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朝釋氏資鑑

歷朝釋氏資鑑卷第三

閩扆峯沙門 熈仲 集

南北朝

宋劉裕自庚申盡己未,八主,六十年,都建康

魏明元帝太帝五年,盡有河北。

高祖武帝受晉禪即位,改元永初,歲庚申六月也。○造靈根、法王、東山等寺,迎佛䭾䟦陀羅於道場,譯華嚴經。召曇無竭招二十五人,遊西域求經。○敕僧瑾為天下僧主,給法伎一部,親信二十人,月給錢三萬貫,并車輿吏力。凡諸鎮皆勑與瑾,四方献納,並問僧正。

釋慧義,梁氏,北人。游京師,乃說冀州有法稱。臨終語弟子普嚴云:嵩高靈神云:江東劉將軍應受天命,吾以三十二璧鎮金,以缾為。遂徹宋王。王謂義曰:非常之瑞,若非法師自行,無以獲也。義以晉義熈十三年七月往嵩高山燒香,行道七日,夢老人將義往璧處,指云:此石下。明日周行,見廟所炳然如夢,於石壇下得璧三十二枚,黃金一缾。義還京,宋武帝踐祚,禮遇彌深。

釋道溫,安定皇甫氏。建武初,詔止中興寺。武帝大明中,勑為都邑僧主。路昭皇太后大明四年十月八日,造普賢像於中興禪房。設齋,凡三百僧,列名同集。人數已定,俄一僧晚來就座,與齊主共語,忽不見。溫乃列言曰:皇太后睿鑒沖明,聖符幽洽。模造普賢盛像,寶傾宙珍,妙盡天飾。所設齋講訖,今月八日,會定席次,忽覩異僧預座,容止端嚴,氣貌秀發。齊主問名曰慧明,寺曰天安。言對間,忽不見。合席嗟異。故上王盛士,剋表大明之朝;勸發妙身,躬見龍飛之室。意若因陛下慧燭海隅,明華日月,故以慧明為名,天安為寺。稱神基彌遠,乃㝢齊悅。表聞,改禪房為天安,以旌厥瑞。賜錢五萬貫。

釋道猛,西涼人,游京止東安寺。宋大宗為湘東王時,深相崇薦,乃登祚。太始初,創寺于建陽門外,賜錢三十萬,以供資待,勑猛為綱領。帝曰:夫人能弘道,道藉人弘。今得非直道益蒼生,亦有光世望,可目為興皇寺。開講日,帝親臨,公卿皆集。有詔曰:猛法師道風多濟,朕素賓友,可月給錢三萬。令使四人,白簿吏二十人,車及步輿各一乘。元徽三年,卒于東安寺,壽六十五。

甲子 宋文帝義隆八月即位,改元嘉。 魏世祖太武燾即位,改元光始。

魏大武亦遵太祖、太宗崇信之業,每引高德沙門與共談論,輿奉佛像,散華致敬。魏來攻宋,文帝遣蕭斌禦之。先鋒王元謨不閑撫馭,士卒畏縮,未戰輙遁。斌怒,將斬謨,謨夢人告曰:誦觀音經千遍則免。及覺,依誦將就刃,會王慶之諫曰:魏虜威震天下,豈謨能當?未陣而斬副將以自弱,非䇿也。斌悟,即貸其死,謨乃將兵如故。

宋元嘉初,南豫州刺廬陵王義真,警悟愛文義,而性輕易。謝靈運、顏延之、僧惠琳,情好欵密。甞云:得志之日,靈運、延之為宰相,慧琳為西豫州都督。

是年東宮侖二女,長十一歲,次九歲,二月八日並失,三月歸,粗說見佛,九月十五又失,一旬還作外國悟,誦書見西域僧,便相開解。明年十五又失,田者見從風上天,經月乃返,剃頭為尼,自說見佛及比丘尼曰:汝宿緣為我弟子。手摩其頭,頭髮便落,法名大日法。綵遣曰:可造精舍,當興經法。即除鬼座,旦夕禮誦,每五色光,流泛峯頭,容止音調,詮正有法,上京風規,無不通也。刺史韋郎孔默,皆迎敬異。

帝以沙門慧琳善談論,因與議朝廷大事,遂參權要。賓客輻湊,門車常有數十兩,座筵甞滿。琳着高屐,披貂裘,置通呈書佐。孔顗甞詣之,遇賓客填咽,暄涼而已。孔顗慨然曰:有黑衣宰相,可謂冠履失所矣。罽賓沙門曇無讖,善呪術,境內災疫,所向皆驗。涼主蒙遜甚重之,稱聖人,諸女子婦皆往受術。魏主聞之,使高平公李順往徵之,遜留不遣。再遣,順喻涼主䇿加九錫,曰:曇無讖道德廣大,朕思一見,可馳驛送至。遜曰:臣事朝廷無所負,此臣師也。有死則已,欲往不可。順曰:朝廷欽王忠義,故顯加殊禮。今乃以一道人虧損大功,不忍一朝之忿,吐所不當言,失朝廷待遇之意,切為大王不取也。遜曰:如公之言誠美,第恐情不副此耳。遜竟不遣讖,於是魏主衘之。

己巳, 涼主蒙遜初於涼州南百里琢石崖,設佛像,或石或塑,千變萬化。又為母造丈六石像,在子山寺。是年,因子世興攻罕而亡,乃謂事佛無靈,毀寺逐僧。時將入寺,禮拜此像,涕淚交流。士驚還說之,遜親往視像,淚下若泉。即稽首禮謝,敬僧設會,倍更精虔無讖。於癸酉三月,固辭西歸。四月遜卒,子牧犍立,國亦尋滅。

宋文帝召慧觀法師講法。觀初師遠公,後師什公,參譯思入玄微。時曰:通情則生融上首,精難則觀肇第一。至宋武召止道場寺。蒲坂城中火灾,民居蕩盡,唯寺塔不焚,人家經像亦不燒,一城敬信。

天竺求那䟦摩,初遜國出家,屬國諸王皆受其歸戒。遊闍婆國,其王欲出家事之,群臣固請不可。乃令國中曰:若率土奉和尚歸戒,即從爾請。於是臣民稽首歸命。元嘉初,文帝聞其名,遣使航海往闍婆邀之,聽乘驛詣闕。常在定累日不出,或致雨不霑,履泥不濕,靈異無方。八年赴京,正月至金陵引對,帝迓勞殊勤。一日召問曰:寡人常欲持齋不殺,以身應物,弗獲所願,幸教之。摩曰:道在心,不在事;法由己,不由人。且帝王所修,與匹夫異。匹夫倘不克己苦節,何以為用?帝王以四海為家,萬民為子。出一嘉言,則士庶咸悅;布一善政,則人臣以和。刑不夭命,役不勞力,則風雨時若,百穀滋繁。以此持齋,齋亦大矣;以此不殺,利亦多矣。安在掇半日之飡,全一禽之命,然後為弘濟耶?帝撫几嘆曰:俗迷遠理,僧滯近教。如師之言,可論天人之際矣。帝尊為師,命居祇園寺,供給隆厚,講法華經并十地品。帝率公卿日集座下,法席之盛,前所未聞。闍婆國王遣使奉表曰:宋國大主吉祥天子,教化種智,安隱眾生。我雖在遠,亦沾靈潤。

神僧杯度,初出冀州,神力卓絕。或扣氷而浴,或着屐上山,或徒行入市。唯荷一芦圌子,十人不能舉。或見四小兒者。廣陵李家,奉之頗久。忽索袈裟,李辦未至。度云:暫出。至夜不歸。次日覔之,在北岩下,鋪敗袈裟於地,臥之而死。頭前脚後,皆生蓮華。邑人共葬之。後數日,有從北來云:見度負芦圌,行向彭城。乃共開棺,唯見華履焉。彭城黃欣者,深敬佛法。見杯度,拜請還家。其家至貧,但麥飯而已。度甘之,密然止得半載。忽語欣云:可覔芦圌三十六枚。欣辦至,列于庭中。度密封之,語欣令開,錢帛皆滿。欣受之,皆為功德。一年,度辭東吳,見網者從乞魚,不與。度投兩小石於水中。俄有兩牛鬪,其網碎,牛即不見。分身應供,游止無定。○吳郡朱齡石,使往遼東。失道,汎海月餘,達于一島。粮水俱竭,入島求泉。乃見一寺,堂宇嚴麗。僧問所從,具說行事。設食飲水,問以去留。石曰:此乃聖居,非凡可住。僧曰:欲往任懷。石辭。僧曰:去家二十萬餘里。石驚曰:何緣得達?僧曰:當送勿憂。又曰:識杯度道人不?曰:識之。便指壁上鉢袋曰:此是彼物,有小過,罰在人間。取鉢袋與石,并書一封,上寫:字不可識,可將書鉢與之。令沙彌送石,勿從來道。直路至船所,沙彌以竹枝着船頭,語曰:但閉目。石依言,只聞風聲。數息間,達揚都大桁。正值杯度騎桁欄口云:馬!馬!石至,書自飛上。度手驚曰:汝那得蓬萊道人書,喚我歸耶?具說由緣。將鉢與之曰:我不見此四十餘年。擲上入雲,下還接取。其時南州陳氏奉度至䖍,是日出晚不還。度闡化四十餘年,後亦有數,見之如故。

廬山遠法師結社,陶淵明、謝靈運二人不入社。陶好飲,謝心雜。淵明六十三終于宋丁卯,作搜神錄,多載佛之靈驗。有孟顗者,事佛精勤,每為謝所輕,乃謂顗曰:生天須在靈運前,成佛必在靈運後。顗衘之。後謝降為臨川內史,從廣州而卒,壽四十九。宋景平十年癸卯,臨終有詩云:凄凄霜後栢,納納含風菌,邂逅竟既時,脩矩非愍恨。恨我君子志,不得岩上泯,送心正覺前,斯痛久已忍。

乙亥 文帝元嘉十二年,丹陽尹蕭謨之上表言:佛法被于中國,已歷年代,形像塔寺,所在千數。自頃以來,情敬浮未,不以精誠為至,更以奢𥪰為重,材竹銅綵,縻損無極,無關神祇,有累人事,不為之防,流遁未息。請自今欲鑄銅像及造塔寺,皆當列言,須報乃得為之。不允。○帝問侍中何尚之、吏部羊元保曰:朕無暇讀經,因果之事,昧然未究。以卿輩時彥,率皆信敬,范泰、謝靈運皆言六經法度,本任濟世,必求妙道,當以佛為指南。比見顏延之析達性論,宗炳難黑白論,其說大明性理。若使率土之民,皆淳此化,則朕坐致大平矣。昨蕭謨之請制,即以相示,委卿增損,必有以戒遏浮淫,無傷弘獎者,乃當著耳。尚之對曰:悠悠之徒,間不敬信,以臣庸陋,實有愚勤,然前代群英,則不負明詔矣。渡江以來,王導、周顗、庾亮、王濛、謝安、郗超、王坦、王恭、謝尚、戴逵、郭文、孫綽等,或宰輔冠冕,或人倫羽儀,或致情天人之際,或坑迹雲霞之表,靡不歸依。慧遠云:釋迦之化,無所不可。適道固自教源,濟俗亦為要務。切味此言,有契至理。何則?百家之鄉,十人持五戒,則十人淳謹;千室之邑,百人修十善,則百人和睦。傳此風教,以周寰區。編戶億千,則仁人百萬。夫能行一善則去一惡,去一惡則息一刑。一刑息於家,萬刑息於國。此明詔所謂坐教大平者是也。故圖澄適趙,二石減暴;靈塔放光,符徤損虗。神道助化,照然可觀。謨之請制,不謂全非。但傷蠧道俗,本在無󴈤僧尼。然而情偽難分,去取未易耳。至土木之工,雖若靡費,且植福報恩,不可頓絕。臣比斟酌,進退未安。今日面奉德音,實用欣抃。元保曰:此談蓋天人之學,非臣愚陋所宜與聞。切恐秦楚論強兵之術,孫吳盡并吞之計,無取於堯舜之道,豈特釋教而已哉。帝悅,謂尚之曰:釋門之有卿,猶孔門之有季路也。自是帝益重玄化,蕭謨之之議遂寢。及顏延之著離識論,勑慧嚴論辨,常曰:卿等不愧支許矣。

元嘉十三年上巳日,駕幸曲水,公卿畢集。帝命賦詩,沙門慧觀先成奏。帝大悅,以示百官,皆服其才。初,觀與慧嚴、謝靈運等詳定涅槃經,頗增減其辭。夢神人呵曰:敢妄以凡情輕瀆聖典!觀等懼而止。○帝甞問慧觀:頓悟之理孰精?觀以生法師弟子道猷對。有旨召入內,盛集名流。猷敷宣有序,法義粲然,聞者開悟。有攻難者,猷必挫而釋之。帝稱善。

十四年,釋僧亮欲造丈六金像。聞湘州伍子胥廟多有銅器,亮告刺史張劭,借健夫一百、大舡十隻。劭曰:廟既靈驗,犯者必死。且有蠻人守護,詎可得耶?亮曰:若果福德,則與檀越共。如其有咎,躬自當之。劭即給人舡,三日至廟。廟前有兩鑊,容百餘斛。中有巨蛇,長十餘丈,出遮行路。亮乃執錫呪之,蛇即隱。俄見一人秉笏出云:聞師道業非凡,營福事重,今特相隨。嘉於是令人輦取廟銅,十取一而舡滿,歸帆甚利。群蠻相報,追不及矣。還都,鑄像既成,唯燄光未備。文帝為造金薄圓光,安彭城寺。大始中,明帝移像湘宮寺。

釋靈徹,初師遠法師,通經論,詩文著名。問遠公曰:律禁管絃,戒絕歌舞,一吟一詠,可得為乎?遠曰:觸物興想,亂情妨道,弗足為也。由是絕棄筆硯,講演大法。

庚辰 魏大平真君元年。宋景平十七、十九年。西域献火浣布袈裟,文帝時自披之。

甲申 宋二十一年。魏武大平真君五年。第三主世祖武帝燾,元帝長子,滅僧廢教之第一武也。 魏主詔:王公已下至庶人,有私養沙門、巫覡於家者,皆遣詣官曹。過二月十五日不出,沙門、巫覡死,主人門誅。

真君七年,魏主太武與崔浩皆信重宼謙之,奉其道。浩素不喜佛法,亦言於魏主:臣為佛法虗誕,為世費害,宜禁除之。及魏主討盖吳,至長安,入佛寺,沙門飲從官酒,入其室,大有兵器,出以白帝。帝怒曰:此非沙門所用,必與盖吳通謀為亂耳。命有司按誅合寺沙門,閱其財產,大有釀具,及州郡牧守富人所寄藏物以萬計,又為窟室以匿婦女。浩說,命悉誅天下沙門,毀諸經像,帝從之。宼謙之與浩固爭,浩不從,先盡誅長安沙門,焚毀經像,并勑留臺下四方,一用長安法。○詔後漢荒君,信感邪偽,以敗天常。自古九州之中,未甞有此誇誕大言,不本人情,叔季之世,莫不眩焉。由是王教不行,禮義大壞,九服之內,鞠為丘墟。朕承天緒,欲除偽定真,復羲農之治,其餘一切盪除,滅其踪跡。自今已後,敢有事胡神及造形像泥人銅人者,門誅。有非常之人,然後能行非常之事,非朕孰能去此歷代之偽物?有司宣告征鎮諸軍刺史,諸有浮圖形像及胡經者,擊破焚燒,沙門無少長,悉坑之。太子晃素好佛,屢諫不從,乃緩宣詔書,使遠近聞之,各得為計,沙門多亡匿獲免。收藏經像,雖塔廟在魏境者,無復孑遺。毀佛泥像,中得玉璽二。

魏滅法之初,宼謙之爭,而浩不從。宼曰:卿今促年壽,滅門戶矣。至十一年,浩刊所撰國史于郊壇,實書魏先世事。朝野乃言于帝,以為暴揚國惡。帝怒,詔誅崔浩五族,及寮屬童史一百三十八人。縶浩檻內,送城南誅之。衛士數十人,仍令溲浩口,以小便行。路人亦溺其尸。初毀棄經像於路,浩見必溺,何報之速矣。

沙門曇始,初師羅什。東晉孝武末,三輔人多宗之。宋武滅秦,留子義真鎮長安。夏赫連屈勾追敗之,道俗被坑戮,而曇始接刃無傷。屈勾大怒,召始于前,以所佩釰自擊之,又不能害。乃懼而謝罪,白始免其酷毒,始之力也。至宋元嘉四年,魏太武平赫連昌,始乃隱山習禪,五十餘年未甞寢臥。至辛卯魏正平元年,至是知大法將亨。值魏朝元會,振錫至宮門。吏白太武,武曰:輙斬之,刃下無傷。又白:臨殿陛矣。武怒,抽佩釰自斬之,亦不能傷。釰微有痕如線。時北園養虎于檻,武令以始餧之,虎皆怖伏不敢瞬。左右請以道士試之,虎即󴆢吼。大武大驚,延始上殿,再拜悔謝,許之。復教足白於面,時號白足沙門。

壬辰 魏武毀佛後,自正平初遘厲疾兩年,遍身發瘡,膿血交流,由是佛禁稍弛,民間有私奉佛者。是年,為侍中宗愛所弑。

魏高宗文成帝濬,太子晃之子也。壬辰十月即位,改元興安。群臣請興復教。乃下詔曰:夫為帝王,必祇奉明靈,顯彰仁道。其能惠著生民,濟益群品者,雖在往古,猶序其風烈。是以春秋嘉崇明之禮,祭典載功施之族。況釋迦如來,功濟大千,惠流塵境。尋生死者,嘆其達觀;覧文義者,貴其妙門。助王政之禁律,益仁智之善性。排撥群邪,開演正覺。故前代以來,莫不崇尚。亦我國家,常所尊事。世祖太武皇帝,開廣邊荒,德澤遐被。沙門道士,善行純誠。如曇始之流,無遠不至。風義相感,往往如林。夫山海之深,怪物多有。奸婬之儔,得容假託。講寺之中,致有兇黨。是以先朝,因其瑕亹,戮其有罪。有司失旨,一切禁斷。景穆皇帝,亦為慨然。值軍國多事,未遑修復。朕承鴻緒,君臨萬󳬛。思述先志,以隆斯道。今制諸州縣眾居之所,各聽建佛圖一區。其有好樂道法,欲為沙門,性行素篤,鄉里所明者,聽出家。足以化惡就善,播揚聖教也。於是向所佛圖,天下承風,率皆修復。

釋師賢,乃罽賓王種。值罷教,權假醫術守道。魏主即親為賢等五人下髮,敕賢為僧統。仍敕有司,於五級大寺,為太祖已下五帝,鑄釋迦像五尊,各長丈六,用金二十五萬斤

求那䟦陀羅,譙王義宣請講華嚴,未通華言。求觀音夢神易其頭,遂通,稱大乘宗旨。譙王陰謀逆,前陀羅諫不從。及梁山之敗,孝武勑軍中得陀羅者驛馳至。俄得之,送金陵。引見,帝顧問委曲,敕住後堂,供施衣物。一日問曰:尚念譙王乎?對曰:古人不忘一飯,王飯我十年,敢遽忘耶?念當從陛下求為王,長修冥福。帝愴然改容。及中興寺成,有旨命住持。帝宴東府,公卿畢集。召䟦陀至,應對機辯,帝大悅。

釋寶亮十二歲,禮青州道明為師。後游京師,中書袁粲見而異之,以書抵其師,略曰比見亮師,非常人也。日聞所未聞,不覺歲之將暮。然珠生合浦,魏人取以照乘;玉在邯鄲,秦主請以華國。天下之寶,不可自專,當與同之也。自是亮名益重。

丁酉 孝武改大明。次年,詔曇宗法師懺罪。上因曰:朕何罪而勞卿為懺?宗曰:舜稱:予違爾弼。禹曰:萬方有罪,在予一人。陛下履道思冲,寧得獨異?帝大悅。

釋僧導,宋高祖西伐長安,素籍導名,要見謂曰:相望久矣,何其流滯殊俗。答曰:明公盪一九有,鳴鑾河洛,此時相見,不亦善乎。宋祖東歸,留子桂陽公義真鎮關中,謂曰:願師時能顧懷。後為虜追,導曰:劉公以子見託,貧道當死。送之冠,駭其神氣,遂回。高祖感之,因令子姪師事之。及至孝武登位,遣使迎導,翻然應詔,止中興寺。帝躬候迎,感事懷昔,悲不自勝。帝亦哽咽良久,勅於瓦官寺開講,帝與公卿畢集。導謂帝曰:護法弘教,莫先帝王。陛下若能運四等心,矜危勸善,則沙土瓦礫,便為自在天宮。

壬寅 宋孝武大明六年,九月,右司諫言奏曰:儒法枝派,名墨條分,至於崇親嚴上,厥猷靡爽。唯浮圖為教,逷自龍埠,反經提傳,拘文蔽道,在未彌扇。臣聞佛以謙卑自牧,忠順為道。不輕比丘,逢人必拜;目連大士,遇長即禮。寧屈膝四輩,而簡禮二親;稽顙耆﨟,而直體萬乘者哉?臣等參議,以為沙門接見,皆當盡䖍禮敬之容,則朝徽有序。帝雖信法,而尤自驕從。奏上,詔即可焉。○沙門彥悰曰:孝武傳云:帝即位二三年間,方逞其欲。拒諫足以敗德,令天下失望。有不世才明,而少以禮度自肅。若思武皇之節儉,追太祖之寬恕,漢之景文,何足云之?從大明六年至景和元年,凡四載,令拜國主,而僧竟不行。豈非理勃天常,固使綸言虗設邪?

癸卯 七年,天下大旱,帝請求那䟦陀羅祈雨。羅燒香祈請,不復飲食□,默誦呪。明日晡時,風震雲合,連日降雨。勑見慰勞,襯施相續,不可勝紀。次年,制沙門復舊,免致敬人主

初,魏帝於恒安西北三十里武周山北面鐫石崖,立靈岩寺龕,大者高二十餘丈,可容三千人及諸聖僧。連三十里東頭僧寺,常供千人。太武雖毀敗,而此龕不敢毀也。

天竺阿那摩低至京,常轉側數百具子,立知吉凶。善能神呪,以香塗掌。見人往事世祖,施其銅唾壺。忽人棄之,低以席一領空卷之,呪上數遍。經夕,壺在席中,道俗驚異焉。

釋慧亮,講席有聲。顏延之嘆曰:安、汰吐珠玉于前,斌、亮振金聲於後,清言妙緒,將絕復興。於是勅亮與斌、𮞏為法王。

丁未 大始三年,釋智林,宋明帝勑下京寺,講說申明二諦義,有三宗不同。時周顒又作三宗論,與林意符。林乃致書於顒,謂此義無人得者,幸已建明斯義,便宜廣宣三宗之旨,傳至于今。 周顒,字伯倫,累迁直侍殿省。明帝慘酷,不敢顯諫,輙誦經罪福因緣之事,帝為少沮。於鐘山西別立精舍,休沐則歸之。終年蔬食,雖有妻子,而遠居山舍。宰相王儉問曰:卿山中何所食?曰:赤米、白菘、綠葵、紫蓼。蕭子顯戲問:菜食何味最佳?曰:春初早韮,秋末晚菘。其標致如是。盛時掛冠居山。嘻!金園尸素者,輕肥於口,躰馳騖於韁鎻之場,視此何如哉?

大士寶誌,往來皖山劒水之下,髮垂而徒跣,著錦袍,面方正,瑩徹如鏡,手足皆鳥爪。昔建康東陽朱氏女取水,聞樹上鷹巢中兒啼聲,遂得而養之。七歲依鐘山僧儉出家,專修禪觀。至宋明帝乙巳太始元年,入京顯迹。或索酒食,或累日不食,無飢容。嘗遇漁者索食,從而分魚㗖之,遂有輕薄之心,誌即吐水中,皆成活魚。今揚子江有回魚,病者食之無害。或題詩句,初不可解,後皆有驗。常持一錫,掛以剪尺拂子于上,負之而行,乃以讖後有齊梁陳也。

晉運既終,宋興,武皇即位,殷憂稍移,天步猶阻。二年塗鯁,四戰兵勞,百慮暢於𮌎中,萬機總於襟內。不倦檀那之業,常持護法之心,手寫戒經,口誦梵本。供佛招賢,感嵩神而献璧;大明屈伏,孝武惑於奸臣。烟雲暫晦,日月奚傷?翻譯講說,於茲盛矣。

宋 戊午 昇明三年,四月,順帝禪位于齊王蕭道成。

南北朝

齊姓蕭,名道成,都建康。自己未盡辛巳,七主,二十四年。禪于梁。○魏孝文承明三年。

己未 太祖高帝四月,受宋順帝禪,即位,改位建元。

彭城宋王寺有丈八金像,比境兵起,像輙流汗,是年像忽流汗。冬,魏宼淮時,兗州驅迫沙門助其戰守,魏軍誣以助亂,須及斬决,像大汗流地。魏徐州刺史梁王奉法,使數人以帛拭,隨出不已,主乃拜曰:眾僧誓自營護,必不加罪,若幽誠有感,當隨拭即止。言訖自拭,應手而燥。又具表聞馮太后,有旨不可,下詔皆見原宥。

壬戌 四年正月,高帝幸莊嚴寺,聽行遠法師講維摩經。公卿畢集,帝坐稍遠,不聞法音。中書張緒勸遠遷座近帝,遠不從。俄頃,帝自遷座近之。○帝造陟岵、正觀二寺,鑄金像,寫法華,常誦般若。七月十五,普送諸寺盂蘭盆供。每曰:使朕治天下十年,當使黃金與土同價。惜乎享年不永,在位四年,壽五十六,是年三月崩。

世祖武帝維即位,○四月十五日,皇太子集大乘僧於玄圃,安居九旬講法。至七月十五解講,乃捨身輿冕,自纓以降,凡九十九物。願以此力,普被幽明,淪苦海者,隨得理悟。

癸亥 改元永明。二月八日,齊竟陵王置講席於上邸之法雲精舍,廣集僧眾,演法六宵。○中興寺僧鍾,善三論,有才辯。魏使李道固來朝,召鐘為舘伴。與語,日差中不食。李曰:何以不食?曰:先佛遺訓,過中不食。李曰:無乃為聲聞耶?鐘曰:應以聲聞得度者,即現聲聞為說法。時為名對。

甲子 二年,文惠太子、竟陵文宣王子良並精佛理,而子為護軍將軍兼司徒鎮兵。篤好釋氏,每招致名僧,講論佛法,道俗之盛,江右未有。或為眾賦食行水,世頗以為失宰相體。范縝盛稱無佛,子良曰:君不信因果,何得有富貴貧賤?縝曰:人生如樹華同發,隨風而散,或拂簾幌墜茵席之上,或關籬墻落糞溷之中。墜茵席者,殿下是也;糞溷者,下官是也。貴賤無殊途,因果竟在何處?子良默而弗答。

是年,晉安正懋母病,請僧行道。以銅罌盛水,献蓮華於佛前。子懋拜禮呪曰:願母病因和勝,願諸佛令華不萎。經七日,華愈新鮮。乃視之,有根鬚矣。

齊永明三年,勑沙門法献、元暢同為僧主,分任南北兩岸。後勑於三吳沙門僧尼:献律行精純,德為物範;暢律禁清白,為文惠太子戒師。

中興寺僧鐘見帝於乾和殿稱貧道,乃問尚書王儉:北地沙門與王共語,何所稱?預正殿坐否?儉曰:晉初時,諸國沙門皆稱貧道而預坐。中代庾氷、桓玄,欲使僧尼盡敬,朝野紛紜,事皆休寢。自宋至今,多預坐而稱貧道。帝曰:献、暢二師,道業如此,尚自稱名,況復餘者。挹拜則太甚,稱名則無嫌。自是僧稱名於帝王,自献、暢始也。

荊州城東天菩薩出錦,士女取用,如人中錦不異,經月乃歇。

丁卯 五年正月,交州献一珠,高二寸,中含佛像几臺座,眉目皆具。○六月,東陽献六眸龜。

七年帝以寶公大士惑眾,収付建康獄。是日人見大士游行市井,檢獄仍在,其夕語吏曰:門外有兩輿食,金鉢盛飯,汝可取之。果文惠太子竟陵王送供至建康,令呂文顯以事聞,帝悔謝,迎至禁中。俄帝宴後宮,大士暫出,已而猶見行道于顯陽殿,帝驚遣吏問,吏白誌公久在省中,帝益敬之。後十一年寶公在華林園,忽重着三頂布帽,七月帝崩,而文惠太子及豫章王相繼而殂,方知斯讖。○王仲熊問寶公仕何所至,公不答,解杖頭左索與之,熊後果至尚書左丞。○徐陵兒時父擕謁公,公摩頂曰:此天上石麒麟也。後顯于世。徐陵字孝穆,母臧氏夢五色雲化為鳳,集左肩而誕。

竟陵王蕭子良,立淨住淨行法門。淨住者,即布薩之翻名,淨身口意,如戒而住也。淨行法門者,以諸業淨,則化行於世,了諸法門,故有性相差別也。

釋曇超,止錢塘靈苑山,一定累日。忽一人來禮曰:弟子居在七里,以富陽人鑿林麓山下,侵壞龍室。群龍共忿,誓三百日不雨。今已百日,田池枯涸。欲屈道德前行,必能感致潤澤蒼生,功有所歸。超許之,神乃去。超南行五日,至赤亭山,為龍呪願。至夜,群龍化作人來拜超。超為說法,因乞三歸戒,自稱是龍。超請降雨,乃相顧無語。其夜與夢云:本因忿立誓,師既導之以善,不敢違命。明日晡,當降雨。至期沾足,歲以穫收。

甲戌 齊正月,󳬂林王廢帝,改隆昌。七月,遇弑。 海陵王昭文立,改延興。十月,高宗明帝立。 魏孝文承明十八年,遷都洛陽。二十年,改姓元氏。

明帝即位,改元建武。帝留心聖典,護法弘教,持六齋,修十善,誦法華、般若等經,寫諸部,造千金像。惜乎享年不永,在位五年,歲戊寅七月而崩。

丁丑 天竺佛陀初至魏北臺恒安,孝文別加資供。後隨帝南遷,定都伊洛,復設淨院處之。而志愛嵩岳,勑就少室山為之造寺,即少林寺是也。度弟子慧光,乃僧稠,皆深定業。有一善神,常隨影護稠遷化,自畫神像□壁。

己卯 魏高祖孝文帝在位二十九年,於鄴造安養寺,手不釋卷,暇則自講。六宮侍女,皆持六齋。其精進誦經者,放令出家。供施諸僧,每加豐厚。承明二十三年四月崩。○是年四月,世宗宣武帝恪即位,下詔曰:緇素既殊,法律亦異。故佛教彰乎顯禁,勸誡各有所宜。其僧犯殺人已上罪者,依俗格斷。餘犯悉付昭玄,以內律僧制判之。

齊東昏侯,歲己卯七月即位,改元永元。次年,於瓦棺寺解玉像,琢釵釧,錫嬖姬,以為盛飾。東昏之毀玉像也,初截其二臂,及其亡也,御刀黃泰平以刀傷其膝,仆地遇害,何其報之速哉!

永元二年,東昏召諸王入宮,各懷不安。巴陵王詔胄與弟永新侯昭頴並為沙門,迯江西。○梁王蕭衍持節,以蕭頴胄為都督,令各献私錢谷,及換借富貲,以助軍用。長沙寺僧素富,鑄金為龍數千兩,埋於土中。頴胄取之,以充軍費。

壬午 中興二年三月,和帝禪位于梁王。

齊太祖受宋禪,即位以來,欽崇三寶,愽濟群生,開心以仁,垂化以儉。歷朝寫經造像,布施持齋,普願幽明,隨得理悟。噫!間世希有矣。

歷朝釋氏資鑑卷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