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燈正統卷四
南海普陀嗣祖沙門西蜀 性統 編集
臨濟宗
大鑑下第十六世
龍門遠禪師法嗣
衢州府烏巨雪堂道行禪師
處州葉氏子。依泗州普照英得度。參佛眼,聞舉玄沙築著脚指話,遂大悟。出世住南明,遷薦福,末領烏巨。上堂:會即便會,玉本無瑕。若言不會,碓𭪿生華。試問九年面壁,何如鷲嶺拈華?南明恁麼商確,也是順風撒沙。參!
上堂:雲籠嶽頂,百鳥無聲。月隱寒潭,龍珠自耀。正當恁麼時,直得石梁忽然大悟,石洞頓爾心休。虗空開口作證,溪北石僧點頭。諸人總在者裡瞌睡,笑殺陝府鐵牛。
上堂:佛說三乘十二分,頓漸偏圓,痴人面前不得說夢。祖師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痴人面前不得說夢。臨濟三玄,洞山五位,雲門三句,痴人面前不得說夢。南明恁麼道,還免得遭人檢責麼?良久曰:石人機似汝,也解唱巴歌。汝若似石人,雪曲也應和。還有和得雪曲底麼?若有,喚來與老僧洗脚。
上堂:通身是口,說得一半;通身是眼,用得一橛。用不到處說有餘,說不到處用無盡。所以道:當用無說,當說無用;用說同時,用說不同時。諸人若也擬議,西峰在你脚底。
上堂:句亦剗,意亦剗,絕毫絕釐處如山如嶽。句亦到,意亦到,如山如嶽處絕毫絕釐。忽若拶通一線,意句俱到俱不到、俱剗俱不剗,直得三句外絕牢籠、六句外無標的。正當恁麼時,一句作麼生道?傾葢同途不同轍,相將携手上高臺。
上堂:趙州道:老僧除却二時齋粥,是雜用心處。烏巨今朝六月旦,行者擊鼓,長老陞堂,你諸人總來者裡雜用心。
上堂,舉僧問雲門:如何是驚人句?門曰:響。師曰:雲門答者僧話不得便休,為甚麼却來鼓粥飯氣以當平生?
上堂:黃梅雨,麥秋寒,恁麼會,太無端。時節因緣佛性義,大都須是髑髏乾。
示眾,舉□□:璣問僧:禪以何為義?眾下語皆不契,璣自代云:以謗為義。師曰:三世諸佛是謗,西天二十八祖是謗,唐土六祖是謗,天下老和尚是謗,諸人是謗,山僧是謗,於中還有不謗者麼?談玄說妙河沙數,爭似雙峰謗得親?
示疾次,門弟子教授汪喬年至,師以後事委之,示以偈曰:識則識自本心,見則見自本性。識得本心本性,正是宗門大病。復曰:爛泥中有刺,莫道不疑好。黎明,沐浴更服,跏趺而逝。闍維,煙所至處,纍然皆五色舍利,齒舌不壞。塔於寺西。
撫州府白楊法順禪師
綿州文氏子,依止佛眼。聞眼普說,舉傅大士心王銘云:水中鹽味,色裡膠青。決定是有,不見其形。師於言下有省。後觀寶藏迅轉,頓明大法。趨丈室作禮,呈偈曰:頂有異峰雲冉冉,源無別派水冷冷。游山未到山窮處,終被青山礙眼睛。眼笑而可之。
住後,上堂:好事堆堆疊疊來,不須造作與安排。落林黃葉水推去,橫谷白雲風卷回。寒雁一聲情念斷,霜鐘纔動我山摧。白楊更有過人處,盡夜寒爐撥死灰。忽有箇衲僧出來道:長老少賣弄得恁麼窮乞相,山僧祇向他道,却被你道著。
上堂:我手何似佛手?天上南星北斗。我脚何似驢脚?往事都來忘却。人人盡有生緣,箇箇足方頂圓。大愚灘頭立處,孤月影射深灣。會不得,見還難,一曲漁歌過遠灘。
示眾。染緣易就,道業難成。不了目前,萬緣差別。祇見境風浩浩,凋殘功德之林。心火炎炎,燒盡菩提之種。道念若同情念,成佛多時。為眾如為己身,彼此事辦。不見他非我是,自然上敬下恭。佛法時時現前,煩惱塵塵解脫。
上堂:鷄啼曉月,狗吠枯樁。只可默會,難入思量。看不見處,動地放光。說不到處,天地玄黃。撫城尺六狀紙,元來出在清江。大眾,分明話出人難見,昨夜三更月到牕。
上堂:風吹茆茨屋脊漏,雨打闍黎眼睛溼。恁麼分明却不知,却來者裡低頭立。
因病示眾:久病未甞推木枕,人來多是問如何?山僧據問隨緣對,窓外黃鸝口更多。只如七尺之軀,甚處受病?眾中具眼者,試為山僧指出看。眾下語皆不契,師自拊掌一下,作嘔吐聲。又曰:好箇木枕子。
師律身清苦,出入唯杖笠獨行。示寂,闍維收舍利,目睛齒舌數珠,同靈骨塔于寺西。
南康府雲居法如禪師
丹丘胡氏子。依護國瑞祝髮登具,徧參諸老。晚至龍門,以平日所證白佛眼。眼曰:此皆學解,非究竟事。欲了生死,當求妙悟。師駭然。一日,命主香積,以道業未辦固辭。眼勉曰:姑就職,其中大有人為汝說法。未幾,晨興開廚門,望見聖僧,忽契證,趨白佛眼。眼曰:者裡還見聖僧麼?師詣前問訊,叉手立。眼曰:向汝道,大有人為汝說法。
住後,上堂:一法若有,毗盧墮在凡夫;萬法若無,普賢失其境界。向者裡有無俱遣,得失兩亡,直得十方世界、三世諸佛總不可得。見前諸人,且道十二時中向甚麼處安身立命?披蓑側立千峰外,引水澆蔬五老前。
上堂: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秘在形山。雲居又且不然,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擲下拄杖曰:大眾也須識取。
南康府歸宗真牧正賢禪師
潼川陳氏子,世為名儒。幼從三聖澄為苾芻,具戒游成都,依大慈秀習經論,過目成誦,義亦頓曉,秀稱為經藏子。出蜀扣佛眼,一日入室,眼舉殷勤抱得栴檀樹,語聲未絕,師頓悟。眼曰:經藏子漏逗了也。因手書真牧二字授之。紹興己巳,出住歸宗。
上堂。且第一句如何道?汝等若向世界未成時、父母未生時、佛未出世時、祖師未西來時道得,已是第二句。且第一句如何道?直饒你十成道得,未免左之右之。卓拄杖,下座。
上堂,良久,召大眾曰:者裡作麼生?若也擬議,賢上座謾你諸人去也。打地和尚瞋他秘魔巖主,擎箇叉兒胡說亂道,遂將一摑成韲粉,散在十方世界。還知麼?舉拂子曰:而今却在拂子頭上說,一切智智清淨,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還聞麼?閻老子知得。乃曰:賢上座,你若相當去,不妨奇特。或不相當,總在我手裡。却向他道:閻老子,你也退步,摸索鼻孔看。擊禪牀,下座。 僧問:久默斯要,已泄真機。學人上來,請師開示。師曰:耳朵在甚麼處?曰:一句分明該萬象。師曰:分明底事作麼生?曰:台星照臨,枯木回春。師曰:換却你眼睛。
湖州府吉安州道場正堂明辯禪師
本郡俞氏子。幼事報本蘊圓顱,受具後謁諸方,至少林,聞僧舉佛眼以古詩發明師子尊者被難話曰:楊子江頭楊柳春,楊華愁殺渡江人。一聲羗笛離亭晚,君向瀟湘我向秦。師默有所契,即趨龍門求入室。佛眼問:從上祖師方𠕋因緣,許你會得。忽舉拳曰:者箇因何喚作拳?師擬對,眼築其口曰:不得作道理。於是頓去知見。
住後,上堂:猛虎口邊拾得,毒蛇頭上安排。更不釘樁搖艣,回頭別有生涯。婆子被我勘破了,大悲院裡有村齋。
上堂:淨五眼,湧金春色晚。得五力,吹落桃華碧。唯證乃知難可測。卓拄杖曰:一片何人得,流經十萬家。
上堂:三祖道,但莫憎愛,洞然明白。當時老僧若見,便與一摑。且道是憎邪?是愛邪?近來經界稍嚴,不許詭名挾佃。
解制,上堂。十五日已前不得去,少林隻履無藏處;十五日已後不得住,桂子天香和雨露。正當十五日又且如何?阿呵呵,風流不在著衣多。
上堂,舉:僧問投子:大死底人却活時如何?子曰:不許夜行,投明須到。師曰:我疑千年蒼玉精,化為一片秋水骨。海神欲護護不得,一旦鰲頭忽擎出。
上堂:華開隴上,柳綻堤邊。黃鶯調叔夜之琴,芳草入謝公之句。何必聞聲悟道,見色明心。非唯水上覓漚,已是眼中著屑。擘開胸曰:汝等當觀吾紫磨金色之身,今日則有,明日則無。大似無風起浪,全不知羞。且道今日事作麼生?好箇迷逢達磨,不知誰解承當。
僧問:如何是佛?師乃鳴指三下。
問:語默涉離微,如何通不犯?師曰:橫身三界外,獨脫萬機前。曰:祇如風穴道:長憶江南三月裡,鷓鴣啼處百華香。又作麼生?師曰:說者箇不唧𠺕漢作麼?曰:嫰竹搖金風細細,百華鋪地日遲遲。師曰:你向甚麼處見風穴?曰:眼裡耳裡絕瀟灑。師曰:料掉無交涉。
問:如何是佛?師曰:無柴猛燒火。曰:如何是法?師曰:貧做富裝裹。曰:如何是僧?師曰:賣扇老婆手遮日。曰:如何是和尚栗棘蓬?師曰:不答此話。曰:為甚麼不答?師大笑曰:吞不進,吐不出。
問:蓮華未出水時如何?師曰:未過冬至莫道寒。曰:出水後如何?師曰:未過夏至莫道熱。曰:出與未出時如何?師曰:三十年後不要錯舉。
問:如何是一喝如金剛王寶劍?師曰:古墓毒虵頭戴角。曰:如何是一喝如踞地師子?師曰:虗空笑點頭。曰:如何是一喝如探竿影草?師曰:石人拍手笑呵呵。曰:如何是一喝不作一喝用?師曰:布袋裡猪頭。曰:四喝已蒙師指示,向上還有事也無?師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師曰:鋸解秤鎚,隨聲便喝。
佛眼忌拈香。龍門和尚闡提潦倒,不信佛法,滅除禪道。拶破毗盧向上關,貓兒洗面自道好。一炷沈香爐上然,換手搥胸空懊惱。遂搖手曰:休懊惱。以坐具搭肩上,作女人拜曰:莫怪下房媳婦觸忤大人好。
室中垂問曰:猫兒為甚麼愛捉老鼠?又曰:板鳴因甚麼狗吠?
師家風嚴冷,初機多憚之。有達磨贊曰:昇元閣前懡㦬,洛陽峰畔乖張。皮髓傳成話,隻履無處埋藏。不是一番寒徹骨,爭得梅華樸鼻香?雪堂行見,曰:先師猶有此人在。只消此贊,可以坐斷天下人舌頭。由是衲子奔湊。
臨終登座,拈拄杖於左邊卓一下曰,三十二相無此相。於左邊卓一下曰,八十種好無此好。僧繇一筆畵成,誌公露出草稿。又卓一下,顧大眾曰,莫懊惱,直下承當休更討。下座,歸方丈趺坐,儼然而逝。火後,收靈骨設利,藏所建之塔曰僊人山。
長沙府方廣深禪師
僧問:一法若有,毗盧墮在凡夫。萬法若無,普賢失其境界。未審意旨如何?師曰:富嫌千口少,貧恨一身多。
世寄首座者
成都人。遍依師席,晚造龍門。一日燕坐,瞌睡間群蛙忽鳴,誤聽為淨髮版響,亟趨往。有曉之者曰:蛙鳴非版也。師恍然,詣方丈剖露。佛眼曰:豈不見羅睺羅?師遽止曰:和尚不必舉,待去自看。未幾有省,乃占偈曰:夢中聞版響,覺後蝦䗫啼。蝦䗫與版響,山嶽一時齊。由是益臻玄奧。眼命分座,師固辭曰:此非細事也。如金針刺眼,毫髮若差,睛則破矣。願生生居學地而自煅煉。眼因以偈美之曰:有道只因頻退步,謙和元自慣回光。不知已在青雲上,猶更將身入眾藏。暮年,學者力請,不容辭。後因說偈曰:諸法空故我心空,我心空故諸法同。諸法我心無別體,祇在而今一念中。且道是那一念?眾罔措,師喝一喝而終。
溫州府淨居尼慧溫禪師
上堂,舉法眼示眾曰:三通鼓罷,簇簇上來。佛法人事,一時周畢。師曰:山僧道,三通鼓罷,簇簇上來。拄杖不在苕帚柄,聊與三十。
給事馮楫濟川居士
自壯扣諸名宿,最後造龍門,從佛眼再歲。一日,同眼經行法堂,偶童子趨庭吟曰:萬象之中獨露身。眼拊公背曰:好聻!公於是契入。紹興丁巳,除給事。會大慧就明慶開堂,慧下座,公挽之曰:和尚嘗言:不作者蟲豸。今日因甚麼又在者裡?慧曰:盡大地是箇杲上座,又作麼生?公擬對,慧便掌。公曰:是我招得。
越月,特丐祠,坐夏徑山,榜其室曰不動軒。一日,慧陞座,拈藥山參石頭及馬祖公案罷,公隨至方丈,曰:適來和尚所舉底因緣,某有個會處。慧曰:你如何會?公曰:恁麼也不得,囌嚧娑婆訶。不恁麼也不得,㗭唎娑婆訶。恁麼不恁麼總不得,囌嚧㗭唎娑婆訶。慧印以偈曰:梵語唐言,打成一塊。咄哉俗人,得此三昧。
後知卭州,所至宴晦無倦。嘗自詠曰:公事之餘喜坐禪,少曾將脇到牀眠。雖然現出宰官相,長老之名四海傳。紹興廿三年癸酉秋,乞休政,預報親知,期以十月三日報終。至日,令後廳置高座,見客如平時。至辰巳間,降堦望關肅拜,請漕使攝卭事。著僧衣履,踞高座,囑諸官吏及道俗各宜向道扶持教門,建立法幢。遂拈拄杖按膝,蛻然而化。漕使請曰:安撫去住如此自由,何不留一頌以表罕聞?公張目索筆書曰:初三十一,中九下七。老人言盡,龜哥眼赤。竟爾長往。先是,建炎後,名山巨剎教藏多不存,公累以己俸印施,凡一百二十八藏,用祝君壽,以康兆民。門人蒲大聘嘗誌其事,有語錄、頌古行世。
開福寧禪師法嗣
長沙府大溈月菴善果禪師
信州余氏子。上堂:奚仲造車一百輻,拈却兩頭除却軸。以拄杖打一圓相,曰:且莫錯認定盤星。卓一卓,下座。
謝供頭,上堂。解猛虎頷下金鈴,驚群動眾。取蒼龍穴裡明珠,光天照地。山僧今日到此,讚歎不及。汝等諸人合作麼生?竪起拂子,曰:眨上眉毛,速須薦取。擲拂子,下座。
上堂:心生法亦生,心滅法亦滅。心法兩俱忘,烏龜喚作鼈。諸禪德道得也未?若道得,道林與你拄杖子。其或未然,歸堂喫茶去。
僧問:達磨九年面壁,意旨如何?師曰:魚行水濁。曰:二祖禮三拜,為甚麼却得其髓?師曰:地肥茄子大。曰:祇如一華開五葉,結果自然成。明甚麼邊事?師曰:賊以贓為騐。曰:有時乘好月,不覺過滄洲。師曰:闍黎無分。
問: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時如何?師曰:驗盡當行家。曰:樹倒藤枯,句歸何處?又作麼生?師曰:風吹日炙。曰:嬾安呵呵大笑聻?師曰:波斯讀梵字。曰:今日足見老師七通八達。師曰:仰面哭蒼天。僧禮拜,師曰:過。
問:蓮花未出水時如何?師曰:乾坤無異色。曰:出水後如何?師曰:徧界有清香。
大隨靜禪師法嗣
重慶府釣魚山護國寺石頭自回禪師
東川合州人。世為石工,雖不識字,志慕空宗。每從人口授法華,能誦之。棄家投大隨,供掃灑,取崖石,手不釋鎚鑿,而誦經不輟。隨見而愍之,令看趙州勘婆因緣。久之,因鑿石稍堅,盡力一鎚,瞥見火光電迸,忽然省徹。走至方丈,禮拜呈頌曰:用盡工夫,渾無巴鼻。火光迸散,元在者裡。復獻趙州勘婆頌曰:三軍不動旗閃爍,老婆正是魔王脚。趙州無柄鐵掃帚,掃蕩煙塵空索索。隨忻然可之曰:子徹也。遂授以僧服。人以其嘗為石工,故稱回石頭。有頌曰:石頭和尚,咬嚼不入。打破虗空,露些子跡。既而歸釣魚山,建護國禪林,化道彌著。
上堂。參禪學道,大似井底呌渴。殊不知,塞耳塞眼,回避不及。且如十二時中,行住坐臥、動轉施為,是甚麼人使作?眼見耳聞,何處不是路頭?若識得路頭,便是大解脫場,方知老漢共山河大地與你證明。所以道: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諸仁者,大凡有一物當途,要見一物之根源。見得根源,源無所源。所源既非,何處不圓?諸禪德,老漢亦無甚麼勝你處,諸人又有甚麼不如老漢處?還會麼?太湖三萬六千頃,月在波心說向誰?下座。
嘗自甃石二十四片為龕,一日,別眾自入,掩門而逝。
潼川州護聖愚丘居靜禪師
成都楊氏子。年十四,禮白馬安慧為師,參南堂。堂舉香嚴枯木裡龍吟話,往返酬詰,師於言下大悟。一日,堂問曰:莫守寒巖異草青,坐却白雲宗不妙。汝作麼生?師曰:直須揮劍。若不揮劍,漁父棲巢。堂矍然曰:者小廝兒。師珍重便行。
出住東巖,上堂。月生一,東巖乍住增愁𡧯。紅塵世路有多端,米麵倉儲無顆粒。崖為伴,泉為匹,颯颯清風來滿室。山神土地暗中忙,雲版鐘魚偷淚滴。人世莫道守空巖,亦有東籬打西壁。
嘗謂眾曰:參學至要,不出先南堂道最初句及末後句。透得過者,一生事畢。儻或未然,更與你分作十門,各各印證自心,還得穩當也未?一須信有教外別傳,二須知有教外別傳,三須會無情說法與有情說法無二,四須見性如觀掌中物,了了分明,一一田地穩密,五須具擇法眼,六須行鳥道玄路,七須文武兼濟,八須摧邪顯正,九須大機大用,十須向異類中行。凡欲紹隆法種,須盡此綱要,方坐得者曲彔牀子,受得天下人禮拜,敢與佛祖為師。若不到恁麼田地,祇一向虗頭,他時異日閻老子未放你在。間有學者各門頌出呈師,師以頌示曰:十門綱要掌中施,機會來時自有為。作者不須排位次,大都首末是根基。
成都府簡州南巖勝禪師
上堂,召眾曰:護生須是殺,殺盡始安居。會得箇中意,分明在半途。且道到家一句又作麼生?釋迦彌勒沒量大,看來猶祇是他奴。
僧問:放行五位即不問,把定三關事若何?師曰:橫按鏌鎁全正令。曰:把定三關蒙指示,放行五位事如何?師曰:大平寰宇斬痴頑。曰:恁麼則南巖門下,土曠人稀。師曰:靈利衲僧,祇消一點。
問:自古自今,同生同死時如何?師曰:家賊難防。曰:今日學人小出大遇去也。師便打。曰:須是老僧打你始得。僧禮拜,師曰:切忌詐明頭。
常德府梁山廓菴師遠禪師
合州魯氏子。上堂,舉楊岐三脚驢子話,乃召眾曰:揚其湯者,莫若撲其火。壅其流者,莫若杜其源。智人明鑒,佛法至論,無出斯也者因緣。如今叢林中,提唱者甚多,商量者不少。有般底,祇道宗師家無固必,凡有所問,隨口便答。似則也似,是即未是。若恁麼,祇作箇乾無事會。不見楊岐用處,乃至祖師千差萬別,方便門庭,如何消遣?又有般底,祇向佛邊會,却與自己沒交涉。古人道:凡有言句,須是一一消歸自己。又作麼生?又有般底,一向祇作自己會,棄却古人用處,唯知道明自己事。古人方便,却如何消遣?既消遣不下,却似抱橋柱澡洗,要且放手不得。此亦是一病。又有般底,却去驢脚多少處會?若恁麼會,病最難醫也。所以他語有巧妙處,參學人卒難模索,纔擬心則差了也。前輩謂之楊岐宗旨,須是他屋裡人,到恁麼田地,方堪傳授。若不然者,總是守死善道。直須是箇透頂徹底漢,方能了得。自餘禪和子,莫道會不得,即天下出世為人稱宗師底,亦少有會得者。若要會去,須向威音那畔,空劫已前,輕輕一,提起便行,捺著便轉,却向萬仞峰前進一步,可以籠古今,坐斷天下人舌頭。如今還有恁麼者麼?有則出來道道看。如無,更聽一頌:三脚驢子弄蹄行,直透威音萬丈坑。雲在嶺頭閒不徹,水流㵎下太忙生。
上堂: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君王得一以治天下。者箇說話是家常茶飯,須知衲僧家別有奇特處始得。且道衲僧門下有甚奇特處?天得一,斗牛女虗危室壁;地得一,萬象森羅及瓦礫;君王得一,上下四維無等匹。且道衲僧得一時如何?笑看客從何處來,閒持經卷倚松立。
浴佛,上堂。舉:藥山浴佛公案拈云:者僧問處,依稀越國,髣髴揚州;藥山答來,眼似流星,機如掣電。點檢將來,二俱不了。若是山僧即不然,當時纔見問,只浴得者箇,且不浴得那箇,但轉木杓柄與伊,待他擬議之間,攔面便潑。藥山縱有大神通、大智慧,也無施展處。敢問大眾:者箇即且置,喚甚麼作那箇?下座。佛殿燒香,為你說破。師有十牛圖并頌行于世。
嘉定州能仁默堂紹悟禪師
結夏,上堂。最初一步,十方世界現全身。末後一言,一微塵中深鎖斷。有時提起,如倚天長劍,光耀乾坤。有時放下,似紅爐點雪,虗含萬象。得到恁麼田地,天魔外道拱手歸降,三世諸佛一時稽首,便可以大圓覺為我伽藍,於一毫端現寶王剎。朝往西天,暮歸東土,亦是禁足。百花叢裡坐,婬坊酒肆行,亦是禁足。雖然,不僧動著者裡一步。所以道,九旬無虗棄之功,百劫有今時之用。堪報不報之恩,以助無為之化。敢問大眾,作麼生得到者田地去?良久,拍案曰:如人上山,各自努力。
上堂,舉趙州訪二菴主公案,頌曰:一重山盡一重山,坐斷孤峰子細看。霧卷雲收山嶽靜,楚天空濶一輪寒。
成都府彭縣土溪智陀子言菴主
綿州人。初至大隨,聞舉石頭示眾偈,倐然有得。歸隱土溪,懸崖絕壑間有石若蹲異獸,師鑿以為室,中發異泉無涸溢,四眾訝之。居三十年,化風盛播。室成日,作偈曰:一擊石菴全,縱橫得自然。清涼無暑氣,涓潔有甘泉。寬廓含沙界,寂寥絕眾緣。箇中無限意,風月一牀眠。
保寧府劍門南修道者
淳厚之士也。自大隨一語契投,服勤不怠。歸謁崇化贇,坐次,贇以宗門三印問之,南曰:印空印泥印水,平地寒濤競起。假饒去就十分,也是靈龜曳尾。
莫將尚書
字少虗,家世豫章分寧。因官西蜀,謁南堂,咨決心要。堂使其向好處提撕。適如廁,俄聞穢氣,急以手掩鼻,遂有省。以偈呈曰:從來姿韻愛風流,幾笑時人向外求。萬別千差無覓處,得來元在鼻尖頭。堂答曰:一法纔通法法周,縱橫妙用更何求。青虵出匣魔軍伏,碧眼胡僧笑點頭。
龍圖王蕭居士
字觀復。留昭覺日,聞開靜版聲,有省。問南堂曰:某有箇見處,纔被人問,却開口不得。未審過在甚處?堂曰:過在有箇見處。堂却問:朝斾幾時到任?公曰:去年八月四日。堂曰:自按察幾時離衙?公曰:前月二十。堂曰:為甚麼却道開口不得?公乃契悟。
五祖自禪師法嗣
黃州府蘄州龍華高禪師
上堂:象王行,師子住,赤脚崑崙眉卓竪。寒山拾得笑呵呵,指點門前老松樹。且道他指點箇甚麼?忽然風吹倒時,好一堆柴。
續燈正統卷之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