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勒之所以称赞这部论，是因为他把六度^译大法归纳为第一部分，这就是菩萨藏。这里所说的断结，是指断除各种欲望、见解层面的烦恼结使^译。成就佛道果位，是大乘佛教所说的“萨云然”^译的境界。阿难只说自己亲耳听闻，不说亲眼所见，难道是说阿难没有见过如来宣讲佛法吗？之所以说“见”是不对的，是为了照顾将来四部众^译的感受，所以不能说自己亲眼见过如来说法。如果阿难说自己亲眼见过，后代四众弟子就会跟着说“阿难亲眼见过”，那反而成了虚妄的说法。正因为这个缘故，阿难只称自己是亲耳听闻，不说亲眼所见。

佛陀最初在鹿野苑^译宣讲佛法，度化了阿若拘邻等五比丘，之后在摩竭国降服了原本修习外道的三迦叶兄弟。释翅国就是迦毗罗卫^译。有些经典没有注明具体说法地点，只说是“在舍卫国”，这是因为佛陀在舍卫国居住了约二十五年，在所有游化国家中停留的时间最长。佛陀之所以在这里住得久，是因为舍卫国富足美好、珍宝众多，百姓繁盛而且最通晓事理，祇洹精舍^译还有神奇的灵验。每当僧众在那里集会讲经时，总有数千只猕猴在周围安静地听法，连各类飞鸟也会全都飞来聚集。等僧众讲经结束各自返回住处时，钟鼓刚敲响，这些禽兽就又赶来聚集。这都是因为舍卫国百姓多行仁慈，所以不同种类的禽兽都愿意亲近依附。佛陀有时会暂时出行接受施主的供养邀请，有时会以神通力随机教化然后立刻返回住所，所以只提“舍卫国”就足以说明佛陀说法的大致情况了。

之所以要特别标注祇洹、孤独这两个人的名字，是因为这两个人已经先去世了，现在在天上，也会聚集诸天宣讲佛法、教化众生。当时他们心里想：“我们原本是供养僧众的大施主，现在怎么不再提我们的名字了？”为了契合他们的心意，所以佛经里就特别标注出这两个人的名字。接下来所说的“应当修一法”，也不是按照顺序依次宣讲的。如果按照佛陀最初说法的顺序，本来应该从波罗奈国鹿野苑宣讲四圣谛^译开始，接下来是在摩竭国降服三迦叶。因为提到了精舍主的名字就直接说“应当修一法”，是因为“一法”和前面说的“四法”，道理内涵是相通的。修一法也能断除烦恼结使，修四法也能断除烦恼结使，都能抵达涅槃^译，只是路径不同，最终目的是一样的。总共有二十一种烦恼，展开就有三十六种。数字虽有增减，本质上都是束缚众生的烦恼。所有烦恼细分有一百零一种，再展开就有八万四千种，所以“一法”和“千万法门”，都是通往解脱的正道。就像狮子杀死大象和杀死兔子，本质上都是结束生命一样。因为道理内涵没有区别，所以就从“一法”开始宣讲。所说的“无放逸”，就是这一法的核心宗旨。有人问道：“持戒应该放在前面吧？应该先持戒，然后才念佛法僧三宝。”也有人说：“这是针对初学修行的人说的，先念三宝，也就是三皈依^译，把心意专注在佛法僧三宝上，之后再依次受持戒律。按这个说法，持戒应该是第四，在息灭妄念之后才开示。”

说到在僻静处修习观身不净的法门，是指观察组成身体的三十六种污秽物质，通过自我觉察觉悟，就可以成就佛道。为什么这么说呢？可以举个例子：从前有个住在僻静林野（阿练若^译）修行的比丘，外出乞食时遇到一位长者的女儿，向她乞讨食物。比丘和这个女子都生得端正美貌，女子看到比丘就起了贪欲，比丘看到女子也动了欲念，心神动摇，拿饭钵的手都发抖，把饭撒到了地上。女子觉得奇怪，忍不住笑了。比丘看到女子洁白的牙齿，突然觉悟道：“女人的口腔里其实也只有骨头啊。正如佛陀所说：人的身体里一共有三百二十块骨头，六百个骨节，七十万条经脉，九十万个毛孔，一个孔窍进气，九个孔窍排出污秽，全都是不干净的东西，没有什么值得贪恋的。”他仔细观察女子的身体，想到身体的三十六种不净成分（三十六物^译），顿时浑身起鸡皮疙瘩，集中精神自我觉察，就洞察了身体本性是空的，证得了须陀洹^译的果位。他又自己想：“我因为这个女子才证得了佛法，她算是我的善知识。现在应当报答她的恩德。”于是就为女子讲述自己刚才所领悟的观察身体的方法。女子听了之后心结打开，也证得了须陀洹的果位。从这件事可以看出，观身念的功德最为殊胜。

说到修习死念的法门，是指想到一个人福报享尽、寿命终结时的情形：要么看到地狱的凶相，吓得惊恐慌乱甚至失禁；要么看到自己将堕入饿鬼、畜生道的景象，随着自己所造的业力堕入对应的恶道，看到的景象都非常恐怖，想要逃离却反被业力牵引。如果将要投生为人，需要凭借父母的交合：如果投生为男胎，会爱慕自己的母亲；如果投生为女胎，会爱慕自己的父亲。除非有疾病、难产等特殊情况，父母交合的时间、地点和自己的业力这三者吻合，就能入胎。投胎之后，还误以为这个身体是自己固有的，每七天经历一次变化，业风（巧风^译）吹动割截成形，经过三十八个七天之后才完全长成人的形体。如果将要生到天上，会有天乐来迎接，太过喜悦甚至会失禁小便。这五道（五道^译）投生的征兆各有不同的对应景象。修习死念的人明白这些道理之后，就要以此作为深刻的警诫，好好思维无常：生命流逝的速度快得像闪电、像云彩飘过窗前，老病死到来的时候，没有人能幸免于难。常常想着这些变化来自我觉察觉悟，所以叫做“死念”。

前面的十种念法，是佛陀自己宣说的，当时没有弟子提问，所以大家不太理解。后面的十种念法，是比丘们提出疑问之后，佛陀再次为他们演说，一一详细剖析解释。

说到佛陀的尊贵弟子，指的是五百位罗汉（罗汉^译）各自有擅长的领域：有的智慧超群位列第一，有的具备神足通（神足通^译）第一，有的辩才无碍第一，有的福德深厚第一，有的持戒精严第一，有的知足少欲第一，有的说法利生第一，各自都有突出的优势。如果要按年龄长幼来排次序的话，是因为阿若拘邻年纪最长，须跋年纪最小，这是佛法中弟子位次的基本规则。如果以聪慧明哲、博学通达作为评判首位的标准，那其实是婆罗门教（婆罗门法^译）的习俗。

说到一千二百五十人，是指那些经常随侍在佛陀身边的弟子。也有的说五百人，是指佛陀接受阿耨达（阿耨达^译）龙王邀请的时候，挑选了五百位合适的弟子，跟随他到了龙宫。为什么呢？因为阿耨达泉所在的地方，不是有烦恼障碍的普通人形体能够随意到达的。阿难结集经典的时候，召集了八万四千位罗汉，这么说的话，随佛的弟子数量是不可计量的。这部经现在明确列出的有一百人，其中第一位能度化四众弟子，后面有二百二十人各自有第一的功德。其余的人，哪里还能计算得过来呢！这部经原本记载了一百件事，阿难临终前嘱托优多罗比丘传承。《增一阿含经》传出后的第十二年，阿难就涅槃了（涅槃^译）。当时各位比丘都各自修行坐禅，不再诵读经典，都说佛陀的身口意三业中坐禅第一，于是都废弃了讽诵的修习。过了十二年，优多罗比丘也涅槃了，因此这部经就遗失了九十件事。古印度的法师师徒之间互相传承，都是口头口授，不许用文字记载。当时流传下来的内容只剩下十一件事而已。从此之后传承下来的，只有现在现存的这些内容了。即便如此，说一切有部的经典里没有序文和后面的十一件事，这部经流传的时间太久，遗失的内容越来越多。之所以特别嘱托优多罗这个弟子传承《增一阿含经》，是因为他从过去七佛（七佛^译）以来就专门修学《增一阿含经》，过去的佛陀也都曾经嘱托过这部经，所以释迦牟尼佛在世的时候就特别叮嘱这个比丘要勤加传承。当时优多罗的弟子名叫善觉，跟着师父学习诵读《增一阿含》，正好得到了十一件事的内容，优多罗就涅槃了。现在古印度现存的佛经三藏（三藏^译），都是善觉所传承的，师徒之间口授相承到现在都没有中断。之所以迦叶经常叫阿难“小孩”，是因为累世以来长辈对晚辈的昵称一直加到阿难身上。当时阿难的妹妹是个比丘尼，听到迦叶的话非常生气怨恨：“阿难聪明博学通达，是众人所仰望的人，您怎么能称他为小孩呢？”迦叶对比丘尼说：“大妹，阿难有两件值得羞愧的事，有什么好怨恨的呢？第一，正是阿难劝佛陀度化女性出家，导致佛法早了一千年灭度，这是第一件。阿难有六十个弟子，最近就有三十个比丘还俗做了普通人。佛教导的度化弟子法则是：如果在家人有信仰来求道的话，应当考验七天；如果是外道来求道的话，应当考验四个月。为什么要区别对待呢？因为外道的人可能怀着恶意来试探长短，所以先考验知道他是至诚的。不然的话，阿难来者不拒直接度化，这是第二件值得羞愧的事。这三十个比丘之所以还俗，是听说阿难在九十六种外道中‘等智’第一，就跟着阿难求度化，想要请阿难讲‘等智’。但是阿难不给他们讲等智，这不符合他们的本意，于是就还俗了。他们回去一定会诽谤阿难，说他其实没有等智。度化弟子就好比鱼产卵，千千万万，心里想着它就能孵化出来，不想管它就会烂掉。弟子也是这样，如果用心教导就能成就，不用心教导就会退失。这难道不是值得羞愧的事吗！”这个比丘尼因为怀着嗔恨心对待迦叶，当场就堕入了地狱。因为阿难有这些过失，所以迦叶才称他为“小孩”。阿难自己举了过去世的例子来证明：过去世他曾是转轮圣王（转轮圣王^译），名叫长寿。继承了父王的遗教，登基治理国家。将要出家的时候，又嘱托太子好好观察治理，把国政委托给他。世代传承从来没有中断过。过去是父子相承，现在是师徒相授。过去尚且没有遗失有漏的世间教法，何况现在怎么会遗失至真妙法呢？所以举这个例子来自我证明，说明自己一定能够承受佛陀遗留的经典法藏。

应当对佛法怀有恭敬心。前面的偈颂中已经分辨过三藏、四阿含。长行部分又说，哪怕是一句偈颂都可以包含三藏的所有教法，何况是《增一经》里怎么可能不包含所有法呢？之所以还有这一段偈颂的说法，是因为诸天子心里生起疑惑：“阿难不会用偈颂说法吗？为什么还要说这种虚妄的话呢？”阿难知道诸天子的想法，对诸天子说：“就算用八万四千头大象装载的经书都改成偈颂，我都能把它们作成偈颂，何况阿难这点教法还不能作成偈颂吗？这是为了适应诸天的接受能力。又用偈颂来概括各种教法，劝勉诸天以及利根^译众生，适合通过偈颂来理解的人。这些教法就是上一章说的：所有恶事都不要做，所有善事都要奉行，清净自己的心意，这就是所有佛陀的教法。说这个教法能成就声闻、缘觉、菩萨三乘^译，断除地狱、饿鬼、畜生三恶趣，具备各种解脱的果证，两世^译受果报。因为众生的根机有优劣差别，所以设置教法来引导劝进。偈颂说：‘上等的修行人能受持三藏，次一等的受持四阿含，还有能受持戒律的，就是如来的法宝。’之所以说它是法宝，是比喻就像国王有宝藏不会让外人知道，只有和国王同心的大臣才会让他们掌管收藏。戒律也是这样，能受持二百五十条比丘戒、五百条比丘尼戒的人才可以传授给他，不能让在家的清信士女随意观摩，所以比喻为国王的宝藏。如果根机不足以受持三藏、四阿含，只要能受持《阿毗昙》^译，就可以降伏外道，九十六种外道流派没有不归服的。为什么呢？因为佛法有无比微妙的智慧，能决断各种微小的疑惑障碍，让人一下子通达明了。就算外道获得五通^译能住寿一大劫，也免不了被五蕴^译所束缚，所以外道学者不敢窥探。阿难宣说这十句偈颂的妙劝，正是为了这三万天人。

当初佛陀刚刚成就佛道，在波罗奈鹿野苑中，为阿若拘邻等五人宣讲四谛法轮^译时，佛陀说：“拘邻！应当知晓苦谛、苦集谛、苦灭谛、苦灭道谛。”只是宣讲这四谛，拘邻在生死中滞留太久，听到智慧法门还不能领悟，佛陀就为他讲空性：“拘邻！应当知晓你被四种智慧滞碍的一切法，全部是空也没有恒常性。就像幻化之物，不是真实也不是实有。”拘邻立刻领悟，证得见道^译的果迹。其余四人还没有领悟，如来又观察他们内心的根本症结：两个人病在贪恋欲乐，思念在家时的五欲^译享乐放纵，恋慕执着不肯舍弃。对症下药，佛陀就为他们讲无想三昧^译：“你所贪恋的都会归于灭尽，所以才被贪心驱使把心意放在你所贪乐的欲乐上吧？”他们立刻领悟，两人也证得见道果迹。剩下两个人心里总期望生到梵天并在梵天做天主，被这种期求滞留不能解脱，反而成为负累。如来观察到他们内心的所在，又为他们讲无愿三昧^译：“你所期望求取的梵天主位，不能解脱生死，最终都会归于磨灭，没有永恒存在的。可以舍弃你所求的，以解脱出要为先。”他们立刻领悟，也证得见道果迹。五个人被滞碍的法各不相同，领悟的教法也不同。所谓三转四谛，在空、无相、无愿三三昧^译中都包含四谛。谛就是观察，定就是止寂。止观双运，共同对治五蕴以及执取、诸入中的愚痴、贪爱之病。

十二，是指破十二因缘^译。当初佛陀在世时，为四众^译说法，有时讲四谛，有时讲六度^译，随顺先前众生应该听闻的教法各自宣说，没有固定的数量标准。有时有国王、长者、居士前来邀请供养，或者来请益问法。所有可以宣说的教法，阿难问道：“应当怎么称呼它？是说‘听闻’的呢？还是说‘看见’的呢？”佛陀告诉阿难：“将来在后世为四众说法时，应当说‘闻如是’，不能说是‘见’。如果说‘见’就是虚妄的。为什么呢？因为听闻过的东西属于过去，看见的东西属于现在。比如过去七佛只可以称‘闻’，不能称‘见’。你将来也是这样的。”所以说“闻如是”。

我之所以殷勤叮嘱托付阿难，是因为过去诸佛虽然有侍者，没有像阿难这样知晓佛陀心意趣向的。阿难过去曾经供养过二十亿佛，常常做佛陀的侍者，不求断尽烦恼，常常希望获得等智^译来知晓佛陀的意趣。因为这个原因，现在获得这样的果报，只要看一眼就能明白佛陀的心意，不会违背适宜的准则。

所有佛陀中勇猛精进没有超过释迦牟尼的，在诸佛兄弟中弥勒^译本应排在前面，现在反而排在后面。为什么呢？当初在三十劫之前，当时有三菩萨一起在山上游玩。当时看见一只饿虎要吃自己的幼虎。一个人心里想：“这只虎既然是畜生，还要吃自己的幼子，死了有痛苦，虎母也不慈爱。我现在这个身体是地、水、火、风四大^译聚合而成，最终会归于死亡，应当用我的身体来拯救那幼虎的性命。”另外两个人不肯，正想去集市买肉来替代幼虎的性命。一个人思考说：“如果这样往返奔走，幼虎的性命就保全不了了。我应当从山上投身而下，拯救幼虎的性命吧。”随即从山上投身跳下，落到饿虎的口边。他的身体安然无恙，饿虎不敢吃他。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进入慈心三昧^译的人，一切万物都不能伤害他。所以他用竹子刺自己的身体，让饿虎能吃。因为这种勇猛，就超越九劫的修行时间，现在排在弥勒前面。由此来说，修行道路上没有前后之分，心意坚决才是第一。所以我现在成就佛道，因此把遗留下来的经典交付给阿难。你将来也应当称说“闻如是”。

为什么又说“一时”呢？这是按日月计算的时长，还是某个人的名字呢？回答说：“一时”既是时节的计数，也是对应说法者的名号。还有另外两种说法：要么说法者是刹帝利、婆罗门^译种姓，要么是长者、居士^译种姓。说法者要么在天上，要么在人间。这些不同的情况都不是固定的某一处，所以叫做“一时”。

婆伽婆是“世尊”的称号。他断尽了所有烦恼（结使），没有任何人能超过他，所以称为“尊”。欲界、色界、无色界三界的所有天人都来拜他为师、仰慕他，八部鬼神^译也都尊崇敬仰他，所以叫做“世尊”。他能降伏一切魔障，这本身就是尊贵的体现。对他的这类称号不可计数，所以号为“世尊”。

祇树给孤独园^译。祇陀太子是波斯匿王的嫡子。他有八十顷园田，地势平坦、林木茂盛，很多禽兽每天都来这里聚集。祇陀心里敬信佛陀，一直想为佛陀建造精舍。还没完工的时候，须达长者又来请求买下这块园地。祇陀和须达长者关系亲近友善，平时喜欢互相开玩笑，这次随口就答应了他。须达得到许可，心里非常高兴，回头对侍从说：“赶紧备好大象，载着黄金去铺地。”马上背着黄金出来随处铺放，没多久就铺满了四十顷地。祇陀说：“停停停，我只是开玩笑答应的，不用再铺了。”须达就和太子一起到国王那里禀告了这件事。国王说：“法度不允许言而无信，已经答应下来的事，从道理上说没有反悔的余地。”祇陀说：“我拿树木，你就拿土地吧。”两人商量妥当，一起建造精舍，建了七十二个讲堂、一千二百五十间房舍。精舍里地势平整，果木丰茂，有流泉浴池，水温冷热适宜，四面望去清朗开阔，冬夏景致都没有变化。全部修整完毕后，两人一起邀请佛陀，佛陀就带着一千二百五十名比丘来这里居住，布施者的供养四事^译都不缺乏。阿难邠坘^译是须达长的别称，因为他本来是王国的重臣，所以推让排在了祇陀后面，因此各部佛经每次提到祇园的时候都把祇陀放在前面。因为两人的功德互相关联，也不能分开，所以经常合起来称呼这个地方。

佛陀为什么只告知诸位比丘，不告知在家的清信男女呢？因为在四众弟子中比丘是首领；而且比丘是破除烦恼的主力，能用无漏^译法断除所有有漏法，所以先告知他们。比丘也叫沙门^译。沙门的意思是心境得到休憩，欲望止息，寂静而没有执著。也叫“除饥”，世人贪爱色欲就像饥饿一样，比丘就是断除这种贪爱带来的“饥饿感”。世尊说法，比丘能够领受，从而断除生死、进入涅槃^译的门径，所以只告知比丘。

应当修行一种法，就是念佛。念佛是念什么呢？佛的身体如同金刚一般没有各种烦恼漏失，行走的时候脚离地面四寸，千辐相的纹理印迹会显现在大地上。他脚下的虫蚁七天都安稳，如果这些虫蚁寿命终结了，都能生到天上。过去有一个恶比丘，本来是外道，想要披着袈裟诽谤佛陀。他跟着如来行走，把很多飞虫放到佛的脚印里，诬陷说佛陀行走踩死了虫子。然而那些虫子虽然死了，一碰到佛的脚印马上就活过来了。如果佛进入城邑，脚踩到门限，天地都会大幅震动，各种乐器不用敲打就自己鸣响，聋子、盲人、哑巴、瘫痪、残疾、各种病症都自然痊愈。佛具足三十二相^译、八十种好^译，只要有缘见到的人，跟随修行都能得到度脱。功德的救度不可计数，智慧的光明哪里能估量呢？佛是一切法的宗主，总集所有修行法门以运载众生为根本。所说的念佛，义理就是这样的。

什么是念法呢？所说的「法」，指的是无漏法^译、无欲法、圣道法、无为法^译，是从有欲的凡夫境上升到无欲的圣贤境的过程；佛是一切法的根本主宰，法是断除烦恼的根本。有人会问：是法先出现，还是佛先出现呢？回答是：法先出现。怎么证明呢？佛经里说：一切佛都是依正法而出生，成佛的路径也是依正法成就的，这么说来法确实在佛之前就存在。又有人会问：如果这么说，为什么不先念法，反而先念佛呢？回答是：正法虽然微妙深奥，没有人能独自理解明白，就像地下埋藏的珍宝无处不在，但贫困的人根本找不到也用不上，只有有神通的人能指出宝藏的位置，人们才能得到宝藏救济穷困。再问：是珍宝更贵重，还是指路的人更贵重呢？回答是人更贵重，为什么说人更贵重呢？地下宝藏再多，没有神通的人根本看不见，正是因为有人指引，人才能得到宝藏维持生活，难道是藏在地下的珍宝自己主动让人取用的吗？正法也是一样的道理：正法的义理虽然深奥玄妙，不是如来^译就不能分辨阐明，不是世尊就不能讲说透彻，所以才把念佛放在前面，念法放在后面。

什么是念僧呢？所说的「僧」，指的是四双八辈^译十二贤士，他们舍弃世俗的贪欲争斗，是开启福德、引导众生的首位，天人和人通往解脱的道路没有不依靠他们的，所以僧众是所有众生最好的庇佑、最殊胜的福田。怎么证明僧众是殊胜福田呢？从前有个福报很薄的比丘叫梵摩达，在一千二百五十人的僧团里，让他所在的道场供养僧众的食物都吃不成，没人知道是什么缘故，佛就把僧团分成两部分，让他待在其中一部分里，结果这部分也供养不成，再把这部分分成两半，让他待在另一半里，结果这一半也供养不成，这样一直分半，分到最后只剩两个人还是吃不上，最后只剩他一个人才知道是自己没有福报，每次供食轮到他钵里的时候食物自然就化掉了，佛陀怜悯他的困境，亲自用手把食物放进他的钵里，被佛陀的神力加持食物就不再化掉了，佛陀想让他当场种下福报，就让两位证得灭尽定^译的比丘站在他左右，他供养这两位灭尽定比丘，凡是供养证得灭尽三昧的圣者当下就能获得福报，接下来又让证得慈心三昧的比丘站在左右，再换成两位证得悲心三昧的，再换成两位证得喜心三昧的，再换成两位证得舍心三昧的，四种三昧的圣者轮流替换让他把四无量心都供养一遍，当时波斯匿王听说这个比丘福薄、佛陀怜悯他才给他吃的，就说：“我也应该为他种福”，就派人送米来布施僧团，当时有一只乌鸦飞来叼走了一粒米，送米的人呵斥它说：“国王是为梵摩达供僧种福，你凭什么把米叼走？”乌鸦马上把米叼回了原来的地方，之所以会这样，是这个比丘承蒙了僧众的福力加持，所以鸟兽都不能侵害他的供养，用这个事例证明就知道僧众是殊胜的福田了，僧众不仅能自己解脱生死，还能引导众生到达声闻、缘觉、菩萨三乘的解脱道，念僧的意义就是这样的。

接下来讲念戒，它的意义是什么？从五戒、十戒、二百五十戒到五百戒，都是用这些戒条来约束言行、禁止邪非，收摄控制六根^译，断除各种欲念，外在言行和内在心念都清净，才符合戒的本性。以前有两个比丘一起去见佛陀，路经一片大荒野，缺水喝。路边有个小水坑，里面满是虫。一个比丘深思戒律，把不犯戒放在第一位：“如果喝这水，会杀死很多虫，我宁愿保全戒条丢了性命，死了也不后悔。”于是就死了，马上升到天上。另一个比丘自己想：“还是该喝水保住性命，才能去见佛陀，谁知道死后会投生到哪里？”就喝了虫水，杀了很多虫。他虽然见到了佛陀，但和佛陀的教法相差很远，就哭着对佛陀说：“我的同伴死了。”佛陀指着天上说：“你认识那个天人吗？那就是你的同伴，因为保全戒条的功德升到天上了，现在来这里。你虽然见到我，但离我差得太远了。他虽然丢了命，却一直在我身边。你现在来见我，只能看见我的肉身罢了，怎么能体会至真妙的戒呢？”由此说来，持戒不犯，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在十念法里，念戒排在前面；在六度里，布施排在前面。为什么顺序不一样呢？十念里的戒是声闻乘的戒，声闻弟子修行以约束自身行为为优先，所以排在前面；大乘菩萨的修行以布施为重。为什么呢？菩萨心中存着救济众生的心愿，救济众生最重要的不是布施就没法救度。众生要活下去，首先需要衣食，所以先用财布施救他们的肉身，之后再用佛法引导他们的精神，所以菩萨把布施放在前面。戒有两种：有世俗戒和道戒。五戒、十善是世俗戒，三三昧^译是道戒。二百五十戒到五百戒也属于世俗戒，四谛的妙慧^译才是道戒。如果只守世俗戒，还不能出离三界^译，要用智慧来驾驭戒律，让它成为无漏法，才符合道戒的要求。声闻乘的戒，就像插在膝盖上的花，动一下就掉了；菩萨的戒，就像插在头上的花，行动坐卧都不会掉。为什么呢？小乘修行约束的是外在行为，稍有差错就越轨；大乘修行是收摄自己的心，不局限于外在的规矩。大小乘的规范不一样，所以一个重外在行为一个重内在心念，虽然路径不同，最终都能证得涅槃，所以叫念戒。

念施为什么能通向涅槃呢？是因为布施分为财布施和法布施两种，凭借财布施引导众生接受法布施，成就布施度^译的无量功德，所以能通向涅槃。

什么是念天呢？所说的天包括欲界天、色界天直到无色界天，天有两种：一种是享受福报的天，一种是具足道德修行的圣天，欲界中证得初果的须陀洹天永远脱离三恶道，可以进入圣者的修行殿堂，色界、空界的八种净居天修习止观^译，进一步证得无漏圣果^译，当下就能成就涅槃不再返回世间，凡夫天是通过持守十善、修得四禅四无色定^译而升天的，只能在天道享受福报，福报享尽就会堕落不断流转生死，所说的念天是念那些证得圣果的天人，专心效法他们、向往他们的修行，心不散乱也能通向涅槃，所以叫做念天。

所谓的修习念休息^译，就是让心意安住寂静，不再生起对财、色、名、食、睡五欲的贪求，彻底安定下来，所以称为“息”。这里的“息”有两种：外道婆罗门通过收敛形体苦行来求取福报，也叫做“息”；而沙门^译证得四果^译、烦恼结使彻底消除，才是真正的“息”。为什么这么说呢？从前有个名叫须罗陀的比丘，到舍卫城各处游化。当时舍卫城西边的鸯掘魔那是个杀人越货的地方，地势平坦开阔，有很多树木。当时有个婆罗门在树下坐禅，不吃五谷，只吃瓜果蔬菜，要是没有果实就吃野菜草叶来维持精气。身上披着树叶，身体瘦得只剩骨架，勉强支撑着。须罗陀路过看到，以为他是个修道的隐士，就坐下来试着观察他的内心，看他是不是真的得定了。结果观察到他的根本念头，居然是想成为这个国家的国王。须罗陀心想：“这原来是个大贼啊？”正想离开，又怕自己后来会因此获罪；要是直接教化他，他肯定听不进我的话。得想个办法度化他才行。于是他就在旁边一棵树下打坐，离那个婆罗门不远，一连七天不动不摇。七天之后他起身走到婆罗门面前，弹指唤醒他说：“道友，你身体怎么样啊？”婆罗门过了很久才慢慢抬起头回答：“我太穷了，没什么能送你的，怎么办啊？”比丘又说：“我现在送你一样东西。”当下就变出一只鸡来。“你杀了这只鸡吃了吧。”婆罗门惊讶地说：“我连跳蚤虱子都不杀，怎么会杀鸡呢？”比丘说：“你本来心里就想杀无数人，杀这只鸡有什么好说的。”婆罗门问：“我怎么会想杀无数人呢？”比丘说：“你刚才在这里坐禅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要做这个国家的国王。国王治理国家，一天能杀多少人，怎么能说自己不杀生呢？这只鸡就是你心里面的识想。杀鸡可以帮你证得无为大道，你要国王有什么用？”婆罗门于是想：“这个比丘居然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一定是圣人啊！”就听从了他的教导。比丘再为他说法，他就证得了道果。这个婆罗门身体虽然安安静静，内心却并没有真正安息。直到他消除了心里想当国王、想杀生的念头，才真正可以叫做“息”啊。所以后面解释说“心意想息”。

所谓的修习念身^译，就是观察身体是由三十六种不净物^译聚合而成，没有值得贪爱的，持续观照而不散乱，也可以证得涅槃^译。为什么这么说呢？从前有个比丘住在阿练若^译，常常外出乞食，有一天在江边吃饭，吃完后洗钵。这时上游岸边坟地里有个刚死的女人，风吹动她的头发，忽然掉进他的钵里。比丘手里拿着这根头发，仔细察看，发现非常柔美好看，就自言自语：“如果是马尾的话，这又太细了；如果是男人的头发，又太软太细；要是解不开的话，一定是女人的头发。”于是试着去解，果然解不开。他就生起了念头：“这根头发都这么好看，这个人一定长得非常美，面如桃花、眼如明珠、鼻如截筒、口如含丹、眉如蚰蜒。”这么分别想象之后，就生起了贪欲之心，顺着江水向上游寻找，想要看看那个女人的样子。找着找着，就看到那个女人已经被豺狼吃了一半，身体臭烂得不成样子，只有头发还在。他拿着手里的头发对比长短，果然一样，刚才生起的贪欲想法一下子就消散了。他又重新观察、分别思维：“这个女人活着的时候容貌美好，现在坏败成这样都能看到。我刚才生起的那些想法，只不过是因为贪爱她的身体美色，所以才产生了那种念头而已。她的身体会坏败成这样，我又有什么不同呢？仔细想来，我的身体也是地水火风四大元素聚合而成，福报享尽、因缘离散，自然就会解散。”他看到这种变化内心开悟，立刻证得了道果。由此说来，修习念身是可以证得沙门果位的。

所谓的修习念死^译，就是修行人这样思惟：生命流逝不停，眼、耳、鼻、舌、身、意六根^译最终都会坏散，就像腐朽的树木一样，命根一旦断绝就什么都没有了。应当思惟生命的无常来自我觉悟。为什么这么说呢？从前有个名叫婆吉梨的比丘，坐禅修道很多年，但是有漏烦恼^译还是没有断除，他自己厌恶这个身体，觉得是很大的拖累。常常想着自杀：“人之所以不能证到正道，就是因为被这个身体缠绵束缚，流转生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解脱。”于是他就拿起刀想要自杀，又反复思惟：“世尊有教诲，弟子们不得自我残害。虽然这么说，我现在想要证得涅槃。涅槃中没有这个有漏的身体，所以先除掉身体，取得无为的涅槃。”说完就举刀自杀，头掉了，心也洞彻了，立刻证得了阿罗汉^译果。佛知道他已得道，就命令其他比丘为他火化遗体。由此说来，修习念死也可以证得涅槃。

前面所说的十念法门，是针对利根众生说的。后面再分别解说，是为了给钝根众生剖析其中的义理。修习念佛法门获得美名的，来世会得到转轮圣王^译的果报；获得广大果报的，来世会得到天帝释的果报；各种善业都圆满的，来世会得到梵天的果报；获得涅槃甘露法味的，来世会证得辟支佛^译果；到达无为涅槃处的，来世会证得阿罗汉果。前面说的十念没有这五句果报的说明，现在补充这些果报的内容，是为了说明念佛法门的义理非常深妙。佛陀说：各位弟子证入涅槃，都是因为宿世的因缘果报成熟，因循宿缘而证得涅槃。目连被打死、舍利弗内脏流出，像这样的五百位弟子，都是因为各自的宿缘而证得灭度。只有阿难最善于证取涅槃。阿难将要涅槃的时候，先显现出光明祥瑞。有个婆罗门跟着阿难学习算术，看到阿难脸色光明异常，就告诉阿阇世王^译说：“阿难脸色不正常，是不是要证涅槃了？”阿阇世王立刻派人追寻阿难。阿难已经带着五百个弟子走到中途恒水岸边，上了船想要渡河。刚好到河水中央的时候，阿阇世王也到了岸边。毘舍离的人听说阿难要来，也派遣五百个童子迎接。阿难因为想要同时满足两边的意愿，就用神力控制着船停在河中间。当时度化的弟子有两个：一个叫摩禅提，一个叫摩呻提。阿难告诉摩禅提：“你到羯宾地去弘法，那里还没有佛法，你要好好让佛法流布。”又告诉摩呻提说：“你到师子渚国去兴隆佛法。”嘱咐完之后，阿难变现出十八种神变，出火烧身，身体分成两段，让两边的人都能得到舍利供养。这些都是因为念佛力的加持，所以能获得这样的自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