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江禪燈

錦江禪燈卷第七

昭覺丈雪 通醉 輯

紹興幻菴 胡昇猷 訂

大鑒下第十六世

龍門遠法嗣

南康軍歸宗真牧正賢禪師

潼川陳氏子,世為名儒。幼從三聖海澄為苾蒭,具滿分戒。遊成都,依大慈秀公習經論。凡典籍過目成誦,義亦頓曉,秀稱為經藏子。出蜀謁諸尊宿,後扣佛眼。一日入室,眼舉殷勤抱得旃檀樹,語聲未絕,師頓悟。眼曰:經藏子漏逗了也。自是與師商確淵奧,亹亹無盡。眼稱善,因手書真牧二字授之。紹興己巳,歸宗虗席。郡侯以禮請,堅臥不應。寶文李公懋甞問道於師,同屬官強之,乃就。上堂:且第一句如何道?汝等若向世界未成時、父母未生時、佛未出世時、祖師未西來時道得,已是第二句。且第一句如何道?直饒你十成道得,未免左之右之。卓拄杖,下座。上堂,良久,召大眾曰:作麼生?若也擬議,賢上座謾你諸人去也。打地和尚瞋他秘魔巖主,擎箇叉兒胡說亂道,遂將一摑成󳳩粉,散在十方世界。還知麼?舉拂子曰:而今却在拂子頭上說,一切智智清淨,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還聞麼?閻老子知得。乃曰:賢上座,你若相當去,不妨奇特。或不相當,總在我手裏。祇向他道:閻老子,你也退步,摸索鼻孔看。擊禪牀,下座。僧問:久默斯要,已泄真機。學人上來,請師開示。師曰:耳朵在甚麼處?曰:一句分明該萬象。師曰:分明底事作麼生?曰:台星照臨,枯木回春。師曰:換却你眼睛。

世奇首座

成都人。徧參講席,𣆶造龍門。一日燕坐,瞌睡間羣蛙忽鳴,誤聽為淨髮版響,亟趨往。有曉之者曰:蛙鳴非版也。師恍然,詣方丈剖露。佛眼曰:豈不見羅𬑟羅?師遽止曰:和尚不必舉,待去自看。未幾有省,乃占偈曰:夢中聞版響,覺後蝦蟇啼。蝦蟇與版響,山嶽一時齊。由是益加參究,洞臻玄奧。眼命分座,師固辭曰:此非細事也。如金針刺眼,毫髮若差,睛則破矣。願生生居學地而自煆煉。眼因以偈美之曰:有道只因頻退步,謙和元自慣回光。不知已在青雲上,猶更將身入眾藏。暮年,學者力請,不容辭。後因說偈曰:諸法空故我心空,我心空故諸法同。諸法我心無別體,祇在而今一念中。且道是那一念?眾罔措,師喝一喝而終。

給事馮楫濟川居士

自壯扣諸名宿,最後居龍門,從佛眼遠禪師再歲。一日,同遠經行法堂,偶童子趨庭吟曰:萬象之中獨露身。遠拊公背曰:好聻!公於是契入。紹興丁巳,除給事。會大慧禪師就明慶開堂,慧下座,公挽之曰:和尚每言於士大夫前曰:此生決不作者蟲豸。今日因甚却納敗缺?慧曰:盡大地是箇杲上座,你向甚處見他?公擬對,慧便掌。公曰:是我招得。越月,特丐祠,坐夏徑山,榜其室曰不動軒。

大隨靜法嗣

合州釣魚臺石頭自回禪師

本郡人也。世為石工,雖不識字,志慕空宗。每求人口授法華,能誦之。棄家投大隨,供掃灑。寺中令取崕石,師手不釋鎚鑿,而誦經不輟。隨見而語曰:今日硿磕,明日硿磕。死生到來,作麼折合?師愕然,釋其器,設禮願聞究竟。隨令且罷誦經,看趙州勘婆因緣。師念念不去心。久之,因鑿石稍堅,盡力一鎚,瞥見火光,忽然省徹。走至方丈,禮拜呈頌曰:用盡工夫,渾無巴鼻。火光迸散,元在者裏。隨忻然曰:子徹也。復獻趙州勘婆頌曰:三軍不動旗閃爍,老婆正是魔王脚。趙州無柄銕掃帚,掃蕩烟塵空索索。隨可之,遂授以僧服。因擊石而悟,故有回石頭之稱也。上堂:參禪學道,大似井底呌渴相似。殊不知塞耳塞眼,回避不及。且如十二時中,行住坐臥,動轉施為,是甚麼人使作?眼見耳聞,何處不是路頭?若識得路頭,便是大解脫路。方知老漢與你證盟,山河大地與你證盟。所以道,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諸仁者,大凡有一物當途,要見一物之根源。一物無處,要見一物之根源。見得根源,源無所源。所源既非,何處不圓?諸禪德,你看老漢有甚麼勝你處?諸人有甚麼不如老漢處?還會麼?太湖三萬六千頃,月在波心說向誰?

潼川府護聖愚丘居靜禪師

成都楊氏子。年十四,禮白馬安慧為師。聞南堂道望,遂往依焉。堂舉香嚴枯木裏龍吟話,往返酬詰,師於言下大悟。一日,堂問曰:莫守寒巖異草青,坐却白雲宗不玅。汝作麼生?師曰:直須揮劍。若不揮劍,漁父棲巢。堂矍然曰:者小廝兒。師珍重便行。出住東巖,上堂:月生一,東巖乍住增愁寂。紅塵世路有多端,米��倉儲無顆粒。崖為伴,泉為匹,颯颯清風來入室。山王土地暗中忙,雲版鐘魚偷淚滴。世人莫道守空巖,亦有東籬打西壁

簡州南巖勝禪師

上堂,召大眾曰:護生須是殺,殺盡始安居。會得箇中意,分明在半途。且道到家一句又作麼生?釋迦彌勒沒量大,看來猶祇是他奴。僧問:放行五位即不問,把定三關事若何?師曰:橫按鏌鋤全正令。曰:把定三關蒙指示,放行五位事如何?師曰:太平寰宇斬癡頑。曰:恁麼則南巖門下,士曠人稀。師曰:霛利衲僧,祇消一點。曰:自古自今,同生同死時如何?師曰:家賊難防。曰:今日學人小出大遇去也。師便打。曰:須是老僧打你始得。僧禮拜,師曰:切忌詐明頭。

常德府梁山廓庵師遠禪師

合州魯氏子。上堂,舉楊岐三脚驢子話,乃召大眾曰:揚其湯者,莫若撲其火;壅其流者,莫若杜其源。此乃智人之明鑒,佛法之至論,正在斯焉。者因緣,如今叢林中提唱者甚多,商量者不少。有般底,祇道宗師家無固必,凡有所問,隨口便答。似則也似,是即未是。若恁麼,祇作箇乾無事會。不見楊岐用處,乃至祖師千差萬別,方便門庭如何消遣?又有般底,祇向佛邊會,却與自己沒交涉。古人道:凡有言句,須是一一消歸自己。又作麼生?又有般底,一向祇作自己會,棄却古人用處,唯知道明自己事。古人方便却如何消遣?既消遣不下,却似抱橋柱澡洗,要且放手不得。此亦是一病。又有般底,却去脚多少處會?若恁麼會,此病最難醫也。所以他語有巧妙處,參學人卒難摸索,纔擬心則差了也。前輩謂之楊岐宗旨,須是他屋裏人到恁麼田地,方堪傳授。若不然者,則守死善道之謂也。者公案,直須還他透頂徹底漢,方能了得。此非止禪和子會不得,而今天下叢林中出世為人底會得亦少。若要會去,直須向威音那畔、空劫已前,輕輕覰著,提起便行,捺著便轉,却向萬仞峰前進一步,可以籠��古今,坐斷天下人舌頭。如今還有恁麼者麼?有則出來道看。如無,更聽一頌:三脚驢子弄蹄行,直透威音萬丈坑。雲在嶺頭閒不徹,水流㵎下太忙生。湖南長老誰解會?行人更在青山外。

嘉州能仁默堂紹悟禪師

結夏,上堂:最初一步,十方世界現全身。末後一言,一微塵中深鎖斷。有時提起,如倚天長劍,光耀乾坤。有時放下,似紅爐點雪,虗含萬象。得到恁麼田地,天魔外道拱手歸降,三世諸佛一時稽首。便可以大圓覺為我伽藍,於一毫端現寶王剎。如是則朝往西天,暮歸東土,亦是禁足。百華叢裏坐,婬坊酒肆行,亦是禁足。雖然如是,不曾動著者裏一步。恁麼則九旬無虗棄之功,百劫有今時之用。堪報不報之恩,以助無為之化。此即是涅槃玅心,金剛王寶劍。敢問大眾,作麼生得到者田地去?如人上山,各自弩力。上堂,舉趙州訪二庵主公案,頌曰:一重山盡一重山,坐斷孤峰子細看。霧捲雲收山嶽靜,楚天空濶一輪寒。

彭州上溪智陀子言庵主

緜州人。初至大隨,聞舉石頭和尚示眾偈,倐然領旨。歸隱土溪,懸崖絕壑間有石若蹲異獸,師鑿以為室,中發異泉無涸溢,四眾訝之。居三十年,化風盛播。室成日,作偈曰:一擊石菴全,縱橫得自然。清涼無暑氣,涓潔有甘泉。寬廓含沙界,寂寥絕眾緣。箇中無限意,風月一牀眠。

劍門南修道者

淳厚之士也。自大隨一語契投,服勤不怠。歸謁崇化贇禪師,坐次,贇以宗門三印問之,南曰:印空印泥印水,平地寒濤競起。假饒去就十分,也是霛龜曳尾。

莫將尚書

字少虗,家世豫章分寧。因官西蜀,謁南堂靜禪師,咨決心要。堂使其向好處提撕。適如廁,俄聞穢氣,急以手掩鼻,遂有省。即呈以偈曰:從來姿韻愛風流,幾笑時人向外求。萬別千差無覓處,得來元在鼻尖頭。南堂答曰:一法纔通法法周,縱橫妙用更何求。青虵出匣魔軍伏,碧眼胡僧笑點頭。

龍圖王蕭居士

字觀復。留昭覺日,聞開靜板聲,有省。問南堂曰:某有箇見處,纔被人問,却開口不得。未審過在甚處?堂曰:過在有箇見處。堂却問:朝斾幾時到任?公曰:去年八月四日。堂曰:自按察幾時離衙?公曰:前月二十。堂曰:為甚麼道開口不得?公乃契悟。

大鑒下第十七世

育王諶法嗣

南劍州西巖宗回禪師

婺州人。久聆示誨,深得法忍。因寺僧以茶禁聞,有司吏捕知事,師謂眾曰:此事不直之,則罪坐於我。若自直,彼復得罪,不忍為也。令擊鼓陞座,說偈曰:縣吏追呼不暫停,爭如長往事分明。從前有箇無生曲,且喜今朝調已成。言訖而逝。

徑山杲法嗣

江州東林卍菴道顏禪師

潼川人,族鮮于氏。久參圓悟,微有省發。洎悟還蜀,囑依妙喜,仍以書致喜曰:顏川彩繪已畢,但欠點眼耳。他日嗣其後,未可量也。喜居雲門及洋嶼,師皆在焉。朝夕質疑,方大悟。住後,上堂:一葉落,天下秋。一塵起,大地收。鳥窠吹布毛,便有人悟去。今時學者為甚麼却不識自己?良久,曰:莫錯怪人好。上堂:欲識諸佛心,但向眾生心行中識取。欲識常住不凋性,但向萬物遷變處會取。還識得麼?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上堂:諸人知處,良遂總知。良遂知處,諸人不知。作麼生是良遂知處?乃曰:鸕󰭇語鶴。上堂:仲冬嚴寒,三界無安。富者快樂,貧者飢寒。不識玄旨,錯認定盤。何也?牛頭安尾上,北斗面南看。上堂:一滴滴水,一滴滴凍。天寒人寒,風動幡動。雲門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不出諸人十二時中尋常受用。上堂:圓通門戶,八字打開。若是從門入得,不堪共語。須是入得無門之門,方可坐登堂奧。所以道:過去諸如來,斯門已成就。現在諸菩薩,今各入圓明。未來參學人,當依如是法。從上諸聖幸有如此廣大門風,不能繼紹,甘自鄙棄,穿窬牆壁,好不丈夫。敢問大眾:無門之門作麼生入?良久,云:非唯觀世音,我亦從中證。

劍州萬壽自護禪師

上堂:古者道,若是識得心,大地無寸土。萬壽即不然,若人識得心,未是究竟處。且那裏是究竟處?拈拄杖卓一下,曰:甜瓜徹蒂甜,苦瓠連根苦。

處州連雲道能禪師

漢州何氏子。僧問:鏡清六刮,意旨如何?師曰:穿却你鼻孔。曰:學人有鼻孔即穿,無鼻孔又穿箇甚麼?師曰:抱贓呌屈。曰:如何是就毛刮塵?師曰:筠袁䖍吉,頭上插筆。曰:如何是就皮刮毛?師曰:石城虔化,說話廝罵。曰:如何是就肉刮皮?師曰:嘉眉果閬,懷裏有狀。曰:如何是就骨刮肉?師曰:漳泉福建,頭匾如扇。曰:如何是就髓刮骨?師曰:洋瀾左蠡,無風浪起。曰:髓又如何刮?師曰:十八十九,癡人夜走。曰:六刮已蒙師指示,一言直截意如何?師曰:結舌有分。

臨安府霧隱最菴道印禪師

漢州人。上堂:大雄山下虎,南山鼈鼻蛇。等閒撞著,抱賞歸家。若也不惜好手,便與拔出重牙。有麼?有麼?上堂:五五二十五,擊碎虗空鼓。大地不容針,十方無寸土。春生夏長復何云?甜者甜兮苦者苦。中秋上堂,舉馬大師與西堂、百丈、南泉翫月公案,師云:馬大師垂絲千尺,意在深潭。西堂振𩮻,百丈擺尾,雖則衝波激浪,未免上他鉤線。南泉自謂躍過禹門,誰知依前落在巨網。即今莫有絕羅籠、出窠臼底麼?也好出來露箇消息,貴知華藏門下不致寂寥。其或未然,此夜一輪滿,清光何處無?

秦國夫人計氏法真

自寡處屏去紛華,常蔬食,習有為法。因大慧遣謙禪者致問其子魏公,公留謙,以祖道誘之。真一日問謙曰:徑山和尚尋常如何為人?謙曰:和尚祇教人看狗子無佛性及竹篦子話,祇是不得下語,不得思量,不得向舉起處會,不得向開口處承當。狗子還有佛性也無?無,祇恁麼教人看。真遂諦信。於是夜坐,力究前話,忽爾洞然無滯。謙辭歸,真親書入道槩,略作數偈呈慧。其後曰:逐日看經文,如逢舊識人。莫言頻有礙,一舉一回新。

大溈泰法嗣

漳州慧通清旦禪師

蓬州嚴氏子。初出關至德山,值泰上堂,舉趙州曰:臺山婆子已為汝勘破了也。且道意在甚麼處?良久曰:就地撮將黃葉去,入山推出白雲來。師聞釋然。翌日入室,山問:前百丈不落因果,因甚麼墮野狐?後百丈不昧因果,因甚麼脫野狐?師曰:好與一坑埋却。住後,上堂:說佛說祖,正如好肉剜瘡。舉古舉今,猶若殘羹餿飯。一聞便悟,已落第二頭。一舉便行,早是不著便。須知箇事,如天普葢,似地普擎。師子遊行,不求伴侶。壯士展臂,不借他力。佛祖拈掇不起,衲僧願見無門。迷悟雙忘,聖凡路絕。且道從上諸聖以何法示人?喝一喝曰:莫妄想佛性。和尚忌日,上堂:三脚驢子弄蹄行,步步相隨不相到。樹頭驚起雙雙魚,拈來一老一不老。為憐松竹引清風,其奈出門便是草。因喚檀郎識得渠,大機大用都推倒。燒香勘證見根源,糞埽堆頭拾得寶。叢林浩浩謾商量,勸君莫謗先師好。

成都府正法灝禪師

上堂,舉永嘉到曹谿因緣,乃曰:要識永嘉麼?掀翻海嶽求知己。要識祖師麼?撥動乾坤建太平。二老不知何處去?卓拄杖曰:宗風千古播嘉聲。

成都府昭覺辯禪師

上堂:毫釐有差,天地懸隔。隔江人唱鷓鴣詞,錯認胡茄十八拍。要會麼?欲得現前,莫存順逆。五湖煙浪有誰爭?自是不歸歸便得。

霛隱遠法嗣

慶元府東山全菴齊己禪師

卭州謝氏子。上堂,舉修山主偈曰:是柱不見柱,非柱不見柱,是非已去了,是非裏薦取。召大眾曰:薦得是,移華兼蝶至;薦得非,擔泉帶月歸。是也好,鄭州黎勝青州棗;非也好,象山路入蓬萊島。是亦沒交涉,踏著秤錘硬似銕;非亦沒交涉,金剛寶劍當頭截。阿呵呵!會也麼?知事少時煩惱少,識人多處是非多。

知府葛剡居士

字謙問,號信齋。少擢上第,翫意禪悅。首謁無菴全禪師求指南,菴令究即心即佛,久無所契,請曰:師有何方便使某得入?菴曰:居士太無厭生。已而佛海來居劍池,公因從遊,乃舉無菴所示之語請為眾普說,海發揮之曰:即心即佛眉拖地,非心非佛雙眼橫。蝴蝶夢中家萬里,子規枝上月三更。留旬日而後返。一日,舉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豁然頓明,頌曰:非心非佛亦非物,五鳳樓前山突兀。艶陽影裏倒翻身,野狐跳入金毛窟。無菴肯之,即遣書頌呈佛海,海報曰:此事非紙筆可既,居士能過,我當有所聞矣。遂復至虎丘,海迎之曰:居士見處止可入佛境界,入魔境界猶未得在。公加禮不已,海正容曰:何不道金毛跳入野狐窟?公乃痛領。

華藏民法嗣

臨安府徑山別峰寶印禪師

嘉州李氏子。自幼通六經而厭俗務,乃從德山清素得度。具戒後,聽華嚴起信,既盡其說,棄依密印於中峰。一日,印舉:僧問巖頭:起滅不停時如何?巖叱曰:是誰起滅?師啟悟,即首肯。會圓悟歸昭覺,印遣師往省,因隨眾入室。悟問:從上諸聖以何接人?師豎拳。悟曰:此是老僧用底。作麼生是從上諸聖用底?師以拳揮之,悟亦舉拳相交,大笑而止。後至徑山謁大慧,慧問:甚處來?師曰:西川。慧曰:未出劍門關,與汝三十棒了也。師曰:不合起動和尚。慧忻然,掃室延之。慧南遷,師乃西還,連主數剎。後再出峽,住保寧、金山、雪竇、徑山。開堂陞座曰:世尊初成正覺,於鹿野苑中轉四諦法輪,憍陳如比丘最初悟道。後來真淨禪師初住洞山,拈云:今日新豐洞裏祇轉箇拄杖子。遂拈拄杖著左邊云:還有最初悟道者麼?若無,丈夫自有衝天志,莫向如來行處行。遂喝一喝,下座。若是印上座則不然,今日向鳳凰山裏,初無工夫轉四諦法輪,亦無氣力轉拄杖子,祇教諸人行須緩步,語要低聲。何故?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

可宣禪師

嘉定許氏子。出家受具,參安民,悟旨訣。嘉定庚午,詔住徑山,遠近輻輳。宣悲夫重趼而來者,窮其日力,食息無所。又於雙溪之上,築室百間,為接待菴,濟其所不及。宋寧宗嘗錫化城二大字,賜號佛日。

泐潭明法嗣

漢州無為隨菴守緣禪師

本郡史氏子。年十三病目,去依棲禪慧目能禪師圓具。出峽至寶峰,值峰上堂,舉永嘉曰:一月普現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攝。師聞,釋然領悟。住後,上堂曰:以一統萬,一月普現一切水;會萬歸一,一切水月一月攝。展則彌綸法界,收則毫髮不存。雖然收展殊途,此事本無異致。但能於根本上著得一隻眼去,方見三世諸佛、歷代祖師盡從此中示現,三藏十二部、一切脩多羅盡從此中流出,天地日月、萬象森羅盡從此中建立,三界九地、七趣四生盡從此中出沒,百千法門、無量妙義乃至世間工巧伎藝盡現行此事。所以世尊拈華,迦葉便乃微笑;達磨面壁,二祖於是安心。桃花盛開,霛雲疑情盡淨;擊竹作響,香嚴頓忘所知。以至盤山於肉案頭悟道,彌勒向魚市裏接人。誠謂造次顛沛必於是,經行坐臥在其中。既有如是奇特,更有如是光輝;既有如是廣大,又有如是周徧。你輩諸人因甚麼却有迷有悟?要知麼?幸無偏照處,剛有不明時。

龍翔珪法嗣

南康軍雲居頑菴德昇禪師

漢州何氏子。二十得度,習講久而棄之。謁文殊道禪師,問佛法省要。殊示偈曰:契丹打破波斯寨,奪得寶珠村裏賣。十字街頭窮乞兒,腰間挂箇風流帒。師擬對,殊曰:莫錯。師退參三年,方得旨趣。往見佛,性機不投。入閩,至鼓山禮覲,便問:國師不跨石門句,意旨如何?竹菴應聲喝曰:閑言語。師即領悟。住後,僧問:應真不借三界高超即不問,如何是無位真人?師曰:聞時富貴,見後貧窮。曰:擡頭須掩耳,側掌便翻身。師曰:無位真人在甚麼處?曰:老大宗師話頭也不識。師曰:放你三十棒。

雲居悟法嗣

南康軍雲居普雲自圓禪師

緜州雍氏子。年十九,試經得度,留教苑五祀。出關南下,歷扣諸大尊宿,始詣龍門。一日,於廊廡間覩繪胡人,有省。夜白高菴,菴舉法眼偈曰:頭戴貂鼠帽,腰懸羊角錐。語不令人會,須得人譯之。復筴火示之曰:我為汝譯了也。於是大法明了。呈偈曰:外國言音不可窮,起雲亭下一時通。口門廣大無邊際,吞盡楊岐栗棘蓬。菴遣師依佛眼,眼謂曰:吾道東矣。上堂,舉僧問雲門:如何是透法身句?門曰:北斗裏藏身。師曰:南北東西萬萬千,乾坤上下兩無邊。相逢相見呵呵笑,屈指擡頭月半天。

黃龍忠法嗣

成都府信相戒脩禪師

上堂,舉馬祖不安公案,乃曰:兩輪舉處煙塵起,電急星馳擬何止?目前不礙往來機,正令全旋無表裏。丈夫意氣自衝天,我是我兮你是你。

西禪璉法嗣

遂寧府西禪第二代希秀禪師

上堂曰:秋光將半,暑氣漸消。鴻雁橫空,點破碧天似水;猿猱挂樹,撼翻玉露如珠。直饒對此明機,未免認龜作鼈。且道應時應節一句作麼生道?野色併來三島月,溪光分破五湖秋。

大溈果法嗣

荊門軍玉泉窮谷宗璉禪師

合州董氏子開堂曰:問答已。乃曰:衲僧向人天眾前,一問一答,一擒一縱,一卷一舒,一挨一拶,須是具金剛眼睛始得。若是念話之流,君向西秦,我之東魯,於宗門中殊無所益。者一段事,不在有言,不在無言,不礙有言,不礙無言。古人垂一言半句,正知國家兵器,不得已而用之。橫說豎說,祇要控人入處,其實不在言句上。今時人不能一徑徹證根源,祇以語言文字而為至道。一句來,一句去,喚作禪道,喚作向上向下,謂之菩提涅槃,謂之祖師巴鼻。正似鄭州出曹門,從上宗師會中,往往真箇以行脚為事底。纔有疑處,便對眾決擇。祇一句下見諦明白,造佛祖直指不傳之宗,與諸有情盡未來際同得同證,猶未是泊頭處。豈是空開脣皮,胡言漢語?

石頭回法嗣

南康軍雲居蓬菴德會禪師

重慶府何氏子。上堂,舉教中道: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作麼生是非相底道理?佯走詐羞偷眼󳬇,竹門斜掩半枝花。

錦江禪燈卷第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