仍書偈曰:戊午中秋之日,出家住持事畢。臨行自己尚無,有甚虗空可覓。其垂訓如常。二十三日再集眾,垂問曰:涅槃生死,盡是空華。佛及眾生,竝為增語。汝等諸人,合作麼生?眾皆下語不契。師喝曰:苦!苦!復曰:白雲湧地,明月當天。言訖,奄然而逝。火浴,獲設利五色,併靈骨塔於寺之西北隅。
寧波府蓬萊卿禪師
上堂:有句無句,如藤倚樹,且任諸方點頭。及乎樹倒藤枯,上無衝天之計,下無入地之謀,靈利漢者裡著得一隻眼,便見七縱八橫。舉拂子曰:看!看!一曲兩曲無人會,雨過夜塘秋水深。
上堂,舉法眼道:識得凳子,周匝有餘。雲門道:識得凳子,天地懸殊。師曰:此二老人,一人向高高山頂立,一人向深深海底行。然雖如是,一不是,二不成,落花流水裡啼鸎。閒亭雨歇夜將半,片月還從海底生。
上堂:杜䳌聲裡春光暮,滿地落花留不住。琉璃殿上絕行蹤,誰人解插無根樹?舉拄杖曰:者箇是無根底,且道還解開華也無?良久曰:祇因連夜雨,又過一年春。
湖州府安吉州何山佛燈守珣禪師
郡之施氏子。參廣鑑瑛不契,遂造太平。久無所入,乃封其衾曰:此生若不徹去,誓不開展。於是晝坐宵立,如喪考妣。逾七七日,聞佛鑑上堂曰:森羅及萬象,一法之所印。師忽頓悟,往見鑑。鑑曰:可惜一顆明珠,被者風顛漢拾得。乃詰之曰:靈雲道:自從一見桃華後,直至如今更不疑。如何是他不疑處?師曰:莫道靈雲,只今覓箇疑處了不可得。鑑曰:玄沙道: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未徹在。那裡是他未徹處?師曰:深知和尚老婆心切。鑑然之。師拜起,呈偈曰:終日看天不舉頭,桃花爛熳始擡眸。饒君更有遮天網,透得牢關即便休。遂入眾,厲聲曰:者回珣上座穩睡去也。圓悟聞,疑其未然,令人召至,拉與遊山。偶到一水潭,悟推師入水,遽問曰: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潭深魚聚。曰:見後如何?師曰:樹高招風。曰:見與未見時如何?師曰:伸脚在縮脚裡。悟大稱之。鑑移蔣山,命分座說法。出住吉州禾山,退藏故里,道俗迎居天聖。後徙何山及天寧。
上堂。𨍏轢鑽,住山斧,佛祖出頭未輕與,縱使醍醐滿世間,你無寶器如何取?阿呵呵!神山打鑼,道吾作舞,甜瓜徹蔕甜,苦瓠連根苦。
上堂:如來禪,祖師道,切忌將心外邊討。從門所得非家珍,特地埋藏衣裡寶。禪家流,須及早,撥動祖師關棙,抖擻多年布襖。是非毀譽付之空,竪濶橫長渾恰好。君不見,寒山老,終日嬉嬉,長年把掃。人問其中事若何?入荒田不揀,信手拈來草。參!
僧問:如何是賓中賓?師曰:客路如天遠,侯門似海深。曰:如何是賓中主?師曰:長因送客處,憶得別家時。曰:如何是主中賓?師曰:相逢不必問前程。曰:如何是主中主?師曰:一朝權祖令,誰是出頭人?曰:賓主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師曰:大海若知足,百川應倒流。
甞謂眾曰:兄弟如有省悟處,不拘時節,請來露箇消息。雪夜,有僧扣方丈門,師起秉燭,震威喝曰:雪深夜半,求決疑情,因甚麼威儀不具?僧顧眎衣裓,師遂堅逐出院。
紹興甲寅解制,退天寧之席,謂鄭績曰:十月八日是佛鑑忌辰,吾時至矣,乞還鄣南。十月四日,鄭遣弟僧道如訊之,師曰:汝來正其時也,先一日不著便,後一日蹉過了。吾雖與佛鑑同條生,終不同條死。明早可為我尋一隻小船子來,高五尺足矣。越三日鷄鳴,端坐如平時,侍者請偈,師曰:不曾作得。言訖而逝。闍維,舌根不壞。郡人陳師顏以寶函藏其家,門弟子奉靈骨塔於普應院之側。
南昌府泐潭擇明禪師
舉趙州訪茱萸探水因緣。頌曰:趙老雲收山嶽露,茱萸雨過竹風清。誰家別舘池塘裡,一對鴛鴦畵不成。
舉德山托話頌曰:從來家富小兒嬌,偏向江頭弄畵橈。引得老爺把不住,又來船上助歌謠。
上堂。永嘉道,一月普現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攝。竪起拂子曰,看看,千江競注,萬派爭流。若也素善行舟,便諳水脉,可以優游性海,笑傲煙波。其或未然,且歸林下坐,更待月明時。
台州府寶藏本禪師
上堂:清明已過十餘日,花雨闌珊方寸深。春色惱人眠不得,黃鸝飛過綠楊陰。遂大笑,下座。
吉安府祥符大中清海禪師
初見佛鑑,鑑問:三世諸佛一口吞盡,何處更有眾生可教化?此理如何?師擬進語,鑑喝之。師忽領旨,述偈曰:實際從來不受塵,箇中無舊亦無新。青山況是吾家物,不用尋家別問津。鑑曰:放下著。師禮拜而出。
漳州府淨眾佛真了燦禪師
泉南羅氏子。初住淨眾,遷太平興國。上堂:重陽九日菊花新,一句明明該古今。楊廣橐馳無覓處,夜來足跡在松陰。
南昌府谷山海禪師
上堂:一舉不再說,已落二三;相見不揚眉,翻成造作。設使動絃別曲,告往知來,見鞭影便行,望剎竿回去,脚跟下好與三十棒,那堪更向者裡撮摩石火、收捉雷光?工夫枉用渾閒事,笑倒西來碧眼胡。卓拄杖,下座。
龍門遠禪師法嗣
溫州府龍翔竹菴士珪禪師
成都史氏子。初依大慈雅,醉心楞嚴。逾五秋南游,挂龍門,以所得白佛眼。眼曰:汝解心已極,但欠開眼耳。遂俾職堂司。一日侍立次,問:絕對待時如何?眼曰:如汝僧堂中白椎相似。師罔措。至晚,眼抵堂司寮,師理前話。眼曰:閒言語。師於言下大悟。政和末,出世和之天寧,屢遷名剎。紹興間,奉詔開山鴈蕩能仁。時真歇居江心,聞師至,恐緣未熟,特過江迎歸方丈,大展九拜,以誘溫人。溫人由是翕然歸敬。未視篆,舊住僧懼行規法,深夜放火,鞠為瓦礫之墟。師毫不介意,乃就樹縛屋。陞座示眾曰:愛閒不打鼓山鼓,投老來看鴈蕩山。傑閣危樓渾不見,谿邊茆屋兩三間。還有共相出手者麼?喝一喝,下座。聽法檀施,併力營建。未幾,復成寶坊。次補江心。
上堂:萬年一念,一念萬年。和衣泥裡輥,洗脚上牀眠。歷劫來事,祇在如今。大海波濤湧,小人方寸深。拈起拄杖曰:汝等諸人,未得箇入頭,須得箇入頭。既得箇入頭,須有出身一路始得。大眾,且作麼生是出身一路?良久曰:雪壓難摧㵎底松,風吹不動天邊月。卓拄杖,下座。
上堂:萬機不到,眼見色,耳聞聲;一句當空,頭戴天,脚踏地。你諸人祇知今日是五月初一,殊不知金烏半夜忙忙去,玉兔天明上海東。以拂子擊禪牀,下座。
上堂:明明無悟,有法即迷。諸人向者裡立不得,諸人向者裡住不得。若立則危,若住則瞎。直須意不停玄,句不停意,用不停機。此三者既明,一切處不須管帶,自然現前。不須照顧,自然明白。雖然如是,更須知有向上事。久雨不晴,咄!
上堂:一葉落,天下秋。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一塵起,大地收。嘉州打大像,陝府灌鐵牛。明眼漢合作麼生?良久曰:久旱簷頭句,橋流水不流。卓拄杖,下座。
上堂: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落華有意隨流水,流水無心戀落華。諸可還者,自然非汝。不汝還者,非汝而誰?長恨春歸無覓處,不知轉入此中來。喝一喝曰:三十年後,莫道能仁教壞人家男女。
上堂,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東家點燈,西家暗坐。曰:未審意旨如何?師曰:馬便搭鞍,驢便推磨。僧禮拜,師曰:靈利衲僧,祇消一箇。遂曰:馬搭鞍,驢推磨,靈利衲僧,祇消一箇。縱使東家明點燈,未必西家暗中坐。西家意旨問如何?多口阿師自招禍。
僧問:如何是第一義?師曰:你問底是第二義。
問:狗子還有佛性也無?趙州道無,意旨如何?師曰:一度著蛇咬,怕見斷井索。
問:鷰子深談實相,善說法要,此理如何?師曰:不及鴈銜蘆。
問:如何是佛?師曰:華陽洞口石烏龜。
問: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時如何?師曰:作賊人心虗。曰:國師三喚侍者,又作麼生?師曰:打鼓弄猢猻,鼓破猢猻走。
問:魯祖面壁,意旨如何?師曰:金木水火土,羅睺計都星。
高宗紹興丙寅七月十八日,召法屬長老宗範付後事。次日,沐浴聲鐘,集眾就座,泊然而逝。茶毗日,送者均獲設利,奉靈骨塔於鼓山。
南康府雲居高菴善悟禪師
洋州李氏子。年十一去家,業經得度。有夙慧,聞僧沖舉武帝問達磨因緣,如獲舊物,遽曰:我既廓然,何聖之有?沖異其語,勉之南詢,獲記莂于龍門。一日,有僧被蛇傷足,佛眼問曰:既是龍門,為甚麼却被蛇咬?師應聲曰:果然現大人相。眼益器之。有傳此語到昭覺,覺曰:龍門有此僧耶?東山法道,未至寂寥。
住後,上堂。少林面壁,懷藏東土西天;歐阜陞堂,充塞四維上下。致使山巍巍而砥掌平,水昏昏而常自清。華非艶而結空果,風不搖而片葉零。人無法而得咨問,佛無心而更可成。野澹飯延時日,任運隨緣道自靈。畢竟如何?日午打三更。
遂寧府西禪文璉禪師
郡之張氏子。上堂:一向恁麼去,直得凡聖路絕,水泄不通,鐵蛇鑽不入,鐵鎚打不破,至於千里萬里,鳥飛不度。一向恁麼來,未免灰頭上面帶水拖泥,唱九作十,指鹿為馬,非唯孤負先聖,亦乃埋沒己靈。敢問大眾:且道恁麼去底是?恁麼來底是?芍藥華開菩薩面,椶櫚葉散夜叉頭。
上堂:諸方浩浩談玄,每日撞鐘打鼓。西禪無法可說,勘破燈籠露柱。門前不置下馬臺,免被旁人來借路。若借路,須照顧。脚下若參差,邯鄲學唐步。
上堂:心生種種法生,森羅萬象縱橫。信手拈來便用,日輪午後三更。心滅種種法滅,四句百非路絕。直饒達磨出頭,也是眼中著屑。心生心滅是誰?木人携手同歸。歸到故鄉田地,猶遭頂上一鎚。
上堂。正月孟春猶寒,直下言端語端,拈起衲僧鼻孔,穿過祖佛心肝。知有者,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不知有者,誰知當面蹉過,迢迢十萬八千。山僧為你重說偈言,大眾莫教孤負,孟春猶寒。
僧問:師子未出窟時如何?師曰:爪牙已露。曰:出窟後如何?師曰:龍頭蛇尾。曰:出與未出時如何?師曰:正好喫棒。
問:以一重去一重即不問,不以一重去一重時如何?師曰:闍黎有許多工夫。
南昌府黃龍牧菴法忠禪師
四明姚氏子。十九試經得度,悟一心三觀旨。以未能泯跡,徧參名宿。至龍門,觀水磨旋轉,發明心要。述偈曰:轉大法輪,目前包裹。更問如何?水推石磨。呈佛眼,眼曰:其中事作麼生?師曰:㵎下水長流。眼曰:我有末後一句,待分付汝。師即掩耳而去。後至廬山,於同安枯樹中絕食清坐。宣和間,湘潭大旱,禱而不應。師躍入龍淵,呼曰:業畜!當雨一尺。雨隨至。居南嶽,每跨虎出游,儒釋望塵而拜。
住後,上堂:張公喫酒李公醉,子細思量不思議。李公醉醒問張公,恰使張公無好氣。無好氣,不如歸家且打睡。
上堂:今朝正月半,有事為君斷。切忌兩眼睛,被他燈火換。
上堂:我有一句子,不借諸聖口,不動自己舌,非聲氣呼吸,非情識分別。假使淨名杜口於毗耶,釋迦掩室於摩竭,大似掩耳偷鈴,未免天機漏泄。直饒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便喝,若向牧菴門下,祇得一橛。千種言,萬般說,祇要教君自家歇,一任大地虗空,七凹八凸。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莫向外邊覓。曰:如何是心?師曰:莫向外邊尋。曰:如何是道?師曰:莫向外邊討。曰:如何是禪?師曰:莫向外邊傳。曰:畢竟如何?師曰:靜處薩婆訶。
問:大眾臨筵,請師舉唱。師竪起拂子。僧曰:乞師再垂方便。師擊禪牀,下座。後示寂,塔于香原洞。
續燈正統卷之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