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覺和尚廣錄卷第二十八
嗣法弟子 道霈 重編
洞上古轍下
先德微言
師家作用,本無定軌,然古人必立之綱宗者何?正如走盤之珠,雖宛轉橫斜,莫可方擬,然必不可出於盤也。今自藥山以降,凡有發明綱宗者,錄之以為後學式。
藥山惟儼禪師。僧問:學人擬歸鄉時如何?師曰:汝父母徧身紅爛,臥在荊棘林中,汝歸何所?曰:恁麼則不歸去也。師曰:汝須歸去,汝若歸去,我示汝箇休糧方子。曰:便請。師曰:二時上堂,不得咬破一粒米。問雲巖:作甚麼?巖曰:擔屎。師曰:那箇聻?曰:在。師曰:汝來去為誰?曰:替他東西。師曰:何不教並行?曰:和尚莫謗他。師曰:不合恁麼道。曰:如何道?師曰:還曾擔麼?
遵布衲浴佛,師曰:這箇從汝浴,還浴得那箇麼?遵曰:把將那箇來。師便休。
眾中喚作兼帶語。
李翱太守問:如何是戒定慧?師曰:貧道這裏無閒家具。守莫測玄旨,師乃曰:太守欲保任此事,直須向高高山頂立,深深海底行。閨閣中物捨不得,便為滲漏。道吾山宗智禪師離藥山見南泉,泉問:闍黎名什麼?師曰:宗智。泉曰:智不到處作麼生宗?師曰:切忌道著。泉曰:灼然,道著即頭角生。三日後,師與雲巖在後架把針,泉見乃問:智頭陀前日道:智不到處切忌道著,道著即頭角生。合作麼生行履?師即抽身入僧堂,泉便歸方丈。師又來把針,巖曰:師弟適來為什不抵對和尚?師曰:你不妨靈利。巖不薦,却問南泉:適來智頭陀為甚不抵對和尚?泉曰:他却是異類中行。
投子頌曰:金剛際下古髑髏,幾被人踏血濺空。明月任從君自掬,寒松那棄白雲封。
丹霞頌曰:饑飡嫩草遙山去,渴飲清泉曲㵎回。放蕩不耕空劫地,暮天何用牧歌催。
巖曰:如何是異類中行?泉曰:不見道,智不到處,切忌道著,道著即頭角生。直須向異類中行。巖亦不會。師知巖因緣不在此,却同回藥山。山曰:汝回何速?巖曰:只為因緣不契。山曰:有何因緣?巖舉前話。山曰:子作麼生會?巖無對。山乃大笑。巖便問:如何是異類中行?山曰:吾今日困倦,且待別時來。巖曰:某甲特為此事歸來。山曰:且去。巖便出。師在方丈外,聞巖不薦,不覺齩得指頭血出。師却下來問巖:師兄去問和尚,那因緣作麼生?巖曰:和尚不與某甲說。師便低頭。
吾觀藥山、南泉二老,如水合水,豈有二家之異?異自後人也。異自後人,而吾道衰矣。
溈山問師:什處去來?師曰:看病來。山曰:有幾人病?師曰:有病者,有不病者。山曰:不病者莫是智頭陀麼?師曰:病與不病,總不干他事。速道!速道!山曰:道得也與他沒交涉。
天童頌曰:妙藥何曾過口,神醫莫能捉手。若存也渠本非無,至虗也渠本非有。不滅而生,不亡而壽。全超威音之前,獨步劫空之後。成平也天葢地擎,運轉也烏飛兔走。
雲巖曇晟禪師掃地次,道吾曰:太區區生!師曰:須知有不區區者。吾曰:恁麼則有第二月也。師竪起掃帚曰:是第幾月?吾便行。玄沙下語云:正是第二月。
問僧:什處來?曰:石上語話來。師曰:石還點頭也無?僧無對。師自代曰:未語話時却點頭。
尼僧禮拜,師問:汝爺在否?曰:在。師曰:年多少?曰:年八十。師曰:汝有箇爺不年八十,還知否?曰:莫是恁麼來者?師曰:恁麼來者猶是兒孫。洞山云:直是不恁麼來者亦是兒孫。
院主遊石室回,師問:汝去到石室裏許,為甚麼便回?主無語。洞山代云:彼中已有人占了也。師曰:汝更去作麼?山曰:不可人情斷絕去也。
天童拈曰:低頭失却針,開眼拾得線。線無頭而莫度,針無穴以難穿。到這裏鸞膠續絃,須是洞山始得。
僧問:二十年侍百丈巾瓶,為甚心燈不續?師云:頭戴寶花冠。僧云:頭戴寶花冠意旨如何?師云:大唐天子及冥王。後僧問九峯:大唐天子及冥王意旨如何?峯云:却憶洞上之言。
船子德誠禪師。夾山往參,師問:大德住什麼寺?山曰:寺即不住,住即不似。師曰:不似,似箇什麼?山曰:不是目前法。師曰:什處學得來?山曰:非耳目之所到。師曰:一句合頭語,萬劫繫驢橛。師又問:垂絲千尺,意在深潭。離鈎三寸,子何不道?山擬開口,被師一橈打落水中。山纔上,師又曰:道!道!山擬開口,師又打。山豁然大悟,乃點頭三下。師曰:竿頭絲線從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山遂問:拋綸擲釣,師意如何?師曰:絲懸淥水,浮定有無之意。山曰:語帶玄而無路,舌頭談而不談。師曰:釣盡江波,金鱗始遇。山乃掩耳。師曰:如是!如是!遂囑曰:汝向去直須藏身處沒蹤跡,沒蹤跡處莫藏身。吾三十年在藥山祇明斯事,汝今已得。他後莫住城隍聚落,但向深山裏、钁頭邊覓取一箇半箇接續,毋令斷絕。山乃辭行,頻頻回顧。師遂喚:闍黎!山乃回首。師竪起橈子曰:汝將謂別有。乃覆舟入水而逝。
投子頌曰:泛舟駕險三十春,擊處竿頭活死人。夾嶺桂芬千古韻,朗江山翠萬重新。
百巖明哲禪師。洞山與密師伯往參,師問:二上座甚處來?山曰:湖南。師曰:觀察使姓什麼?曰:不得姓。師曰:名什麼?曰:不得名。師曰:還治事也無?曰:自有郎幕在。師曰:還出入也無?曰:不出入。師曰:豈不出入?山拂袖便出。師次早上堂,召二上座曰:昨日闍黎對老僧一轉語不相契,一夜不安。今請闍黎別下一轉語,若愜老僧意,便開粥相伴過夏。山曰:請和尚問。師曰:豈不出入?山曰:太尊貴生!師乃開粥同過夏。
天童拈曰:主張門戶,自有傍來。拱默威嚴,誰敢正視。借功施設,轉位提持。全成左右分權,不犯尊貴一路。還知尊貴處麼?寶殿無人不侍立,不種梧桐免鳳來。
丹霞頌曰:燭香人靜杳無聲,苔滿丹墀皓月明。入戶當堂慵正坐,出門猶懶下堦行。
洞山良价禪師因供養雲巖真僧,問:先師道:只這是。莫便是否?師曰:是。曰:意旨如何?師曰:當時幾錯會先師意。曰:未審先師還知有也無?師曰:若不知有,爭解恁麼道?若知有,爭肯恁麼道?長慶云:既知有,為甚又恁麼道?又云:養子方知父慈。
天童頌曰:爭解恁麼道,五更鷄唱家林曉。爭肯恁麼道,千年鶴宿雲松老。寶鑑澄明驗正偏,玉璣轉側看兼到。門風大振兮規步綿綿,父子變通兮聲光浩浩。
僧問:寒暑到來,如何廻避?師曰:何不向無寒暑處去?曰:如何是無寒暑處?師曰:寒時寒殺闍黎,熱時熱殺闍黎。
偏正回互之旨,於此最顯。昔遠錄公命十六題與投子青頌,此其一也。
雪竇頌曰:垂手還同萬仞崖,正偏何必在安排。瑠璃古殿照明月,忍俊韓獹空上堦。
問僧:什處來?曰:遊山來。師曰:還到頂也未?曰:到。師曰:頂上有人麼?曰:無人。師曰:恁麼則不到頂也。曰:若不到頂,怎知無人?師曰:何不且住?曰:某甲不辭住,西天有人不肯。師曰:我從來疑著這漢。
僧問:蛇吞蝦蟇,救則是,不救則是?師曰:救則雙目不覩,不救則形影不彰。
上堂云:有一人在千人萬人中,不背一人,不向一人,你道此人具何面目?雲居出曰:某甲參堂去。
問:師尋常教學人行鳥道,未審如何是鳥道?師曰:不逢一人。曰:如何行?師曰:直須足下無私去。曰:祇如行鳥道,莫便是本來面目否?師曰:闍黎因什認奴作郎?曰:如何是本來面目?師曰:不行鳥道。
問:三身中阿那身不墮眾數?師曰:吾嘗於此切。僧問曹山:先師道:吾嘗於此切。意作麼生?山曰:要頭便砍去。又問雪峯,峯以拄杖劈口打,云:我亦曾到洞山來。
天童頌曰:不入世,未循緣,劫壺空處有家傳。白蘋風細秋江暮,古岸船歸一帶烟。
問:和尚初見南泉,為什麼與雲巖設齋?師曰:我不重先師道德佛法,只重他不與我說破。曰:和尚為先師設齋,還肯先師也無?師曰:半肯半不肯。曰:為什麼不全肯?師曰:若全肯,即辜負先師也。
僧問:如何是青山白雲父?師曰:不森森者是。曰:如何是白雲青山兒?師曰:不辨東西者是。曰:如何是白雲終日倚?師曰:去離不得。曰:如何是青山總不知?師曰:不顧視者是。
疎山問:一切處不乖時如何?師曰:此是功勳邊事,幸有無功之功,子何不問?山曰:無功之功豈不是那邊人?師曰:大有人笑子恁麼問。山曰:恁麼則迢然去也。師曰:迢然非迢然。山曰:如何是迢然?師曰:喚作那邊人即不得。山曰:如何是非迢然?師曰:無辨處。
師一日問雪峯:作什麼來?峯曰:斫槽來。師云:幾斧斫成?峯云:一斧斫成。師云:猶是這邊事,那邊事作麼生?峯云:直得無下手處。師云:猶是這邊事,那邊事作麼生?峯休去。汾陽昭代云:某甲蚤是困也。
師與密師伯過水次,乃問曰:過水事作麼生?伯曰:不濕脚。師曰:老老大大作這箇語話。伯曰:你作麼生道?師曰:脚不濕。
師與雲居過水次,問曰:水深多少?居曰:不濕。師曰:麤人。居曰:請和尚道。師曰:不乾。
青林一日辭師,師云:子向什處去?林云:金輪不隱的,徧界絕紅塵。師云:善自保任。林珍重而出。師門送,謂林云:恁麼去一句作麼生道?林云:步步踏紅塵,通身無影像。師良久,林云:老和尚何不速道?師云:子得恁麼性急。林云:某甲罪過。便禮辭而去。
華嚴靜問師:學人無箇理路,未免情識運為。師云:汝還見有理路也無?嚴云:見無理路。師云:什處得情識來?嚴云:學人實問。師云:恁麼則直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嚴云:萬里無寸草處還許學人去也無?師云:直須恁麼去。
上堂,云:還有不報四恩三有者麼?眾無對。師云:若不體此意,何超始終之患?直須心心不觸物,步步無處所,常無間斷,始得相應。直須努力,莫閒過日。
有僧不安,要見師,師遂往。僧云:和尚何不救取人家男女?師云:你是什麼人家男女?僧云:某甲是大闡提人家男女。師良久。僧云:四山相逼時如何?師云:老僧日前也向人家屋簷下過來。僧云:回互不回互?師云:不回互。僧云:教某甲甚處去?師云:粟畬裏去。僧噓一聲,云:珍重!便坐脫。師以拄杖敲頭三下,云:汝祇解與麼去,不解與麼來?
師不安。僧問:和尚病,還有不病者麼?師云:有。僧云:不病者還看和尚否?師云:老僧看他有分。僧云:和尚看他時如何?師云:則不見有病。
天童頌云:卸却臭皮袋,拈轉赤肉團,當頭鼻孔正,直下髑髏乾。老醫不見從來癖,少子相看向近難,野水瘦時秋潦退,白雲斷處舊山寒。須勦絕,莫瞞頇,轉盡無依功就位,孤標不與汝同盤。
雪峯在洞山作典座,一日淘米次,師問:淘沙去米?淘米去沙?峯云:沙米一時去。師云:大眾吃箇什麼?峯便覆却盆。師云:子他後別見人去在。
天童拈云:雪峯祇管步步登高,不覺草鞋根斷。若也正偏宛轉,敲唱俱行,自是言氣相合,父子相投。且道洞山不肯雪峯,意在什麼處?萬里無雲天有過,碧潭似鏡月難來。
師將圓寂,謂眾曰:吾有閒名在世,誰人為吾除得?眾無對。沙彌出曰:請和尚法號。師曰:吾閒名已謝。雲居云:若有閒名,非吾先師。曹山云:從古至今,無人辨得。
洞山立兼中到,正明此旨,所謂折合還歸炭裏坐也。雲居云:若有閒名,非吾先師。曹山云:從古至今,無人辨得果是入室之子。此非特洞山有之,昔南院問風穴曰:汝聞臨濟將終時語不?穴曰:聞之。院曰:臨濟曰:誰知吾正法眼藏,向這瞎驢邊滅却。渠生平如師子,見人即殺,及其將死,如何乃低頭妥尾如此?穴曰:密付將終,全生即滅。院又曰:三聖如何亦無語乎?穴曰:親承入室之真子,不同門外之遊人。院頷之。瑞鹿先得法於天台韶,臨終坐方丈,手結印謂如晝曰:古人云:騎虎頭,撩虎尾,中央事作麼生?如晝曰:也只是如晝。先曰:汝問我。晝遂問:騎虎頭,撩虎尾,中央事作麼生?先曰:我也弄不出。遂趨寂。今觀三老之意,若合符節,惜後鮮有能知之者。佛法之衰,固不止在今日也。
石霜慶諸禪師因僧自洞山來,師問:和尚有何言句示徒?僧曰:解夏。上堂云:秋初夏末,兄弟或東或西,直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良久,曰:祇如萬里無寸草處作麼生去?師曰:有人下語不?曰:無。師曰:何不道出門便是草?僧回,舉似洞山,山曰:此是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語。明安云:直饒不出門,亦是草漫漫。
丹霞頌曰:歸家不坐白雲床,出戶豈行青草地。南北東西本自由,渠無背向那廻避。
天童頌曰:草漫漫,門裏門外君自看。荊棘林中下脚易,夜明簾外轉身難。看看幾何般,且隨老木同寒瘠,將逐春風入燒瘢。
師在方丈內,僧在窓外問:咫尺之間為什麼不覩師顏?師曰:徧界不曾藏。後僧請益雪峯,峯曰:何處不是石霜?師聞曰:這老漢著什麼死急?峯聞曰:老僧罪過。
天童拈云:石霜、雪峯相去多少?直是千里萬里。若有人問:長蘆徧界不曾藏。意旨如何?向道:什麼處是石霜?
僧問:三千里外,遠聞石霜有箇不顧。師曰:是。曰:祇如萬象歷然,是顧不顧?師曰:我道不驚眾。曰:不驚眾是與萬象合,如何是不顧?師曰:徧界不曾藏。
疎山仁參。問:如何是頭?師曰:直須知有。曰:如何是尾?師曰:盡却今時。曰:有頭無尾時如何?師曰:吐得黃金堪作什麼?曰:有尾無頭時如何?師曰:猶有依倚在。曰:頭尾相稱時如何?師曰:渠不作箇解會,亦未許渠在。雲葢問師:萬戶俱開即不問,萬戶俱閉時如何?師云:堂中事作麼生?葢無對,經半年方道得。云:無人接得渠。師云:道則太煞道,只道得八成。葢云:和尚又作麼生?師云:無人識得渠。
天童拈云:穩密田地,忌墮功勳;貼體布衫,會須脫却。宗中辨的,量外轉機,須仔細始得。同中之異,灼然尚帶依稀;異中之異,直是難臻妙極。還到石霜父子轉側處麼?燭曉玉人初破夢,夜寒青女未登機。
投子頌曰:古殿巖開月鎖松,霜凝雪露韻無窮。星前人臥千峯室,佛祖無因識得渠。
神山僧密禪師因把針次,洞山問:作什麼?師曰:把針。洞曰:把針事作麼生?師曰:針針相似。洞曰:二十年同行,作這箇語話,豈有與麼工夫?師曰:長老又作麼生?洞曰:如大地火發底道理。他日問洞山:智識所通,莫不遊踐,徑截處乞師一言。洞曰:師伯意何得取功?師因斯頓覺下語非常。
西園和尚一日自燒浴,僧問:和尚何不使沙彌童行?園撫掌三下。僧舉似曹山,山云:一等是箇撫掌拍手。就中西園奇怪,俱胝一指頭禪,葢為承當處不諦當。僧却問西園:撫掌豈不是奴兒婢子邊事?山云:是。僧云:向上更有事也無?山云:有。僧云:如何是向上事?山咄云:這奴兒婢子。
天童拈云:識尊卑,知貴賤,西園是作家;分玉石,辨金鍮,曹山不出世。這僧雖解切磋琢磨,也只向奴兒婢子邊著倒。還知麼?放曠淋漓兩不傷,猶是夜明簾外客。
夾山善會禪師因洛浦來見,不禮拜,當面叉手而立。師曰:鷄棲鳳巢,非其同類。出去!洛曰:自遠趨風,請師一接。師曰:目前無闍黎,此間無老僧。洛便喝。師曰:住!住!且莫草草怱怱。雲月是同,谿山各異。截斷天下人舌頭即不無,爭教無舌人解語?洛佇思,師便打。洛因茲服膺興化,代云:但知作佛,莫愁眾生。
洛浦墮在孤危,故不知轉身一路。興化代云:但知作佛,莫愁眾生。正好連棒打出。豈不知夾山是逢佛殺佛底人?
天童頌云:搖頭擺尾赤稍鱗,徹底無依解轉身。截斷舌頭饒有術,拽回鼻孔妙通神。夜月簾外兮風月如晝,枯木巖前兮花卉長春。無舌人,無舌人,正令全提一句親。獨步寰中明了了,任從天下樂欣欣。
上堂,云:明不越戶,穴不棲巢,目不顧他位裏,足不踏他位裏,六戶不掩,四衢無蹤,學不停午,意不立玄,千劫眼不借舌頭底,萬劫舌頭不顧眼中明,峻機不假鋒鋩事。到這裏有箇什麼事?竿頭絲線從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
丹霞頌云:月沈碧海龍非隱,霧鎖蒼梧鳳不知。劫外森森無影木,垂陰自有未萌枝。
僧到參,師問:近離甚處?僧云:洞山。師云:洞山有何言句?僧云:和尚道:我有三路接人。師云:有何三路?僧云:鳥道、玄路、展手。師云:實有此三路那?僧云:是。師云:軌持千里鉢,林下道人悲。
黃山輪參,師云:什處來?輪云:閩中來。師云:還識老僧麼?輪云:和尚還識學人麼?師云:不然,子且還老僧草鞋錢了,然後老僧還汝廬陵米價。輪云:恁麼則不識和尚,未審廬陵米作麼生價?師云:真獅子兒,善獅子吼。
丹霞頌云:父子相逢眼倍明,靈苗叢裏坦然行。箇中若謂金毛子,已是鹽梅觸大羮。
曹山本寂禪師。僧問:五位對賓時如何?師曰:汝即今問那箇位?曰:某甲從偏位來,請師向正位中接。師曰:不接。曰:為什麼不接?師曰:恐落偏位中去。師却問僧:祇如不接,是對賓,不是對賓?曰:早是對賓了也。師曰:如是!如是!
丹霞頌曰:月中玉兔夜懷胎,日裏金烏朝抱卵。黑漆崑崙踏雪行,轉身打破瑠璃碗。
金峯志葢屋來,師問:葢了未?志曰:這邊則了。師曰:那邊事作麼生?志曰:候下工日白和尚。師曰:如是,如是。問:子歸就父,為什父全不顧?師曰:理合如是。曰:父子之恩何在?師曰:始成父子之恩。曰:如何是父子之恩?師曰:刀斧斫不開。
天童拈云:翡翠簾垂,絲綸未降;紫羅帳合,視聽難通。纔動毛頭,月昇夜戶;密移一步,鶴出銀籠。還知麼?脫身一色無遺影,不坐同風落大功。
紙衣道者來參,師問:莫是紙衣道者否?者曰:不敢。師曰:如何是紙衣下事?者曰:一裘纔挂體,萬法悉皆如。師曰:如何是紙衣下用?者近前應諾,便立脫。師曰:汝祇解恁麼去,不解恁麼來。者忽開眼問曰:一靈真性,不假胞胎時如何?師曰:未是妙。者曰:如何是妙?師曰:不借借。者珍重便化。師示頌曰:覺性圓明無相身,莫將知見妄疎親。念異便於玄體昧,心差不與道為鄰。情分萬法沈前境,識鑒多端喪本真。如是句中全曉會,了然無事昔時人。
紙衣道者,不假胞胎,正是借句,正是妄疎親。所以曹山示不借借三字,後示頌全明不借借也。
問強上座曰:佛真法身,猶若虗空。應物現形,如水中月。作麼生說箇應底道理?曰:如驢覰井。師曰:道則太煞道,祇道得八成。曰:和尚又如何?師曰:如井覰驢。
問:如何是師子?師曰:眾獸近不得。曰:如何是師子兒?師曰:能吞父母者。曰:既是眾獸近不得,為什麼却被兒吞?師曰:豈不見道,子若哮吼,父母俱盡。曰:盡後如何?師曰:全身歸父。曰:未審盡時,父歸何所?師曰:所亦盡。曰:前來為什麼道全身歸父?師曰:譬如王子,能成一國之事。
雲門問:如何是沙門行?師曰:喫常住苗稼者是。曰:便恁麼去時如何?師曰:你還畜得麼?曰:畜得。師曰:你作麼生畜?曰:著衣喫飯有什麼難?師曰:何不道披毛戴角?門便禮拜。
昔雲門初見雪峯,是什麼氣槩,乃能俯就雪峯鉗鎚?及雪峯遷化,復徧參洞下諸尊宿,如曹山、疎山、乾峯、九峯,皆有因緣。今此一則語,是知大人行徑,決非鹵莾。彼執一橛以自高者,視此葢天淵矣,又安能到古人田地耶?
又問:密密處為什麼不知有?山云:只為密密,所以不知有。門云:此人如何親近?師云:莫向密密處親近。門云:不向密密處如何?師云:始解親近。門云:諾!諾!
昔陸亘大夫問南泉:姓什麼?泉曰:姓王。曰:王還有眷屬也無?泉曰:四臣不昧。曰:王居何位?泉曰:玉殿苔生。後僧舉問師:玉殿苔生,意旨如何?師曰:不居正位。曰:八方來朝時如何?師曰:他不受禮。曰:何用來朝?師曰:違則斬。曰:違是臣分上,未審君意如何?師曰:樞密不得旨。曰:恁麼則爕理之功,全歸臣相也。師曰:你還知君意麼?曰:外方不敢論量。師曰:如是!如是!
又南泉答長沙偈曰:還鄉盡是兒孫事,祖父從來不出門。是知君臣父子之說,並見於南泉,非洞山、石霜始立也。後人分疆列界,殊覺可耻。
師一日入僧堂向火,有僧云:今日好寒。師云:須知有不寒者。僧云:誰是不寒者?師筴火示之,僧云:莫道無人好。師拋下火,僧云:某甲到這裏却不會。師云:日照寒潭明更明。
師問僧:作什麼?僧云:掃地。師云:佛前掃?佛後掃?僧云:前後一時掃。師云:與曹山過靸鞋來。
示眾曰:僧家在此等衣線下,須會通向上事,莫作等閒。若也承當處分明,即轉得他諸聖向自己背後,方得自由。若也轉不得,直饒學得十成,却須向他背後叉手,說什麼大話?若轉得,則一切麤重境來,皆作得主宰。假如泥裏倒地,亦作得主宰。如有僧問藥山曰:三乘教中還有祖意也無?答曰:有。曰:既有,達磨又來作麼?答曰:只為有,所以來。豈非作得主宰,轉得歸自己背後乎?如經云:大通智勝佛,十劫坐道場。佛法不現前,不得成佛道。言劫者,滯也。謂之十成,亦曰斷滲漏,只是十道頭絕矣。不忘大果,守住躭著,名為取次承當事。到此直須仔細始得。不論天堂、地獄、餓鬼、畜生,但是一切處不移易,元是舊時人,只是不行舊時路。若有忻心,便成滯著。若脫得,揀箇什麼?古德云:只恐不得迴轉。汝道作麼生?只如今人愛說淨潔處,愛說向去事,此病最難治。若是世間麤重事,却是輕,淨潔病最重。只如佛味祖味,盡為滯著。先師曰:擬心是犯戒,得味是破齋。且喚什麼作味?只是佛味祖味,纔有忻心,便是犯戒。如今說破齋破戒,不知三羯磨時早破了也。若是貪瞋癡雖難斷,却是輕;無為無事淨潔,此乃重,無以加也。祖師出世,亦只為這箇,亦不獨為汝。今時莫作等閒,黧奴白牯修行却快,不是有禪有道。如汝種種馳求,覓佛覓祖,乃至菩提涅槃,幾時休歇成辦乎?皆是生滅心。所以不如黧奴白牯,兀兀無知,不知佛,不知祖,乃至菩提涅槃,及以善惡因果。但饑來喫草,渴來飲水,若能恁麼,不愁不成辦。不見道:計較不成,是以知有。乃能披毛戴角,牽犂拽杷,得此便宜,始較些子。欲知此事,饒令成佛成祖去,也祇這是;便墮三途六道去,也只這是。雖然沒用處,要且離他不得,須與他作主宰始得。若作得主宰,即是不變易;若作主宰不得,便是變易也。不見永嘉云:莾莾蕩蕩招殃禍。問:如何是莾莾蕩蕩招殃禍?曰:只這箇總是。問曰:如何免得?曰:知有即得,用免作麼?但是菩提涅槃,煩惱無明等,總是不要免。乃至世間麤重之事,但知有便得,不要免,免即同變易去也。乃至成佛成祖,菩提涅槃,此等殃禍為不小。因什麼如此?只為變易。若是不變易,直須觸處自由始得。
雲居膺禪師上堂云:得者不輕微,明者不賤用。識者不咨嗟,解者無厭惡。從天降下則貧寒,從地湧出則富貴。門裏出身易,身裏出門難。動則埋身千丈,不動則當處生苗。一言迥脫,獨拔當時。言語不要多,多則無用處。
丹霞頌曰:門頭戶尾事千差,了盡猶來未到家。明月堂前無影木,嚴凝雪夜正開花。
向去底人,須常慘悚戢翼始得。若是知有底人,自解護惜,終不取次。十度發言,九度休去。為什麼如此?恐怕無利益。體得底人,心若臘月扇子,直得口邊醭生,不是強為,任運如此。欲得恁麼事,須是恁麼人。既是恁麼人,不愁恁麼事。若無恁麼人,恁麼事即難得。
尋常見輕浮淺露者,雖世事必無所成,況學道乎?近日禪人競趨浮薄,吾知其自㬥棄而已。
一切事須向這裏及盡,若一毫去不盡,即被塵累,豈況更多?差之毫𨤲,過犯山嶽。不見古人道:學處不玄,盡是流俗。閨閣中物捨不得,俱為滲漏。直須向這裏及取、及去、及來,併盡一切,始得無過。
如人頭頭上了,物物上通,祇喚作了事人,終不喚作尊貴。將知尊貴一路自別,便是世間極重極貴物,不得將去向尊貴邊,須知不可思議。所以古人道:猶如兩鏡相對,光光相炤,更無虧盈,豈不是一般?猶喚作影像邊事。又如日出時炤世間,明朗是一半,那一半喚作什麼?如今人未認得光影門頭事,將作屋裏事又爭得?
最初知有底人,於尊貴一路,祇在影像之間,直須一色消盡,方能親證。
欽山䆳禪師。良禪客問:一鏃破三關時如何?師云:放出關中主看。良云:恁麼則知過必改。師云:更待何時?良云:好箭放不著所在。便出。師云:且來,闍黎!良回首,師把住云:一鏃破三關且置,試與欽山發箭看。良擬議,師打七棒云:且聽這漢疑三十年。
天童拈云:山堆嶽積來,瓦解氷消去,則時人知有,與我放出關中主看。且合作麼生?有底道:當時便喝,當時便掌,一期瞎用則得,要且未是關中主在。還體得麼?當堂不正坐,那赴兩頭機?
疎山匡仁禪師。上堂:病僧咸通年前會得法身邊事,咸通年後會得法身向上事。雲門出問:如何是法身邊事?師曰:枯樁。曰: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師曰:非枯樁。曰:還許學人說道理也無?師曰:許。曰:枯樁豈不是明法身邊事?師曰:是。曰:非枯樁豈不是明法身向上事?師曰:是。曰:祇如法身還該一切也無?師曰:法身周徧,豈得不該?門指淨瓶曰:祇如淨瓶還該法身麼?師曰:闍黎莫向淨瓶邊覓。門便禮拜。
法身決無向上向下,乃是見有親疎,故作是說。
因鼓山舉威音王佛師,師乃問:作麼生是威音王佛師?鼓山曰:莫無慚愧好!師曰:闍黎恁麼道即得,若約病僧即不然。鼓山曰:作麼生是威音王佛師?師曰:不坐無貴位。
靈泉問:枯木生花,始與他合。是這邊句,是那邊句?師曰:亦是這邊句。泉曰:如何是那邊句?師曰:石牛吐出三春霧,靈不棲無影林。
枯木生花,正是這邊功勳邊事;石牛吐霧二句,是那邊回來發用,所謂無功之功也。
丹霞頌云:滄海無風波浪平,烟收水色虗含月。寒光一帶望何窮,誰辨箇中龍退骨。
青林師䖍禪師。僧問:學人徑往時如何?師曰:死蛇當大路,勸子莫當頭。曰:當頭者如何?師曰:喪子命根。曰:不當頭者如何?師曰:亦無回避處。曰:正當恁麼時如何?師曰:失却了也。曰:向什麼處去?師曰:草深無覓處。曰:和尚也須隄防始得。師拊掌曰:一等是箇毒氣。
丹霞頌云:長江澄徹映蟾華,滿目清光未是家。借問漁舟何處去,夜深依舊宿蘆花。
天童頌曰:三老暗轉柁,孤舟夜回頭。蘆花兩岸雪,烟水一江秋。風力持帆行不棹,笛聲喚月下滄洲。
華嚴休靜禪師一日白槌曰:上間搬柴,下間鋤地。首座問:聖僧作什麼?師曰:當堂不正坐,那赴兩頭機。
乾峯和尚上堂:法身有三種病、二種光,須是一一透得,始解歸家穩坐。須知更有向上一竅在。雲門出問:庵內人為什麼不知庵外事?師呵呵大笑。門曰:猶是學人疑處。師曰:子是什麼心行?門曰:也要和尚相委。師曰:直須恁麼,始解穩坐。門應諾諾。
示眾云: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雲門出眾云:昨日有人從天台來,却往徑山去。師云:來日不得普請。便下座。
天童拈云:坐斷十方,千差路絕;放開一線,萬派朝宗。二尊宿開拓家風,方見衲僧去就。還端的麼?太平天子寰中旨,汗馬將軍塞外心。
寶葢和尚。僧問:世界壞時,此物何處去?師曰:千聖尋不得。曰:時人如何歸向?師曰:直須似他去。曰:還有的當也無?師曰:不立標則。
九峯通玄禪師示弟子曰:佛意祖意,如手展握。先師安立五位,發明雲巖宗旨,譬如神醫治病,其藥只是尋常用者。語忌十成,不欲斷絕;機忌觸犯,不欲染污。但學者機思不妙,唯尋九轉靈丹,云能起死,是大不然。法華經中有化城一品,佛祖密說,熟讀分明。大通智勝佛坐道場,破魔軍已,垂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而諸佛法不現在前。如是一小劫乃至十小劫,結加趺坐,身心不動,而諸佛法猶不在前。言垂得者,言一小劫,言十小劫者,是染污,是斷絕。又曰:大通智勝佛過十小劫,諸佛之法乃現在前,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言過十小劫者,偏正回互之旨也。祖師曰:藉教悟宗。夫豈不然哉!
九峯玄初參德山,山獨奇之,然未大徹。後見洞山契旨,洞山云:掌有神珠,白晝示人,人且按劍,況玄夜乎?子可貴也。師曰:但不識珠者耳,識之亦無晝夜。价稱之為俊士。价歿,廬於塔旁。至中和初,乃辭塔北遊。余觀其師資始末之間,不可謂不深得其旨者也。此段語諸錄俱略之,惟覺範載之僧寶傳中。語忌十成,不欲斷絕;機忌觸犯,不欲染污。發明師意,語簡而盡,引經證成,本出寶鏡三昧。曹山亦有發明,與此若有少異,觀者詳之。
九峯道䖍禪師因石霜歸寂,眾請首座繼住持。師曰:須明得先師意始可。座曰:先師有什麼意?師曰:先師道:休去,歇去,冷湫湫地去,一念萬年去,一條白練去。其餘即不問,如何是一條白練去?座曰:這箇祇是明一色邊事。師曰:元來未會先師意在。座曰:你不肯我那?但裝香來,香烟斷處,若去不得,即不會先師意。遂焚香,香烟未斷,座已脫去。師拊背曰:坐脫立亡即不無,先師意未夢見在。
天童頌曰:石霜一宗,親傳九峯。香烟脫去,正脉難通。月巢鶴作千年夢,雪屋人迷一色功。坐斷十方猶點額,密移一步看飛龍。
問:承古有言,向外紹則臣位,向內紹則王種。是否?師曰:是。曰:如何是外紹?師曰:若不知事,極頭祇得了事,喚作外紹,是為臣種。曰:如何是內紹?師曰:知向裏許承當擔荷,是為內紹。曰:如何是王種?師曰:須見無承當底人。無擔荷底人,始得同一色。同一色了,所以借為誕生,是為王種。曰:恁麼則內紹亦須得轉。師曰:灼然有承當擔荷,爭得不轉?汝道內紹便是人王種,你且道如今還有紹底道理麼?所以古人道,紹是功,紹了非是功。轉功就位了,始喚作人王種。曰:未審外紹還轉也無?師曰:外紹全未知有,且教渠知有。曰:如何是知有?師曰:天明不覺曉。
問:如何是外紹?師曰:不借別人家裏事。曰:如何是內紹?師曰:推爺向裏頭。曰:二語之中,那語最親?師曰:臣在門內,王不出門。曰:恁麼則不出門者不落二邊。師曰:渠也不獨坐世界,裏紹王種名,外紹王種姓。所以道,紹是功名,臣是偏中正。紹了轉功名,君是正中偏。
臣在門內,王不出門,俱指推爺向裏頭。此臣乃指王子,非外臣也。裏紹王種名,外紹王種姓者,明石霜立五王子,實有不同。內紹者,只是得其名;外紹者,只是得其姓。必須紹了轉功,方是真王子也。紹是功,乃內紹也。內紹未轉,亦是臣位,總是偏,以其知有是偏中正。紹了轉功,方是王種。云何名君?以其在儲君位是正中偏。此與洞山所立不同。
問:誕生還更知聞也無?師曰:更知聞阿誰?曰:恁麼則莫便是否?師曰:若是,古人為甚道誕生王有父?曰:既有父,為什麼不知聞?師曰:同時不識祖。
問:古人云:直得不恁麼來者,猶是兒孫。意旨如何?師曰:古人不謾語。曰:如何是不恁麼來底兒孫?師曰:猶守珍御在。曰:如何是父?師曰:無家可坐,無世可興。
僧問:如何是頭?師曰:開眼不見曉。曰:如何是尾?師曰:不坐萬年床。曰:有頭無尾時如何?師曰:終是不貴。曰:有尾無頭時如何?師曰:雖飽無力。曰:頭尾相稱時如何?師曰:兒孫得力,室內不知。
天童頌云:規圓矩方,用行舍藏。鈍置棲蘆之鳥,進退觸藩之羊。喫人家飯,臥自家床。雲騰致雨,露結為霜。玉線相投透針鼻,錦絲不斷吐梭腸。石女機停兮夜色向午,木人路轉兮月影移央。
韶山普禪師。僧問:是非不到處,還有句也無?師云:有。僧云:是什麼句?師曰:一片白雲不露醜。
天童拈云:通身回互,不觸尊嚴,退位傍提,要當宛轉。還見韶山相為處麼?盡力推爺向裏頭。
投子頌曰:白雲不到中峯頂,滿目烟蘿景象殊。一句曲含千古韻,萬重青碧月來初。
涌泉景欣禪師。上堂:我四十九年在這裏,尚自有時走作。汝等諸人,莫開大口。見解人多,行解人萬中無一箇。見解言語,總要知通。若識不盡,敢道輪迴去在。汝但盡却今時,始得成立。亦喚作立中功,轉功就他去。亦喚作就中功,親他去。我所以道,親人不得度,渠不度親人。恁麼譬喻,尚不會薦取囫圇底。但祇管取性,亂動舌頭。不見洞山道,相續也大難。汝須知有此事。若不知有此事,啼哭有日在。
此盡却今時,正是轉功就位時事,非指最後入兼到位也。
蛤溪道者相看洛浦,問云:自從梨溪相別,今得幾年?溪云:和尚猶記得昔時事。浦云:見說道者,總忘却年月。溪云:和尚住持事繁,且容仔細。浦云:打即打會禪漢。溪云:也不消得。浦云:道者住山事繁。
丹霞頌曰:這般消息不尋常,蟾桂枝枝布遠香。昨夜嫦娥呈巧妙,眼睛直上繡鴛鴦。
雲門偃禪師曰:光不透脫有兩般病:一切處不明,面前有物是一;透得一切法空,隱隱地似有箇物相似,亦是光不透脫。又法身亦有兩般病:得到法身,為法執不忘,己見猶存,墮在法身邊是一;直饒透得放過即不可,子細點檢將來有什氣息,亦是病。
石柱該通禪師遊方到洞山時,䖍和尚垂語云:有四種人,一人說過佛祖一步行不得,一人行過佛祖一句說不得,一人說得行得,一人說不得行不得。阿那箇是其人?師出眾曰:一人說過佛祖一步行不得者,祇是無舌不許行。一人行過佛祖一句說不得者,祇是無足不許說。一人說得行得,祇是函葢相稱。一人說不得行不得者,如斷命求活。此是石女兒被枷帶鎖。山曰:闍黎分上作麼生?曰:該通分上卓卓寧彰。山曰:祇如海上明公秀又作麼生?師曰:幻人相逢,拊掌呵呵。
前二有正無偏,第三有偏無正,第四偏正俱無,故俱非其人也。卓卓寧彰者,偏不全偏也。海上明公秀。半明半暗,即偏不全偏之相。幻人相逢,拊掌呵呵。正明兼帶語。
丹霞頌曰:水底泥牛耕白月,雲中木馬驟清風。胡僧懶捧西乾鉢,半夜乘舟過海東。
金峰從志禪師。僧問:如何是金峰正主?師曰:此去鎮縣不遙,闍黎莫造次。曰:何不道取?師曰:口如磉盤。
護國澄禪師。僧問:如何是本來父母?師云:頭不白者。僧云:將何奉獻?師云:慇懃無米飯,堂前不問親。
丹霞頌曰:出門徧界無知己,入戶盈眸不見親。虗室夜寒何所有,碧天明月頗為隣。
石門獻蘊禪師在青林作園頭,一日侍立次,林曰:子今日作什麼來?師曰:種菜來。林曰:徧界是佛身,子向什麼處種?師曰:金鋤不動土,靈苗在處生。林欣然。
同安志禪師在同安,值丕將示寂,上堂曰:多子塔前宗子秀,五老峯前事若何?如是三舉,未有對者。末後師出曰:夜明簾外排班立,萬里歌謠道太平。丕曰:須這驢漢始得。
此洞宗最後之旨也。後人根器劣薄,不知堯舜之無為,侈談湯武之征誅,且將謂堯舜不逮湯武也。哀哉!
僧問:二機不到時如何舉唱?師云:徧處不逢,玄中不失。
丹霞頌曰:這邊那邊總難逢,一句無私不處中。紅日暮沈西嶂外,空留孤影到溪東。
石門慧徹禪師。華嚴隆嘗問曰:古人云:但得隨處安閒,自然合他古轍。雖有此語,疑心未歇。如何?師曰:知有乃可隨處安閒。如人在州縣住,或聞或見,千奇百怪,他總作尋常。不知有而安閒,如人在村落住,有少聲色,則驚怪傳說。先洞山示眾曰:欲知此事,如人家養三兒:一著州中,一著縣中,一著村中。其一用家中錢物,其一用外處錢物。有一人不得家中錢物用,亦不得外處錢物用。且道那一箇合在州中?那一箇合在縣中?那一箇合在村中?有僧便問:三人莫明輕重否?曰:是。僧曰:如何是縣中人出身處?曰:知有却不知有,是此人出身處。僧曰:未審此人從今日去也無?曰:亦從今日去。僧曰:恁麼則屬功也。曰:是。僧曰:喚作什麼功?曰:喚作功就之功。僧曰:此還知有州中人否?曰:知有始解奉重矣。僧曰:恁麼則村中人全明過也。曰:是。僧曰:如何是此人過處?曰:不知有喚作閒人,是此人過處。不見先師道:今時學道之人,須知有轉身處始得。隆乃問曰:古人知有,便能如州裏人耶?亦須因奉重而至耶?師為舉功勳五位。復曰:譬如初生鳩兒,毛羽可憐生,久久自能高飛遠蕩。
村中人不知有者也,縣中人知有者也,州中人知有而不知有者也。縣中人初能知有,如用家中錢物;州中人格外施為,如用外處錢物。村中人既不知有,全無機用,故家中外處錢物俱不得用也。
廣德周禪師。僧問:波浪之中如何得妙?師云:橈棹不施兼底脫,往來終不借浮囊。
丹霞頌云:一句相酬難取則,輪王不化閻浮國。無邊剎海浪痕平,獨駕泥牛耕月色。
谷山緣禪師。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半夜烏龜頭帶雪,天明啞子抱頭歸。
丹霞頌曰:瑞霧祥烟鎖玉樓,妙年王子恣優遊。瑠璃殿上騎金馬,明月堂前輥繡毬。
梁山緣觀禪師。僧問:家賊難防時如何?師曰:識得不為冤。曰:識得後如何?師曰:貶向無生國。曰:莫是他安身立命處麼?師曰:死水不藏龍。曰:如何是活水龍?師曰:興波不作浪。曰:忽然傾湫倒嶽時如何?師下座,把住曰:莫教濕却老僧袈裟角。
僧問師:如何是日用中事?師云:碧玉點破瑠璃色,滿目紅塵不見沙。
丹霞頌曰:劫火洞然無相宅,金門不覩御樓家。寶天雲淡銀河冷,浩浩波瀾豈動沙。
僧問:如何是空劫以前事?師云:擊動乾坤鼓,時人聽不聞。
丹霞頌曰:虗空為鼓須彌搥,擊者雖多聽者稀。半夜髑髏驚破夢,滿頭明月不思歸。
大陽警玄禪師問梁山:如何是無相道場?山指觀音像曰:這箇是吳道子畫底。師擬議,山急索曰:這箇是有相底,如何是無相底?師於言下有省。禮拜起,歸位而立。山曰:何不道取一句?師曰:道即不辭,恐上紙墨。山笑曰:此語上石去在。後果上。
審承侍者侍立次,師曰:有一人徧身紅爛,臥在荊棘林中,周匝火圍。若親近得此人,大敞開。若親近不得,時中以何為據?承曰:六根不具,七識不全底人,始親近得。師曰:你教伊出來,我要見伊。承曰:適來別無左右抵對和尚。師曰:官不容針。承便禮拜。
大陽曰:我要見伊。合答云:伊從來不見客。
投子義青禪師上堂,召大眾曰:若論此事,如鸞鳳冲霄,不留其迹;羚羊挂角,那覓乎蹤?金龍不守於寒潭,玉兔豈棲於蟾影?其或主賓若立,須威音世外搖頭;問答言陳,仍玄路傍提為唱。若能如是,猶在半途;更若凝眸,不勞相見。
丹霞頌曰:水澄月滿道人愁,妙盡無依類莫收。劫外正偏兼帶路,不萌枝上辨春秋。
上堂:孤村陋店,莫挂瓶盂。佛祖玄關,橫身直過。早是蘇武出塞,求路難回。項王臨江,何逃困命?諸禪德到這裏,進則落於天魔,退則沈於鬼趣。不進不退,正在死水中。諸仁者,作麼生得平穩去?良久曰:任從三尺雪,難壓寸靈松。
興陽清剖禪師在大陽作園頭,種瓜次,陽問:甜瓜何時熟?師曰:即今熟爛了也。曰:揀甜底摘來。師曰:與什麼人喫?曰:不入園者。師曰:未審不入園者還喫也無?陽曰:汝還識伊麼?師曰:雖然不識,不得不與。大陽笑而去。
僧問:娑竭出海乾坤震,覿面相呈事若何?師曰:金翅鳥王當宇宙,箇中誰是出頭人?曰:忽遇出頭時又作麼生?師曰:似鶻捉鳩君不信,髑髏前驗始知真。曰:恁麼則叉手當胸,退身三步也。師曰:須彌座下烏龜子,莫待重遭點額回。
天童頌云:絲綸降,號令分。寰中天子,塞外將軍。不待雷驚出蟄,那知風遏行雲。機底綿聯兮,自有金針玉線;印前廓兮,元無鳥篆蟲文。
芙蓉道楷禪師,上堂:喚作一句,已是埋沒宗風,曲為今時通途消耗。所以借功明位,用在體處;借位明功,體在用處。若也體用雙明,如門扇兩開,不得向兩扇上著意。不見新豐老人道:峯巒秀異,鶴不停機;靈木迢然,鳳無依倚。直得功成不處,電火難追,擬議之間,長途萬里。
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金鳳夜棲無影樹,峰巒纔露海雲遮。
丹霞頌曰:等閒無問豈安排,一句全提隱顯該。薄霧依依籠古徑,孤峰終不露崔嵬。
僧問師:夜半正明,天曉不露。如何是不露句?師云:滿船空載月,漁父宿蘆花。
丹霞頌曰:星流水國夜燃燈,月印江天明似鏡。隱顯無私位不該,依稀擬動成偏正。
大洪恩禪師。僧問:三玄三要即不問,五位君臣事若何?師曰:非公境界。曰:恁麼則石人拊掌,木女呵呵。師曰:杓卜聽虗聲,熟睡饒譫語。曰:若不上來伸此問,焉能得見少林機?師曰:放過即不可。隨後便打。
寶峰闡提惟炤禪師有法語五則,示其宗旨,以付聰藏主:一曰、曹山立四禁,盡衲僧命脉透得過,切忌依倚將來,了事人須別有生機一路。二曰、衲僧向異類中行履,先德道:異類墮此,是了事人病。明安道:須是識主始得。三曰、闡提尋常向人道:不得參禪,不得學佛,只要伊如大死人。只恐聞此語,作無事會,作無法可當情會,正是死不得。若是死得,決不肯作這般見解。他時為人,切宜子細。四曰、吾家立五位為宗,往往人以理事明,以寂照會,以能所見,以體用解,盡落今時,何得名為教外別傳之妙?生死路頭,那箇是得力處?總不恁麼時,如何卜度即不中?五曰、有情故情滲漏,有見故見滲漏,有語故語滲漏。設得無見、無情、無語,拽住便問他:你是何人?闡提平時不謾許與,而囑累於聰,其任固重,聰必頴然秀出於門弟子之間者。夫何出世福清之天王,不克行道而終,遂致名亦不聞於叢林也?
此五則語精深圓密,皆先德所未及發者,但惜其嗣弗振,故世鮮能知之,其道固傳之萬世而無弊者也。
大用齊璉禪師。上堂:清虗之理,佛祖同歸。畢竟無身,聖凡一體。理則如是,滿目森羅事作麼生?纖塵絕際,渠儂有眼,豈在旁窺?官不容針,私通車馬。若到恁麼田地,始可隨機受用。信手拈來,妙應無方。當風玄路,直得金針錦縫線脚不彰,玉殿寶階珠簾未卷。正當此時,且道是什麼人境界?古渡秋風寒颯颯,蘆花紅蓼滿江灣。
真歇清了禪師,上堂:轉功就位是向去底人,玉韞荊山貴;轉位就功是却來底人,紅爐片雪春。功位俱轉,通身不滯,撒手亡依,石女夜登機,密室無人掃。正恁麼時,絕氣息一句作麼生相委?良久,云:歸根風墮葉,炤盡月潭空。
問僧:瑠璃殿上,玉女攛梭,明什麼邊事?曰:回互不當機。師曰:還有斷續也無?曰:古今不曾間。師曰:正當不曾間時如何?僧珍重便出。
天童正覺禪師。僧問:清虗之理畢竟無身時如何?師曰:文彩未痕初,消息難傳際。曰:一步密移玄路轉,通身放下劫壺空。師曰:誕生就父時,合體無遺炤。曰:理既如斯,事作麼生?師曰:歷歷纔回分化事,十方機應又何妨?曰:恁麼則塵塵俱現本來身也。師曰:透一切色,超一切心。曰:如理知事又作麼生?師曰:路逢死蛇莫打殺,無底籃子盛將歸。曰:入市能長嘯,歸家著短衫。師曰:木人嶺上歌,石女溪邊舞。
大死翁景深禪師初參闡提炤,炤曰:直須斷起滅念,向空劫以前掃除玄路,不涉正偏,盡却今時,全身放下,放盡還放,方有自由分。師聞,頓悟厥旨。炤擊鼓告眾曰:深得闡提大死之道,學者宜依之。因號大死翁。
聞菴嗣宗禪師。僧問:如何是轉功就位?師曰:撒手無依全體現,扁舟漁父宿蘆花。曰:如何是轉位就功?師曰:半夜嶺頭風月靜,一聲高樹老猿啼。曰:如何是功位齊彰?師曰:出門不踏來時路,滿目飛塵絕點埃。曰:如何是功位俱隱?師曰:泥牛飲盡澄潭月,石馬加鞭不點頭。
吉祥元實禪師一夕有省,曉趨方丈,天衣見,乃問:洞山五位如何話會?師曰:我這裏一位也無。衣令參堂,謂侍者曰:這漢却有箇見處,奈不識宗旨何?入室次,衣預令五人分序而立。師至,俱召上座。師於是密契其旨,述偈曰:一位纔彰五位分,君臣叶處紫雲屯。夜明簾捲無私照,金殿重重顯至尊。天衣稱善。
山堂湻禪師要訣。新豐一脉,荷玉分流。始因過水逢渠,妙見無情說法。當今不觸,展手通玄。列五位正偏,分三種滲漏。夜明簾外,臣退位以朝君;古鏡臺前,子轉身而就父。雪覆萬年松逕,夜半正明;雲遮一帶峯巒,天曉不露。道樞綿密,智域囦深。默炤空劫以前,湛湛一壺風月;坐徹威音那畔,澄澄滿目烟光。不萌枝上花開,無影樹頭鳳舞。機絲不挂,箇中雙鎖金針;文彩縱橫,裏許暗穿玉線。雙明唱起交鋒處,知有天然;兼帶忽來枯木上,方能作主。不存正位,那管大功?及盡今時,寧容尊貴?截斷情塵見網,掣開金鎖玄關。妙挾全開,歷歷類中混迹;平懷常實,明明炭裏藏身。卷舒不落功勳,去來了無變易。欲使異苗蕃茂,貴在深固靈根。若非柴石野人,爭見新豐曲子?
圓悟勤禪師曰:洞山謂之不變異處,更無佛、無眾生、無是非、無好惡,絕音響蹤跡。所以道:金屑眼中瞖,衣珠法上塵。己靈猶不重,佛祖是何人?七穿八穴,神通妙用,不為奇特。到這裏,破衲蒙頭萬事休,此時山僧都不會。
日月運行太虗,未甞暫止,不道我有許多名相。天普葢,地普擎,長養萬物,亦不道我有許多功行。得道之人亦復如是,於無功用中施功用,一切違情順境,皆以慈心攝受。到這裏,古人尚自呵責道:了了了時無可了,玄玄玄處更須呵。
洞下五位回互,正偏接人,不妨奇特。到這向上境界,方能如此,不消安排,自然恰好。浮山遠以僧問洞山:寒暑到來,如何迴避公案為五位之格?若會得一則,餘者自知。巖頭道:如水上葫蘆相似,捺著便轉,殊不消絲毫氣力。曾有僧問洞山:文殊、普賢來參時如何?山曰:趕向水牯牛隊裏去。僧曰:和尚入地獄如箭。山曰:全得他力。洞山道:何不向無寒暑處去?此是偏中正。僧云:如何是無寒暑處?山云:寒時寒殺闍黎,熱時熱殺闍黎。此是正中偏,雖正却偏,雖偏却正。洞下有石女、木馬、無底籃、夜明簾、死蛇等十八般,皆明正位。
萬松秀禪師曰:睦州云:裂開也在我,揑聚也在我。問裂開,便提起一絡索;問揑聚,便斂手而坐。雖然收放自如,大似被他使喚。洞山斥為話作兩橛,缺針斷線。不見道:恁麼道則易,相續也大難。直須當存而正泯,在卷而彌舒,鈎鎖連環,謂之血脉不斷。
藥山一宗,實難紹舉。雲巖掃地,塵埃亘天。洛浦服膺,稱冤不已。好在無舌人解語,無手人行棒。直饒棒喝交馳,只得傍提一半。
後序
新豐創立五位,發明正中妙挾之旨,雖僅僅數言,而造道之方,接人之用,靡不畢備。造道則功位互明,而極於功位俱泯;接人則君臣互用,而極於君臣道合。大都剪諸見之稠林,截萬端之穿鑿,必底於閒名謝滅之境而後已,豈比乎儱侗之狂禪,廉纖之曲學,而混濫祖庭哉?但此法宜為知有人說,不宜為不知有人說。以知有人不滯言詮,雖說事說理,總成向上境界;不知有人專滯言詮,雖重玄複妙,總墮今時窠臼。所以闡提炤云:吾家立五位為宗,往往人以理事明,以寂照會,以能所見,以體用解,盡落今時,何得名為教外別傳之妙?生死路頭,那箇是得力處?總不恁麼時,如何卜度?即不中觀,此豈可令門外遊人窺瞷於其間哉?古來諸尊宿,俱深秘室中,不敢輕有流布,至宋之末造,始顯行於世。然既非真正師承,各以己意揣摩,指鹿為馬,呼南作北,競相傳習。甚且偽譔諸書,簧鼓後學。後學未達,躭之不已,謂此可以得洞上宗也。不知正如狂子執鴆毒為茶飯,非獨不能療其饑渴,且有傷生滅性之慘,不亦愚乎?癸未之冬,予見少林所傳曹洞宗旨緒餘,謬妄殊甚。因思欲止之而不能,欲正之而弗得,亦將任其謬謬相傳於不窮乎?則予心又安能忍也?乃為作洞上古轍二卷,以私詔學者。甲申春,稿成而未及訂。至今戊子之夏,乃取前稿再四訂定。嗚呼,予豈得已哉!昔有僧問大洪恩曰:三玄三要即不問,五位君臣事若何?師曰:非公境界。曰:恁麼則石人拊掌,木女呵呵。師曰:杓卜聽虗聲,熟睡饒譫語。曰:若不上來伸此問,安能得見少林機?師曰:放過即不可。隨後便打。予謂:識得大洪意,方可閱是書。不然,葛藤窠裏纏絆殺人,切莫怪老僧好。
永覺和尚廣錄卷第二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