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異元來禪師廣錄

無異禪師廣錄卷第八

住博山法孫 弘瀚 彚編

首座法孫 弘裕 同集

茶話

天界三方丈請茶話。若論參學分中事,當下教諸人領略去;當下無事去,早是埋沒諸人了也。其中有三種岐路:有一種學人擔佛傍家走,乃至求佛、求法、求禪、求道、求玄、求玅等,隨處擔一擔子,通身都是佛法,如龜負圖,自取喪身之兆;鳳縈金網,趨霄漢以何期?又有一種學人自作主宰,謂有甚佛可求?甚禪可參?甚道可學?只剝得淨潔無依,謂是自己受用。其實,未到淨潔處,皆是業識心生出此等邪見;只饒到淨潔處,未許有參學分在。諸昆仲!若起世間貪、嗔、癡罪,雖重猶輕;若將淨潔處謂之參學極,則此業最重,世間無有與等者。諸昆仲!直須掀翻此二種邪見,且道向甚麼處討箇安樂?古德云:如何是頭?直須知有。果是知有,不愁不盡却今時也。從上諸祖推此一事最玅、最玄,如荎草味、如金剛杵,若向者裏開眼,方許有說話分。今晚為三方丈茶筵中吐露箇消息,大眾作麼生理會?若就此言句中透脫也不難;其或未然,各自喫茶歸堂去好。

宗伯何芝岳居士請茶話,何居士問:古德云:肯即永脫根塵,不肯永沉生死,肯與不肯,一齊抹殺。敢問如何得入?師舉杯,云:且請喫茶。士良久,師云:會麼?士云:略會。師云:切不可向者裏住脚。乃云:宗門底事少人知,大事因緣各有時,今日與君通一線,清風明月滿前溪。

潘次魯居士請就大羅菴茶話,投子嶺頭雲:古今多變幻,跨過趙州橋,始得絕思算。絕思算,止一半,更有一半向下文長留,待明旦珍重。

雪後携諸禪人南來閣茶話。大雪封山日,層樓邂逅歡。寒凝鴉不語,白結霧成團。皎潔禪心寂,清凉色界寬。明知都是水,切莫被他瞞。

無方諸禪人請茶話,諸人要知得博山行履處麼?五鼓燒香,天明早粥,日中午齋,行則與諸人同行,坐則與諸人同坐,喫茶與諸人喫茶,講話與諸人講話,祇有些子不同處,不免說向大眾去也。諸人有思量,博山沒思量;諸人求佛法,博山無佛法可求;諸人見博山,并見諸境;博山不見,諸人亦不見心外之境。而今祇有幾根肋巴骨,鼓兩片皮,與諸人相似。偈曰:迎賓待客平常事,說玅談玄自不能,祇者阿師何用處,敢留名字上傳燈。

卓無量居士請茶話。參禪要了生死,念佛亦要了生死。今時遏捺淨土、播揚禪理,在古人分上令人一門深入則可,分優分劣自是諸人底識心。依他作解,豈但不識禪理,即淨土一門亦未曾夢見。我雲棲師翁將禪、淨二途縛作一束,教人單提一句:念佛是誰?即此誰字不明,吹毛劍、塗毒鼓,於斯可見。此誰字不明,不必瞻前顧後,只須努力頓發疑情,管甚禪?管甚淨土?如一人與萬人敵,不破疑團誓不休,要是大有力量丈夫始可話會。不然,落泥落水、帶有帶無,於生死門頭了無交涉。有力學人將一箇誰字不明處,眉毛與大地交結在一團,站在千人萬人中不見有一人,天地旋、山河走,波翻浪湧,不知不覺全身在理窟裏。又如坐在銀山鐵壁之中,祇要迸開一線,者一線便是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底事。若知得此事,便好向毗盧頂𩕳上打筋斗,亦未為分外,離四句、絕百非,皆為賸語。若不如是,認定箇念佛人、承當箇事,豈但誵訛,即是認驢鞍橋作阿爺下頷,可發一笑。果是性燥漢,纔聞著箇誰字,如持金剛王寶劒力破重圍,直教大地百雜碎,將誰字拋向他方世界,不須提起做一箇孤逈逈、峭巍巍底漢子,說禪亦得、說淨土亦得、說底與如來摩肩擦掌亦得、不留箇佛字亦得。何以故?若將佛字重詮佛,辜負當年古佛心。珍重。

茶話。百千法門同居方寸,河沙妙德總在心源,一切戒門、定門、慧門悉自具足,神通妙用悉自具足,四果、四向悉自具足,十二因緣流轉還滅悉自具足,五根、五力乃至三十七品助道因緣悉自具足,六度萬行悉自具足,十力、十八不共法悉自具足,三賢、十聖悉自具足,乃至成佛極果悉自具足,降皇宮、出母胎、至雪山、行苦行、覩明星、開道眼,乃至說法利生悉自具足。諸昆仲!既悉自具足,佛殿東南因甚麼缺了一角聻?參。

黎太冲居士請茶話。染緣易就,道業難成,不了目前萬緣差別,一切境緣作麼生了?山河大地作麼生了?草木叢林作麼生了?森羅萬象作麼生了?人蹤鳥跡作麼生了?四大五陰作麼生了?根塵識等作麼生了?根本無明作麼生了?結使流注作麼生了?諸昆仲!了得也在目前包裹,了不得也在目前包裹,者包裹親迸破。親迸破,誰是我?墻外榴花不是火。

普說

世尊拈花,迦葉微笑。博山甞有頌云:瑞瓣靈枝劫外春,拈來攪動海山雲。婆心況是如天遠,那肯拖泥帶水行。此頌世尊蘊藉將來,有此一段真風,信手拈來。當此之際,落草求人,惟迦葉尊者一釣便上。󳯝代相傳,至二十八祖航海而來,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得二祖安心斷臂,血流而見髓;三祖懺罪風顛,病瘥作良模。盧行者于杵臼之間,頓明大法。磨磚作鏡,南嶽廐裏跳出馬駒來;秉命尋思,青原山中笑看麟角露。巍巍堂堂,從百丈印子上脫去三遭痛棒,在黃檗拄杖下活來踢倒淨瓶。住大溈之山,而直往覩影大悟;著寶鏡三昧,以無疑夾斷脚脛。直入祖師堂奧,現成片石,頓開法眼全機。自唐宋元至我國朝二百餘年,繩繩至我壽昌先和尚,向大好山中入興善之門徑。博山在藏身沒蹤跡處,踵船子之芳塵。此事誠難,豈是容易。因憶博山初發心時,順流而下,直抵京都,于瓦棺寺中三大師座下,得聞法華經云:假使有人登須彌頂,為人宣說十二部經典,未足為難。于我滅後,暫讀此經,是則為難。彼時博山咨詢諸講者云:此法華經在十二部經之外耶?講者曰:縱是圓頓教門,亦是大方廣所攝。葢為佛滅度後,弘揚此法者,是為難矣。博山潛思云:求之在我,豈可循文逐句哉。遂爾參五臺山靜菴通和尚,蒙示三觀之旨。先脩空觀,一空一切空。彼時于蒲團上,當下不知血肉身心,前境不知有山河大地。如此五年,于光澤白雲峰頂住靜,遇印宗師兄,舉藏身處沒蹤跡,沒蹤跡處莫藏身問博山,彼時應答如流,彼亦歡喜。及彼下山,復將藏身處沒蹤跡,沒蹤跡處莫藏身。吾在藥山二十餘年,方明此事。公案連舉數遍,不覺如在銀山鐵壁相似,疑情頓發,晝夜提撕,行不知行,坐不知坐,衣不知寒,食不知味,擇菜而不知有菜,摘茶而不知有茶,挑擔一站,站定兩箇時辰,擔墜方復行。如此年半,未有省發。一日,因閱傳燈,見趙州囑僧云: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便打失布袋。走見寶方先師,問答之際,如方木逗圓孔。在彼兩月,面黃如紙,皮僅包骨,蒙先師痛之惜之。一日,先師受玉山菴請,命侍者邀余同行,余云:天熱不去。先師云:路上有人為汝說佛法。余云:活佛放光也是閒。先師再三呼喚,不得已而同行。路論君臣五位之旨,其中多然余說。將至菴下,問余:佛印大師云:蟻子解尋腥處走,青蠅偏向臭邊飛。是君位事?臣位事?余云:臣邊事。先師呵云:大有人笑汝去在。余云:先所論者皆是,到者裏因甚麼不是?先師云:此一不是,彼一切都不是。上菴,先師與客坐次,余至後園磐石上跏趺,經一食頃,聞護法神倒地,心下洞然,即呈偈于先師,有玉山誘一言,心灰語路絕之句。先師云:子一到多門又到門。余云:也不消得到此,雖則解心頓寂,其柰疑團不破何?復至宗乘堂,又住靜年半。一日登廁,見人上樹,不覺身心踊躍,如放下千斤擔子,提衣便行,下寶方五十餘里,亦不知有路,亦不知有脚步動移也。纔進門,便禮拜,先師問云:子近日如何?余云:有條活路,只是不許人知。先師云:因甚不許人知?余云:不知,不知。先師云:㜑子具甚麼手眼?便燒菴趂出僧去。余云:黃金增色耳。先師復舉僧問玄則禪師龍吟霧起,虎嘯風生公案,命余頌之,余引筆疾書:殺活爭雄各有奇,模糊肉眼曷能知?吐光不遂時流意,依舊春風逐馬蹄。先師笑云:子今日方信吾不汝欺也。余即問云:向後還有事也無?先師云:老僧祇知二時粥飯,亦不知有向後事。余云:和尚豈無方便?先師云:汝後得坐披衣,幸無籌䇿足矣。余即禮拜。是冬,命首眾贈余偈,有五宗極則機齊貫,三藏精微理共圓之句,復囑云:當以無心相續,正用盡法行持,報無報之慈恩,利有緣之正信。諸昆仲!所以云:此事誠難,豈是容易?今日因高麗國晦曇上座請普說此,上座履㐫蹈險,不憚萬里之程;博山鼓舌搖唇,漏逗一生之事。釋迦大師、迦葉尊者拈置之勿論,且道壽昌先師遷化即今向甚麼處去也?舉拂子云:白毫光照紫微宮,無限天人淚如雨。珍重!

問答

僧問:斷簡殘篇即不問,斬新條令一句請和尚道。師云:裂破幾重清世界,倒騎玉象趂麒麟。進云:此猶是斷簡殘篇。師便打。進云:恁麼則天下大平,萬民樂業。師云:吸盡南山霧,長存北嶺松。僧禮拜。

僧問:夾山大師云:截斷天下人舌頭即不無,爭教無舌人解語?敢問和尚,如何是無舌人語?師舉拂子云:會麼?進云:此猶是有舌人語,畢竟如何是無舌人語?師云:白雲彌世界,虗空無去留。進云:如是則語帶玄而無路,舌頭談而不談也。師云:汝向甚麼處見老僧?進云:中興曹洞之宗,除是和尚始得。師云:也是閒言語。僧禮拜。

僧問:古人有言:有物先天地。未審是甚麼物?師云:空中書梵字。進云:無形本寂寥,髑髏邊還有氣息也無?師云:撲破不成文。進云:能為萬象主,未審是同是別?師拈拄杖云:者箇不可喚作拄杖子。進云:不逐四時凋,究竟將來相去幾許?師云:者箇喚作拄杖子始得。進云:正當恁麼時,普天之下,蘭膏繼󳫴,佳景呈祥。如何是博山境?師云:堦下苔錢砌就。進云:如何是境中人?師云:鼻梁向下垂。

僧問:釋迦老子四十九年說法,正眼看來,猶是無風起浪。敢問和尚:說法還有為人處也無?師云:此去江西半月程。進云:倘遇箇六根不具底漢,和尚又作麼生?師云:氷谿水底清如鏡。進云:向上還有事也無?師云:楊子江頭浪潑天。進云:恁麼則和尚恩大難詶。師云:禮拜了退。

卓居士問:諸佛國土亦復皆空,畢竟向甚麼處莊嚴淨土?師云:青龍山上鹿兒肥。士無語,師云:會麼?士云:不會。師云:流鶯雖有語,天籟聽無人。

張興公居士問:和尚言:學人須全身入理,乃可問向上事。即今請問:如何是理?師云:橫身當宇宙,大地沒遮攔。進云:如何即得全身入?師云:盡力推爺向裏頭。進云:未全身入者過在甚處?師云:珍藏燕石,不辯金光。進云:全身入時以何為驗?師云:十方消殞,左右逢源。進云:全身入理後如何?師云:跳出千層浪,方誇稱意魚。

六雪首座問:學憑入室,知乃通方。入室且置,通方一句作麼生道?師云:斷貫索,却用得。

問:入室事作麼生?師云:稚子敲針。

問:如何是坐斷毗盧底人受用境界?師云:敗葉成堆。

問:倒跨師子底人向甚麼處行履?師云:羊腸鳥道。

問:橫行四海底人,未審具甚麼手段?師云:小伎倆。

問:懸崖撒手底人命根還斷也未?師云:待闍黎命根斷即道。

問:八卦正位如何排得?師云:不得錯下點畫。

問:路逢猛虎時如何迴避?師云:叉手當胸。

問:鐵樹珊瑚因甚麼被泥牛衝破?師云:阿誰證據?

問:無蒂曇花阿誰拈得?師云:無手者。

問:金剛際水如何汲得?師云:何勞太攘?

問:和尚籌室中有多少弟子?師云:心字不加點。

問:祖祖相傳衣鉢,未審和尚傳箇甚麼?師云:案山石上共汝商量。

問:千問萬問,不消咳嗽一聲,都已答竟,未審和尚如何答話?師云:知時節即退。

僧問:昨夜見一鹵莽漢,殺却毗盧遮那如來,未審識法者如何判斷?師云:盡情斷却。

問:如何是白椎下事?師云:瀑布有聲。雲:不掩。

問:如何是白椎前事?師云:深㵎無魚水自清。

問:如何是白椎事?師云:無事度朝日,黃昏暗點頭。

問:古人教人及盡今時,只如及盡後又作麼生?師云:懶梳蓬亂髮,喜遇當來賓。

問:樓閣門中還容打瞌睡漢也無?師云:待汝醒後即向你道。

問:善財五十三參,未審如今還行脚也未?師云:洗脚上牀眠,一夜三千里。

問:楞伽山既不可往,為甚麼被夜叉王所據?師云:手親眼便,脚頭脚底。

問:鱉鼻蛇撞著赤眼人,作何躲閃?師云:恰好,恰好。

問:五家宗旨俱明,因甚麼輪迴不息?師云:󳺴火燒山,有光無��。

問:維摩經云:除去諸有,併諸侍者。為甚麼連侍者不存?師云:久住令人賤,新來語自親。

問:世尊赤手空拳,開已又屈,屈已又開,未審明那邊事?師云:祇明者箇事。

問:一切事究竟堅固,不知大佛頂還在裏許否?師云:暗裏抽橫骨,明中坐舌頭。

問:棒喝如雷,還供養得閻鬍子也無?師云:閻鬍子若來,也須喫棒。

問:從前老和尚髑髏,即今還有眼也無?師云:布袋裏老鴉,雖活如死。

問:釋迦、彌勒還詶引滿二業也未?師云:二業是他果用,說甚麼詶與不詶?

問:金剛經云:應生無所住心。既無所住,又作麼生心?師云:巖花鋪地高秋興,松月啣山報曉晴。

問:佛之一字,吾不喜聞。某甲不求佛日用事作麼生?師云:下咽勒把筯,燒火擇乾柴。

問:古德云:渠無生死。世人因何又被生死使?師云:青山元不動,白日鬼迷人。

米旦生孝廉問:是何面目?師云:天不葢,地不載。進云:作何究竟?師云:地不載,天不葢。進云:用何修證?師云:穿衣喫飯,待客迎賓。

問:如何是君?師云:澄潭水似氷。如何是臣?師云:楊柳拂飛塵。如何是君視臣?師云:古鏡幔白綾。如何是臣視君?師云:纖手按烏雲。如何是君臣道合?師云:一以貫之。進云:向上還有事也無?師云:有。進云:如何是向上事?師云:舌頭無骨,野馬無韁。

問:如何是君?師云:水有筋,山有骨。如何是臣?師云:鶺鴒鳥,鳴似哭。如何是君視臣?師云:千年老樹挂枯藤。如何是臣視君?師云:樓頭畵鼓正三更。如何是君臣道合?師云:金闕鳳啣丹詔去,邊陲人唱凱歌歸。僧禮拜。師復問僧:君位中事作麼生?僧云:虗突兀。師便打。

問:如何是博山境?師云:捿鳳崖前雲靉靉,浴龍池內浪滔滔。如何是境中人?師云:光剃頭,淨洗鉢。僧云:學人不會。師云:者箇阿師還未曾剃頭?

問:如何是道?師云:紅綃。進云:紅綃莫是道否?師云:不是道。進云:既不是道,因甚答紅綃?師云:因你問道,我答你紅綃

問:達磨未來,此土還有佛法也無?師云:有。進云:如何是未來底佛法?師云:天不能葢,地不能載。進云:是何物得恁麼大?師云:喚作物即不得。進云:不喚一物時如何?師云:亦無你開口處。進云:恁麼則不柰何。師云:我亦不柰何。進云:和尚因甚不柰何?師云:為汝不柰何。僧禮拜,師云:出去捄得千箇萬箇,有甚用處?

問:如何是某甲安身立命處?師云:天無葢地無底。進云:壽昌老人遷化去,即今在甚麼處?師云:清談對面,祇是不知。僧復問,師云:問語且置,天無葢地無底老僧意旨在甚麼處?僧擬議,師便打,勉云:拶出虗空髓有味,掀翻宇宙㲉無依。箇中不見壽昌老,獨有狸奴笑展眉。

問:如何是北斗裏藏身?師云:掉轉身來。僧擬議,師便打,仍示偈云:掉轉身來詶北斗,藏身一句絕來由。要知大象嘉州路,雪覆深山盡白頭。

問:寒暑相催時如何?師云:鑊湯爐炭。進云:未與料作時如何?師云:淨地上一場懡㦬。進云:成後如何?師云:莊嚴妙麗,一場懡㦬。進云:家裏事如何?師云:坐底坐,臥底臥。進云:門外事如何?師云:鄉村險阻,車馬為難。進云:和尚為人事如何?師云:從來不曾費鹽醬。進云:一歸何處時如何?師云:却值老僧坐臥。

師問六雪首座:堂中首座人天眼目,如何是人天眼目?座云:頂門上。師云:還假鑒照也無?座云:君不見。師云:不虗參見作家來。座掩耳而出。

師問無擇上座:賢弟到羅浮,要與博山相見時如何?擇云:遍界不曾藏。師云:恁麼則不見我也。擇云:兩彩一賽。師云:更要親見一回始得。擇云:無兩箇舌頭。師云:待汝到羅浮,黑夜動不得步時,即有深入。師遂示一偈:遍界不曾藏,青松遮翠壁。黑夜步難移,深山神鬼泣。擇得偈,次日入見,問云:若是鳳凰兒,不向那邊討?師云:若是鳳凰兒,即此堪為妙。擇云:此是鋸義。師云:平出也罷。擇禮拜。

師垂四問:殿角風搖樹,行人盡解衣時如何?自云:瞥爾沾甞,清凉徹膽。

問:清風翻白羽,野老笑相親時如何?自云:春來花塢,樵牧含情。

問:佛殿東南因甚缺了一角?自云:一人傳虗,萬人傳實。

問:僧堂中有幾人坐臥?自云:翻身峯頂,六不同謀。

陳雲:怡。文宗問:渴鹿趂𦦨,如何得歇?師云:知不是水則了

頌云:從來大地黑漫漫,畢竟將何作指南?識得波澄原是水,現成公案不須參。

問:摩尼珠久埋沒塵土中,如何急切覓得?師云:用覓作麼

頌云:剎剎塵塵無價珠,何須特地妄分疎?著衣喫飯恒常用,欠得其中一點無。

問:一斬一切斷,如何得此利劍?師云:咄!誰敢當鋒?

頌云:求覓多因自擬難,未曾出匣斗牛寒,寶光烱烱輝天地,佩服何須覿面看?

問:等是水味,有品為第一泉,有品為第二泉,作何剖分?師云:甞過始得。

頌云:果到金山絕頂時,石頭城外自參差。脚跟拌斷紅絲索,香水靈源爾合知。

問:黑夜中認賊為子,認子為賊,作何判斷?師云:呼名即應

頌云:不須分楚復分秦,直下誰為第二人?好把一刀都截斷,金鍮玉石總家珍。

問:家親作祟,如何處置?師云:殺盡安居。

頌云:灰頭土面沒人情,殺盡方纔見太平。就裏順情通一線,天明依舊可憐生。

問:的的主人翁,如何得覿面一見?師云:求見者不的的。

頌云:獰似熊羆活似龍,何曾暫昧主人翁?更於覿面求相見,知隔青山路幾重?

問:堪轝家羅經,縱橫移動,針必南指,是誰作主?師云:真箇鐵心腸。

頌云:分明一副鐵心腸,撥亂乾坤總不妨。忠義藹然勤聖主,肯將名姓播諸方。

問:家宅是諸人生身活計,見得甚麼便肯破家蕩產?師云:解作家方者。

頌云:破家蕩產逈無依,賸得眉間毫相輝,不向人前求活計,縱橫頭角顯全威。

問:電光中良驥瞬息千里,如何得一往追上攬轡入手?師云:轡在居士手裏,用追作麼?

頌云:良驥追風顧影鞭,忘緣人絆未行前。不須攬轡誇精進,脚下驪珠顆顆圓。

問:大慧云:將八識一刀,憑甚麼安身立命?師云:妥妥貼貼

頌云:一刀果爾中渠魁,顛倒閻浮經幾迴?識得徑山親切處,木人無舌語如雷。

問:未開口以前,為甚麼便棒便喝?師云:做賊人心虗。

頌云:大人用處不尋常,捉賊應須驗正贓,不似而今盲瞎漢,亂拈拄杖作商量。

問:胡來胡現,漢來漢現,是鏡體?是鏡光?師云:毋容凑泊,用在臨時。

頌云:誰論胡來與漢來,輝天鑑地實優哉。更知光體雙忘處,妙用縱橫帶活埋。

問:日昇月沉,雷轟電掣,山靜雲閒,水流花開,農歌牧唱,婦誶兒嘻,莫非是者箇迸現?如何得拈向脚跟下,要用便用?師云:居士終日還飲󲣅也無?

頌云:識得頭頭是道場,高超返擲也尋常。氷山雪洞都遊遍,始信男兒當自強。

問:今脩行人多怕去後黑漫漫地,不知現前黑漫漫地更苦;多口說無常生死事大,不知現前剎那死死生生更切。此際重關一擊,如何下手?師云:眼上眉毛重七斤。

頌云:眼上眉毛脚底鞋,黑漫漫地喜重開。鏌鋣寶劍無情謂,擊碎虗空笑滿腮。

問:高峯云:大徹之人本脫生死,為甚命根不斷?命根既未斷,呌做大徹底何事?師云:左搓芒繩縛鬼子。

頌云:生死忙忙不少留,命根不斷肯干休。一朝血脈通融處,暗對青山笑點頭。

問:一句當天,八萬門永絕生死。者一句如何得恁麼有力?師云:世界賴斯成。

頌云:一句當天作麼生?從來世界賴斯成。博山不費些兒力,覆雨翻雲好弟兄。

無異禪師廣錄卷第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