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江禪燈

錦江禪燈卷第八

昭覺丈雪 通醉 輯

紹興幻菴 胡昇猷 訂

大鑒下第十八世

東林顏法嗣

汀州報恩法演禪師

果州人。上堂,舉俱胝豎指因緣,師曰:佳人睡起懶梳頭,把得金釵插便休。大抵還他肌骨好,不塗紅粉也風流。

婺州智者元菴真慈禪師

潼川李氏子。初依成都正法寺出家具戒,後遊講肆,聽講圓覺,至四大各離,今者妄身當在何處?畢竟無體,實同幻化,因而有省。作頌曰:一顆明珠,在我者裏。撥著動著,放光動地。以呈諸講師,無能曉之者。歸以呈其師,遂舉狗子無佛性話詰之。師曰:雖百千萬億公案,不出此頌也。其師以為不遜,乃叱出。師因南遊,至廬山圓通挂搭。時卍菴為西堂,為眾入室,舉僧問雲門:撥塵見佛時如何?門云:佛亦是塵。師隨聲便喝,以手指胷曰:佛亦是塵。師復頌曰:撥塵見佛,佛亦是塵。問了答了,直下翻身。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又頌塵塵三昧曰:鉢裏飯,桶裏水,別寶崑崙坐潭底。一塵塵上走須彌,明眼波斯笑彈指。笑彈指,珊瑚枝上清風起。卍菴深肯之。

昭覺紹淵禪師

上堂,舉僧問雲門:樹凋葉落時如何?門曰:體露金風。師曰:要明陷虎之機,須是本色衲子始得。雲門大師具逸羣三昧,擊節扣關,於閃電光中出一隻手,與人解黏去縛,拔楔抽釘,不妨好手。子細檢點將來,大似與賊過梯。昭覺則不然,忽有僧問:樹凋葉落時如何?只答他道: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且道與雲門是同是別?復曰:止止不須說,我法妙難思。上堂:鎔瓶盤釵釧作一金,攪酥酪醍醐成一味。如是賓主道台,內外安和,五位君臣齊透,四種料揀一串。放行則細雨濛濛,秋風颯颯;把住則空空如也,誰敢正眼󳬇著?且道放行為人好?把住為人好?復曰:等閑一似秋風至,無意涼人人自涼。

張栻字敬夫

累官吏部侍郎。嘗問道於道顏曰:見即便見,擬思即差,又作麼生?顏曰:還問不知有。栻曰:政當知有時如何?顏曰:聞聲見色只如常。栻豁然有省,乃留偈曰:聞聲見色只如常,熟察精麤理自彰。脫似虗空藏碧落,曾無少剩一毫芒。顏然之。後方疾革,定叟求教,栻曰:蟬蛻人欲之私,春融天理之妙。語訖而逝。栻平生潛心經史,動以古聖賢自期,所著有論、孟、太極諸書,學者稱為南軒先生。

西禪需法嗣

南劍州劍門安分菴主

少與木菴同𨽻業安國,後依懶菴,未有深證。辭謁徑山大慧,行次江干,仰瞻宮闕,聞街司喝侍郎來,釋然大悟,作偈曰:幾年箇事挂胷懷,問盡諸方眼不開。肝胆此時俱裂破,一聲江上侍郎來。遂徑回西禪。懶菴迎之,付以伽棃,自爾不規所寓。後菴居劍門,化被嶺表,學者從之。所作偈頌,走手而成,凡千餘首,盛行於世

大溈行法嗣

常德府德山子涓禪師

潼川人。上堂: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遂喝曰:鯨吞海水盡,露出珊瑚枝。眾中忽有箇衲僧出來道:長老休寐語,却許伊具一隻眼。上堂,橫按拄杖曰:一二三四五六七,七六五四三二一。循環逆順數將來,數到未來無盡日。因七見一,因一亡七。踏破太虗空,銕牛也汗出。絕氣息,無踪跡。擲拄杖曰:更須放下者箇,始是參學事畢。上堂,拈拄杖曰:有時奪人不奪境,拄杖子七縱八橫。有時奪境不奪人,山僧七顛八倒。有時人境兩俱奪,拄杖子與山僧削迹吞聲。有時人境俱不奪,卓拄杖曰:伴我行千里,𢹂君過萬山。忽然撞著臨濟大師時如何?喝曰:未明心地印,難透祖師關。

育王光法嗣

臨安北㵎居簡禪師

潼州龍氏子。依邑之廣福院得度。參別峰塗毒,沉默白究。一日,閱卍菴語,有省。再參佛照,機契。自是往來其門者五十年。走江西,訪仲溫於羅湖,與師議論,大奇之。遂以大慧居洋嶼菴竹篦付之,師異焉。久之,出世台之報恩,晚遷淨慈。上堂:識得一,萬事畢。了事衲僧,一字不識。直饒恁麼,未稱全提。禹力不到處,河聲流向西。上堂,舉密師伯與洞山在餅店,密於地上畵一圓相,謂洞山曰:把將去。山曰:拈將來。後來保寧勇和尚曰:非但二人提不起,盡大地人亦提不起。北㵎敢道保寧計窮力盡。上堂,舉趙州入僧堂曰:有賊!有賊!見一僧便捉曰:賊在者裏。僧曰:不是某甲。州托開曰:是即是,不肯承當。師曰:趙州收處太寬,放去太急。淨慈則不然,家賊難防,家財必喪。卓拄杖曰:只可錯捉,不可錯放。淳祐丙午春示寂,書偈曰:四月一日,珍重六字。至期,假寐而逝。

未詳法嗣

蜀僧方辨

謁六祖曰:善塑。祖正色曰:試塑看。辨不領旨,乃塑祖,可高七尺,曲盡其玅。祖觀之曰:汝善塑佛性否?曰:不善佛性。醻以衣物,辨禮謝而去。

太瘤蜀僧

居眾甞歎佛法混濫,異見蜂起,乃曰:我參禪若得真正知見,當不惜口業。遂發願禮馬祖墖,長年不輟。忽一日,墖放光,感而有悟。後徧至叢林勘󳮱老宿,過雪竇山前云:者老漢口裏水漉漉地。竇聞其語,意似不平。及太見,竇云:你不肯老僧那?太云:老漢果然水漉漉地。遂摵一坐具便出。直歲不甘,中路令人毆打,損太一足。太云:此是雪竇使之,他日須折一足償我。後果如其言。

蜀中仁王欽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聞名不如見面。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閙市裏弄猢猻。曰:如何是道?曰:大蟲看水磨。

德普禪師

緜州蒲氏子。得度受具,解唯識起信論,兩川無敢詰難,號為義虎。時惟勝還自江西,呂大防出鎮成都,執弟子禮,日夕造室。普竊聽其議,一不能曉。歸臥看屋梁,曰:勝昔甞業講有聲,呂公世稱賢者,相與敬信如此。吾乃不信,可乎?乃出蜀,至荊州金鑾,夜與一衲俱。普問:經論何負禪宗,而長老多譏訶之耶?曰:以其是識情義理,思想邊量,非能發聖得道。脫有得道發聖者,皆藉之以為緣耳。倘不因自悟,惟經論是仗,則能讀、能知、能見解者,皆證聖成道去矣。惟以死語是所知障,故祖師西來也。如經言:一切眾生,本來成佛。汝信之乎?曰:世尊之語,豈敢不信?曰:既信矣,遠來何為?曰:聞禪宗有別傳法,故來耳。衲笑曰:是則未信,非能信也。今積翠南禪師出世久,子見之,不宜後。普即日遂行。熈寧元年,至黃龍,問阿難。問迦葉:世尊傳金襴外,別傳何法?迦葉呼阿難,難應諾。迦葉曰:倒却門前剎竿著,意旨如何?南曰:上人出蜀,曾到玉泉否?曰:曾到。又問:曾挂搭否?曰:一夕便發。南曰:智者道場,關將軍打供,與結緣幾時何妨?普默然,理前問。南俛首,普趨出,大驚曰:兩川義虎,不消此老一唾。

潼川報恩道熈禪師

曾與寶福送書往泉州王太尉處,尉問:漳南和尚近日還為人也無?師云:若道為人,即屈著和尚;若道不為人,又屈太尉。尉云:道取一句,待銕牛能囓草,木馬解含煙。師云:某甲惜口喫飯。尉良久,又問:驢來?馬來?師云:驢馬不同途。尉云:爭得到者裏?師云:謝太尉領話。

范蜀公送圓悟禪師行脚

觀水莫觀污池水,污池之水魚鱉卑。登山莫登迤邐山,迤邐之山草木稀。觀水須觀滄溟廣,登山須登泰山上。所得不淺所見高,工夫用盡非徒勞。南方幸有選佛地,好向其中窮玅旨。他年成器整頹綱,不負男兒出家志。大丈夫,休擬議,豈為虗名滅身計。百年隨分覺無多,莫被光陰暗添歲。成都況是繁華國,打住只因花酒惑。吾師幸是出家兒,肯隨齷齪同埋沒。吾師幸有虹蜺志,何事躊躇溺泥水。豈不見,吞舟之魚不隱卑流,合抱之木不生丹丘。大鵬一展九萬里,豈同春岸飛沙鷗。何如急駕千里驥,莫學鷦鷯戀一枝。直饒講得千經論,也落禪家第二機。白雲長是戀高臺,暮󰋪朝籠不暫開。為慰蒼生霖雨望,等閑依舊出山來。又不見,荊山有玉名璚瑤,良工未遇居縫蒿。當時若不離荊楚,爭得連城價倍高。

無心廣道者

梓州人。初遊方,問雲葢智和尚:興化打維那意旨如何?智下禪牀,展兩手吐舌示之。廣打一坐具,智云:此是風力所轉。又問石霜琳和上,琳云:你意作麼生?廣亦打一坐具,琳云:好一坐具,祇是你不知落處。又問真淨,淨云:你意作麼生?廣亦打一坐具,淨云:他打你亦打。廣於此大悟。淨因作頌曰:丈夫當斷不自斷,興化為人徹底漢。已後從他眼自開,棒了罸錢趂出院。

漢中沙門意忠上座

尋師訪道,選佛參禪,干木隨身,逢場作戲。然其場也,戲乎一時;以其功也,利益千古。於是革其舊制,郢人猶迷,狥器投機,變通在我。豈以繩墨拘其大猷,而為規矩之所限哉?是謂有子不可教。其可教者,語言糟粕也,非心之至玅。其至玅之心在我,不在文字語言也。縱有明師密授,不如心之自得。故曰:得之於心,應之於手,皆霛然心法之玅用也。故有以破麥也,即為其磑;欲變米也,即為其碾;欲取󳫹也,即為其羅;欲去糠也,即為其扇。而規模法則,總有關捩,消息既通,皆不撥而自轉。以其水也,一波纔動,前波後波,波波應而無盡;以其磑也,一輪纔舉,大輪小輪,輪輪運而無窮。由是上下相應,高低共作。其玅用也,出乎自然,故不假人力之所能為,而奇絕可觀,玄之又玄。然後左旋右轉,豎去橫來,更相擊觸,出大法音,皆演苦、空、無常、無我諸波羅密,而聞者聞其心,見者見其性,以至嗅甞知覺,盡獲法喜禪悅之樂。又何即米󳫹諸所須物,供香積厨而為二膳,飽禪者輩往來選佛者歟?

自慶藏主

蜀人,叢林知名,徧參真如、晦堂、普覺諸大老。游廬阜,入都城,見法雲圓通禪師,與秀大師偕行。到法雲,秀得參堂,以慶藏主之名達圓通。通曰:且令別處挂搭,俟此間單位空,即令參堂。慶在智海偶臥病,秀欲詣問所苦,而山門無假,乃潛出智海見慶。慶以書白圓通,道秀越規矩出入。圓通得書知之,夜參大罵:此真小人!彼以道義故,𢬵出院來訊汝疾,返以此告訐,豈端人正士所為?慶聞之,遂掩息。叢林盡謂慶遭圓通一詬而卒。

峩眉山白長老

甞云:鄉人雪竇有頌百餘首,其詞意不甚出人,何乃浪得大名於世?遂作頌千首,以多十倍為勝,自編成集,妄意他日名壓雪竇,到處求人賞音。有大和山主,徧見當代有道尊宿,得法於法昌,遇禪師出世住大和,稱山主氣吞諸方,不妄許可。白𢹂其頌往謁之,求一言之鑒,取信後學。大和見,乃唾云:此頌如人患鵶臭,當風立地,其氣不可聞。自是白不敢出似人。後黃魯直聞之,到成都大慈寺,大書於壁云:峩眉白長老,千頌自成集。大和曾有言,鵶臭當風立。無師自悟之流,費盡心血,將謂取勝於人。及見智者一場熱閧,只為貢高墮此窟穴。參學人切莫萌此,遺臭諸方。

大鑒下第十九世

天童傑法嗣

夔州臥龍山破菴祖先禪師

廣安州王氏子。初參密菴,聞上堂語,有省。後菴住霛隱,命師分座。有道者請益,曰:胡孫捉不住時如何?師曰:用捉他作甚麼?如風吹水,自然成紋。住後,上堂: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忍俊不禁,為諸人作箇撇脫。拈拄杖卓一下,曰:流水暗消溪畔石,勸人除却是非難。

饒州薦福曹原生禪師

南劍人詠霛雲石曰:雲去雲來非有意,雲來雲去亦無心,有無截斷霛何在,突兀一峰青到今。

大鑒下第二十世

臥龍破菴先法嗣

臨安府徑山無準師範禪師

劍州雍氏子。九歲出家,請益老宿坐禪之法。宿曰:禪是何物?坐底是誰?師晝夜體究。一日如廁,提前話有省。謁育王佛炤,炤問:何處人?師曰:劍州。炤曰:帶得劍來麼?師隨聲便喝。炤笑曰:者烏頭子也亂做。至霛隱時,破菴為第一座,同遊石筍菴。有道者請益胡孫子話,師於旁大悟。初住明州清源,後受詔住徑山。上堂:霛山指月,曹溪話月,遞代相傳,證龜成鼈。範上座尋常有一張口挂在壁上,未曾動著,今日無端入者行戶。事到如今,只得東簸西簸,未免拈起多年曆日,於中點出些子悞賺處。說似諸人,且要郭大、李二、鄧四、張三,知得江南兩浙春寒秋熱。雖然如是,黃河三千年一度清。上堂:若論箇事,直是省要易會,多是諸人自作艱難、自作障礙。所以有時東廊西廊見諸人和南問訊,山僧便乃低頭相接。其實無他,只要諸人識得長老是西川隆慶府人氏。若識得去,便與諸人打些鄉談,說些鄉話。如今且未說你識得長老,且各自知得自家鄉貫也得。還知麼?明州六縣,奉化八鄉。上堂:名不得,狀不得,取不得,捨不得,只麼得。且道得箇甚麼?三人證龜成鼈。理宗召入脩政殿,奏對詳明,賜金襴僧伽衣。又宣詔慈明殿,陞座說法。帝垂簾而聽,賜號佛鑑。淳祐己酉三月旦日,疾作,遂陞座謂眾曰:山僧既老且病,無力與諸人東語西話。今勉強出來,將從前說不到的,盡情向諸人抖擻去也。遂起身抖衣曰:是多少?便歸方丈。十五日,集眾遺囑。至夜,書偈曰:來時空索索,去也赤條條。更要問端的,天台有石橋。擲筆而逝。墖全身於圓照菴。

臨安府霛隱石田法薰禪師

眉山彭氏子。初遊石霜,禮雷遷墖。述偈曰:一念慈容元不隔,何須特地賜乖張。平高就下婆心切,惱得雷公一夜忙。師名因是大著。聞穹窿破菴道望,遂往依焉。室中舉世尊拈華,迦葉微笑。師曰:焦磚打著連底凍,赤眼撞著火柴頭。菴陰奇之。初住蘇之高峰,遷楓橋鍾山。淨慈霛隱示眾:但得本,莫愁末。喚甚麼作本,喚甚麼作末。松栢千年青,不入時人意。牡丹一日紅,滿城公子醉。山僧恁麼道,若有不肻底,是我同參弟子。師俊繪師像求贊,有曰:末後一句,分付廚山。眾頷訝之。明日忽示疾,退歸保壽,趣辦終焉。計窆全身於院之後山。

南康府雲居即菴慈覺禪師

蜀人舉僧問葉縣:如何是學人密用心處?縣曰:閙市輥毬子。曰:意旨如何?縣曰:普請眾人看。師頌曰:輥毬閙市眾人看,一陣清風吹面寒。定亂不須雙刃劍,活人何必九還丹。師始登雲居時,先一夕宿瑤田庄,夢伽藍安樂公謂曰:汝與北山祇有一粥緣。明日午後至寺,晚參罷,會同袍二僧鬬狠,聞於司,凡新到例遭斥逐。師深切疑訝。後數年,蜀士有宦達於朝,以雲居虗席,請師補處。師欣然承命,且復徵往夢,竟至瑤田庄而寂

淨慈仲頴法嗣

溫州江心一山了萬禪師

族臨川金氏,貌瘠而弱。年十五,業程文有聲。然素志出家,莫奪去。從金溪常樂院思仁祝髮。俄有霛芝產戶樞,占者曰:吉徵也。及遊,方謁偃溪,聞公、荊叟、珏公、簡翁、敬公,皆相語合。柬叟領南屏,擇師掌記。師偶經神祠,見紙灰隨風旋起,師脫然忘所證。亟以白叟,詰之,終無凝滯,遂蒙印可。未幾,江淮總統以開先迎居之。師蒞事,叢林鼎新。又十年,升住江心,少不適意,輒棄去。寺眾數百懇留,隨至馮公嶺,不從,泣別散去。師恬然如脫桎梏焉。

大鑒下第二十一世

無準範法嗣

明州天童別山祖智禪師

蜀之順慶楊氏子,十四得度。聞僧誦六巖語,悅之。時巖住蘇之穹窿,亟往從焉。因閱華嚴經彌勒樓閣,入已還閉之語,恍如夢覺。遂頌霛雲見桃花曰:萬緣叢中紅一點,幾人歡喜幾人嗔。巖頷之。最後見無準於雪竇,準知是法器,待之彌峻。時或棒喝交下,一語不少貸。師擬對,輒噤不能發,由是知解都喪。久之,作而言曰:吾生平伎倆皆死法,今見此翁,始行活路。既而準移徑山,命師分座。寶祐丙辰,被旨住天童,一囊一鉢,縛茅以居。庚辰九月旦,示眾曰:雲淡月華新,木脫山骨露。有天有地來,幾箇眼睛活。有省問者,師曰:不及相見,各自努力。越十日夜分,呼侍者囑後事:珍重!大眾叉手而寂。

金山開法嗣

臨安府徑山石溪心月禪師

眉州人。僧問:如何是佛?師曰:矮子看戲。

大鑒下第二十二世

無用寬法嗣

重慶府縉雲山如海真禪師

碧峰參師,於地上畵一圓相,峰以袖拂之。師復畵一圓相,峰於中增一畵,又拂之。師再畵如前,峰又增一畵,成十字,又拂之。師復畵如前,峰於十字加四隅,成卍文,又拂之。師乃總畵二十圓相,峰一一具答。師曰:汝今方知佛法宏勝如此,宜往朔方,其道大行。

大鑒下第二十五世

少林󱚉法嗣

昭覺仲慶禪師

上堂:喫鹽添得渴。下座。僧問:喫鹽添得渴旹如何?師曰:齩影㺃子無屎喫。

後菴照法嗣

䦹邡進禪師

僧問:逢橋折橋旹如何?師曰:那討者般人?進云:師意如何?師曰:從來好手不彰名。

大鑒下第二十六世

古拙俊法嗣

普州東林無際悟禪師

二十出纏。縛竹為菴,研勵無懈。四指大書,帖亦不看。只是拍盲做鈍工夫,後得大徹大悟。師有偈曰:無念即著空,有念即著執。有無兩相忘,非空亦非執。又曰:寂照無上下,光明處處通。本來無皂白,何處不含容。楚山參,師問:數年來住在何處?山曰:我所住廓然無定在。師曰:汝有何所得?山曰:本自無失,何得之有?師曰:莫不是學得來底?山曰:一法不有,學自何來?師曰:汝落空耶?山曰:我尚非我,誰落誰空?師曰:畢竟如何?山曰:水淺石出,雨霽雲收。師曰:莫亂道,只如佛祖來也不許。你若縱橫吞得一大藏教,現百千神通,到者裏更是不許。山曰:和尚雖是把斷要津,其奈勞神不易。師拍膝一下,曰:會麼?山便喝。師笑曰:克家須是破家兒,恁麼幹蠱也省力。山掩耳而出。授法偈曰:我無法可付,汝無心可受。無付無受心,何人不成就。

大鑒下第二十七世

東林悟法嗣

簡州天成寺楚山紹琦禪師

唐安雷氏子。八歲入鄉校,授經成誦。九歲失怙,詣玄極通禪師學出世法。後謁無際,示以無字公案。偶聞開靜板鳴,礙膺氷泮。往見際,際曰:還我無字意來。師曰:者僧問處偏多事,趙老何曾涉所思。信口一言都吐露,翻成特地使人疑。曰:如何是汝不疑處?師曰:青山綠水,燕語鶯啼。歷歷分明,更疑何事?曰:未在,更道。師曰:頭頂虗空,脚踏實地。際曰:亦未在。師乃禮拜。際曰:如是,如是。後居天柱。僧問:如何是天柱境?師曰:㵎濶雲歸𣆶,山高日出遲。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額下眉遮眼,腮邊耳搭肩。曰:如何是天柱家風?師曰:雲甑炊松粉,氷鐺煑月團。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海神撒出夜明珠。曰:學人不會。師曰:文殊失却玻瓈盞。曰:如何是佛?師曰:生銕秤錘。曰:如何是法?師曰:石頭土塊。曰:如何是僧?師曰:黑漆拄杖。曰:不涉寒暑者是甚麼人?師曰:為汝道了也,汝還識否?僧擬對,師咄曰:擬心即乖,開口便錯。眨得眼來,錯過去也。曰:原來恁地近那?師曰:汝見箇甚麼道理?曰:面目分明,當機不露。師震聲一喝,僧當下豁然。景泰五年,住投子。僧問:遠離皖山,來據投子。海眾臨筵,請師祝聖。師曰:鼎內長生篆,峰頭不老松。曰:祝聖已蒙師的旨,投子家風事若何?師曰:提瓶穿市過,不是賣油翁。曰:只如祖師道:不許夜行,投明須到。還端的也無?師曰:雖然眼裏有筋,爭奈舌頭無骨?曰:趙州道:我早侯白,更有侯黑。意作麼生?師曰:不因弓矢盡,未肯豎降旗。問:今日和尚陞座說法,未審有何祥瑞?師曰:麒麟步驟丹霄外,優鉢花開烈火中。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雪消山頂露,風過樹頭搖。

無礙鑑禪師

閬中人,法嗣於無際悟。甞作牧牛頌以示人,自序曰:夫有相有因,故立牧牛規矩;無面無狀,了無從處安名。廣開法施醫方,量擬病根瘳痼。逾城雖異,入室皆同。不妨信手招來,也是一場懡㦬。自無始劫來,牧頭水牯掣斷鼻繩,犇競馳走,歷遍郊坰,無處揣摸。孜孜忖度籌量,數數推窮大事。欲拯迷途,須循捷徑。罔辭勞苦而步水登山,峭緊芒鞋而描踪捕跡。葢由迷頭認影,眷戀芳叢;背覺合塵,貪愛自弊。坑坎堆阜窈窱,幾番退屈狐疑;煙霞浩渺幽深,憤志豈容疎慢?深加勇猛精進,一心惟覓畽痕。踤然㘞地逢伊,觸碎銀山銕壁。安居折脚鐺下,柴門谷口雲深。蕭蕭玉鑑涵秋,炯炯氷壺浸月。梁山慣愛揚家醜,始信南泉喚作牛。明初,墖於閬之圓覺菴。

太平府八峰山廣善寶月潭禪師

大慧參,師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慧曰:東嶺上有雲。師曰:有雨雲,無雨雲?慧曰:雨淋淋地。師曰:下後如何?慧曰:白浪滔天。師曰:如何是萬法歸一?慧曰:人間寒暑不能侵。師曰:如何是青州布衫?慧曰:賴遇良工手。師曰:杲日當空,無所不照,因甚麼被片雲遮却?慧曰:船去船來岸不移。師曰:人人有箇影子,因甚踏不著?慧曰:昨日有人從廣東來。師曰:盡大地是火坑,得何三昧不被燒却?慧曰:東海鯉魚吞却日。師曰:如是,如是。付以偈曰:乾坤雖大不能藏,日月雖明難逾光。紹續慧燈常不滅,流傳千古繼諸方。闍維,墖於中川報恩寺。

重慶府西禪雪峰瑞禪師

天奇參,師問:無。奇乃移時方覺,答曰:㵎底頑氷吞宇宙,性湖明月匣天寒。師大喝曰:汝還有嫌凡愛聖底心,掃妄求真底見?奇曰:是。師曰:你若嫌凡愛聖,斷般若之善根;你若掃妄求真,絕諸佛之命脈。震聲又喝:真又是誰?妄又是誰?凡又是誰?聖又是誰?奇心中豁然。

少室淳拙才法嗣

益都亮禪師

問僧:何處來?僧曰:東西南北來。師打曰:無主孤魂。僧曰:瞎棒不得亂打。師曰:瞎棒且喜有箇瞎漢喫在。僧云:瞎!瞎!師曰:瞎了八萬四千毛孔也未在。

錦江禪燈卷第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