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日普照慧辯楚石禪師語錄卷第六
住嘉興路恩光孝禪寺語錄
參學比丘 景瓛等 編
師於至正十七年八月初一日入寺。
山門無門之門，不入而入。雲垂四野，水滿雙湖。若要天下橫行，親到一回始得。
佛殿還識佛麼？面如滿月目如蓮，天上人間咸恭敬。祖堂一花五葉，起必有因。且道從什麼處起？岸上蹏踏蹏，水中嘴對嘴。
據室濶一丈，高十尺，是你諸人為什麼入作不得？鐵壁，鐵壁。
拈行宣政院疏。爕理陰陽，旁通造化，光輝佛日，普扇真風，還他大力量人，成此大力量事。召眾，云：高著眼。
拈諸山疏。江南北，浙西東，同中有異，異中有同。野色更無山隔斷，天光直與水相通。會麼？若也不會，看取下面註脚。
指法座：諸法以空為座，空尚不有，說什麼諸法便恁麼散去？豈不丈夫更待如何若何？且聽喚五作六。遂陞座，拈香祝聖畢，師云：言迹之興，異途之所由生，直截根源的出眾相見。僧問：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聖人得一以治天下。如何是天得一以清？師云：有星皆拱北。進云：如何是地得一以寧？師云：無水不朝東。進云：如何是聖人得一以治天下？師云：一人有慶，兆民賴之。進云：衲僧得一又作麼生？師云：斬草虵頭落。進云：今日和尚開堂演法，文武臨筵，一切人天悉皆圍繞，未審一耶？一切耶？師云：普。進云：一寸筆頭三尺劒，盡是安定國人。師云：更不忉忉。僧禮拜，師乃云：孤迥迥，峭巍巍，聖賢罔措；活滾滾，明落落，周帀無餘。有世界以光明為佛事、有世界以莊嚴為佛事、有世界以香飯為佛事、有世界以音聲為佛事、有世界以寂默為佛事，且道報恩這裏以何為佛事？以不可思議為佛事，所謂諸佛出現不可思議、眾生業果不可思議、世界成壞不可思議，此不可思議亦不可思議，是故一為無量、無量為一，大中現小、小中現大，於一毫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畢竟承誰恩力？喝一喝，復舉：南堂靜和尚云：君王了了，將帥惺惺，一回得勝，六國平寧。師云：雖然如是，堯舜之君猶有化在。大勛不豎賞一句作麼生？秋風吹渭水，落葉滿長安。
當晚小參，舉：臨濟大師道：有時一喝如金剛王寶劍，有時一喝如踞地獅子，有時一喝如探竿影草，有時一喝不作一喝用。師便喝，云：且道這一喝落在什麼處？為復是金剛王寶劍？為復是踞地師子？為復是探竿影草？為復是一喝不作一喝用？試辨看。若辨不出，報恩與你註破。金剛王劍，目前可驗；擬議不來，墮坑落塹。踞地獅子，直下便是打破髑髏，拈却牙齒。探竿影草，好也不好？左手扶起，右手推倒。有時一喝不作一喝用，大、小臨濟只管說夢，便與麼會，猶欠一喝在。喝一喝。
中秋，上堂。天地未分時，高低覆載何在？日月不到處，光明照燭無偏。真箇是描不成，畫不就，昨夜三更白如晝。
上堂，拈拄杖召大眾云：還識拄杖麼？回天轉地更是阿誰？打雨敲風不借他力。若也識得，便能不起滅盡定而現諸威儀，不歷僧祇劫而成一切智，不斷煩惱而證涅槃。聲聞人斷煩惱，菩薩了煩惱體空，嗔時無嗔相，喜時無喜相，嗔喜不相關，本來無體相。擲拄杖下座。
上堂。通身是眼，為什麼不見？通身是耳，為什麼聽不聞？通身是口，為什麼說不到？通身是心，為什麼鑒不出？報恩有一道聰明神呪，布施諸人去也。便下座。
上堂。舉：教中道：耶輸提比丘觀視於地而心得解脫，婆伽梨比丘觀視於刀而心得解脫。豎拂子，云：報恩豎起拂子，諸人得解脫麼？若道我得解脫，未舉拂子時誰縛你？
冬至，小參。僧問：去年冬至時，滿目是旌旗。今年冬至到，由斯免亂離。畢竟這裏無兵甲。師云：恰好。進云：千兵易得，一將難求。如何是難求之將？師云：低聲，低聲。進云：忽遇軍期急速時如何？師云：自有彈壓在。進云：與麼則從前汗馬無人識，只要重論葢代功也。師云：落在什麼處？進云：紫羅袋裏盛官誥，金榜題名天下傳。師云：且緩緩。乃云：成就一切不由他，破壞一切無別法。天上人間得自在，十方世界橫該抹。便與麼會，喚作依通。己眼未開，無自由分。直須識渠面目，死盡偷心，絕後再蘇，方堪進步。無量世間法，無量出世間法，無量神通妙用，無量殊勝莊嚴。一一現前，一一解脫，一一明妙，一一天真。所以道：真性心地藏，無頭亦無尾。應緣而化物，方便呼為智。向上還有事也無？有，今日十五，明日十六。復舉：鹽官道：虗空為鼓，須彌為槌。甚麼人打得？南泉道：王老師不打這破鼓。法眼道：王老師不打，自然是箇破鼓。師云：且道什麼處是他破處？驢年夢見麼？
上堂，舉承天嵩和尚示眾：第一、單鎗甲馬，第二、甲馬單鎗，第三、撒星排陣，第四、衣錦還鄉。有僧便問：如何是單鎗甲馬？嵩云：不是金牙作，爭能射尉遲？僧云：如何是甲馬單鎗？嵩云：金鏃馬前落，樓煩喪膽魂。僧云：如何是撒星排陣？嵩云：陣雲橫海上，未辨聖明君。僧云：如何是衣錦還鄉？嵩云：四海無消息，回奉聖明君。師云：承天幸是太平時節，何得干戈相待？報恩今日也不用單鎗甲馬、也不用甲馬單鎗、也不用撒星排陣、也不用衣錦還鄉，寒來向火，熱則乘涼，撒手到家人不識，了無一物獻尊堂。
佛成道，上堂：如來明星現時成道，你道半夜裡磕睡的還見明星麼？
上堂。南泉道：我十八上解作活計。趙州道：我十八上解破家散宅。諸人向什麼處見二大老？若向作活計處見，南泉又不見趙州；若向破家散宅處見，趙州又不見南泉。不如和會一家，免致遞相矛盾。却教作活計的破家散宅，淨倮倮、赤洒洒沒可把，好快活；破家散宅的作活計，七珍八寶一齊拏，更無欠少，也好快活。然後報恩坐地看揚州，總為戰爭收拾得，却因歌舞破除休。
除夜，小參。是日已過，命亦隨減，如少水魚，斯有何樂？陸居者以陸居為樂，水居者以水居為樂，居者以居為樂，郊居者以郊居為樂，乃至蜎飛蠕動、一切含靈、運用去來，莫不有樂。釋尊與麼道，意在於何？可來白雲裡，教你紫芝歌。復舉：興化和尚道：我聞長廊也喝、後架也喝，諸子莫盲喝、亂喝，直饒喝得興化向半天裏住，却撲下來一點氣也無，欵欵地蘇醒起來，向你道未在。何故？我未曾向紫羅帳裏撒真珠與你諸人在。師云：我當時若見，只向他道：何必待這老漢東西頋視？却與一喝：驚羣須是英靈漢，勝敵還他師子兒。
正旦，上堂。三百六旬之始，二十四氣之初，斗柄回春，風光奪目。或晝短而夜長，或夜短而晝長，或暑往而寒來，或暑來而寒往，花根本豔，虎體元斑。雖然不改舊時人，未免人人添一歲。召眾，云：祇這一歲，添到盡未來際，那裡洎在？
元宵，上堂。烈𦦨爐中撈得月，此月了無圓缺。大洋海底剔金燈，此燈不屬晦明。正當正月十五日，天上人間標不出。黑似漆，明如日。自古自今，誰得誰失，皆吾心之常分，非有假於他術。喝一喝。
上堂，拈拄杖云：報恩未踞曲彔木牀已前，與拄杖子同參；四十年來五處住山，與拄杖子同樂。畢竟作麼生參？又有什麼樂？教拄杖子開口即易，教報恩開口即難。何也？父母所生口，終不為汝說，且聽拄杖子說看。卓一下，云：此是截鐵之言。
上堂：深深海底撥得一星火，高高山頂釣得一雙魚。然此火，煑此魚，喚取木人開鉢盂，石人聞得暗嗟吁。莫嗟吁，爭之不足，讓之有餘。
華嚴經會，陞座。僧問：一塵含法界無邊時如何？師云：三更不閉戶。進云：善財童子為什麼往南方？師云：一步不曾移。進云：五十三人善知識各談法要，不可是虗說也。師云：一家有事百家忙。進云：如何是普光明殿？師云：草裏輥。進云：如何是盧舍那身？師云：上是天，下是地。進云：竹影掃堦塵不動，月穿波底水無痕。師云：蝦跳不出斗。進云：今日元帥恭請本山一眾閱華嚴經，未審八十一卷中那一句㝡親切？師云：合眼跳黃河。進云：若將耳聽終難會，眼處聞聲方得知。師云：一任鑽龜打瓦。乃云：說真說妄，真妄本虗。如理如事，理事常寂。問也言言絕待，答也句句通宗。經中道：華藏世界所有塵，一一塵中現法界。寶光化佛如雲集，此是如來剎自在。剎自在故，即凡身而證佛身；現法界故，處穢土而同淨土。閙市裏天子、百草頭老僧，前三三、後三三，你又作麼生會？喝一喝。復舉：僧問上藍超和尚：善財既見文殊，為什麼却往南方？此意如何？藍云：學憑入室，知乃通方。僧云：到蘇摩城後，彌勒為什麼遣見文殊？藍云：道曠無涯，逢人不盡。師云：奇特中奇特，玄妙中玄妙。達法源的須是上藍始得，祖師門下直是未在。
結夏，小參。僧問：如何是山裏禪？師云：胡孫上樹尾連顛。進云：如何是城裏禪？師云：十字街頭一片甎。進云：如何是村裏禪？師云：扶桑人種陝西田。進云：謝師答話。師云：蒼天，蒼天。乃云：衣食養壽命，一日不可無，糞埽敵寒暑，麤糲療形枯。昨日三春，今朝九夏，何不趂色身強徤時撥教生死路頭明白？要去便去，要住便住，誰障得你？誰礙得你？豈不俊哉？豈不快哉？且道生死路頭作麼生撥？空手把鉏頭，步行騎水牛，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若不會，與你下箇註脚：空手把鉏頭，驟馬上高樓，步行騎水牛，閙處冷湫湫。人從橋上過，飯籮頭受餓，橋流水不流，撥火覔浮漚。時不待人參。復舉：圓覺經云：居一切時不起妄念，於諸妄心亦不息滅，住妄想境不加了知，於無了知不辨真實。師云：若然者，道有也得、道無也得，向上也得、向下也得，得也得、不得也得，數片白雲籠古寺，一條綠水繞青山。
上堂。羣芳已謝，百穀云滋，綠樹鶯啼，雕梁燕語。大野涼風颯颯，長天細雨濛濛，惟一堅密身，一切塵中現。還有不現的時節麼？卓拄杖一下。
上堂：鷹化為鳩眼在，魚化為龍鱗在，凡化為聖心在。阿那箇是你心？喝一喝。
上堂。天不能葢，誰是能葢者？地不能載，誰是能載者？日月不能照，誰是能照者？父母不能生，誰是能生者？這一句子亦能迷却天下人，亦能悟却天下人。豎拂子，云：開眼也著，合眼也著。擲拂子，云：是什麼？
上堂：知見立知，即無明本。知見無見，斯即涅槃。無明涅槃，相去多少？良久：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
上堂：宗門中瓶中鵝喻，井中人喻，中山喻，教乘中水中月喻，鏡中像喻，庫中刀喻，鼎中金喻，瓶中空喻。諸有智者，要以譬喻而得開解。三十年後悟去，不得孤負老僧。
久雨不晴，劄。上堂：太陽溢目，萬里不挂片雲。古人道，青天也須喫棒。空將未歸意，說與欲行人。
上堂。舉手云：開即成掌，五指參差。在臨濟則三要三玄，在洞山則正偏回互，在雲門則三句擡薦，在溈仰則父子唱酬，在法眼則唯心唯識。禪門五派，有卷有舒。乃握拳云：如今為拳，必無高下。既無高下，坐斷古今。拈燈籠向佛殿裏，將三門來燈籠上。
上堂。半夜子心住，無生即生死。拈拄杖，云：這箇不是無生。卓一下，云：生死向什麼處去也？昨夜三更，在方丈內偶然踏著一物，不知是瓦、不知是石，天曉看來，元是一顆爛桃。一疑是瓦也不是、一疑是石也不是，天曉看來是爛桃，祇這疑心何處起？亦無神、亦無鬼，子細思量祇是你。昔日，玄沙同僧入山見虎，僧云：和尚，虎。沙云：是你，虎。乃撫掌三下，下座。
解夏，小參。僧問：佛佛授手，祖祖相傳，未審是授衣耶？傳法耶？學人上來，請師指示。師云：黃河九曲。進云：昔日大慧和尚居洋嶼菴，一夏打發一十三人，畢竟是有傳授？無傳授？師云：斫額望扶桑。進云：報恩一眾□有人得道也無？師云：青天白日。進云：學人未得入處，請師不吝慈悲。師云：莫鬼語。進云：携取詩書歸舊隱，野花啼鳥一般春。師云：取性。乃云：報恩一夏說的，諸人一夏參的，須知說的不道一字，參的不資一法。不道一字，說而無說；不資一法，參而無參。參而無參真參，說而無說真說。所以道：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大丈夫不可受人處分也。心空及第，壓良為賤，成佛作祖，愛聖憎凡，總不與麼，無繩自縛，直下如獅子兒哮吼一聲，狐狼野干一時屏跡，如塗毒鼓一擊，遠近聞者皆喪。九旬制滿又作麼生？尋常恰似秋風至，無意涼人人自涼。復舉：洞山與密師伯參鄂州哲禪師，哲問曰：闍梨近離什麼處？山云：湖南。哲云：觀察使姓什麼？山云：不得他姓。哲云：名什麼？山云：不委他名。哲云：還治事否？山云：自有廊幕在。哲云：還出入否？山云：不出入。哲云：豈不出入？洞山拂袖便行。明日，哲入僧堂，云：昨日對二闍梨一轉語不稔，今請二闍梨道：若道得，開粥相待過夏。速道！速道！山云：太尊貴生。師云：要會尊貴麼？報恩不開。這兩片皮，諸人向什麼處摸索？
上堂：秋風涼，秋夜長，天河無起浪，月桂不聞香。耳到聲邊聲到耳，從教露草泣寒螿。
中秋，上堂。舉：雲巖掃地次，道吾云：何得太區區生？巖云：須知有不區區者。吾云：與麼則第二月也。巖豎起帚，云：這箇是第幾月？吾拂袖出去。雲門云：奴見婢殷勤。師云：雲巖豎起帚，道吾便出去，總是第二月，那箇是不區區者？此夜一輪滿，清光何處無？
探元帥回，上堂。兵隨印轉，紀信登九龍之輦；將逐符行，霍光賣假銀之城。然則有符必有將，有印必有兵。兵在這裏，印在什麼處？良久，云：報恩今日，小出大遇。
上堂。如我按指，海印發光；汝暫舉心，塵勞先起。師云：我不似黃面老人打破狼藉，喚什麼作海印？將那箇為塵勞？覔針鋒許了不可得。
諸山至，上堂。僧問：如何是在窟師子？師云：頭頂天。進云：如何是出窟師子？師云：脚踏地。進云：如何哮吼師子？師云：還聞麼？進云：即今聞也作麼生？師云：伏唯尚享。乃云：一花開，大地春；一葉落，天下秋。動絃別曲貴知音，瞬目揚眉早蹉過。然則不犯之令，把斷要津；無味之談，塞斷人口。德山棒，臨濟喝，俱胝豎指，魯祖面壁，歸宗斬蛇，大隋燒畬，石鞏張弓，子湖看狗，或則平田淺草，或則鐵壁銀山，或則掣電轟雷，或則和泥合水，全提正印，獨振宏綱，檢點將來，不無滲漏。所以即心即佛，今時未入玄微；非心非佛，猶是指蹤之極。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學者勞形，如猿捉影。還有趣向分也無？平蕪盡處是青山，行人更在青山外。復舉：僧問黃龍璣和尚云：禪以何為義？璣云：以謗為義。師云：若有人問南湖：禪以何為義？向他道：以贊為義。且道謗的是？贊的是？眼見則瞎，耳聽則聾，口說則啞，心思則窮，天際雪埋千丈石，洞門凍折數株松。
初冬回寺，上堂。僧問：昔日有僧問大隋：劫火洞然，大千俱壞。未審這箇壞不壞？隋云：壞。僧云：與麼則隨他去也。隋云：隨他去也。此意如何？師云：疑則別參。進云：後來雪竇頌云：劫火光中立問端，衲僧猶滯兩重關。可憐一句隨他去，萬里區區獨往還。如何是兩重關？師云：十重也有。進云：這僧因什麼有疑？師云：裂破。進云：未審大隋意作麼生？師云：前不迭村，後不搆店。進云：白雲乍可離青嶂，明月難教下碧天。師云：你猶醉在。乃云：一毫吞却山河大地則易，山河大地吞却一毫則難。也不難，也不易，鋪箇破席日裏睡。料想上方兜率宮，也無如此日炙背。復舉：青蘿夤緣，直上寒松之頂；白雲淡泞，出沒太虗之中。萬法本閒，而人自閙。黃龍云：閙箇什麼？師云：莫道無事好。
佛日普照慧辯楚石禪師語錄卷第六
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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