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日普照慧辯楚石禪師語錄卷第五
住嘉興路本覺寺語錄
侍者 祖灊等 編
師於至正四年八月初八日入寺。
山門蟄戶未開,龍無龍句,打破虗空,全體顯露。復云:步。
佛殿。佛者覺義,覺的是誰?西天移來此土,藕絲牽著須彌。
祖堂:達磨師,不是祖,半夜下閻浮,日輪正卓午。
據室踞虎頭,收虎尾,第一句下明宗旨。直饒明得,已是第二句;若明不得,更參三十年。
拈宣政院疏劄。輥芥投針則易,轉凡成聖非難,不假他求,盡在箇裏。還見麼?更聽知事宣白。
指法座:陽春白雪,唱高和寡,村歌社舞,到處合得著新。本覺今日相席打令去也。陞座,拈香祝聖畢,師云:現成公案不用安排,無孔鐵槌有什麼限?稍知觸淨,便好商量。僧問:先聖道:帝王長壽,天下太平。此意如何?師云:帝王長壽,天下太平。進云:學人與麼問,和尚因什麼也與麼答?師云:好本天下同。進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什麼?師云:破草鞋。進云:還許學人露箇消息也無?師云:苦屈之詞,不妨難吐。進云:衝開碧落松千尺,截斷紅塵水一溪。師云:如蟲𬄧木。乃云:百尺竿頭進一步,海闊天寬;萬人叢裏奪高標,眼親手辦。空劫已前自己即是日用自己,日用自己即是空劫已前自己。不可說,不可說,香水海、浮幢王剎都盧在你眉毛眼睫上。普光明殿本是盧舍那,與文殊、普賢、觀音、彌勒、目連、鶖子、馬鳴、龍樹一一為諸人演說心地法門了也。還聞麼?若聞去,不妨隨處度生;若不聞,壽山入院事繁,未有工夫與你說在。復舉:僧問曹山:諸佛未出世時如何?山云:曹山不如。僧云:出世後如何?山云:不如曹山。師云:大小曹山口甜心苦。或有人問壽山:諸佛未出世時如何?向他道:好。出世後如何?好。與他三箇好。且聽一生參。
當晚小參,僧問:天不能葢,地不能載時如何?師云:看你分疎不下。進云:因什麼向芥子裏出頭?師云:若要好,大做小。進云:莫是他安身立命處也無?師云:渠儂得自由。乃云:眼裏著沙不得,耳裏著水不得,恁麼來者不向一人;眼裏著得須彌山,耳裏著得大海水,恁麼去者不背一人;無言處演言,無事處成事,無佛處作佛,無生處度生,卷舒立方外乾坤,縱橫掛域中日月,得失俱喪,是非杳忘,撥轉向上關,𭣟瞎頂門眼,拋却空王殿,卸下本來衣,猶未是衲僧受用處。還委悉麼?家無小使,不成君子。復舉:智者銓和尚示眾云:要扣玄關,須是有節操、極慷慨,斬得釘、截得鐵,硬剝剝地漢始得。若是畏刀避箭之徒,看即有分。師云:大小智者用盡自己心,笑破他人口。壽山別無奇特,朝晨熱水洗面,黃昏脫襪打睡,大海從魚躍,長空任鳥飛。
上堂:日裏閙浩浩,不妨靜悄悄;夜間靜悄悄,不妨閙浩浩。靜的閙的,輥作一團,是業識?是佛性?喝一喝。
中秋,上堂。天上月圓,人間月半。古人道:赫日猶虧半,烏沉始得圓。且那一半落在什麼處?更深夜靜,共伊商量。
上堂,舉:傅大士云:法地若動,一切不安。師云:壽山從朝至暮,不知走了幾遭。若是法地,誰敢動著一莖草?復云:我不爭恁麼道,傅大士坐了起不得。
上堂。此事如一隻手相似,開也在我、合也在我、伸也在我、縮也在我,只是不許喚作手。若喚作手,頭上安頭;不喚作手,斬頭覔活。畢竟喚作什麼?總道不得,壽山通袖去也。便下座。
上堂:三通鼓罷,一炷香焚。老僧坐定,諸人總立。古人道:目前無闍棃,座上無老僧。意作麼生?莫是一切皆空麼?莫是泡幻之質終歸敗壞麼?莫是有形有相便是無形無相麼?莫是正恁麼時全明向上事麼?莫是換人情識麼?總不是這箇道理。若與麼見解,實未得安樂在。行住坐臥,動靜去來,子細躊躇看。
上堂: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臨濟不參黃檗,趙州不見南泉。是處池中有月,誰家竈裏無煙?有問分明向伊道:新羅國在海東邊。
上堂。是柱不見柱,非柱不見柱,是非已去了,是非裏薦取。師云:教裏少哩。修山主有多少奇特?也只是座主見解,未夢見我祖師意旨在。見露柱但喚作露柱,見燈籠但喚作燈籠,不得動著,動著三十棒。
堂上祖禰不了,殃及兒孫。壽山無端走入水牯牛隊裏,牽犁拽耙,與你諸人抵債。還有人相救麼?若有,不妨出來道看。如無,釣竿斫盡重栽竹,不計功程得便休。
上堂。言發非聲,色前不物,泥像手中拂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木魚口裏明珠吞却山河大地,諸人向什麼處安身立命?不得春風花不開。
開爐,上堂:寒則普天普地寒,熱則普天普地熱。百億世界,百億日月,總與這裏不別。你道西天那爛陁寺裏,今日有幾人開爐?
上堂,召大眾云:若道說的是,爭奈諸法寂滅相,不可以言宣;若道默的是,爭奈佛法無人說,雖慧莫能了。莫是說時默?默時說麼?向下文長,付在來日。
冬至,小參。拈拄杖卓一下,云:三九二十七,菩提涅槃、真如解脫什麼處去也?古人事不獲已,向你諸人道: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便與麼會去,早是第八頭;更若躊躇,又落第九首。德山到此,入門便棒;臨濟到此,入門便喝;雪峯到此,便道南山鱉鼻虵;趙州到此,便道庭前栢樹子;雲門到此,便道手中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把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法眼到此,便道參同契云:竺土大仙心。遂云:無過此語也。向下中間,也只是應時節說話。至㝡後:謹白參玄人,光陰莫虗度。乃云:住!住!恩大難酬。師云:設使粉骨碎身,亦報此恩不得;若報此恩不得,總是虗度光陰。只這竺土大仙心,未審諸人明也未?於此明得,冬至一陽生;於此不明,更過恒河沙劫。又卓一下。復舉:須菩提尊者因帝釋雨花,問云:此花從天得耶?帝釋云:弗也。尊者云:從人得耶?帝釋云:弗也。尊者云:從何得耶?帝釋舉手。尊者云:如是!如是!師云:澤廣藏山,狸能伏豹。帝釋放過。須菩提尊者尋常將什麼說法?也好與一拶。
上堂:黃帝求珠,可貴可賤。卞和泣玉,堪笑堪悲。老聃西出函關,多虗不如少實。孔子南游江漢,遠親不如近隣。潘閬倒騎驢,梵志翻著襪。這一隊漢,生前莾鹵,死後顢頇。德山令行,竝須瓦解。
上堂,舉:雲門大師因肇法師云:諸法不異者,不可續𠒎截鶴,夷岳盈壑,然後為無異者哉?門云:長者天然長,短者天然短。又云: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乃拈起拄杖云:不是常住法。師云:一家有事百家忙。喝一喝,下座。
了菴和尚赴靈巖進發,上堂。僧問:西天二十八祖也與麼,東土六祖也恁麼,恁麼恁麼如何指示?師云:我却不恁麼。進云:如是則超佛越祖、古籠今也。師云:也不消得。進云:自有一雙窮相手,不曾低揖等閒人。師云:可惜許。進云:三聖道:我逢人即出,出即不為人。意旨如何?師云:頭重尾輕。進云:興化道:我逢人即不出,出即便為人。作麼生會?師云:惱亂春風卒未休。進云:只如新靈巖和尚今日進發,且道與兩箇老古錐是同是別?師云:還識靈巖麼?進云:玲瓏八面自回合,峭峻一方誰敢窺?師云:不信道。進云:昔日和尚來住此山,新靈巖與和尚交代,今日進發不可空然。師云:早已龜毛長數丈。進云:薄批明月高高飣,細切清風滿滿盤。師云:謝供養。僧便喝,師云:禮拜了退。乃云:三聖道:我逢人即出,出即不為人。興化道:我逢人即不出,出即便為人。你看他臨濟兒孫如水銀落地相似,大底大圓、小底小圓,卒討他頭鼻不著。新靈巖和尚權衡佛祖、鎔煅聖凡,為四海禪流掃諸方露布,洞庭湖上竪起金剛幢,智積山中豁開正法眼,畢竟憑箇什麼?拈拄杖卓一下,下座。
上堂:臭肉上蒼蠅,坑廁裏蟲子,還有佛法也無?有則淨穢懸殊,無則聖凡隔絕。諸人作麼生下得一轉語,愜得病僧意?
上堂:攪長河為酥酪,變大地作黃金,供養什麼人?盡十方世界是沙門一隻眼,水陸空行,蜎飛蠕動,著在什麼處?諸佛非我道,誰是㝡道者?父母非我親,誰是最親者?國無定亂之劍,家無白𤢟之圖。晴是晴,雨是雨,作麼生道?桑樹上著箭,穀樹上汁出。
上堂。車不橫推,理無曲斷。北俱盧洲,長粳米飯。下座。
病起,上堂。壽山不會說禪,病起骨露皮穿。判得閻羅老子,一朝催討飯錢。劍樹刀山未免,鑊湯爐炭交煎。更入驢胎馬腹,不知脫離何年。因什麼如此?是他家常茶飯。
除夜,小參。僧問:臨濟大師道:第一句中薦得,與佛祖為師;第二句中薦得,與人天為師;第三句中薦得,自救不了。如何是第一句?師云:咄。進云:如何是第二句?師云:墮。進云:如何是第三句?師云:去。僧禮拜,乃云:古風大好,初無佛祖禪道,隨緣放曠,任性逍遙。當恁麼時,不可道你強我弱也。見直言,見不見,直言不見;知直言,知不知,直言不知。東西南北、陰陽寒暑、高低貴賤、是非人我,那裏得許多消息來?纔分四聖六凡,便見七差八錯。有佛、有祖,有禪、有道,掀翻海岳,抖亂乾坤。縱使德山棒如雨點,打他不住;臨濟喝似雷奔,禁他不得。壽山這裏只有一口劍,佛之與魔總與一刀兩段,貴圖天下太平。汝等諸人但管饑來展鉢、困來合眼,復有何事?臘月三十日,也只是尋常,不起纖毫修學心,無相光中常自在。喝一喝。復舉:僧問九峯虔和尚:祖祖相傳,傳箇什麼?峯云:釋迦慳,迦葉富。僧云:畢竟傳的事作麼生?峯云:同歲老人分夜燈。師頌云:同歲老人分夜燈,這頭點著那頭明,從來不借他人口,切忌如何作麼生?
歲旦,上堂。拈拄杖,云:山僧一條拄杖不曾胡亂打人,今日新正開封去也,釋迦老子、達磨大師放過不可,自餘之輩車載斗量利劍,不斬死漢。忽有人出來道:長老聻?劈脊便棒。不是與人難共住,大都緇素要分明。靠拄杖,下座。
上堂:水中鹽味,色裏膠清。決定是有,不見其形。傅大士也是夢中了了,醉裏惺惺。要識心王,猶欠悟在。
上堂:頭上漫漫,脚下漫漫。爍迦羅眼莫能窺,盧舍那身全體現。便是須彌撲碎,海水沸騰,大地叢林一時火起,也未曾動著一毫毛在。天人參陪無路,魔外入作無門。任從天下樂訢訢,我獨不肯。不見道,塵中不染丈夫兒。喝一喝。
上堂:一樹兩樹桃花,三莖四莖修竹。昔年謾說靈雲,今日休談多福。紅的自紅,綠的自綠,斜的自斜,曲的自曲。南北東西參學人,畫虵往往重添足。休添足,六六元來三十六。
佛涅槃,上堂。末法比丘有三種執:一人云:如來決定在娑羅雙樹間入般涅槃。執此為實,累他釋迦老子死了活不得。一人云:常在靈鷲山及餘諸住處。執此為實,累他釋迦老子活了死不得。一人云:一切法不生,一切法不滅,若能如是解,諸佛常現前。活的釋迦老子便是死的釋迦老子,死的釋迦老子便是活的釋迦老子。執此為實,正是大病。世醫拱手總不與麼時,什麼處與釋迦老子相見?風煖鳥聲碎,日高花影重。
浴佛,上堂。未有世界,早有此性。世界壞時,此性不壞。出世不出世,成佛不成佛,總是閒言語。淨法界身,本無出沒。大悲願力,示現受生。恁麼說話,正是俗氣不除。且道喚作釋迦老子?不喚作釋迦老子,一舉四十九。
結夏,小參。僧問:巍巍堂堂,煒煒煌煌,聲前非聲,色後非色,未審是箇什麼?師云:無面目漢。進云:即今在什麼處?師云:眼見如盲,口說如啞。進云:此人還曾禁足也無?師云:脚不離地走。進云:且道此人肯成佛麼?師云:莫謗他好。進云:既不成佛,却教誰度眾生?師云:有眾生即須度,無眾生度什麼?進云:如今三界二十五有浩浩地,喚作無眾生得麼?師云:癡人面前不得說夢。乃云:諸禪德,你無外遺世界、內脫身心,心不繫身、身如虗空,身不繫心、心如法界,如是禁足、無足可禁,如是安居、無居不安,猶未是衲僧行履處,直得文殊、普賢掃牀摺被,等、妙二覺隨驢把馬,到與麼田地,日消萬兩黃金。雖然如是,西天有人未肯在。復舉:教中道:種種取舍皆是輪迴,未出輪迴而辨圓覺,彼圓覺性即同流轉,若免輪迴無有是處。諸禪德,喚什麼作圓覺?又如何免得輪迴去?東㵎水流西㵎水,南山雲起北山雲。
上堂。雨後橋平水滿,山前麥熟鳥啼,岸柳毿毿,林花灼灼,溪光湛湛,草色青青,是心耶?境耶?迷耶?悟耶?我觀三千大千世界,迺至無有如芥子許非是菩薩捨身命處。你若會得,釋迦老子且過一邊。
上堂。縱橫不礙,華藏海中一微塵;逆順何拘,剎竿頭上翻筋斗。無理外之事,無事外之理;無心外之物,無物外之心。在蚌為珠,在龜為兆,在牛為角,在馬為蹏,一一交參,重重攝入。釋迦彌勒雖然卍字當𮌎,文殊普賢也只鼻頭向下。諸人幸自無事,須要護身符子作麼?喝一喝。
上堂。三乘十二分教大似屎窖子,你無端刺頭入裏許作麼?來,來,我共你葛藤。拈拄杖,云:百千諸佛、天下老和尚,到這裏亡鋒結舌,你試吐露看。眾皆罔措,師云:賺殺人。
上堂:大事未明,如喪考妣;大事已明,如喪考妣。你道有成褫?無成褫?長因送客處,憶得別家時。
上堂。聞茶板喫茶去,聞浴板洗浴去,聞壽山道:你諸人休去歇去,為什麼不肯與麼去?忽有人出來道:和尚怪某甲不得。向他道:未到壽山,與你三十棒了也。
解夏,小參。僧問:鐵作脊梁骨,金鑄堅實心時如何?師云:此去錢塘不遠。進云:壽山門下若有此人,未審如何相待?師云:殷勤送出荒郊外。進云:謝和尚證明。師便喝,僧禮拜。師乃云:天地同根,萬物一體。在谷滿谷,在坑滿坑。量過虗空,虗空猶有其名號;明踰日月,日月猶竝其光輝。獼猴各佩古菱花,樹木皆為獅子吼。塵塵剎剎,密密堂堂。所以道:法王法力超羣生,常以法財施一切。久積淨業稱無量,導眾以寂故稽首。有如是奇特,有如是靈明。但眾生背覺合塵,故諸聖應病與藥。或立結制,或立解制,或現全身,或現半身。但貴正法流通,不許妄生穿鑿。火不待日而熱,水不待月而涼。鵠白烏玄,松直棘曲。清風月下守株人,涼兔漸遙春草綠。復舉:世尊因自恣日,文殊在三處度夏。迦葉欲白槌擯出,方拈槌,乃見百千萬億文殊。迦葉盡其神力,槌不能舉。世尊還問迦葉:汝擬擯那箇文殊?迦葉無對。師云:迦葉好不丈夫!莫道百千萬億文殊,便是百千萬億世尊也下一槌擯出。不見道:棒下無生忍,臨機不見師。
了菴和尚退靈巖回,敘謝,上堂:夫為善知識者,驅耕奪食,轉凡成聖。其見善知識者,如見青蓮華,眼根清淨;其聞善知識說法者,如餐香積國飯,毛孔俱香。靈巖禪師之謂也。再歸𭬥李,深愜鄙懷,龍象參陪。
幸希珍重。
上堂:天上天下,脚頭脚尾,橫三竪四,是我尋常用的。你諸人只好旁觀諸方學得來的,不要有時教伊揚眉瞬目,有時不教伊揚眉瞬目;有時教伊揚眉瞬目是,有時教伊揚眉瞬目不是。智者聊聞猛提取,莫待天明失却雞。
看田回,上堂,舉:溈山問仰山云:何處來?仰云:田中來。溈云:田中有多少人?仰鍤鍬叉手而立。溈云:今日南山大有人刈茅。仰拽鍬而去。雪竇云:諸方咸謂插鍬話奇特,大似隨邪逐惡。據雪竇見處,仰山被溈山一問,直得草繩自縛,去死十分。妙喜云:仁者見之謂之仁,智者見之謂之智,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鮮矣。師云:幸是無事,被妙喜老漢念一道真言,直得天左旋,地右轉。
新贖藏經,上堂。舉:雪峯一日普請搬柴次,中路逢一僧,乃擲下一段柴,云:大藏教只說這箇。後來真如云:一大藏教不說這箇。師云:只這箇是什麼?說與不說,且諸人向什麼處見二大老?中岳能竪起拂子,云:提起則如是,我聞放下則信受奉行。師云:若作佛法商量,眉須墮落。
建萬佛閣,上堂。僧問:逼塞虗空,不是莊嚴樓閣;分明面目,亦非一萬如來。敢問壽山憑何建立?師云:魯班繩墨。進云:物見主,眼卓竪。師云:鈎在不疑之地。進云:若不登樓望,焉知滄海深?師云:亂走作麼?乃云:一拽石,二搬土,發機不用千鈞弩。無邊樓閣滿虗空,曠大劫來誰是主?誰是主?須辨取,最好一梁對一柱。便下座。
謝首座秉拂,都寺辦齋,上堂。禪非意想,以意想求之則乖;道絕功勛,以功勛擬之則錯。安箇是,立箇非,捨箇迷,就箇悟,轉急轉緩,轉親轉踈,不能透過那邊,多只住在這裏。進則銀山萬疊,退則鐵壁千尋,拶得一路開,挨得一線入,元來自己便是銀山鐵壁。到與麼田地,有什麼奇特?三德六味味逾多,一句了然超百億。
上堂。一切處是自己,饅頭䭔子是也不是?語默動靜,無第二人。東廊下、西廊下,口吧吧地,如瓶瀉水相似。驀劄,被人問:如何是上座?自己答不得。雖然答不得,要且不曾失。呵呵!下座。
歲旦,上堂。拈拄杖,云:新年頭有佛法,拄杖子也未敢相許;新年頭無佛法,拄杖子也未敢相許;離四句、絕百非,總是諸方舊話子,拄杖子也未敢相許。畫一畫,元正啟祚,萬物咸新。
上堂:過去諸如來且居門外,現在諸菩薩更莫躊躇,未來修學人快走始得。十方虗空撲落地上大洋,海底火發燒著帝釋眉毛,東海龍王轟一箇霹𮦷,新羅國裏拍手大笑,山門頭金剛竪起拳。華光土地道:用盡自己心,笑破他人口。喝一喝。
結夏,小參。僧問:一言道盡時如何?師云:開口了,合不得。進云:不假一言時如何?師云:合口了,開不得。進云:總不與麼時如何?師云:七棒對十三。乃云:眨上眉毛早蹉過,開得口來已話墮,祖師關棙少人知,徧界茫茫脚踏火。聲前展演,賺殺闍梨;句後商量,翻成途轍。一踢踢翻大海水,一拳拳倒須彌山,猶未是性躁漢在,何況起模畫樣、詐啞佯聾、斷妄攀緣、求真解脫?大似認髑髏作水、買朱砂畫月,驢年解休歇麼?壽山不惜口業,為你諸人點破。竪拂子,云:還見麼?這箇是文殊門。若從文殊門入,者山河大地、墻壁瓦礫,教你背塵合覺。擊拂子,云:還聞麼?這箇是觀音門。若從觀音門入,者松風㵎響、鴉鳴鵲噪,教你返本還源。到箇裏,證不動尊、成無上覺,更須知有頂門一竅。還委悉麼?麥秋晨氣潤,槐夏午陰清。復舉:龐居士參馬大師:不與萬法為侶是什麼人?大師云: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却向汝道。師頌云:葢天葢地一句子,馬師盡力提不起,好笑青原接石頭,逢人但問廬陵米。
上堂。古人云:擬為你吞却,只為當門齒礙。如今不礙,也吞得麼?擬為你吐却,只怕咽喉小。如今不小,也吐得麼?吞得一任吞,吐得一任吐。設你吞得吐得,我更問你:是什麼乾屎橛?
上堂:是凡是聖,半合半開;非佛非心,全生全殺。直似排空徤翮,萬里橫翔;透網金鱗,一絲不挂。豈不俊快衲僧?有時句到意不到,有時意到句不到,有時意句俱到,有時意句俱不到。若意句俱到,你作麼生商量?若意句俱不到,你又向什麼處𪅎?上上人來時如何點?
中夏,上堂。舉龐居士云:護生須是殺,生薑不改辣,殺盡始安居,到處得逢渠。欲識箇中意,爛泥裏有刺,鐵船水上浮,鬍子沒髭須。有底見他道殺也,便道:殺佛殺祖,揀箇什麼?恁麼見解,鄭州出曹門,不如休去歇去好。忽然築著鼻孔,鐵船水上浮是真實語。
上堂:大道只在目前,要且目前難覩。欲識大道真體,不離聲色言語。諸仁者!佛殿裏香爐、東司頭籌子為你說了也。憍陳如尊者醉後添杯來,我這裏聽的總是註脚。當初只謂茅長短,燒却元來地不平。
上堂。彈指一下,云:這裏聞去,一根既返源,六處咸休復。眼處作耳處佛事、耳處作鼻處佛事、鼻處作舌處佛事、舌處作身處佛事、身處作意處佛事、意處作一切處佛事,畢竟是一耶?是六耶?纔有一,便有六;纔有六,便有一。此是一六之義,不可道是無也。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聲、香、味、觸、法,又不可認有也。這箇是教意?那箇是祖意?喝一喝。
解夏,小參。僧問:九夏償勞,如何言薦?師云:重疊關山路。進云:便與麼去時如何?師云:江南僅有,江北絕無。乃云:數日已來可謂極熱,晚間得雨便覺清凉,熱既不從外來,凉亦非從內出,不離當處,廓爾現前,則古釋迦不先、今彌勒不後,何待精修六度始至法雲?遠涉僧祇,方階佛果,便可於一毫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有時拈一莖草作丈六金身用、有時拈丈六金身作一莖草用,如斯坐夏,功不浪施,端的蠟人冰,純成鐵彈子。功圓果滿一句作麼生道?一片月生海,幾家人上樓?復舉:僧辭歸宗,宗云:什麼處去?僧云:諸方學五味禪去。宗云:我這裏有一味禪。僧云:如何是一味禪?宗便打,僧云:我會也,我會也。宗云:道,道。僧擬開口,宗又打。黃檗曰:馬大師出八十四人善知識,問著箇箇屙漉漉地,祗有歸宗較些子。師云:說什麼較些子?直是未在我這裏有一味禪。便與掀倒禪牀,見之不取,思之千里。
上堂:聞聲悟道,塞却你耳根。見色明心,換却你眼睛。蒲團上端坐,針眼裏穿線。西風一陣來,落葉兩三片。
上堂。東弗于逮普請搬柴,西瞿耶尼和南,不審南贍部洲作什麼?復云:適來猶記得。
雕千手千眼大悲像,上堂。僧問:大悲菩薩用許多手眼作什麼?師云:春風不褁頭。乃舉:南泉喚院主,主應諾。泉云:佛昔九十日在忉利天為母說法,時優填王思佛,請目連運神通三轉,攝匠人往彼雕佛像。只雕得三十一相,為什麼梵音相雕不得?院主問云:如何是梵音相?泉召院主,主應諾。泉云:賺殺人。師召眾云:若識得梵音相,應以佛身得度者,即現佛身而為說法;乃至應以天、龍、夜叉、乾闥婆、阿修羅、迦樓羅、緊那羅、摩羅伽、人非人等身得度者,即皆現之而為說法。且道說什麼法?便下座。
龍翔曇芳和尚遺書至,上堂:心同虗空界,示等虗空法。證得虗空時,無是無非法。既無是法,又無非法,則諸佛成等正覺,轉妙法輪,入般涅槃,如夢相似。曇芳老子佛海禪師,屢董名藍,親承眷遇。方辭徑摀,即據龍翔。末後光明全身舍利八斛四斗,未足為多。試拈一粒與諸人看。竪拂子云:海神知貴不知價,留與人間光照夜。擲拂子。
上堂:函葢乾坤句,隨波逐浪句,截斷眾流句,更有一句喚作什麼?癡人面前莫說,打你頭破額裂。
上堂:好雪從什麼處來?山河大地白皚皚。畢竟向什麼處去?日出後一時吐露。
歲旦,上堂。今年年是去年年,年去年來知幾年?昨日日是今日日,日出日入非一日。只箇無去來、無出入,年年是好年,日日是好日,四溟東海流,般若波羅蜜。
上堂,舉法華云:止止不須說,我法妙難思,諸增上慢者,聞必不敬信。師云:說了也止得麼?黃面老人分疎不下。卓拄杖:有時拈在千峯頂,劃斷天雲不放高。
上堂,竪拂子云:知有底喚這箇作拂子,不知有底亦喚這箇作拂子,作麼生辨?什麼難辨?就中知有底把來便用,不知有底用不得。如今在壽山手裏,知有不知有,那裏得這消息來?擲拂子下座。
上堂。白牡丹,紅芍藥,開是春風開,落是春風落。開落春風總不知,不知蚤已成圖度。搖手云:莫!莫!
蘭華嚴至,上堂。善財歷一百一十城,參五十三員善知識,末後再見文殊,方了大事。古人道:更有一人,為什麼善財不參?且道是什麼人?咄!
上堂:鴉鳴鴉鴉,鵲鳴鵲鵲。郭公鳴郭公,姑惡鳴姑惡。亦何必續𠒎截鶴,夷岳盈壑。禪子相投,西山月落。
浴佛,上堂。未出胞胎以前有一轉語,山僧四處住山不曾說著。今日如來降誕,未免舉似諸人。便下座。
結夏,上堂。汝諸人見壽山搖唇鼓舌,便擬聚頭鵮,向意根下摶量,及乎放出金剛圈、颺下栗棘蓬,十箇五雙吞跳不得。此無他,從前在髑髏裏妄想慣了,又閨閣中暖軟物未除,卒遇惡辣鉗鎚便生退屈。明明向你道:此事不在言語上。千經萬論可是無言語,還使得偷心也無?端的要死,偷心不用,九十日內參取。
上堂:鴦崛摩羅道:我從無量劫來,未甞殺生。諸人作麼生會?不可作無生話會也。若與麼會,生身陷地獄。
上堂:十方世界閙聒聒,山河大地只一撮。是非長短俱不說,何似壽山廣長舌?既是廣長舌,因什麼不說?珊瑚枝枝撑著月。
上堂:一向面壁,道絕人荒;一向貪程,眼瞤耳熱。未有長行而不住,未有長住而不行。或時十字街頭拈起拄杖,和其光、同其塵,灼然一切處光明燦爛去;或時孤峯頂上放下鉢囊,杜其谿、塞其穴,灼然一切處枯淡去。即心是佛也不得,非心非佛也不得,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也不得。我見兩箇泥牛鬬入海,直至如今無消息。喝一喝。
上堂:得之於心,伊蘭作栴檀之樹;失之於旨,甘露乃蒺䔧之園。生佛本同,因什麼有得有失?若道聖凡差別,證修不諦,心旨故殊,與麼喚作三家村裡瞎老婆說話,未曾夢見我衲僧脚下一莖毛在。有般漢便道:此事得者本不得,不得者亦不失,盡是野狐精魔魅。人家男女未有了日,更撞著禪牀上老禿奴,不識好惡,三百五百聚頭商量道:我開鑿人天眼目,著甚來由?滴水寸絲也須償他始得。
解夏,小參。僧問:一人因說得悟,一人因參得悟,一人無師自悟,三人同到壽山,未審接那一人?師云:獅子咬人,韓盧逐塊。進云:與麼則普請參堂也。師云:去!汝不會我語。進云:總不與麼來時如何?師云:却較些子。進云:壽山門下,風吹不入,水洒不著。師云:罕逢穿耳客,多遇刻舟人。進云:和尚只有受璧之心,且無割城之意。師云:莫錯怪老僧。僧禮拜,師乃云:黃面老人於三七日中思惟如是事,作麼生是如是事?莫是前後際斷是如是事麼?莫是度生既畢入般涅槃是如是事麼?若喚這箇作如是事,正是水母以蝦為目,無自由分,謗他黃面老人喫鐵棒有日。汝等諸人九十日內畢竟思惟箇什麼?我道:黃面老人與你同一眼見、同一耳聞、同一鼻嗅、同一舌甞、同一身觸、同一意知,一切智智清淨,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雲門手中扇子��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把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又作麼生?昔年枉向途中覔,今日看來火裏冰。復舉:保寧勇和尚示眾,洞山云:五臺山上雲蒸飯,佛殿階前狗尿天,剎竿頭上煎䭔子,三箇胡孫夜簸錢。石霜云:風吹石臼爭哮吼,泥揑金剛空裏走,趯翻海月亂波生,驚起土星犯南斗。道吾云:三面狸奴脚踏月,兩頭白牯手拏煙,戴冠碧兔立庭栢,脫殻烏龜飛上天。此三頌,一與祖佛為師,二驗衲僧眼目,三與天下人作榜樣。若人定當得出,許具一隻眼。師云:保寧批判此三頌,易分雪裡粉,難辨墨中煤。壽山不惜眉毛,從頭注破:一與祖佛為師,分文不直;二驗衲僧眼目,是甚泥彈丸;三與天下人作牓樣,且莫錯會,直饒會得,萬里望鄉關。
造萬佛,上堂。僧問:溈山和尚道:凡聖情盡,體露真常。事理不二,即如如佛。即今佛在什麼處?師云:南地竹,北地木。進云:此佛還有形相也無?師云:胡人飲乳,返怪良醫。進云:和尚為什麼特地起模畫樣?師云:打草只要虵驚。進云:未審有功德無功德?師云:放待冷來看。進云:但願東風齊著力,一時吹入我門來。師云:又恁麼去也。乃云:夜夜抱佛眠,喚什麼作佛?朝朝還共起,莫錯認定盤星。起坐鎮相隨,畢竟是阿誰?語默同居止,非一亦非二。纖毫不相離,如身影相似。知這一段虗空,多少人摸索不著。任是精金百煉,巧計千般,鑄也鑄不成,雕也雕不就。傅大士纔開槖籥,便見精神,直得鑑地輝天,騰今耀古。雖然,也祇寫得一半。你諸人從朝至暮,陞堂入戶,開單展鉢,本來面目有甚掩處?還見麼?如今若不究根源,直待當年問彌勒。
八月旦,上堂。山河無隔礙,光明處處透。四天下人即今在中庭裏相爭佛法甚閙,忽有箇出來道:諸人幸自無事,無端被野狐涎唾觜邊抹了,見人便要爭佛、爭法,爭這箇、爭那箇,爭到驢年也未歇在。彈指,云:好沒興。天帝釋聞得從三十三天下來,喝云:你這一隊魔子在這裡爭什麼?各與二十棒,貶向他方去也。壽山不覺手之舞之、足之蹈之,火雲初散後,金氣欲涼時。
上堂:鴈過長空,影沈寒水。蟲吟古砌,響答虗堂。明明生佛已前,真機獨露。了了見聞不及,覿體無私。坐斷千差,收歸一致。作麼生道?拄杖擬吞三世佛,燈籠百斛瀉明珠。
雲溪講主至,上堂:凡夫見色是色、見空是空,聖人見色即空、見空即色。諸人作麼生?若見色是色、見空是空,又同凡夫見;若見色即空、見空即色,又同聖人見。纔有凡聖二見,此人即墮見執,與彼先尼外道無別。驀拈拄杖,云:這箇決定不是色空。作麼生見?令人長憶李將軍,萬里天邊飛一鶚。
重陽,上堂。昨日是中秋,今朝又重九,親我紫萸茶,疎他黃菊酒。紫萸與黃菊,本自無踈親,相識滿天下,知心能幾人?
怡雲屋造石為佛塔成,上堂,舉:教中道:若人以真金,日施百千兩。不如暫入寺,誠心一禮塔。理上偏枯。若人靜坐一須臾,勝造八萬四千塔。寶塔終久化為塵,一念至心成正覺。事上偏枯。直饒理事雙亡,正偏不立,要見多寶釋迦則未可在。還委悉麼?龍袖拂開全體現,象王行處絕狐蹤。
佛日普照慧辯楚石禪師語錄卷第五
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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