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石梵琦禪師語錄

佛日普照慧辯楚石禪師語錄卷第十二

頌古

侍者 胤丘等 編

舉:德山小參,示眾云:老僧今夜不答話,問話者三十棒。時有僧出禮拜,德山便打。僧云:某甲話也未問,為什麼打某甲?山云:你是甚處人?僧云:新羅人。山云:未跨船舷,好與三十棒。法眼云:大小德山,話作兩橛。圓明云:大小德山,龍頭虵尾。雪竇云:德山握閫外之威權,有當斷不斷,不招其亂底劍。要識新羅僧,只是撞著露柱底瞎漢。

塗毒鼓未擊,早是鴨聞雷。漫天網未收,躍鱗衝浪來。德山老,德山老,正令當行非草草。法眼重加矢上尖,圓明更向聲前掃。千古流芳雪竇師,長劍在手親提持。

舉:德山挾複子到溈山上法堂,從東過西,從西過東,溈山默坐不顧。德山云:無!無!便下去。復云:也不得草草。遂具威儀見溈山,提起坐具云:和尚!溈山擬取拂子,德山便喝。當時背法堂著草鞋便去。溈山至晚問首座:適來新到在什麼處?首座云:當時背法堂著草鞋便去。溈山云:還識此子麼?已後向孤峯頂上蟠結草庵,呵佛罵祖去在。

作家相見,無背無面。眼似流星,機如閃電。提起坐具,略露鋒鋩。擬取拂子,聊乘快便。已後孤峯結草菴,牛頭向北馬頭南。

舉南泉參百丈涅槃和尚,丈問:從上諸聖還有不為人說底法麼?泉云:有。丈云:作麼生是不為人說底法?泉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丈云:說了也。泉云:普願只恁麼,未審和尚如何?丈云:我又不是善知識,爭知有說不說?泉云:普願不會。丈云:我太煞為你說了也。

為人不為人,水上捉麒麟。說法不說法,證龜却成鱉。百丈南泉,陣勢既圓。只拋瓦子相擊,錯教千古流傳。

舉:百丈再參馬祖,祖舉拂子,丈云:即此用?離此用?祖掛拂子於舊處,侍立少頃,祖云:你已後鼓兩片皮,如何為人?丈取拂子舉起,祖云:即此用?離此用?丈掛拂子,祖便喝,丈大悟。後謂黃檗云:我當時被馬師一喝,直得三日耳聾。

大丈夫,須勦絕,纔涉商量,便成塗轍。畫餅不可充饑,喫鹽那能止渴?馬駒踏殺天下人,未是當時這一喝。

舉:道吾至一家吊慰,漸源撫棺問:生耶?死耶?吾云:生也不道,死也不道。源云:為什麼不道?吾云:不道,不道。後於石霜再舉,始知落處。一日,將鍬子於法堂上從東過西,從西過東,霜云:作什麼?源云:覔先師靈骨。霜云:洪波浩渺,白浪滔天,覔什麼靈骨?源云:正好著力。太原孚云:先師靈骨猶在。

生也不道,死也不道,滿口含霜,全身入草。先師靈骨,廓爾現前,不用鐵鍬斸地,從教白浪滔天。大可憐,不是顛,海枯終見底,人死脚皮穿。

舉:靈山會上有一女子於佛前入定,佛勅文殊出之。文殊遶女子三遭,鳴指一下,女子入定儼然。文殊遂運神力托至梵天,撲下女子,亦復儼然。佛云:非但汝一人出此女子定不得,設使千百萬億文殊亦出不得。下界有罔明菩薩能出此定。佛語未竟,罔明從地湧出。佛勅令出定,罔明遶女子三帀,鳴指一下,女子遂出定。老宿徵云:文殊是七佛之師,為什麼出女子定不得?罔明為什麼却出得?

一切處是定,出入有何拘。瞿曇推倒女子,罔明扶起文殊。咄咄咄,噓噓噓,覿面相逢不識渠。

舉青原謂石頭云:人人盡道曹溪有消息。頭云:有人不道曹溪有消息。原云:大藏小藏從何得?頭云:盡從這裏去,諸事總不闕。

有消息,無消息,誰辨的無消息?有消息,也奇特,大藏小藏從何得?生鐵蒺藜當面擲。

舉僧問雲門:佛法如水中月,是否?門云:清波無透路。僧云:和尚從何得?門云:再問復何來?僧云:便與麼去時如何?門云:重疊關山路。

水中本無月,捏目自生花,到處覔相似,苦哉佛陁耶。問前三十棒,問後趂出院,大小大雲門,與人通一線。

舉:僧問龍牙:二鼠侵藤時如何?牙云:須知有隱身處始得。僧云:如何是隱身處?牙云:還見儂家麼?

藤枝迥秀,二鼠難侵。不如不異,非古非今。儂家面目只這是,曠劫何人住生死。

舉圓覺經云:以大圓覺為我伽藍,身心安居平等性智。

虗空包不盡,大地載不起。任是老瞿曇,於斯難下觜。黃金粧白牯,五彩畫狸奴。脚不離門限,長年走長途。

舉僧問雪峯:古㵎寒泉時如何?峯云:瞪目不見底。僧云:飲者如何?峯云:不從口入。後有僧舉似趙州,州云:不可從鼻孔裏入去也。僧却問:古㵎寒泉時如何?州云:苦。僧云:飲者如何?州云:死。雪峯聞之云:趙州古佛從此不答話。

來問不離窠,應機非逸格。雪峯與趙州,一窖俱埋却。要知古㵎寒泉,初非湛湛涓涓。無限盲驢拽磨,大鵬背負青天。

舉外道問佛:不問有言,不問無言時如何?世尊良久,外道云:世尊大慈大悲,開我迷雲,令我得入。外道既去,阿難問云:外道有何所證?世尊云:如世良馬,見鞭影而行。

有言無言俱不問,追風駿馬猶為鈍。忽然自肯點頭時,豈待重將鞭影施。誰又何疑,巍巍堂堂,三界大師。

舉:僧問六祖:黃梅意旨是甚麼人得?祖云:會佛法人得。僧云:和尚還得也無?祖云:我不得。僧云:為甚麼不得?祖云:我不會佛法。

黃梅有甚意旨,六祖元是樵夫。道我不會佛法,茫茫接響承虗。若非一筆勾下,轉見滋蔓難圖。六六元來三十六,長江風緊浪花麤。

舉:太原孚上座問鼓山:父母未生時,鼻孔在什麼處?山云:即今生也。鼻孔在什麼處?孚不肯,乃云:你問,我與你答。山云:父母未生前,鼻孔在什麼處?孚乃搖扇而已。

父母未生,鼻孔崢嶸。及乎生也,大頭向下。鼓山放過太原,太原勘破鼓山。拈起手中扇子,是非都不相關。

舉:乾峯示眾云: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雲門出云:昨日有一僧從天台來,却往徑山去。峯云:典座今日不得普請。

赤烏飛,白兔走。山茶華,水酒柳。兩兩不成雙,三三亦非九。夜來海底剔金燈,天曉面南看北斗。

舉,雲巖問道吾:大悲菩薩用許多手眼作麼?吾云:如人夜間背手摸枕子相似。巖云:我會也。吾云:你作麼生會?巖云:徧身是手眼。吾云:太煞道,只道得八成。巖云:你又作麼生?吾云:通身是手眼。

通身徧身,是手是眼。一物元無,十虗充滿。雲巖盡力道,只道得八成。不是僧繇手,徒說會丹青。

舉:洞山夏末示眾云:秋初夏末,東去西去,直須向萬里無寸艸處去。眾無語。僧舉似石霜,霜云:何不道出門便是草?

靜悄悄,閙浩浩。閙浩浩,靜悄悄。新豐萬里無寸草,瀏陽出門便是草。如今要見二大老,鶻眼龍睛何處討。

舉:定山、夾山同行,定山云:生死中無佛,則無生死。夾山云:生死中有佛,則不迷生死。二人各謂己語親切,往大梅舉而質之,梅云:一親一疏。二人下去。次日,夾山往問:阿那箇親?梅云:親者不問,問者不親。夾山住院後,舉此謂眾云:我當時失却一隻眼。雪竇云:夾山畢竟不知當時換得一隻眼。

論佛論生死,有無俱未是。大梅老凍膿,失却拄杖子。當時各與三十,徧界無錐可立。特地分別親疏,受他當面塗糊。𭣟瞎摩醯頂門眼,開發人天有何限。

舉:趙州云:老僧答話去也。有解問底,致將一問來。時有僧出禮拜,州云:比來拋甎引玉,却引得箇墼子。下座。後法眼舉問覺鐵觜:此意如何?覺云:與和尚舉箇喻,如國家拜將相似。問云:誰人去得?有一人云:某去得。答云:汝去不得。法眼云:我會也。

照雪橫戈,撒星排陣。索戰無功,一場氣悶。老僧答話也,豈是教你問。拋甎引玉大垂慈,脫顛囊錐徒逞俊。覺鐵觜,覺鐵觜,看看平地波濤起。

舉:馬祖、百丈、西堂、南泉翫月次,祖指月問西堂:正當恁麼時如何?西堂對云:正好供養。問百丈,丈對云:正好修行。問南泉,泉拂袖便去。祖云:經入藏,禪歸海,惟有普願獨超物外。

描也描不成,畫也畫不就。大地與山河,光明處處透。百丈西堂,供養修行。金舂玉應,虎步龍驤。獨有南泉較些子,星流不問三千里。

舉:金牛行食次,問龐居士云:生心受食,淨名已訶。去此二途,居士還甘否?士云:當時善現豈不作家?牛云:豈干他事?士云:食到口邊,被人奪却。牛便行食。士云:不消一句子。

金牛勾賊破家。龐公據欵結案,往來古路翛然。翻憶淨名善現,一句子沒疏親。錦上鋪花色轉新。

舉師祖問南泉:摩尼珠人不識,如來藏裏親收得。如何是藏?泉云:王老師與你往來者是藏。雪竇云:草裏漢。祖云:直得不往來時如何?泉云:亦是藏。雪竇云:雪上更加霜。祖云:如何是珠?泉云:師祖。祖云:諾。雪竇云:百丈竿頭作伎倆,未是險。若向箇裏着得一隻眼,賓主瓦換,便能深入虎穴。或不恁麼,直饒師祖悟去,也是龍頭虵尾漢。

聲前拋不出,句後覔無踪,今古強描邈,墮他光影中。摩尼珠,作麼會?提起金鎚百襍碎。

舉僧問藥山:如何是道中至寶?山云:莫諂曲。僧云:不諂曲時如何?山云:傾國不換。

道中至寶,傾國不換。捨己從人,藥山老漢。分明莫諂曲,萬古歸一貫。白璧與黃金,從教泥土賤。

舉僧問雲門:學人不起一念,還有過也無?門云:須彌山。

須彌山,見何難。日晝月夜,地濶天寬。君不見神光斷臂立深雪,覔不得心心自安。

舉:僧問投子:一大藏教還有奇特事也無?子云:演出一大藏。

投子一言,旋乾轉坤。指不自觸,舌何可捫。量外提持兮盡同魔說,目前包裹兮三世佛冤。也無妙,也無玄。可憐尋劍客,空認刻舟痕。

舉:智門問五祖戒和尚:暑往寒來則不問,林下相逢事若何?戒云:五鳳樓前聽玉漏。門云:爭奈主山高,案山低?戒云:須彌頂上擊金鐘。

耳卓朔,頭鬔鬆。斬釘截鐵,逸格超宗。五鳳樓前聽玉漏,須彌頂上擊金鐘。

舉:本仁示眾云:尋常不欲向聲前句後鼓弄人家男女。何故?且聲不是聲,色不是色。僧問:如何是聲不是聲?仁云:喚作色得麼?僧云:如何是色不是色?仁云:喚作聲得麼?僧無語。仁云:且道為汝說,答汝話,若人辨得,許你有箇入處

沙裡尋油,爐邊聽水。非色非聲,滿眼滿耳。不施本分鉗鎚,空費自家唇齒。問到甚時休,答從何處止。比他臨濟德山,直是白雲萬里。

舉,雲門問僧云:古佛與露柱相交是第幾機?僧無語。門云:你問,我與你道。僧遂問,門云:一條絛三十文。僧云:如何是一條絛三十文?門云:打與。代前語云:南山起雲,北山下雨。

雲門跛脚師,只有一張口。嚼碎太虗空,須彌顛倒走。南山起雲,北山下雨,知音何在頻頻舉。

舉教中道:未離兜率,已降王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

一二三四五六七,七六五四三二一。一言勘破維摩詰,鼻孔眼睛俱打失。黑如漆,明如日,四溟東海流,般若波羅蜜。

舉,僧問雲門:生死到來,如何回避?門云:在什麼處?

華落華開,月圓月缺。寒則普天普地寒,熱則普天普地熱。踏著秤錘硬似鐵,甕裏何曾失却鼈。

舉:丹霞初見馬祖,以兩手托幞頭,祖云:吾非汝師,南嶽石頭處去。霞遂至石頭,如前托幞頭,頭云:著糟廠去。霞依童行次,一日,石頭為眾云:今日齋後,普請剗佛殿前艸。眾競具鋤鍬,霞獨洗頭,捧剃刀於石頭前胡跪,頭云:作什麼?霞云:請師剗艸。石頭笑為剃髮,呼為授戒,霞掩耳而去。却回江西馬祖院,騎聖僧項,眾驚報馬祖,祖親來見,乃云:我子天然。霞遂作禮,云:謝師安名。祖問:甚處來?霞云:石頭來。祖云:石頭路滑,子莫曾躂倒麼?霞云:若躂倒則不來也

剔起便行,太遲鈍生。石頭剗草,馬祖安名。黃河水清,丹山鳳鳴。見斯人兮,駕馭崢嶸。

舉:雲門示眾云: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祕在形山。著燈籠向佛殿裏,拈三門安燈籠上。

有句無句,是住非住。形山在這裏,寶在甚麼處。陵宇宙,鑠乾坤,燈籠佛殿及三門。從來沒一絲頭許,北地黃河徹底渾。

舉:雪峯示眾云:盡大地撮來如粟米粒大,拋向面前,漆桶不會,打鼓普請看。

熬山店上成道,象骨峯前入草。三箇木毬輥來,一粒粟米全該。直饒打鼓普請看,只在目前人不見。

舉:僧問馬祖:如何是佛?祖云:即心即佛。

即心即佛,亘古亘今。虗空撲落,大地平沈。昨夜三更曰卓午,大蟲咬殺南山虎。

舉僧問馬祖:如何是佛?祖云:非心非佛。

非心非佛,將錯就錯。不入丹青,如何描邈。桃花雪白李花紅,日出西方夜落東。

舉:馬祖與百丈同遊山,見野鴨子飛過,祖云:是什麼?丈云:野鴨子。祖云:向什麼處去也?丈云:飛過去也。祖將百丈鼻孔扭丈作忍痛聲,祖云:何曾飛去?丈於此有省。

野鴨子,飛過去。有來由,無覔處。杻鼻從教痛徹天,師資切忌尋言路。言路絕,千里萬里一條鐵。

舉:僧問鏡清:新年頭還有佛法也無?清云:有。僧云:如何是新年頭佛法?清云:元正啟祚,萬物咸新。僧云:謝師答話。清云:鏡清今日失利。又僧問明教:新年頭還有佛法也無?教云:無。僧云:年年是好年,日日是好日,為什麼却無?教云:張公喫酒李公醉。僧云:老老大大,龍頭虵尾。教云:明教今日失利。

新年頭佛法,一有還一無。明教與鏡清,同歸固殊途。張公喫酒李公醉,贏得清風動天地。

舉,僧問琅玡: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玡云: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其僧有省。

同不同,別非別。機奪機,楔出楔。山河大地紅爐雪,莫問如今誰動舌。

舉:僧問長沙:本來身還成佛否?沙云:你道大唐天子還刈茆割稻否?僧云:成佛又是何人?沙云:是你成佛,知不知?

成佛不成佛,有言殊未親。大唐天子貴,不是刈茅人。無端拈出本來身,已是重添鏡上塵。

舉:僧問百丈:如何是奇特事?丈云:獨坐大雄峯。僧禮拜,丈便打。

仰面不見天,低頭不見地,獨坐大雄峯。全明奇特事,龍唫霧起,虎嘯風生。大家携手向崢嶸。

舉:僧問香林:如何是室內一盞燈?林云:三人證龜成鱉。

撥動竿頭線,來三室內燈。本無恁麼事,今古競頭爭。自從香林撲滅,誰敢證龜成鱉。君不見,德山棒,臨濟喝,但有纖毫帶影來,金剛寶劍當頭截。

舉:麻谷持錫見章敬,遶禪牀三帀,振錫一下,卓然而立。敬云:如是!如是!後到南泉,亦遶禪牀三帀,振錫一下,卓然而立。泉云:不是!不是!谷云:章敬道是,和尚為什麼却道不是?泉云:章敬則是,是汝不是。此是風力所轉,終歸敗壞。

如是如是,猛虎插翼。不是不是,青天霹𮦷。遶牀振錫歸風力,一句了然超百億。

舉:僧問藥山:平田淺草,塵鹿成羣,如何射得塵中塵?山云:看箭。僧便放身倒。山云:侍者!拖出這死漢。僧便起走。山云:弄泥團漢有什麼數?

塵中塵,誰解舉?射不著,有甚數?千千萬萬弄泥團,到此方知發箭難,試與諸人發箭看。乃云:中也。又云:過也

舉雲門示眾云:藥病相治,盡大地是藥,那箇是自己?

拈却藥病,不立自己。一切時中,迥無依倚。了事衲僧,坐在這裡。國有憲章,三千條罪。

舉乾峯示眾云:法身有三種病,二種光,須是一一透得,始解穩坐。雖然如是,更須知有照用同時,向上一竅始得。雲門出眾問云:只如庵內人,為什麼不見庵外事?峯呵呵大笑。門云:猶是學人疑處在。峯云:子是什麼心行?門云:也要和尚相委悉。峯云:直須恁麼,始解穩坐。

十字街頭問路,三千里外知音。乾峯呵呵大笑,雲門不是好心。子期端可鑄黃金,山未高兮水未深。

舉靈雲見桃花悟道有頌:三十年來尋劍客,幾回落葉又抽枝。自從一見桃花後,直至如今更不疑。玄沙云: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未徹在。

車不橫推,理無曲斷。兩箇五伯,元是一貫。春至桃花滿樹紅,為誰開口咲東風。玄沙有語無人識,只要重論汗馬功。

舉,雲門問洞山:近離甚處?山云:查渡。門云:夏在甚處?山云:湖南報慈。門云:幾時離彼中?山云:今年八月。門云:放你三頓棒。次日,洞山往問:昨蒙和尚放某三頓棒,未審過在什麼處?門云:飯袋子,江西、湖南便恁麼去。洞山大悟。

近離查渡,夏在報慈。一一通來歷,一一絕思惟。放汝三頓棒,天下人標榜。照雪吹毛光晃晃。

舉三聖問雪峯:透網金鱗以何為食?峯云:待你出網來向你道。聖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話頭也不識。峯云:老僧住持事煩。

透網金鱗,以何為食。待汝出網來,話頭也不識。放行把住,把住放行。不知白雪陽春曲,更有何人和得成。

舉:僧問趙州:見說和尚親見南泉,是否?州云:鎮州出大蘿蔔。

趙州親見南泉,鼻孔元無半邊。鎮州出大蘿蔔,天下衲僧取則。打破漆桶,坐斷舌頭。蘆花明月夜,隨意泊漁舟

舉:陸亘大夫謂南泉云:肇法師也甚奇怪,解道: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泉云:大夫!陸應諾。泉指花云:時人見此一株花,如夢相似。

天地同根,萬物一體。金不愽金,水不洗水。此一株花,如夢相似。陸亘大夫,南泉老子。

舉:雲門示眾云:十五日已前則不問汝,十五日已後道將一句來。眾無對。自代云:日日是好日。

暑往寒來,東湧西沒。韶陽老人,舌頭無骨。一句絕商量,日日是好日。咄!肯與時人作窠窟。

舉:僧問洞山:如何是佛?山云:麻三斤。

物見主,眼卓豎。水中月,作麼取。提起麻三斤,休教地主嗔。輸納官租了,天地一閑人。

舉雪峯示眾云:三世諸佛在火𦦨裏轉大法輪。玄沙云:火𦦨為三世諸佛說法,三世諸佛立地聽。

三世諸佛,一堆紅𦦨。若說若聽,無剩無欠。雪峯與玄沙,父子真冤家。麻上生繩猶自可,那堪繩上更生虵。

舉:東寺問仰山:甚處人?山云:廣州。寺云:我聞廣州有鎮海明珠,是否?山云:是。寺云:作何顏色?山云:黑月則現,白月則隱。寺云:子還帶得來麼?山云:帶得來。寺云:何不呈示老僧?山云:諾。慧寂昨到溈山,亦被索此珠,直得無言可對,無理可伸。寺云:真師子兒!大師子吼!

舉世無倫匹,當機有舒卷。須彌山不高,滄浪水猶淺。覿面相呈鎮海珠,黑月白月空名模。真師子兒,大師子吼。頭上著枷,脚下著杻。仰山幸自可憐生,奈何東寺揚家醜。

舉:趙州示眾云:至道無難,唯嫌揀擇,但莫憎愛,洞然明白。纔有言語,是揀擇?是明白?老僧不在明白裏,汝等還護惜也無?僧問:既不在明白裏,未審護惜箇什麼?州云:我亦不知。僧云:和尚既不知,為什麼不在明白裏?州云:問事則得,禮拜了退。

本無虧,曾不隔。誰揀擇,是明白。心憤憤,口喃喃。幾度浮雲生碧落,依然明月照寒潭。

舉石頭示眾云:言語動用沒交涉。藥山云:非言語動用亦沒交涉。頭云:我這裏針劄不入。山云:我這裏如石上栽花

輥芥投針,買鐵得金。把氈拍板,彈沒絃琴。承虗接響人無數,到底難傳太古音。

舉:雪峯示眾云:望州亭與諸人相見了也,烏石嶺與諸人相見了也,僧堂前與諸人相見了也。後保福舉問鵝湖:僧堂前則且置,什麼處是望州亭、烏石嶺相見?鵝湖驟步歸方丈,保福便入僧堂。

現前碧綠間青黃,萬象森羅不覆藏。揭示雪峯相見眼,望州烏石與僧堂。古人恁麼道,只道得一半,那一半君自看。

舉:代宗皇帝問忠國師:和尚百年後所須何物?國師云:要箇無縫塔子。帝云:請師塔樣。國師云:會麼?帝云:不會。國師云:吾有付法弟子躭源,却諳此事,請詔問之。國師遷化後,帝召躭源問:此意如何?躭源呈頌云:湘之南,潭之北,中有黃金充一國。無影樹下合同舡,瑠璃殿上無知識。

只這箇無縫塔,上下四維,十方周帀。長天月落兮影絕光沈,大海波生兮聲傳響答。峭巍巍,風颯颯,與他知識何交涉?

舉石頭見藥山坐次,問:你在此作什麼?山云:一物不為。頭云:恁麼則閑坐也。山云:閑坐則為也。頭云:汝道不為,不為箇什麼?山云:千聖亦不識。石頭以頌讚之:從來共住不知名,任運相將只麼行。自古上賢猶不識,造次凡流豈可明。

一物不為,合水和泥;千聖不識,隨聲逐色。無繩自縛數如蔴,客至燒香飯後茶。

舉:雲門示眾云:人人盡有光明在,看時不見暗昏昏。作麼生是光明?眾無對。自代云:僧堂佛殿,廚庫山門。

青山青,白雲白。玉轉珠回,龍騰鳳躍。佛殿與山門,到此俱拈却。眼裏瞳人吹尺八。

舉世尊生下,周行七步,目顧四方,一手指天,一手指地,自云:天上天下,惟我獨尊。

九龍吐水自空來,襯足金蓮徧地開。天上人間藏不得,這回未免出胞胎。獨稱尊,向誰說?錯承當,第二月。且如何是第一月?咄!

舉:雪峯住菴,有二僧到,峯見,以手托菴門,放身出云:是什麼?僧亦云:是什麼?峯低首歸菴。其僧後至巖頭,頭問云:雪老有何言句?僧舉前話,頭云:雪峯道什麼?僧云:雪峯無語。頭云:噫!我悔不當初向伊道有箇末後句,我若向伊道,已後天下人不奈雪老何。僧至夏末,舉此話請益,頭云:汝何不早問?僧云:不敢造次。頭云:我雖與雪峯同條生,不與雪峯同條死,要識末後句,只這是。

巖頭末後句,對面三千里。雖與雪峯同條生,不與雪峯同條死。只這是,是何物?為君打破精靈窟。

舉:天平從󳬢和尚行脚在西院,常云:今時莫道會佛法,只覓箇舉話底人也難得。一日,從西院法堂下過,西院高聲喚,從󳬢頻舉首,院云:錯!行三兩步,院又云:錯!院云:適來兩錯,是老僧錯?是上座錯?平云:是從󳬢錯。院云:錯!錯!少頃,院云:上堂且在此度夏,待與你商量。這兩錯定,當時便去。後住天平,示眾云:老僧當年行脚,被業風吹到汝州西院,有箇思明長老勘我兩錯,便待留我過夏,待共我商量。我不道恁麼時錯,我未行脚發足。南方行脚時,早知道錯了也。

應病與藥,且下兩錯。從公處斷,直須出院天平老。天平老。休懊惱。客行何似歸家好。却把住。道、道、道。

舉踈山在香嚴,嚴一日上堂,有僧問:不慕諸聖,不重己靈時如何?嚴云:萬機休罷,千聖不𢹂。疎山作嘔吐勢。嚴云:師叔不肯那?山云:不得無過。嚴云:過在甚處?山云:萬機休罷,猶有物在;千聖不𢹂,亦從人得。嚴云:師叔莫道得麼?山云:還我法座與你道。於是嚴令陞座,如前問之。山云:何不道肯諾不得全?嚴云:肯又肯箇什麼?諾又諾箇什麼?山云:肯則肯他諸聖,諾則諾於己靈。嚴云:師叔恁麼道,也須倒屙三十年始得。後住疎山,常病返胃。一日,舉此問鏡清:病僧肯諾不得全道者作麼生會?清云:全歸肯諾。山云:不得全又作麼生?清云:箇中無肯路。山云:始愜病僧意。

良工列規矩,古鑑辨妍𡟎。掉臂過關者,難藏毫髮私。石火鈍,電光遲。不留肯諾,切忌針錐。閑把一枝無孔笛,逆風吹了順風吹。

舉,趙州問南泉: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州云:還許趣向也無?泉云:擬向即乖。州云:不擬爭知是道?泉云:道不屬知,不屬不知。知是妄覺,不知是無記。若真達不疑之道,廓同大虗,豈可強是非耶?州於言下大悟。

南人不相耳,北人不相鼻。眉毛在眼上,鼻孔裏出氣。巍巍堂堂,煒煒煌煌。劍號巨闕,珠稱夜光。莫動著,動著三十棒。

舉:百丈每至陞座,常有一老人聽法。一日眾去,老人獨留,丈云:汝是何人?老人云:某非人,然某緣五百生前迦葉佛時曾住此山,錯答學人一轉語,所以五百世墮野狐身。今欲舉此話,請和尚為答。丈云:汝試舉看。老人云:大修行底人還落因果也無?某對云:不落因果。丈云:汝問,我與汝道。老人遂問:大修行底人還落因果也無?丈云:不昧因果。老人遂悟,得脫野狐身化去。

百丈野狐,蘇盧蘇盧。不落不昧,悉哩悉悉哩。三三兩兩過遼西,一雙紅杏換消棃。

舉:風穴在郢州衙內陞座示眾云:祖師心印,狀似鐵牛之機,去即印住,住即印破。只如不去不住,且道印即是?不印即是?時有盧陂長老出問:某甲有鐵牛之機,請師不搭印。穴云:慣釣鯨鯢澄巨浸,却嗟蛙步輾泥沙。陂佇思,穴便喝云:長老何不進語?陂擬議,穴便打一拂子云:長老還記得話頭麼?試舉看。陂擬開口,穴又打一拂子。牧主云:將知佛法與王法一般。穴云:見箇什麼道理?主云:當斷不斷,返招其亂。穴便下座。

鐵牛機,不搭印,堪笑盧陂衝雪刃。興化端然坐受降,纖塵不犯碧油幢。李將軍有嘉聲在,赫赫神威臨四海。

舉,僧問洞山:寒暑到來,如何回避?山云:何不向無寒暑處回避?僧云:如何是無寒暑處?山云:寒時寒殺闍棃,熱時熱殺闍棃。

閉門造車,出門合轍。換斗移星,拈日作月。寒時寒,熱時熱。木馬走如煙,泥牛流出血。

舉:金牛每至食時,自𢹂飯至僧堂前,撫掌呵呵大笑云:菩薩子喫飯來!菩薩子喫飯來!後僧問長慶:菩薩子喫飯來,意旨如何?慶云:大似因齋慶贊。又僧問大光:長慶道:因齋慶贊。意旨如何?光作舞,僧便禮拜。光云:作麼生會?僧亦作舞。光云:這野狐精!

金牛一盤飯,特地糝椒薑,不中飽人喫,徒勞舞袖長。這僧若是英靈漢,毛孔猶須七日香。

舉疎山示眾云:病僧咸通年已前會法身邊事,咸通年已後會法身向上事。雲門出問云:如何是法身邊事?山云:枯樁。門云: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山云:非枯樁。門云:還許學人說道理也無?山云:許。門云:只如枯樁豈不是明法身邊事?山云:是。門云:非枯樁豈不是明法身向上事?山云:是。門云:未審法身還該一切也無?山云:法身周徧,爭得不該?門指淨瓶云:還有法身也無?山云:莫向淨瓶邊覔。門云:諾!諾!

猛虎口中奪鹿,饑鷹爪下分兔。疎山撞著雲門,可見寰區獨步。咸通已後咸通前,法身向上法身邊。一條紅線兩人牽,只是當時話未圓。

舉:臺山路上有一娑子,僧問:臺山路向甚處去?婆云:驀直去。僧纔行,婆云:好箇阿師!便恁麼去。前後僧問皆如此。後有僧舉似趙州,州云:待我為你勘破這老婆。遂往問:臺山路向甚處去?婆云:驀直去。州纔行,婆云:好箇阿師!又恁麼去。州歸,舉似大眾云:我為你勘破這婆了了也。老宿拈云:什麼處是勘破處?

先行不到,末後太過。趙州屋裏坐,勘破臺山婆。師子咬人,韓獹逐塊。七百甲子老兒,今日和贓捉敗。

舉:雲門示眾云:聞聲悟道,見色明心。作麼生是聞聲悟道,見色明心?舉手云:觀世音菩薩將錢買胡餅,放下手元來却是饅頭。

韶陽老人,口頭聲色。稻麻竹葦,衲僧幾箇,解知端的。元來胡餅是饅頭,大丈夫兒合自由。

舉:鏡清問僧:門外什麼聲?僧云:雨滴聲。清云:眾生顛倒,迷己逐物。僧云:和尚作麼生?清云:洎不迷己。僧云:意旨如何?清云:出身猶可易,脫體道應難。

雨滴聲,若為聽。不迷己,誰側耳。為復聲來耳畔,為復耳往聲邊。兩岸俱玄一不全。

舉:南泉示眾云:昨夜文殊、普賢起佛見、法見,每人與二十棒,貶向二鐵圍山了也。趙州出眾云:和尚棒教誰喫?泉云:王老師有什麼過?州禮拜,泉下座,歸方丈。

二鐵圍山,佛見法見。南泉趙州,慣得其便。窮則變,變則通,風從虎兮雲從龍。

舉:雪峯問僧:近離甚處?僧云:覆船。峯云:生死海未度,為什麼覆却船?僧無語。覆船代云:渠無生死。雪竇代云:久響雪峯。

生死海無邊,不知誰解度。覆船一句子,截斷兩條路。雪竇老徒嘮嘮,我王庫內無如是刀。

舉,僧問雲門:如何是一代時教?門云:對一說。

訝郎當,對一說,膠柱調絃,掉棒打月。出頭天外是何人,鼻孔依前搭上唇。

舉,僧問雲門:不是目前機,亦非目前事時如何?門云:倒一說。

誰當機,倒一說,七縱八橫,千差萬別。石田喚起土牛耕,無種靈苗徧界生。

舉溈山問仰山云:天寒人寒?仰云:大家在這裏。溈云:何不直說?仰云:適來也不曲,和尚如何?溈云:且須隨流。

溈山仰山,天寒人寒,隨流一句,萬種千般。盤走珠,珠走盤,憑君子細好生觀。不增不減金剛體,無聖無凡赤肉團。

舉世尊於一處九旬安居,至自恣日,文殊倐來。迦葉問:今夏在何處安居?文殊云:在三處安居。迦葉於是白眾,欲擯文殊出。纔舉犍槌,乃見無量佛剎,一一佛所有一一文殊,一一迦葉舉槌欲擯之。世尊於是告迦葉云:汝今欲擯出那箇文殊?

唯一文殊,無二文殊,百千萬億,徧滿塵區。可惜飲光尊者當時蹉過了也。既然舉起槌來,何不便揮一下?見之不取,千載難忘,總是喪車後藥囊。

舉巖頭示眾云:涅槃經道:吾教意如塗毒鼓,擊著遠近,聞者皆喪。僧問:如何是塗毒鼓?頭亞身云:韓信臨朝底。

塗毒鼓,聞者喪,多少死人平地上。死中得活是非常,堪與叢林作榜樣。韓信臨朝知不知,突出當陽舉話時。

舉,文殊問菴提遮女:生以何為義?女云:生以不生生為生義。殊云:如何是生以不生生為生義?女云:若能明知地、水、火、風四緣未曾自得,有所和合,而能隨其所宜以為生義。殊云:死以何為義?女云:死以不死死為死義。殊云:如何是死以不死死為死義?女云:若能明知地、水、火、風四緣未曾自得,有所離散,而能隨其所宜以為死義。

生以不生生為生,冬瓜掛在胡蘆棚;死以不死死為死,蟭螟眼中放夜市。和合離散,各隨所宜。畢竟他是阿誰

舉歸宗示眾云:吾今欲說禪,諸子總近前。大眾進前,宗云:汝聽觀音行,善應諸方所。僧問:如何是觀音行?宗彈指云:諸人聞麼?僧云:聞。宗云:一隊漢向這裏覔箇什麼?以拄杖打趂,呵呵大笑,歸方丈。

歸宗一彈指,剎剎塵塵從定起。眼裏著得百千萬億須彌山,耳裏著得不可思議大海水。觀音行,何可擬,少林謾說分皮髓。

佛日普照慧辯楚石禪師語錄卷第十二

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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