揞黑豆集卷七
心圓居士 拈別
火蓮居士 集梓
六祖下第三十六世
南嶽高臺不退行勇禪師
古杭錢塘韓氏子。自幼好佛,至年二十有一,亟欲出塵,父母不許,遂夜遁至界山,禮靜主衍雲披削,偕全菴進公參大覺老人於報恩,力究父母未生前話。因同眾普請,見僧荷空畚行,有省。一日,侍覺次,覺問僧:轉山河大地歸自己則易,轉自己歸山河大地則難,如何會?師從旁徹法源底,時年二十有五。後猶脇不至席,朝夕參請,日臻元奧。覺謂:師得地之後,廢寢忘餐者,吾所僅見。屢命分座,師力辭,結茆大雄山之雲覆菴。丙戌冬,覺北游,師於報恩綱維首眾,三歷寒暑,為人懇切,接機迅利,遐邇欽慕。戊子春,覺自荊山寄伽黎法偈,與重豐峰三人同時記莂。春季,覺南回結夏大雄,至冬過報恩,特命師立,僧秉拂。己丑春,覺退居大雄崇福,師應請住吳興法海。辛卯秋,涉廬登衡,衲子向風而往,請開法於衡之天臺。 僧問:如何是鐵蛇鑽入金剛眼?師云:墨池裏龍眠。如何是崑崙騎象鷺鷥牽?師云:海上犀牛獨足立。如何是海底泥牛銜月走?師云:露柱懷胎。如何是巖前石虎抱兒眠?師云:平地起骨堆。師隨示一偈云:狗銜燈盞街前去,老鼠偷鹽咳𠻳歸,露柱堂前驚破夢,開門雪裏放烏龜。我此四句內有一句,有權有實、有照有用、能縱能奪、能殺能活,若簡得出,許汝買草鞋行脚。速道,速道!僧擬議,師直打出。 二僧作禮,師云:你兩箇都是參無位真人的,試道看。二僧無語,師云:我昨日做箇夢,夢一箇日本國人,到江西出盌的所在,請一尊磁器觀音,把箇金漆桶裝了,載到本國。臨上岸,忽然繩斷,把船都打翻了,連觀音大士也不見了。乃隨聲推倒桌子。 僧問:如何是學人鼻孔?師云:你無鼻孔。進云:尋常向甚處出氣?師掌云:向你道無鼻孔。又問:甚處出氣? 居士請開示。師云:曾見甚麼人來?士云:曾見大雄和尚來。師云:那裏相見?士云:齋堂相見。師拈棒直打出。 師召一僧云:我不問你工夫,與我請一尊佛來。僧請佛至,師接得吹兩吹,僧擬議,師便打。 僧送茶至,師接得便掌,云:某甲過在甚麼處?師豎起二指,僧擬議,師又掌。 師凡見僧入,便搊住問云:你有幾隻眼睛?僧擬議,師便打出。 僧問:泗洲大聖為甚麼在揚州出現?師便打,進云:無師下手處。師又打,僧擬議,師又打。僧禮拜云:更深漏盡,請師尊重。師以拄杖畫一畫云:道,道。僧以袖抹之,師連棒打出。 問:如何是本來面目?師云:連我也不識。僧擬議,師便喝。 問僧:背後的是甚麼?僧云:那裏看他見?師云:無鬚鎻子兩頭搖。僧擬議,師便推出。 僧參,師問:那裏來?進云:下路。師云:下路不見你者僧。進云:請和尚高著眼。師云:何不禮拜?僧便作禮。師云:喪我兒孫。 師問監院: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速道,速道!院喝,師亦喝,院又喝,師以竹篦畫一畫,院擬議,師連棒打出。 問:父母未生前,如何是學人本來面目?師云:三家村裏牛,只有一隻角。 結制小參,問:大開爐鞲,煅凡成聖。未離兜率,未出母胎,如何通信?師云:霜打芭蕉光碌禿。進云:已離兜率,已出母胎,又作麼生?師云:頭破作七分。師乃云:三間破屋通天眼,七尺烏藤抹太虗。要明臨濟三元旨,荊棘林中舞柘枝。昨夜無位真人倒騎三脚驢子,直上萬仞峰頭,欲與諸人通箇消息。驀卓拄杖,下座。 小參,師云:未離兜率,已降王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有瞥地的麼?乃說頌云:新羅國裏火灼,吳越石人燒脚。誌公拋却杖頭,剪刀打倒天台。國清寺裏豐干住底牆壁,汾陽太子院裏驀然聳出一隻匾嘴。高郵野鴨逢人便低頭,云:師太,師太。乃左右顧視,云:會麼?良久,云:元沙去後無消息,紅白枝枝不著花。 小參,師云:即心即佛,文殊著賊;非心非佛,普賢呌屈。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觀音菩薩摸著了一箇毛頭,大結十字街頭,驀然撞著了大肚子,彌勒放下布袋,呵呵大笑,云:青天白日為甚麼著賊? 入室,小參,師問僧:雪峰輥毬,道吾舞笏,天龍豎指,魯祖面壁,還有優劣也無?僧云:師又作麼生?師以手斫口作呱呱聲,眾罔措,師云:一聲羌笛離亭晚,君向瀟湘我向秦。又,僧問:某甲與師燒作兩堆灰,向那裏相見?師云:脚破草鞋穿。 小參,師云:南泉道: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來失却火。者老漢滿口道:祇道得八成勇首座,昨夜三文錢買箇黑老婆,頭又匾,眼又大,欲與諸人相見,恐諸人笑我。乃作女人拜,云:大眾萬福。 入室,小參,師示偈云:無蹤跡處著思惟,極著思惟猛自疑,驀拶髑髏俱粉碎,鴉巢飛出鳳凰兒。復云:無蹤跡處莫錯過,白鼻崑崙當路坐,昨夜火燒四禪天,四聖六凡無處軃,軃得過,髑髏缺半箇,等閒一掣,掣得開,三箇老婆對面坐。 小參,老鴉嘴上挂油瓶,月落寒松著一驚,失口一聲連嘴落,逢人連呌兩三聲,且道呌箇甚麼?驀喝一喝。 小參,僧問:實無眾生可度,和尚為甚麼有者許多?師拈棒,云:你見箇甚麼?進云:實無眾生可度,為甚麼用打?師云:情知你作打會。乃云:頻呼小玉元無事,祇要檀郎認得聲。昔日世尊初生,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云:天上天下,惟我獨尊。此是世尊向威音那畔拈起寶刀,瓜分天下,令人返本還源。無奈索訶世界都是認奴作郎、喚鐘作甕,賴有韶陽老漢云:我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貴圖天下太平。韶陽老漢禁石女不生兒,勇上座據欵結案,通箇消息,令諸人一飽便休。眾佇立,師遂說偈云:甕裏烏龜變作鷄,啞子開門飛了去,𭺗起跌倒握得來,明明者是向誰說? 師落堂,云:眉與目相去甚近,為甚麼不見?莫非被鼻子礙了?眾無語,師云:莫道無生死。便出堂。 開爐,小參。銅頭鐵額諸禪客,肘後橫懸奪命符,尚有火爐吞不下,氷霜肝膽細磋磨,驀然南斗北翻身,赤縣神州火裏坐。擲拄杖,召眾,云:看火。便下座。 謝兩序,小參。少林面壁,白玉琢成西子骨;雪庭肘墮,黃金鑄就伍員心。六耳不同謀,一華開五葉。驀喝一喝,高聲召新充兩序,下座。 小參。師云:驀眼撒沙看不得,栗蓬刺口吞不得,連腮便掌擬議不得,劈脊便棒回互不得,臨濟未是白拈賊。且道山僧具何眼目?卓拄杖,云:有約不來過夜半,閒敲棋子落燈花。 小參。師豎左拳,云:奪人不奪境。豎右拳,云:奪境不奪人。握左腕,云:人境兩俱奪。握右腕,云:人境俱不奪。汝等諸人性命盡被拳頭一口吞却了也。若向者裏轉得身、吐得氣,鯨吞海水盡,露出珊瑚枝;若轉不得身、吐不得氣,卓拄杖,云:來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 小參,舉:古人云:山中何所有?嶺上多白雲,只可自怡悅,不堪持贈君。磬山師翁呵呵大笑,云:白雲是誰家私物?以拂指空,云:看,看。師云:二大老書雲:畫空高臺即不然,山中何所有?惟有兩堆柴,分付與火頭,燒盡再安排。其中有一句不恰意,有人檢點得出,分付拄杖子。僧出,云:一片柴也無。師云:夢裏惺惺。又僧云:用兩堆作甚麼?師云:韓獹逐塊。又僧云:山窮水盡,安排箇甚麼?師云:凍殺,餓殺。乃顧視左右,下座。 順治乙未春,師志厭紛雜,𢹂杖別峰,掩關一室,屏絕給侍,效西峰死關遺意。至五月六日,師示疾。初八酉刻,召侍僧豎一指示之,侍僧曰:不會。師復豎二指,瞠目視之,侍僧罔措,乃跪求遺偈,師接紙,云:信手拈來,一筆寫盡,都盧丟在大江東,連畫數圓相擲去。乃自起趺坐,以兩手拭面,泊然而逝。師生於明萬歷丁巳九月十九日,示寂於清順治十二年乙未正月初八,春秋三十有九,僧臘一十有七。明年,弟子超真等迎骨歸,建塔於江陰敔山祖席之中,灣峰公為之銘。
湖州武康縣報恩寺美發行湻禪師
福建延平府將樂縣人,俗姓熊。十四而孤,十八婚娶,生一子。年二十,妻子相繼而歿。畏身世無恒,決出家之志,投舅氏惺如公剃落。首參壽昌閴然謐禪師,閴即以大器期之。一日,見古德垂示云:一口氣不來,向甚麼處去?疑情頓發,不覺放聲痛哭,乃奮臂揚言云:一切是非莫管,直趨無上菩提。師亦不知李都尉有是語也。浪杖人繼席,壽昌遂納具。自此工夫尤加精進,冬夏惟一衲、一苧布單衣,祁寒之際編草裹腹,絕不以淡泊攖懷。癸未冬,過博山入堂,遂誓云:大事不明,不出此堂。工夫逼拶至四十餘日,如老鼠入牛角相似,忽被面前堂磬一觸,全身如在網羅中跳出。年方二十有七,遍歷閩中、江右叢席,俱信宿少留。迤邐至金陵,邂逅與然緯公。時大覺老人道:望高海內。即日腰包同往。值老人行脚歸大雄,師乞單入堂,老人懸牌垂問云:佛未出世,道將一句來。有同堂僧某以叢林頭角自許,謂師曰:我與兄語,當面呈之。師即抱牌入方丈云:和盤托出。老人云:山僧今日困。師禮拜過一邊立,某僧云:蒼天!蒼天!老人云:客作漢。直打出,復顧謂師云:汝這一轉語可作我維那。次日結夏,即命師綱維首眾。夏中受老人拳踢最多,每謂人曰:若不克意來參老人,焉知有與麼事?所謂悟了不見人,十箇有五雙杜撰也。至七月解夏,與䒢溪森公等九人同受記莂處,師為第二座,自此執侍左右,未嘗少間。老人日以趙州勘婆白雲入磨房勘五祖話問師,凡下語,老人輙詬罵不已。一日,復舉問師曰:既是拈也拈得,頌也頌得,悟也有悟處,因甚却道未在?師云:粉牌不著白。老人云:說也說得是,見也見得到,祇是未在。師參究累日,忽見白雲、五祖面目,遂舉似大覺老人曰:這回謾某甲不得也。覺云:更與你三箇未在。師云:恩大難酬。便禮拜而出。次日,侍老人喫粥次,老人曰:會得末後句底,喫鐵棒有分。師云:這老漢脚跟未點地在。老人云:果然少不得。師云:且喜老漢脚跟點地。覺云:轉見不堪。師便禮拜。覺云:粥後來領棒。師云:劒去久矣。乙未冬,游臺山,掩關紫柏洞,三閱寒暑。戊戌,重歸報恩。一日,覺謂師曰:臺山婆子為汝勘破了也,這裏合下得甚麼語?師云:作家宗師,宛爾不同。覺云:那裏是趙州勘破婆子處?師云:明破即不堪。師復呈勘婆頌云:蒭犬吠明全不露,木雞子夜正明歌。一曲兩曲無人會,雨過夜塘秋水多。覺撫几稱善。辛丑春,師乞假入閩葬親,度夏蚌坑,於經行次,勿憶百丈囑溈山時節若至,其理自彰之語,驀然打失布袋,始信大慧禪師云:大悟十八遍,小悟不記其數,非欺人語。時年四十五矣。後出嶺舉似老人,老人云:茲與我江上水關契證處合,所謂不住始覺,冥合本覺。參得涅槃堂裏禪,未能透徹此關,自利即得為人,則禍生今時,佛法虀腐極矣。能透此關,是不易得法道重任在。子厚自愛,遍謂入室弟子曰:還西堂得中禪狀元,汝輩落渠後也。師愈自韜晦。康熙乙巳夏,侍老人入天目,重開師子正宗禪寺。老人舉師立僧示眾云:旁知曲解豈堪論,一悟為休眼正昏。不負南詢趙州老,無賓主句撼乾坤。要知無賓主句麼?問取堂中湻首座。丁未秋,奉老人命受息齋,金太傅岵瞻、戴京兆請住武康報恩法席。 入院上堂:緗水龍淵浮玉山,廿年冰雪侍師顏。無端推出成狼藉,滿面慚惶何處安?行湻雖親依老漢二十餘年,並不參老漢禪,亦不曾得老漢說話,祇是被老漢罵得徹骨徹髓,身心頑了,一味瞌睡,佛法總未夢見,記得幾則古人因緣在肚皮裏安排。今日寶華王座上闡揚佛祖宗猷,開煥人天正眼,不意來到野貓洞口,打一箇噴嚏都忘却了,一字也想不起來。祇見金輪峻峭,萬木森嚴,山青水碧,鵲噪蟲吟,秋風颯颯,秋雨蕭蕭,緇是緇,素是素,鐘是鐘聲,鼓是鼓響,一一現成,一一明妙,一一為諸兄發向上機、一一為諸兄轉大法輪、一一從自己胸襟流出,所謂我本無心有所希求,今此無盡寶藏自然而至。大眾,前是山門佛殿、後是方丈寢室、左是齋堂、右是禪堂,且道無盡寶藏在甚麼處?驀卓拄杖,下座。示眾,舉石門一喝分賓主,師云:醜。舉止照用一時行,師云:轉見不堪。會得箇中意,日午打三更,師云:狗子尾巴書梵字,野狐窟宅梵王宮。 冬至,上堂。萬疊山含荊岫玉,宜黃人唱晉江曲,冰河發焰梵天紅,燕地冬生閩地竹。咄!是何物?驀豎拂子,云:大眾!眾舉頭擲下拂子,云:鶻兒已過瑠球國。便下座。 示眾。春雲靄靄,春雨濛濛,開眼不見天地,合眼不見虗空。衲被蒙頭坐,憨憨瞌睡濃,通身黑漆漆,正眼自光通。三百六十骨節,節節現無量聖身;八萬四千毛孔,孔孔出金聲玉振。雖然,猶是無風帀帀之波。且道如何是出格一句?雨散雲收後,崔嵬數十峰。 晚參。古佛心,千萬世,只如今,祖師意,鍼眼魚,吞鼈鼻,墻壁瓦礫放光明,演說如來真妙諦。驀拈拄杖,卓一卓,召大眾,云:現在買賣不離行市。 晚參。對一說,日可冷,月可熱;倒一說,桃花紅,李花白。雲門不善諸佛機,惹得旁人說是非。且作麼生是諸佛機?破蓑衣
蘊荊行璧禪師
楚人。參大覺於崇福,真切體究,未嘗輕發躁露。後坐精進三次,日上方丈,謂覺曰:某有箇見處。覺曰:狗子因甚無佛性?師拳覺肋下,云:一向在趙州處落節,今日要和尚處拔本。覺便推出。次日復上方丈,覺云:盡大地火發,得何三昧不被燒却?師曰:特來度夏。覺便喝。師呈偈云:圓似滿月圓,寬同太虗寬。歷劫無姓字,從來絕躋攀。聖凡由此出,剎海任伊安。始終無變異,觸處善隨緣。覺云:還會適來一喝麼?師便出。師土木形骸,悟處頴脫,後竟不知所終。蓋西山之流亞歟。
武康報恩寺骨巖行峰禪師
烏程溫氏子。幼業儒,尤信佛乘。年二十一,投舅氏陽山授和尚薙髮。授示寂,奉遺命參報恩大覺老人。一日,聞覺示眾云:但向父母未生前薦取,自然廣大圓滿。師於言下有省。是冬,覺過宜興海會,不退勇公在堂綱維,一眾賴以提䇿。退一日問師:本來面目還喫飯麼?師曰:那一件不是箇中事?退劈面便掌。師曰:師兄又作麼生?退復掌云:還你飽齁齁地。師從此頓開生面,密舉五宗綱要、一千七百公案,毫無疑慮,乃舉似退。退曰:大修行人還落因果也無?師云:不落因果。退曰:恁麼則墮野狐身也。師云:賴遇是某甲。退喜見顏色,令師趨海會,以所得呈覺。覺詳悉勘驗,乃書一偈云:自慚福德真輕薄,十載追隨有數人。近日傳來消息好,鼇山阻雪事如新。鼎革後,覺遠遊淮北,師腰包尋訪年餘,至鳳陽懷遠縣,始遇侍覺荊山之普陀菴度歲。一日,覺問:如何是日中浩浩時昨得主?師云:真不掩偽。覺曰:如何是夜間睡夢時作得主?師云:曲不藏直。覺曰:正睡著時,無夢無想,無見無聞,主人公在甚麼處?師連答數語,覺俱不肯到此,從前所得都用不著,日日靠空棺材,如有氣死人。一日到老人前,老人又問,師云:家無二主。覺曰:一箇驢子繫在橛上。師即大豁所疑,急趨前別前語云:時值天寒,請和尚保重。覺曰:此間難得禪和到,與你一盞茶。師云:看者老漢今日一場敗闕。覺曰:何不早恁麼道?師便禮拜。 檀越請陞座,舉千巖長祖頌文殊問維摩不二法門因緣云:鐵笛橫吹宇宙清,蝦蟇蚯蚓解翻身。知音不在千杯酒,一盞清茶也醉人。師呵呵大笑云:千巖老祖美則美矣,若是如今叢林澹泊,衲子饑餓,如斯言句却不相當。今日雲間眾信入山供眾,山僧應時及節重頌此案,舉似諸人:文殊多口維摩默,往古來今見不全。却喜雲間居士會,饅頭米飯飽鼾鼾。喝一喝,卓拄杖下座。 康熙丁丑六月二十六日,遍至各寮,從容談笑,且誡曰:老僧不復來矣,宜自修省,毋恣空過。至次日酉刻,吉祥面壁而逝,世壽七十九,僧臘五十五。
湖州武康報恩寺棲雲行岳禪師
烏程沈氏子,世為望族,少補廩庠,始以居士身參大覺老人於報恩。順治乙酉,投覺披削。丁亥秋,事覺於淮北乞食,炊給之餘,覺力為錐劄。一日,問覺:空索索地錦豔豔,錦豔豔地空索索時如何?覺云:待你到此境界與你道。師禮謝,覺云:者漢多時妄想今日始斷。師有省。庚子春,侍覺應詔還山,入天台桐栢宮,草衣木食,習頭陀行者三閱寒暑。癸卯春,覺命繼席報恩, 晚參,師云:彌勒真彌勒,起模畫樣;分身千百億,揑目生花。時時示時人,郎當不少;時人自不識,略較些子。召大眾,云:還有讚歎分也無?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 晚參,師云:入秋時節不相饒,西風吹雨池塘暮;古殿松陰宛轉開,鐘聲透過山前路。急回顧,是甚麼 解制?後三日,晚參,僧問:涅槃心易曉,差別智難明。如何是差別智?師云:春打六九頭,春雨灑不歇。進云:如何是涅槃心?師云:百花枝未動,今年信較遲。乃云:祖師心印,非長非短,能方能圓,無相無貌,有彩有文。天下衲僧廝結眉毛,結即印破,盡山河大地、日月星辰、人物草木,一破一切破;天下衲僧解開布袋,解即印住,盡山河大地、日月星辰、人物草木,一住一切住。或有箇漢出來,憤憤悱悱道:說甚麼印破印住?和者印子一擊百雜碎。岳上座不免呵呵大笑,雙手作遞印子勢,云:請試下手看。 落堂。師問東單眾云:西單無,為甚東單有?問西單眾云:東單有,為甚西單無?師呵呵大笑,云:誰家別館池塘裏?一對鴛鴦畫不成。 康熙丙午冬十月某日,示寂於報恩之西方丈,世壽五十三,僧臘二十二,塔於寺之養親草堂左隴。
報恩西堂寂菴行洽禪師
汝州光邑王氏子。孤苦絕塵,矢志萬行,到處陸沈,眾中尤行業純謹。後參大覺老人於報恩,覺示以未生前話,每徵詰,師無對。覺云:你恁麼參禪,水也消不得。師直得垂淚,同眾坐不臥。七覺問:甚麼物恁麼坐?師云:總沒交涉。覺便打,師無語,覺痛打一頓,中夜釋然。舉似覺,覺頷之,時年二十有三。師因看病回,覺問:有氣死人是你救活了,無氣死人作麼生救?師指旁僧云:何不祇對和尚?覺云:他已喫我三十棒了,你自道。師云:和尚著甚死急?覺云:念汝看病辛苦。一日,覺指楊梅問:一樣楊梅,因甚有紅有青?師云:和尚合取口。覺頷之。覺垂問:道通無礙,因甚一片竹窗關斷月?師云:和尚道甚麼?覺云:須是他喫得棒。覺問:紫羅帳裏撒珍珠,汝作麼生道?師云:拖泥帶水。覺云:向古廟裏軃得過時如何?師云:吹毛用了急須磨。 師問僧:死了燒了,你向那裏去?僧云:一念不生無來去。師云:向一念未生前道。進云:吞却須彌了也。師云:你試吞者火爐看。僧無對,師便打,復顧旁僧云:你與他代一語看。進云:喚作火爐那?師便喝。 師一日同不退勇廊下行次,退驀拈一毬擲師,師云:那裏得者箇來?退以毬便打,師大笑而去。至晚入退寮,於桌上畫云:午後底?午後底?復作此相云:作麼生?作麼生?遂將毬子收過。退少間自外歸,亦書此云:賊賊把將來。令行者送至師寮,師將毬了,付行者云:也是雪峯道底。退又書○相云:幾人於此茫然?師云:直饒恁麼,也只是弄泥團漢。雖然,若人檢點得出,直須○○○。 僧問:䇿杖理民時如何?師云:天下歸仁焉。進云:棒上成龍又作麼生?師云:終不貴。僧問:如何是三世諸佛不知有?師云:燈籠露柱長年困。進云:如何是貍奴白牯却知有?師云:脫殻烏龜飛上天。
杭天目山全菴行進禪師
武林沈氏子,生數月而孤。至年十二,母命投無諍寺隱松禪師出家。後思求出世,正因往參天童密老和尚,遂進具。嗣往報恩參大覺,問:某甲生死未明,求和尚開示。覺曰:將生死來與汝開示。師茫然。是冬遇林叟,指參金粟。有同參問曰:兄生緣何處?師云:瓶窑。參曰:到報恩多少?師曰:二十五里。參云:啐!你處現有古佛善知識,不參反來者裏,正如瞎貓跳過魚盤喫豆腐也。師唯唯。一日,因往若山訪同戒,投林叟宿。林云:你去金粟住,又來何幹?師以前事實告。叟作色曰:我却瞎了眼,將謂你是箇有志氣底人,勸你去親近善知識。你今破期出堂,將來期期如此,他日誑騙人,我住若干叢林、參若干知識,者樣沒血氣底枉相為你。師被呵,直得慚悚無地,遂回金粟。滿期,明年三月重至報恩。師後嘗曰:從此一住二十三年,實賴林叟激發之力。覺見師誠實,痛下鍼錐。師自恨障緣深厚,不能一撥便轉,或捐鉢資、或賣衣物,攢米打七,徹夜參求,不知其幾。至年三十八歲時,覺北行不退,勇公綱維見師工夫得力,當眾稱賞。師七終不得透徹,放聲大哭。次早詣寮致謝,仍流淚不已。勇慰曰:和尚不在家,兄去親近理安和尚亦可。師曰:某在此親近和尚十來年,如此不青不黃,有何面目別去見人?者樁大事,必求吾兄為我了斷。某已辦得石米,欲上證果菴討箇分曉,乞兄早晚提誨。勇大喜,即送師上山研究。一七有餘,忽地春風大作,打開門戶。師當下猛省,喜躍無量。時勇往雲覆菴,師即星夜越嶺相見。勇云:全兄何得夜來?師云:某甲捉得賊,特來出首。勇云:為甚文殊出女子定不得?師云:莫謗文殊好。勇云:為甚罔明出得?師纔擬議,勇攙前云:喂!咍!師茫然無對。值覺回,大雄趨往瞻禮。一日,覺垂語曰:古人道:休去,歇去,一念萬年去,寒灰枯木去,古廟香爐去,一條白練去。且道明甚麼邊事?師同眾下語,覺徵云:龍得水時添意氣,虎逢山勢長威獰。是汝道底。師云:今日親見和尚。又一日入室,覺問:萬法如何歸一?師云:海納百川。覺云:一歸何處?師云:波生浪湧。覺曰:脚跟下與你三十棒。師掩耳而出。自此投機,命充副寺。一日,因禪者呈香巖上樹頌,觸著向問勇公此話咬嚼不破,自謂此話不透,則從前發揮公案皆未穩當,遂將拈頌稿一時焚却。辛亥,老人命師上天目。一夕,諸兄弟同在老人室中,因舉上樹話至虎頭問處,覺厲聲云:甚麼虎頭上座、狗頭上座?師當下,礙膺之物豁然蕩盡,遂當眾頌上樹話,覺大可之。後出世,住興化極樂院,既而遷荊溪海會寺。庚申仲夏,應請主持天目。辛未春,復應請崇福。 僧問:盡力道不得底句,誰是得者?師叉手云:慚愧。僧云:得後何如?師云:兩粥一飯。進云:忽遇出格人來,又如何相見?師云:打退鼓。僧問:大死底人却活時如何?師云:只得一橛。進云:不許夜行,投明須到時如何?師云:此夜一輪滿,清光何處無?
昭覺丈雪醉禪師
內江李氏子。襁褓時,禮古字山清然師為徒。性冲淡,於世邈然。因讀法華經,乃至一舉手,或復小低頭,皆以成佛道默計。曰:成佛與麼易耶?遂質本師,師罔措。圓具後,遍參諸方。至破山,問:僧問雲門:如何是佛?門云:乾屎橛。意旨如何?山作臥勢,云:老僧不參禪,祇愛伸脚眠。師疑駭動靜,如一箇有氣死人相似。一夜,因倒穿了鞵,脚套不上,擬伸手,忽然有省。參天童,一日上太白頂拖柴,因竹簽傷足,血迸汙地。忽聽梆鳴,聲震山谷,忽然大悟。進方丈,作禮,云:某甲有些暢快。密作聽不清勢,師便打噴嚏。密打,云:那裏失利來,者裏拔本。師又兩喝,密連打,云:翻不暢快了。師拂袖便出。復至蜀,謁山。山問:你從南方走一回,帶得甚麼寶物來?師豎一拳。山曰:別我七八年,一點氣息也沒有。師曰:若有氣息,則不歸了。山肯之。後住成都府雪居禪院, 晚參。山僧一夏已來妄談般若,生身墮舌犁耕地獄,正與麼時阿誰隨侍?溪聲首座云:自作自受。師云:我識得你。復云:既是無人替得,冥應罪緣毫髮不來,因甚三門廚庫被蠛蠓蟲吞却?老僧於須臾頃遊徧一十八重地獄,末後為眾兄弟撥轉今昔關頭去也。拽杖打散,歸方丈。 上堂。物物有密語,直捷直到底,七佛祖師來,兩眸擡不起,林下人十中有九,捕不及。時大憨維那一喝,師云:好人不肯做,又去屎裏臥。 示眾云:靜明無隔夜,禪與人參。復拈拂子云:而今有也。拂一拂云:到與麼也未? 居士問:一口氣不來時,向甚麼處安身立命?師劈面一掌,士擬開口,師復掌,士請開示,師云:待汝一口氣不來向汝道。一日又問:一口氣不來,向甚麼處安身立命?師打一拂,士擬開口,師復打,士云:弟子不會。師云:賴汝不會,若會,黃河水也須倒流三千里。
百城著禪師
奉節縣沈氏子。三歲解準提、解結二呪,其後博通五經、天文、地理、諸般術數,十四遊泮,十六選拔,身羈功名,心嗜佛典。偶見破山禪師語錄,偈云:我為生死來出家,何須更算海中沙?無常煞鬼卒然至,錦繡文章亂似蔴。遂棄官,禮大年師,披剃具足。後遇竹帆禪師,指參破山禪師,相依有年,總不得脫灑。一日,山喚師答話,師纔作禮,山驀頭一踏,師豁然大悟,喝一喝,山云:再喝看。師拂袖歸堂,遂呈偈云:本地風光處處知,芒鞋筋斷絕纖疑,幾回踏破山頭月,帶露和煙憩隴西。山肯之,住順慶府渠縣興國寺。 上堂:運水搬柴只自知,神通妙用總由伊,算來不費些兒力,何必三三兩兩疑?僧云:不疑底人來也。師云:須彌山王在那一劫中與你說破?僧沈吟,師便打。 上堂:劈不成兩,揑不成團,是箇甚麼?指足云:一隻草履爛却半邊,不得周全。 師因雪背師兄問:道得一句是吾真弟。師打一掌,背休去,師云:不可向鬼窟裏作活計。背呵呵大笑,師云:也未見得。 師入堂,埜湘驀抱云:正恁麼時如何?師打一掌,湘沈吟,師又打一掌。師圍爐,湘隨至,問云:畢竟如何?師拈火示之,湘後契悟,師云:你何不謝我?湘拈一粒豆置師碗中,師云:今日收得一主冷賬。
黃州黃陂素山冲然義禪師
於燕京西山,一僧戴雲尖帽,穿朱履,著跨鶴衣,拜曰:和尚還識得否?師拈棒曰:不是儒,不是道,俗人頭戴僧官帽。連棒打趁。其僧渾身脫却赤體,問曰:和尚今又如何識我好?師亦打曰:脫却皮毛換却骨,難逃法眼破重迷。僧悲感禮謝而退。康熈壬戌春,師預期辭世。至二月十八午時,上堂訣眾,叉手而逝。塔建本山。
蔣山芥菴大禪師
小參,師云:捲簾除却障,閉戶成塞礙,祇者障與癡,古今無人會。無人會,三箇成羣,四箇逐隊。君不見?臺山路上驀直婆,明州市裏憨布帒。 曬藏,上堂。釋迦老子四十九年、三百餘會,口勞舌沸,演出一大藏教,天、人、龍、鬼、神無不頂戴奉行,誰知落在我祖師門下,被人喚作拭瘡瘤底故紙?今朝六月六日,諸檀攀條攀例來此翻曬,若也彼既無瘡,自勿傷之;其或未然,好將此故紙拭淨你底瘡瘤。且那裏是你底瘡瘤?故紙又作麼生拭?你若生五戒十善底瘡瘤,將人天故紙來拭;你若生三途六趣底瘡瘤,將輪迴故紙來拭;你若生無明煩惱底瘡瘤,將真如解脫故紙拭;你若生四果四向底瘡瘤,將聲聞故紙拭;你若生六度萬行底瘡瘤,將菩薩故紙拭;你若生火宅底瘡瘤,將三車故紙拭;你若生安養底瘡瘤,將彌陀故紙拭。此猶是已驗之方、對症之藥,未出教乘極則,更有般蹊蹊蹺蹺、古古怪怪底瘡瘤,三種病、二種光,透之不脫、明之不得,惟我衲僧分上為害為冤。所以道:燈心刺著石人脚,火速去請周醫博,路逢龐公相借問,六月日頭乾曬却。大眾,且道曬乾後又作麼生奉持?山僧為說陀羅尼而守護之。以兩手捻拳,連叩齒,云:金吒,金吒,僧金吒,護金吒,吾今為汝解金吒,終不為汝結金吒。唵吽吽泮泮娑訶。下座。 晚參,云: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秘在形山。大眾!如何是你形山底寶?一僧云:月色和雲白,松聲帶露寒。師云:我不答對、不吟詩,只要問你形山底寶。僧禮拜,師云:禮拜且置,雲門道:將山門來燈籠上又作麼生會?僧擬議,師便喝,一僧拜,云:深領和尚者一問。便出,師復喚來,云:領後如何?僧云:密不通風。師打,云:將謂是南番舶主,元來販私鹽漢。 小參:秋風清,秋月明,梧桐葉已落,丹桂又香生。長空歷歷鴈過,高樹啾啾蟬鳴,說甚西來祖意,太煞十分現成。楊美之、郭君建不依本分,錯路修行,來我興善寺裏朝三暮四,念他白雲老子底上大人。乃呵呵大笑,歸方丈。。 晚參:入院以來一月,人事奔忙不徹,日日愁米愁柴,佛法無暇打疊。大眾!一體人情,苦苦煎逼,要說大似欠他錢債,還本還利無歇。興善雖則臂長袖短,今晚不免盡情抖擻了罷。遂提起衣袖,連抖數抖,云:大眾!多得不如少得,少得不如現得,年窮歲畢以後,再不要上門上戶來索取。 晚參:若起紛飛之心,即究紛飛之處;究之無處,則紛飛之念自除;返究究心,則能究之心安在?正恁麼時,如何抱石投江?
台州淨居湛菴常禪師
四明鄞邑吳氏子。依金粟悟得度圓具,隨悟遷天童。因陶瓦乏人,命師執役五載。每求進堂,悟曰:此事不拘內外,貴在篤信。師即矢志不進堂,決於透徹,以作堂外榜樣。一夕閱悟語錄,曰:何不向棒頭指處看,忽然知得棒頭落處。次早呈悟,印可之。 示眾:一言不相赴,知君太罔措。即此罔措時,便是汝出路。擬向別處討,驢年不得了。年老覺心孤,誰知多落草。
明州雪竇宏遠詔禪師
族姓王,越之觀海衛世胄也。母一夕夢老人送和尚入室而誕師,總角脫白參念佛是誰,依天童悟祖力究不契。後謁石奇雲於靈鷲,看雲門東海鯉魚話有疑。一日侍雲次,值旁僧舉問此話,雲便打。僧又問,雲又打。僧再問,雲復打。師見之,忽然大悟,乃曰:可惜許,三棒也無一點。雲曰:你又作麼生?師拂袖曰:大雨來也。便出。
蘇州西華秀峰岫雲行瑋禪師
長洲顧氏子。年十二,投虎邱西隱房本如披剃。閩漳黃石齋太史寓西隱,師出謁,應對不落機。復命為詩,叉手而就。史異之曰:此沙彌他日肇興祖庭無疑也。二十五,從牧雲門謁天童,悟命隨眾滌食器。每進方丈參咨,屢遭痛棒。門呼之曰:爾滌食器多時,摸著碗底否?師大疑,猛力參究。忽一夕,捲簾頓豁,亟趨見悟。悟曰:作麼?便展拜曰:謝和尚不通一線之恩。悟微笑而頷之。越三年,隨門出天童,居吳之銅井山。及門開法,古南命為第一座。一夕晚參,門曰:心生大歡喜,自知當作。只是下面一字,山僧續不來,請大眾續看。師出眾曰:賊。門可之。
南嶽法輪石隱貞禪師
江西武寧劉氏子。 上堂:法輪貞長老恰似打油匠,不管菜子、桐子、山茶子,一齊收拾榨牀上,冷也一撞、熱也一撞,撞得一點氣息也無,翻轉枯來還要加上兩撞。且道為甚如此?良久,顧眾曰:是則名為報佛恩。
如如懶人方為戒居士
歙州人,齠年即有志向道。一夕,夢輻巾道者引至揚州三叉河寶塔下,視塔影欹斜,命士將塔扶正。士開塔門著力,通身汗下,忽然有省,覺身心世界一空,盡古今只是一箇自己,并自己亦不可名狀。述偈曰:夢中作夢宛然真,耳聽何如眼聽親?泡影堆中拈寶具,大千活句屬吾人。自此遣妾茹素,求道益切。一日,謁牧雲門於鶴林,門曰:不生不滅心聻?士曰:弟子今早渡江。門曰:江上風浪惡,如何過得?士曰:柁柄在弟子手裏。門曰:即今登岸也,柁柄聻?士曰:本寺伽藍米公做。門曰:米公與你有甚涉?士拱揖曰:即刻拜別和尚。門笑而頷之曰:梅子熟矣。乃付以偈曰:靈山花下別,京口渡頭逢。君今如是去,千載起吾宗。後求剃度,門曰:可搆靜室,不必出家。便化同人,堪稱希有。
潤州夾山蘧夫一禪師
宜章李氏子。年十八,投萬松出家。初謁憨山清於曹溪,卓萬法歸,一語三年不會。次扣天童悟,棒下有省。後見夾山豫,豫問:甚處來?師曰:浙中。豫豎起拂子曰:還收得這箇麼?師曰:阿誰不具?豫曰:試呈似老僧看。師拂袖便出。
杭州錢塘理安天笠珍禪師
雲間陳氏子。父仲雍,母金氏。十八出家,行脚參南㵎。㵎示父母未生前話,疑不去心。圓具後,徧謁知識。過紹興東郭門外,逢殺犯人,血濺衲衣,打失本參。偈曰:活人頭落地,血濺死人衣。不知誰死活,斬斷未生疑。呈南㵎,未獲許可。後依南㵎過竹林,因僧錯會趙州勘破婆子話,南痛棒打出,復喚回來云:與你說箇譬喻:你即是者僧,老僧即是趙州。拈起竹篦云:者便是婆子,那裏是勘破處?僧擬議,南擲竹篦歸方丈。師在旁不覺汗下,洞徹古今公案。師呈頌云:幾人不戰便成功?獨許南陽老臥龍。自借東風鏖赤壁。賺他血淚滿江紅。南云:那裏是趙州勘破婆子處?師震威一喝,南便打。師禮拜云:勘破了也。便出。後繼席南㵎。 上堂:抱鈯斧居山,聞名不如見面;著草鞋住院,見面不若聞名。事到如今,抑不獲已,颺下鈯斧子、脫却破草鞋,展開驢脚、伸出佛手,菩提路上扶起剎竿、廣濟道中重開飯店,不蓄一粒米、不栽一莖菜,令一箇箇飽齁齁地,拈却炙脂帽、卸却鶻臭衫,作赤灑灑、淨倮倮漢。若是具頂門眼、懸肘後符,呼喚不回頭、羅籠不肯住,望剎竿而走、見鞭影而行,山僧不妨瞻之仰之。即今還有恁麼人麼?驀卓拄杖云:設有,勘過了打。 上堂。大通智勝佛,稽首乾矢橛,十劫坐道場,猴子繫枯樁。佛法不現前,心肝樹上懸,不得成佛道,泥神撫掌笑。此四句中,一句殺人刀、一句活人劒,一句殺活同時、一句殺活不同時,若撿得出,古佛在你脚底。 晚參。大人峯頂無根樹,却被賊子偷了去,幾多癡漢守枯樁,業識茫茫無本據。以拄杖一齊趁退。
黃梅五祖千仞岡禪師
明州王氏子。弱冠禮雪嶠信,斷髮受具。天童看無字,有省。偈曰:狗子無佛性,莫道說得好。閨女學做媒,自身也難保。後往夾山,見箬菴問,舉高峯枕子因緣,言下大徹。呈頌曰:久憶并州是故鄉,而今身已到咸陽。若教忘却來時路,不是愁人也斷腸。問擊節稱賞,命師分座。出世潤之金山、鄂之黃龍、舒之浮度。陞座:春色闌珊三月天,數聲啼鳥落花前。荷因有熱先擎蓋,柳為無寒漸脫綿。處處勸耕梅子熟,家家繰繭竹籬煙。分明好箇神仙訣,父子雖親不可傳。 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云:花開蝶滿枝。曰:見後如何?師云:樹倒猢猻散。 黃梅祖殿拈香:鉢衣漫與俗家兒,骨董渾身欲付誰?看取東山山上水,承恩端在逆流時。 陞座:鴉鳴鴉鴉,鵲噪鵲鵲。婆餅鳴婆餅,姑惡鳴姑惡。記取枝頭一一鳥,何聲不是自家音?師於康熈丙午六月示疾,乃貽書命大乾明公繼席,再訂以次春二月行期。至是月十七,會晦山顯公問疾,師囑以後事。至二十未刻陞座,乃問:眾集否?曰:集。又問:晦公在否?曰:在。遂端坐而逝。壽五十五,臘二十四。塔於東山演祖之右。
潤州金山鐵舟海禪師
新安蔣氏子,參南㵎問。一日侍立次,問謂師曰:你試道一句看。師曰:父坐子立。問曰:如賓主相見,如何醻酢?師禮拜,依位而立。問曰:你透得禮拜,透不得禮拜?師曰:是甚麼所在,說與麼話?問曰:如德山棒,臨濟喝,明甚麼邊事?師擬進語,問以茶鐘一擊粉碎,師忽大悟。
潭州神鼎雲外行澤禪師
婺源汪氏子。年廿五,脫白黃山,閱三載圓具。參天童悟,問:如何用心得箇入處?悟曰:無心可用,是汝入處。師擬進語,悟便打,於是疑情頓發。一夕,不覺倚柱失睡,忽聞開門聲,有省。呈悟,悟為首肯。後倚松際授於磬山,機鋒迅捷,應對無滯。授曰:汝進語都佳,但桶底未脫在。師發憤力究。一日,因風動,簾幙墮地,撲簌作聲,忽然大悟,授始印可。出世蘄州老祖、湘陰神鼎。 上堂:會得也打,不會得也打。良久,喝一喝,曰:姹女已歸霄漢去,獃郎猶向火邊棲。僧問:文殊乃七佛之師,為甚麼作釋迦弟子?師曰:鐘樓上走馬,佛殿裏騎驢。 問:和尚昔在磬山得箇甚麼?師曰:山僧愛瞋不愛喜。曰:如今以何為人?師曰:揑棒呼狗。曰:恁麼則圓滿菩提無所得也。師曰:百草頭上薦取老僧。僧禮拜。師接機峻邁,手眼精明。室中甞舉狗子無佛性話驗人,罕有契其機者。順治甲午,師書偈曰:是非海內展全機,多少時師盡皺眉。此日一無言可付,江南江北大家知。投筆端然而逝,全身塔於神鼎之右隴。語錄十六卷,附楞嚴方冊藏流通。
龍華湘翁沄禪師
小參。僧問,本是山中出,來作山中主。上下一和同,春風滿寰宇。如何是山中主?師曰,身上毛不出,頭上角不全。曰,如何主中人?師曰,眼見如盲,口說如啞。曰,掃盡諸方老婆禪,傑出春山無二主。師打曰,你未有喫棒分在。乃曰,若說佛法供養大眾,杜䳌聲裏春陰老。若說世法供養大眾,苕水環流波浪深。罄情撥撒,徹底剗除。更須知拄杖頭一。遂卓拄杖曰,看看,拄杖子惡發來也。三十棒要打臨濟廝兒,為他纔住箇院子,便乃教人成褫,致令普化克符,連日在屋角頭傾箱傾籠,漏盡家私。三十棒要打雪峯箇漢,為他纔得些須供養,便對閩王道,自從先德山石頭以來,傳此秘密法門,帶累後世攙行奪市底,把白馬老枕邊破木榍,認作他先祖髑髏。更三十棒要打古今知識,為他噇却常住飯,終日說大法小法,向上向下。山中主,主中人,賺引一隊伶俐後生,怖鏡尋頭,無有休歇。諸兄弟,山僧與麼提訓,你道還有為人處也無?擲拄杖曰,一徑直,二週遮,好眼如何亂撒沙。日勢已晚,歸堂喫茶。 上堂。竪拄杖曰,拄杖子頭戴寶冠,身披珍御。先天地而不老,後天地而常存。有時突出人前,便見千年一遇。如今混俗和光,共你八十三九十四。教你修省,當機覿面提。與你饒益,覿面當機捷。你若不信,驀呈起拄杖曰,看看,變作觀音大士,走入西王母眉毛罅裏,說阿字法輪去也。卓一卓曰,吽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