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叟行端禪師語錄

慧文正辯佛日普照元叟端禪師語錄卷第七

題䟦

題聖凡融會圖

迦文以神道設教,故幽明無間;仲尼以人道設教,故彼此有殊。由性命言之,幽明不得不通;由形跡論之,彼此不得不分。伯陽清淨無為,幾乎聲聞四諦之作。書曰:為道不同,同歸于治。三聖之同,同於善世利人也。文中子曰:觀皇極讜議,三教可一。其斯之謂乎?因陀羅以傳記所載,耳目所接,幽明彼此之事,筆成此圖,豈亦文中子之意耶?雖然,世之覧者,切忌按圖索駿。

題英宗皇帝手詔洎蘇子瞻小帖

大覺璉在宋為禪門碩德,仁宗賜以龍腦鉢盂,璉謂非佛儀式,輙對中使焚之,蘇文忠作󳬴紀述其詳,可得聞也。英宗賜以任性住持之詔,璉謂駭人耳目,內諸鍼線包間,蘇文忠作書求示其詳,莫得聞也。璉後坐蛻四明阿育王山,其後莫得聞者,人皆共覩,什襲至今,由是如希世之寶焉。

眉山程正輔,文忠外兄也。繡衣持斧,為南海詳刑使者。時文忠謫居羅浮,與正輔相別已久。其小帖所言,嗒然陶然,豈知當軸有欲殺意乎?噫!彼儒此佛,雖各不同,其砥節礪行,守志不回,上悚九重明主,下激萬世頹波,誰謂其果不同耶?

題徽宗皇帝墨寶

宋有天下第八世,大柄日移,庶政日解。時薛昂由尚書左丞登門下省,進無謇諤之忠,退無恬靜之節,區區為二子祈請職名,可謂社稷臣乎?祐陵親御翰墨,批其謝辭,龍翔鳳翥,雖聳觀瞻,祿位之冗,莫甚於斯者。又六年,金人長驅汴京矣。宗廟既淪禾黍,生民亦墜塗炭,此札獨流傳至今,脫或播之太史,實為千古商監。

題雲居即菴和尚入院佛事遺藁

即菴始登雲居時,先一夕宿瑤田庄,夢伽藍神安樂公謂曰:汝與此山祇有一粥緣。明日午後至寺,晚參罷,會同袍二僧鬬狠,聞于寺司,凡新到例遭斥逐,師深切疑訝。後數年,蜀士有官達于朝者,與師親故,以雲居虗席,請師補處。師欣然承命,將復徵往夢,竟至瑤田庄而寂。佛能空一切相,成萬法智,而不能即滅定業;能知諸有性,窮億劫事,而不能化導無緣。於斯二者,即菴可無憾矣。癡絕以福不逮慧為慮,重加粉飾,何言之小哉!

番昜克貫藏主出其入院佛事真墨為示余,謂此紙有關教門,重輕豁達,空撥因果,妄謀進取者,觀此得不稍戢芒銳云。

䟦張紫巖及圓悟宏智諸老墨跡

紫巖張魏公為宋南渡第一人物,其宣撫四川時,圓悟大師祖甞把其手囑曰:杲首座真得法髓,苟不出,無支臨濟宗者。叮嚀再三,至於忍泣。故公造朝,首以徑山奏請大慧師祖出世,濟北一宗由是震耀天下。茲偈之寄,其於大法豈小補哉!師祖平生痛事韜晦,有不作者,虫豸重誓,故偈末因以肯出頭否詰焉。敘引朽腐,䘖位磨滅,覧者固難曉解。今以公所述塔銘與小谿、雲門祭文及圓悟臨終錄日月證之,洞然無復餘蘊矣。圓悟為隰州諸父行,大慧與隰州竝化四明,當時號二甘露門。默照邪禪,尤大慧所深詆。

天目為圓悟五世孫,䟦語盛稱隰州雲篷月櫂、沙鷗旅鴈,皆題品詳悉,獨無一語及力扶聖主作中興,贏得廣傳無盡燈之寄。豈當時未有魏公、張紫巖,此祗夜伽陀耶?何掎摭星宿遺曦娥也?

題趙伯駒畫隋矦救虵圖

蟲類之毒莫如虵,人皆知惡焉。昔有虵被傷,隋矦救而活之,其虵後含一珠致謝,其大徑寸,其光可竝明月。世之見利忘義,負大恩不報,有愧是虵者多矣,而人不知惡,方矜之騁之,以為能事趙伯駒,豈無激於中而然耶?

題照律師遺墨

大智老人為宋僧,一狐之腋,四明顏聖徒評之詳矣。今觀燕寂遺墨,因寄意云:律中麟角者,一字直千金。五濁波濤海,何人識此心。

題靈隱寺重刊鐔津文集後

井蛙不可語海,夏蟲不可語冰,莊周之達言,古今之極論也。宋皇祐間,篤時咎冰拘墟藐海,日用不知者,嘗欲致瘡痏於吾佛教法。仲靈嵩公禪師由永安山中抱成書,奏之天子。天子覧其書,賜號明教大師,詔付傳法院編聯入藏,使與諸佛修多羅同為萬世耿光。當時立朝如韓稚圭、富彥國、田況、趙抃諸豪,莫不心悅誠服。其平昔以彌戾車執迷自昧者,由是悉皆從風而靡。劫石可磨,明教此之大功不可磨也;劫波可盡,明教此之勝德不可盡也。

靈隱所刊文藁,年深損壞,天台耆宿志真揮槖金一新板本,以壽天下後世,其於教法豈小補哉!

䟦高前山所藏蘭亭并無禪諸老墨跡

龍躍天門,虎臥鳳閣,梁武至公之評也,況蘭亭又其得意者耶?吾宗諸老,在道眼不在翰墨,無禪則戒月孤高,見地㬥白,由前山翁嗣其法知焉。雪巖則禪門巨擘,有向上爪牙而波瀾放肆者也。佛慧、佛心、木翁輩行雖不同,則與前山翁同頡頏西淛雄席間,膠漆其情,金石其義,死生以之固宜。

題曇藏主拆襪線集

以拆襪線,欲補此向上一竅,其膽氣可謂過人矣。殊不知我王庫內,無如是刀。

題浮山遠禪師小帖

師始參葉縣,縣門庭峻硬,衲子畏莫敢近。時天方雪寒,既水灑之,又挺逐之。師志益銳,言曰:某甲數千里特為此事而來,豈以水挺去?縣笑曰:子却要參禪。遂得掛搭。後充典座,眾苦枯淡,縣偶出,師取油󳫹作五味粥。縣歸赴堂,大怒其事,坐僧堂前,估衣鉢趂出院,師無難色。因僦屋而居,託人願求隨眾入室,縣亦不許。後徵索僦屋錢,師持鉢以償。縣出見之,復笑曰:子真有意參禪。令人喚歸。未幾,遂浩然大徹光明,至今燭天。

今之鶵道人,稍不協意,謗𦦨蜂起,恨不誅之如仇,視師宜如何哉?余嘗想其人不可見,今觀此小帖,亦足聊慰萬一。師自號柴石野人,以其通曉吏事,或稱錄公云。

題東林十八賢圖

晉室土崩瓦解,丣金傍睨,懷竊取神器之心。陶靖節寄興於酒,謝靈運託志於詩,因與鴈門大士同結淨社於九江廬阜之間,共其事者凡十有八人。斯時也,果何時也?宋李伯時以筆端如幻三昧摹寫,普示天下後世,覧者其可無感於中哉?

題華光墨梅

得其精而忘其麤,在其內而忘其外,華光其有之矣。簡齋云:意足不求顏色似,前身相馬九方皋。旨哉言乎!

題龍頭

頭角崢嶸,非懷握所玩。風朝雨夕,宜常宣吾佛無上神呪,以呵護之。霹靂一聲,恐擘天飛去也。

題圓悟帖

高皇幸江都時,圓悟由金山詣行在所。一日,上遣使者八輩請悟就殿說法,敷演簡徑,奏對明白,皇情大悅。嘗問:所居金山何如?悟以大江多風寒,恐老病浸極為對,因有天下名山,惟師擇居之詔,遂遷甌峯祖席。時高菴已撾退皷,居寺之東堂,塔󳬴載之詳矣。此帖謂金山和尚以窩蜂懷持江心,因以病辭。當是高菴既立僧之後,未華頂之前,有旨補處金山,而堅臥不起,故形簡牘如此。不然,何言其在東塔甚安穩也?禪門寶訓云:同高菴者異圓悟,是圓悟者非高菴。此乃二家宗徒事也。悟退院上堂與臨歸蜀小參,略曾及云:今贗浮圖往往引以為故事,以藉攘奪之口,豈果知古人也哉?

題紫巖張魏公所書心經後

唐太宗以般若辭義浩博,卒難究盡,玄奘因縮大為小,譯成此經,以便觀覧。紫巖張魏公忠孝兩全,為宋南渡第一人物,自非明悟此不生不滅般若清淨心體,思陵二百年中興之業何由克成?今觀經中所書,勁正之氣與南嶽爭高,當不在王逸少遺教經下也。

󰍑癡絕所書草堂法師示道璋書授其徒惠派

有運斤之手,無受斤之質,則其道不傳;有受斤之質,無運斤之手,則其道不知。知者,其津涉也;傳者,其源流也。源不清,則其流必溷;津不正,則其涉必迷。斯二者,所以常相求而不相離也。西天四七,東土二三,師勝資強,本深末茂,光明俊偉,磊落掀天地、亘萬世者,豈外此別有旨意哉?

草堂之於道璋也,諄諄其言,運斤受斤,可謂明矣。癡絕之於惠派也,咄咄其書,受斤運斤,可謂至矣。源清而流溷,津正而涉迷,吾不信也。

題龔翠巖羅漢圖

西方大聖人,嘗慮正教湮微,命高第弟子,應身末法之中,隨其顛倒所欲而誘掖之。楊文公大年修傳燈錄,敘正傳傍出外,別收應化聖賢,其得之矣。宋南渡有老融者,由汴京棄儒歸釋,以筆端如幻三昧,取應化事跡,畫而成圖,使賢愚一目皆了。樓大參謂老融惜墨如惜金,蓋言其精如此。傳融之學者,四明則有胡直夫,西蜀則有元上人。今觀龔翠巖所作十二相,雖出於老融,脫略筆墨畦徑,則又非胡與元所能跂及融也、龔也。噫!其誘掖正教之功,豈止契合佛意,與楊大年爭衡而已。昔孔子作春秋,以一字為褒貶。太史公志貨殖傳,滑稽其褒貶,雖若稍異,鞠其指歸,亦豈異哉?

書大慧答常禪師書後

中天竺曉常禪師者,始與大慧同依普融於汴之咸平。咸平,太宰輔香火寺也。會圓悟升天寧,慧由太宰園菴復往依之。既而深得法髓,不疑古今舌頭,悟因以分座訓徒凂焉。高皇駐蹕吳會,常居中竺嗣普融,慧居徑山嗣圓悟,法門叔姪由此遂分。及南遷衡陽也,常遣密首座、田巡檢殷勤致問,此意豈擠之又下石者可同年語哉?慧之報章也,又豈以道大望重,眼高四海,遽忘叔父之敬乎?其答王大受書云:密首座,某與渠同在普融會中相聚。則密之將命,數千里訪問生死,猶非苟然。今庸謬寡識,以麒麟楦自冒,不知有法門禮義者,視此為何如哉?常後終閏之金山云。

題毛氏放龜圖

晉咸康中,有得白龜于武昌市者,豫州刺史毛寶贖以金,畜之甕間,放諸江。及邾城之敗,為石季龍所逼,士卒陷沒江水者不可勝計,寶所踐獨若巨石,乘以抵岸,回顧而去,即前所放龜也。噫,介蟲之精,且能報恩如此,彎射羿之弓,懷殺原之刃,滔滔皆是,可以人而不如龜乎?

書鏡巖頌軸後

軒后所鑄,分妍醜者鏡;魯󳬛所瞻,亘古今者巖。院同章公鏡巖,推斯二者,位乎僧省之間,其明也若彼,其高也如此。既復名之,又復實之,歌乎鏡,詠乎巖,豈止是而已耶?

題梅詩十君子圖

詩之召南,書之說命,孔子昔所刪定也,皆言其實而不及其華。由梁何遜至唐宋十君子者,誦召南,讀說命,習孔子之業者也,形諸詠歌,述諸章句,皆言其華而不及其實。世道不古,人心益薄且偽,其不敦本也,類皆如是。予觀是圖,切有感焉。

題四皓唱歌四之鼓腹圖

西秦鹿失,四皓唱藍田之歌;東晉土崩,四之鼓華胥之腹。山林朝市,雖各不同,其求志自適,未始不同也。雪窻晴玩,令人遠想慨然。

題雪巖語

雪巖老禿,以自己煎過藥滓,欲起世人膏肓必死之疾,其危甚矣。耀禪人偶收姚居士所傳舊方,宜急付烈𦦨聚中,庶免後之來者,有誤服餌。

題癡絕示眾墨跡

龍門佛眼云:是身壽命,如駒過隙,何暇閑情,妄為雜事?迦文老人最後決定明訓,莫過此也。玉山癡翁舉以示徒,從而忉怛再三,致使隨聲逐色禪流,一時墮在葛藤窠裏,無出頭處。徒弟希曇嘗典鍾山藏鑰,但以龍門最初四句作日用警䇿,非獨一大藏教皆成剩語,且知鷹窠元有鏡容十二面也。

題過水羅漢圖

住壽命,動天地,飛行虗空,舉念即至。惟佛一人,乃得呵之。李龍眠以畫滑稽,作一軸,詭形怪狀,為過水羅漢圖。俗工効顰,由是徧寰宇。一犬吠虗千猱啀,寔信然。

題子昂趙學士所書中峯和尚鐘銘

昔拘留孫佛於竺乾造青石鐘,頂類諸天,腹陷眾寶,其中可容十斛。有化如來,隨日出沒,明宣秘演,或聞不聞,教典至今傳焉。古杭為東南第一都會,天目則高出古杭眾山,獅嵒禪苑則又高出天目西頂。比丘志彰冶青銅萬斤,而成一鐘󱒞于寺嵒之後岡。其化如來,霜朝月夕,常為吳淛夢境眾生作大佛事,將使聲塵所至,登正法樓,悟無生忍,臻自覺聖智之妙。殊勳勝烈,非獨不在拘留孫下,幻住之記、子昂之書,亦將與此鐘音吼同不磨也。

書友山頌軸後

孟子曰:友也者,友其德也。屹立天壤間,亘萬世不可磨,皆莫山若也。山之德也如是,其可不友乎?朱博、蕭育、張耳、陳餘,反眼若不相識,視此為何如哉?

題錢舜舉垃圾堆圖

舜舉此圖,其以畫滑稽遊戲者也。當與柳子厚之蝜𬟸,陸魯望之蠧化,蘇子瞻之八物,同一機軸於世,豈曰無補?蒙莊謂東郭子云:道在螻蟻,道在稊稗,道在瓦甓,道在屎溺,可以垃圾堆而眇視之耶?

題大慧示大禪法語

大慧老祖在宋南渡,光明如十日麗天,音吼若千雷震地,阿脩羅手、乾闥婆城雖不無蔽虧,亦豈傷其耀古騰今、警聰發聵者哉?不因蟠根錯節,不足以別利器,杞梓連抱,必有數寸之朽,其斯之謂也。

當其梅衡、二陽時,為法忘軀之士,負大經論者有之,博極書史者有之,詩詞高妙者有之,翰墨飄逸者有之,非其平生道眼明白,高出死生之表,能使之不自疲厭如此。

東吳明大禪,蓋參徒之磊落傑特者,故偈語有識得玄中玄,作得主中主之句,後乃繼踵五峰。今此紙為靈隱慈首座所藏,雷電之夜宜謹視之,僊官六丁負之而趨,五濁世中不復有此法寶也。

題圓悟帖

如是順物,如是方便,此菩提達磨十萬里西來悲誨邊隅家法也。當黏罕陷汴,四海九州侔一鼎之沸,高皇以兵馬都元帥即位南京,行幸吳會,圓悟老祖由金山得請雲居,能循弘覺舊例,遣化五十員,豐糧食,贍齋盂,使八極頂目者優游禪悅,究明生死大事,法席之盛,至今傳焉。視碧眼胡如上格言大訓,真不忝矣。後生晚進以世俗簡牘衒鬻者,其可得與此帖竝案哉?

䟦覺範寄黃蘗佛智禪師書

大慧老人,黑暗崖照夜之火炬也,濁惡海濟人之津筏也。嘗自誓云:寧以此身代大地眾生受地獄苦,終不將佛法當人情。燒乃翁碧巖之板,揭洞上密傳之榜,排鄭尚明默照之非,其以天下至公為無上大法施主,有祖以來一人而已。

今觀覺範與黃蘗智此帖,言某竊見百禪師傳,輙焚去者一十九人,不知為何意。蓋虎生三日,其氣固已食牛,覺範雖稱前輩,詞彩照暎禪門,見地差訛,豈能全免?諺有曰:明眼人前三尺暗,其斯之謂乎

書義山頌軸後

君臣父子之義,崒乎五嶽,不足為其高;師徒朋友之義,屹乎十虗,不足為其大。此義也,此山也,仰之彌高,鑽之彌堅,瞻之在前,忽焉在後,範圍天地之化而不過,孱夫謟子執一而廢百,日用而不知,可得妄生睥睨者哉。

書梅隱頌軸後

伯夷西山之隱,託薇以自晦;呂望東海之隱,託釣以自顯;綺皓商山之隱,託芝以自高;元亮栗里之隱,託菊以自逸。十錦沈君以梅隱為其別稱,將慕逋仙而為藐姑射之遊乎?抑起板築而為商鼎之調乎?其必有以自處矣。

重鐫蔡君謨記徑山遊題其後云

首楞嚴云:山河大地,皆是妙明真心中所現物。上而竺墳魯典,下而稗官小說,乃至百家異道之書,未有舍此所現,而能鏗金鏘玉,震耀古今者。

宋景祐間,莆陽蔡君謨由觀文大學士出守杭城,其記茲山嵒石之奇峭,水木之幽茂,自謂若覺而言夢,信不誣矣。漣水尉杜叔元嘗磨崖大書,昭于當時,苔埋蘚剝,霜凍雨淋,不二百年,漫滅殆盡。少林嵩禪師易以木板刊之,今亦日就圮腐。耆宿惠洲出己資伐石,重加雕鐫,置之流止亭間,與唐崔元翰所銘大覺之道之德竝行於天下後世,可不遠且大哉!後至元丙子歲題。

慧文正辯佛日普照元叟端禪師語錄卷第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