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朝釋氏資鑑

歷朝釋氏資鑑卷第五

閩扆峯沙門 熈仲 集

南北朝

陳陳氏󰊉,先受梁禪,都建康。自丁丑盡己酉,五主,三十三年。

後梁蕭詧,都江陵,三主,三十八年。

齊高氏洋丞受東魏禪,都鄴。自庚午盡丁酉,五主,二十八年。

周〔字〕文覺,受西魏禪,都長安。自丙子盡辛丑,五主,二十五年。

陳高祖武帝受梁禪,九月即位,改元永定。帝膺寶歷以君臨,起會昌而司牧。身長九尺,鬚長三尺,垂手過膝,神明高放。戡剪多難,復梁舊政,崇重釋氏。金陵舊來七百餘寺,侯景焚蕩幾盡。帝既登極,悉皆修復,翻經講道,不替前朝。越六日,出佛牙於杜姆宅,設大會,上出闕前膜拜。次年大會,供僧布施,放生宥罪,弘宣十善,汲引四民,寫經度僧,鑄像造寺,並皆宏麗,為國莊嚴,爰逮群靈。五月幸莊嚴寺捨身,群臣表請還宮。己卯帝崩。

周孝愍帝自丙子十二月受西魏禪,帝明裕研機,疎通弘達,天縱神武,民歸獄訟,握金鏡以居尊,齊玉衡而建極,大弘像化,廣闢慈門,海內名德,咸慕義歸仁焉。惜乎天不假其壽矣。丁丑九月崩。

丁丑 九月,世宗孝明帝毓即位。帝上奉三乘,內親九族,乃至本枝維翰,列辟庶官,五向十行,俱識歸依之道,外觀內覺,同登解脫之門。歲戊寅,為先皇造盧舍那織成像一軀,并二菩薩,高二丈六尺,等身檀像一十六軀,各二菩薩,及金剛師子等,麗極天成,妙同神製。

己卯 陳高祖將欲修葬,造溫凉車。文帝欲取梁武帝重雲殿中佛帳珠佩,以飾送終。人力既足,忽見雲氣擁結,大雨洪澍,雷震電燁,煙張殿表,火烈雲中。欻見重雲殿影,金銀二像、八部神王及帳座,一時騰舉。烟火挾之,忽然遠逝。觀者傾國。晴後覆看故所,唯礎存焉。是日,人見殿像乘空,飛於海上。

庚辰 周高祖武帝邕即位,為文皇帝造釋迦像一丈六尺,并菩薩、聖僧、金剛、師子、周迴寶塔二百二十軀。仍於京下造寧國、會昌、永寧三寺,以追冥福焉。齊文宣帝暇日,甞對稠禪師曰:朕欲覩佛之靈異。稠曰:非沙門之所宜。帝強之,稠乃投袈裟于地。帝使十人舉之,不動。稠命沙彌取之,無難焉。因爾篤信,勞賜優渥。帝每年元日,問稠師一歲吉凶。至天保十年,師云:今年不好。帝不悅。復問:何如?師云:貧道亦不久。是夏,師示寂。至冬,帝崩。

辛巳 周武帝保定元年,涼州御谷山,上年雷雨震岩,挺出石像,高丈八尺,無首。至周初,州城東㵎有光,發視之,乃像首也。奉安像身,宛然符合。計四十年,靈像方足。是年,立為瑞像寺。建德將廢教,像首自落。帝令安之,次早如故。遂有廢教滅國之讖。周雖滅法,不及此像,靈異非一。

壬午 齊世祖武成帝篤敬佛乘,創營寺塔,脫珍御服,並人檀財,轉大品經,月盈數遍。層臺別觀,皆建伽藍,壁玉珠璣,咸充供具。築壇於內,請上法師授歸戒。法師髮于地,合踐升座。受畢,令八座重臣及后妃戚屬,皆受歸戒。剏報德寺,移上法師主之。○上法師者,戒山崇峻,慧海幽深,德可軌人,威能肅物。雖當大統,位國師,而衣布褐,未甞乘肩輿,世益以此重之。故魏齊之世,歷為統都,僧尼將二百萬,而上綱紀將四十年。當文宣時,盛行釋典,上統擔荷緝諧,內外闡揚,黑白成允。

己丑 周天和四年,武帝三月,召名儒僧道百官於正殿。帝昇御座,親量三教優劣。至四月初,勑廣召僧俗,令極言陳理。又勑大夫甄鸞,詳佛道二教,定其先後淺深。鸞上笑。道論三卷五月,又集群臣,詳鸞之論。九月,法師道安慨之,乃作二教論十二篇。以救形之教,教稱為外。濟神之教,教稱為內。若論內外,則該彼華夷。若局命此方,則可云儒釋。以儒道九流同屬儒宗為外教,以釋之窮理盡性為內教。詳闡正義,奏之于朝。帝為張賓搆譖,意在排斥佛教。及覽安論,其議遂寢。○道安法師,風韵踈通,雅調翔簡。仁被朝貴,儒宰知名。善流天下,草偃從之。武帝禮敬,勑住大中興寺。

庚寅 周武帝製二教鐘銘,有云:五月丙寅,造鐘一口。弘宣兩教,同歸一族。九宮九地,遙徹洞玄。三千大千,遠聞邊際。延法侶而瓊樓應供,侯仙冠而金闕降真云。○是年,陳宣帝重為太妃建靈剎一十五丈,下安佛爪,長二寸,闊一寸,藏諸寶篋。或光五色,焰起一尋,神變不窮,覩者生信

辛卯 陳天建三年。宣帝詔:國內初受戒者,未滿五夏,皆參律部,可於都邑大寺,廣置聽場。仍賜瑗律師,總知監檢,明示科舉,有司給衣俸。又勑瑗為國大僧正。

壬辰 周建德元年,釋僧勐以邪正相參,乃著難道論十八章,以三科釋之。賢聖既序,凡位皎然。其序略云:勐以老子與尹喜化胡出家,又稱鬼谷先生撰,商山四皓注,乃無識異道所作也。然教有內外,用生疑似;人有聖賢,多述本迹。故班固漢書品人九等,以孔丘之徒為上上類,例皆是聖;以李老之儔為中上類,例皆是賢。何晏、王弼云:老子未及於聖。魏文帝勑云:老聃賢人,未宜先孔子。此聖賢天分,優劣自顯。今依內經外典,區別真假,使一覧便見也

甲午 陳天建六年。○後梁天保十三年。○齊武平五年。○周建德三年。此夷佛滅僧之第二武也。

是年五月,周武帝邕惑於道士張賓等妖言,惡黑衣之讖,乃欲遍廢釋教。因大集百僚,命沙門道士辨其優劣,且云長留短廢。道士張賓預令其徒飾詭辭以挫釋子,冀其義負而擠之。於是華野高僧、方岳道士,千里之外有大術者,大集京師,於大極殿陳設高座。帝躬臨,勑道士先登。道士張賓最為首長,登座唱言曰:原夫大道清虗,淳一無雜,祈恩請福,上通天曹,白日昇仙,壽與天地同畢。風教先被中夏,無始無終,含生賴之以得長生,洪恩厚利不可較量。豈如佛法虗幻,言過其實,不容本土客寓中華,百姓無知,信其詭說。今日欲定臧否,可出頭來看。襄城公何妥自行如意,座首少林寺行禪師發憤而起,諸僧止曰:師為佛法大海,眾咸仰知,可令末座對揚。共推如意付智炫,安詳而起,徐升論座。坐定,執如意謂張賓曰:先生向者所陳大道清虗,淳一無雜,又云風教先被中夏,未知風教起自何時?所說之教於何處說?又言不容本土客寓中華,可卞道是何時生?佛是何時出?賓曰:聖人出世有何定時?說法興行有何定處?道教舊來本有,佛法近自西來。炫曰:若時無時,亦應無出;若無定處,亦應無說。舊來本有,非復清虗,上請天曹,豈得無雜?壽與天地同畢,豈得無始無終?賓曰:道人浪語,為前王無識,留汝等輩,得至于今。今日聖帝,盡須殺却。帝惡其理屈,令舍人喚賓下座。帝自升座,言:佛法中有三種不淨:納耶輸陀羅,生羅睺羅,此主不淨,一也;經律中許僧食三種淨肉,此教不淨,二也;僧多造罪過,好行婬妷,佛在世時,徒眾不和,遞相攻伐,此眾不淨,三也。主、法、眾俱不淨,朕意將除之,以息虗幻。道教中無此事,朕將留之,以助國化。𮨇謂炫師曰:能解此三難,真是好人。炫應聲曰:階下所陳,並引經論,誠非謬言。但見道教之中,三種不淨,猶甚於此。案天尊處紫微宮,恒侍五百童女,此主不淨,猶甚於耶輸多羅一人。道士教中,章醮諸福之時,必須麞哺百柈,清酒十斛,此教不淨,又甚於三種淨肉。道士罪過,代代皆有,千古亂常,姜斌犯法,此尤甚於眾僧。僧眾自造罪,乃言佛法可除。猶如至尊亨國,嚴設科條,不妨逆子叛臣,相繼而出。豈以臣逆子叛,遂欲空於大寶之位耶?大寶之位,固不以臣子叛逆而空;佛法正真,豈得以眾僧犯罪而廢?帝愕然良久,謂炫曰:所言天尊侍五百童女,出何經?炫曰:出道教三皇經。帝曰:三皇經何曾有此?炫曰:陛下自不能見,非是經上無文。今欲廢佛存道,猶如以庶代嫡。帝動色而下。因入,群臣眾僧皆驚,語觸天帝,何以自保?炫曰:主辱臣死,就戮如歸,有何可懼?乍可早亡,神遊淨土,不與無道之君同生於世乎?至十七日詔下,二教俱廢。○時朝貴仍相器重,許以婚姻,期以共政。法師雅調抑揚,志操愈勵,與同學三人赴齊。時周齊之界,皆被槍布棘。彼有富姓張者,鋪氈三十里,令炫得過。至齊,盛為三藏,名振東國。○張賓罔上,蠅飛黃屋。潛進李宗,欲廢釋教。與前僧衛元嵩唇齒相副。然帝精悟朗鑒,內烈外溫。召僧入內,七宵禮懺,欲親𠎝犯。帝亦七宵同僧不眠,為僧誦唄,并諸佛事。經聲七轉,莫不清靡。事訖設會,公陳本意。有猛法師躬抗帝旨,言頗激切。帝但述懷,曾無赦退。法師靜藹詣闕上表,談敘正義,據證顯然。所謂報三寶慈恩,酬檀越厚德。帝雖愜其詞理,而毀滅之情已決。既不納諫,又不見遣。藹又進曰:請索油鑊殿庭,身兩宗人法俱煑,不害者立可知矣。帝乃引遣。事既不濟,乃携門人三十四人,終南山東西造寺二十七所。依岩附嶮,使逃逸僧得游游。及法滅之後,帝遂以關東西數百年來公私佛法掃地而已。融刮聖像,焚燒經典。禹貢八州見成寺庿出四十千,並賜王公充第宅。五眾釋子滅三百萬,皆復軍民,還歸編戶。三寶福財,其貲無數。簿錄入官,登即賞賜,分散蕩盡矣。

建德三年五月行虐,至六月十五日罷朝。有金城公民部侍郎任君,於所治府,忽見五六段物,飛騰青霄,大如小斛圍。自餘數段,小者其色黃白,舒卷空際;一最小者如幡,墜於重墻。及取視之,乃摩訶般若經第十九卷,取而秘之。後宣帝復教,任乃奏上,蓋帝年十九云。

丁酉 陳大建九年,宣帝聞南岳思大禪師道風之盛,俄有道士生妬害心,密告帝誣。師乃以北僧受齊國券,斸斷岳心,釘石興妖。帝遂遣使追師。使至石橋,忽見二虎跑憤,大蛇當路。使驚,乃誓曰:我見思禪師,當如佛想。若起惡心,任汝所傷。蛇虎乃退。使見師再拜,以事白師。師曰:使先去,貧道續來。使未至之前,師見一小蜂來螫其面,即為大蜂咬殺,啣至師前。師入定觀之,知是宿冤,欲相撓害矣。師七日後,乃飛錫而往。四門關吏齊奏師入,帝已驚異。及師朝見,帝遂下迎。復問左右:卿等見此僧何如人?對云:常僧。帝曰:朕見其踏寶華乘空而至,迎師入殿供養。其道士罪以欺罔,欲盡誅之。師懇帝曰:此宿冤,願陛下赦之。乃可其奏,勑彼道士以供師役。師奏辭還山,帝餞以殊禮。師還未幾,道士誣師者一人暴死,一人為犬所嚙而斃,應蜂兆矣。自是陳主每年三信參勞,供填眾積,榮盛莫加。而神異難測,遇雨不濕,履泥不污。或現形小大,或寂爾藏身。是年六月二十二日,屏眾泯然而逝。小師靈辨號慟,乃開目曰:何驚動吾耶?癡人出去。言訖長往,壽六十四。有著述行五部及偈頌并戒文行於世。師名思慧,避其下字,稱思大和尚。

智者大師智顗,字德安,荊州陳氏。眼有重瞳,七歲聞誦法華,便能記憶。十八出家,往大蘇山,謁思大禪師,即示普賢道場,為說四安樂行,便悟法華三昧。思游南岳,顗欲從之。思曰:汝於陳國有緣,往必利益。便詣金陵瓦官寺,創弘禪法。僕射徐陵、尚書毛喜,明時貴望,並稟禪旨。甞夢登高山,見一僧以手招之。門人曰:天台山也。陳宣帝大建七年九月,領徒至天台山。定光出迎曰:憶昨相招否?師驚異而禮之。光曰:此處金地,吾既有之。佛隴北峯,螺溪銀地,宜居行道。師開山創菴,光曰:隨宜安堵。至國清時,三方總一,當有貴人為立寺矣。陳宣帝以師為國之望,割始豐縣調,以充眾費。蠲兩戶,用供薪水。夏講,空中見寶階三道,數十梵僧乘階下,入堂禮拜,圍遶而去。永陽王百智,出撫吳興,請戒習觀,願世世歸依。陳主七使,詔師還都,禮迎講法,百僚盡敬。移居光宅,帝幸寺,修行大施。請講仁王經,帝殷勤到拜。儲后已下,並崇戒範,請為國師。師以施金,買臨海四百餘里曲,為放生池。表聞,帝勑嚴禁,不得採捕,仍為立󳬴。

高齊六主二十八年中,翻譯六人,所出經論五十二卷,度僧二百餘萬,寺院四百餘所。

丁酉 承先元年正月,幼主即位,方八歲。與後主如青州,為周所滅。○是歲,周既滅齊,據鄴都,集僧道,宣廢教之旨。略曰:世弘三教,其風彌遠。考定至理,多愆陶化。六經儒教,文通治道。於世有宜,故須存立。且真佛無像,遙敬表誠而崇節。塔庿無能,恩惠既虗,糜費不足以留。凡是經像,皆從毀滅。父母恩重,僧道不敬,並宜反服,以崇孝養。朕意如此,卿等若別有理,可對無退。有謗言法師惠遠出對曰:陛下既統臨大域,憲法三教,而明詔曰:真佛無像,誠如綸旨。然耳目蒼生,賴經聞佛,藉像表真。若將廢之,無以興善。帝曰:虗空真佛,咸自有之,何假經像?遠曰:漢明以前,經像未至,何故不知真佛?帝無答。又曰:若不藉經,三皇以前,未有文字,人何不知五常?帝無答。遠又曰:若以泥像無情事之,無益國家。七庿亦是敬順之道,詎可廢耶?又詔旨:遣僧反服,以崇孝養。孔曰:立身行名,以顯父母。即是孝行,何必還家?帝以遠抗旨,怒見詞色。遠坦然無懼,復曰:陛下縱勢力,毀大教。佛言:幽冥之報,不揀貴賤。貧道切為陛下惜之。帝曰:但令百姓得樂,朕亦不辭地獄之苦。遠曰:陛下以邪法化人,現種苦業。當共陛下同趣阿鼻,何處有樂?帝理屈,但云:僧等且還。乃勑左右引退,不懌而罷。齊境僧尼,並令反服。

戊戌 陳大建十年。○周宣政元年。五月,大舉兵北伐。六月,帝疾還,崩于道。太子即位。 周武帝自毀佛法後,癘氣內蒸,惡瘡外發,業相已顯,無悔可消而崩,年三十六。○戊戌六月,宣帝贇即位。○衛元嵩毀法之後,身著熱風,痿頓而死。

己亥 六月,周高帝傳位于太子靜帝,高祖自稱天元皇帝。

釋僧明,初見岸有異光,尋見㵎有大石趺。又遠望高岸,臥石如像。掘之,乃佛相,高三丈,純如銕礦。召人舉之,不起。乃誓曰:若佛法重興,願現威靈。像忽輕舉,徑趣趺孔,不假扶持,卓然峙立。因以奏聞,帝為嘉瑞,乃改元為大像焉。自是佛教漸弘,明之力也。尋勑明所住為大像寺,遇暗像即放光。○大像元年九月,終南紫蓋山沙門法藏,削髮具僧儀入都。有司以聞,帝忻然曰:朕欲興復釋氏,而僧自紫蓋來。召見問曰:朕已處分修陟岵寺,將復釋教。而朝議以為先朝所行,未易遽革。師今遠來,何以教朕?藏奏對有理。帝大悅,勅令長髮菩薩衣冠為陟岵寺主。○法師道琳,先與周武議論二十餘日,酬酢七十番,周武不能屈。甞許復教,會其崩,弗果。至是,道琳伸請尤力,帝從之。○十月,天元幸道會死,大醮,以高祖配。醮初,復佛像及天尊像。天元與二像俱南面坐,大陳雜戲,令長安士民縱觀。

庚子 大像二年二月,詔曰:佛法弘大,前古共崇,詎宜隱沉,捨而不行?自今應王公下逮黎庶,並悉修事,知朕意焉。○四月,復詔曰:教義幽深,神奇弘大,雖廣開化儀,通其修事,而崇奉之徒,勿俱剪髮,宜規菩薩儀範,權服冠纓。所司條為儀注,於是琳等妙撰舊沙門名德者百二十人,入陟岵寺,仍舊住持。○五月,天元帝殂,帝造像四龕,一萬餘軀,寫般若經三千部,六齋八戒,誦念不替。

靜帝幼冲,楊堅輔政,尋封隨公,大弘佛教。○六月,釋法藏下山,與隨公對論三寶。經宿,即蒙剃髮,賜法服等還山。 釋、道二教,舊沙門、道士精志者,簡令入道。○七月,召法藏下山,更詳開化。至十五日,令遣藏檢校度僧百二十人,並賜法服,各還所止。

法師智炫,城都徐氏子。少小出家,入京聽學,擅名京洛。會周武詔對,辯論超群,言音朗潤。後還鄉。大隋開運,蜀長史周宣明入朝赴考,隋文帝謂曰:炫法師安和耶?宣明莫知所對。文帝曰:一國名僧,卿遂不識,何成檢校?宣明稽首陳謝。及還,先往入寺參禮。師住福勝,後入三學山,自感賦詩曰:秀嶺接重烟,嶔岑上半天。絕岩低更舉,危峯斷復連。側石傾斜㵎,迴流瀉曲泉。野紅知草凍,春來鳥自傳。樹錦無機織,猿鳴詎假絃。葉密風難度,枝踈影易穿。抱帙依閑沼,䇿杖戲芳田。游心清漢表,置想白雲邊。榮名非我願,息意且蕭然。喧楊覺倦,遂歸隱焉。怡笑而逝,壽一百二歲

後周五主二十五年中,初宇文泰及大冢宰宇文護並崇佛法,與西域三藏十餘人譯經百餘卷。○北朝、元魏、東西魏、北齊、後周五國,凡一百六十八年,禪于隋。

唐虞世南通曆有問曰:梁武夷㐫剪暴,克成帝業,南面君臨,五十餘載,盖文武之道焉。至於留心釋典,桑門此行,以萬乘之君,為匹夫之善,熏修不染,危亡已及,豈其梁之非耶?何福謙之無効?先生對曰:夫釋教出世之津梁,絕塵之軌躅,運於方寸之間,超於無有之表,塵累既盡,攀緣已息,然後入於解脫之門。至於化俗之法,則有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是類為六波羅蜜,與夫仁義禮智信,亦何異哉?盖以所脩為因,所報為果,人修此六行,皆多不全,有一缺焉,果亦隨滅。是以鬷明醜於貌而慧於心,趙臺高於才而下於位□,褒富而無文,原憲貧而有道,其不同也。如斯懸絕,興喪得失,咸必由之。下士庸夫,見比干之剖心,以為忠直不可為也;聞偃王之亡國,以為仁義不足法也。若然者,盜跖高枕於東陵,莊蹻懸車於西蜀,考終厥命,良足貴乎?又問:周武毀滅二教,是耶非耶?先生曰:非邪。或曰:請問其說。先生曰:釋氏之法,則色空無滯,人我兼忘,超出生死,歸於寂滅,此象外之談也。老氏之儀,則谷神不死,玄妙長存,長生久視,騰雲駕鶴,此區中之教也。至於止惡尚仁,勝殘去殺,並有功益於王化,無乖俗典。今之常僧犯律,道士違經,便謂其教可弃,其言可絕,何異責檮杌而廢堯,怨有苗而黜禹。見匏子泛濫,遠塞河源,崑岳方陽,遽投金燧。曾不思潤下之德,有利已深,變腥之用,其功甚愽。井蛙觀井,躅於所見,輪回長夜之迷,自取沉溺之苦,疑誤後學,良可痛哉。文中子周公篇云:詩書盛而秦世滅,非仲尼之罪也。玄虗長而晉室亂,非老莊之罪也。齋戒修而梁國亡,非釋迦之罪也。或問佛子曰:聖人也,其教何如?曰:西方之教也。又問易篇程元曰:三教何如?子曰:政惡多門久矣。曰:廢之何如?曰:非爾所及也。真君建德之事,適足推波助瀾,縱風止燎。子讀洪範皇極讜議曰:三教於是乎可一矣。嘻,易不云乎,苟非其人,道不虗行。

大隋

揚氏名堅,都長安。自辛丑至戊寅,三主,三十七年。

辛丑 隋開皇元年。 周大定元年。二月,靜帝禪位于高祖。○梁世宗天保二十年。○陳宣帝大建十三年。

高祖文帝二月,受周禪即位。帝君臨億兆,庶政更新,薄賦輕刑,省徭減役,含齒戴髮,俱喜太平。既清廓兩儀,即興復三寶,由是佛日還曜,法水流通。三月,詔於五岳之下,各置寺一所,崇奉三寶。

帝以魏大統七年六月十三日,生于同州般若尼寺。時赤光照室,紫氣滿庭。有神尼曰智仙,謂太祖曰:此兒佛天所祐,身如金剛,不可壞也。遂名帝曰那羅延。又曰:兒來處異倫,俗家穢雜,可就寺養。三歲,大祖乃割宅為寺,以兒委尼。後皇妣來抱,忽化為龍,驚惶墮地。尼曰:何因妄觸我兒,遂令晚得天下?及七歲,尼告帝曰:兒後大貴,當自東方來。佛法將滅,賴汝而興。尼沉靜寡言,時言吉凶,莫不符驗。帝年十三,方始還家。及周武滅教,尼隱于帝家,未幾而逝。至是,帝果自山東入為天子,大興佛法,皆如尼言。及登位後,每顧群臣,追念阿闍梨,以為口實。又云:朕興由佛法,而食麻荳。前身以從道人中來,由少時在寺,至今樂聞鐘磬之聲。後於寺塔立神尼之像,仍命史官為尼作傳。七月,制曰:伏惟太祖武元皇帝,間關三代,造我帝基。追仰神猷,事冥真寂。思廣崇寶剎,經始伽藍,增長福因,微副幽旨。其襄陽、隋郡、江陵、晉陽,並宜立寺一所,建󳬴頌德。庶使莊嚴寶剎,比虗空而不壞;導揚茂實,同天地以久長。自是每年至國忌日,廢務設齋,造像行道,八關懺法,奉資神靈。○八月,制曰:昔歲周道既衰,群兇鼎沸。朕出車煉卒,蕩滌妖醜。節義之徒,輕身忘死;干戈之下,每聞徂落。永念群生,蹈兵刃之苦;有壞至道,興度脫之業。思建福田,法力冥助。庶死事之臣,菩提增長;悖逆之侶,從暗出明。並究苦空,咸拔生死。鯨鯢之觀,化為微妙之臺;龍蛇之野,永作玻瓈之境。可於相州戰地,建伽藍一所。又民犯法,處盡之人,率為營齋。

壬寅 六月,隋詔以龍首山宜建都邑,因即域城曰大興城,殿曰大興殿,縣及門園皆曰大興善。帝昔龍潛所經四十五州,至是同時起大興善寺。詔境內之民,任聽出家,仍計口出錢,營造經像。於是時俗從風而靡,民間佛書,多於六經數千百倍。

癸卯 三年,下詔曰:朕欽崇聖教,念存神宇。其周朝所廢之寺,咸可修復。京兆太守蘇感奉勑,於京城之內,選形勝之地,安置伽藍。於是合京城內,無問寬狹,有僧行道處,皆許立寺。○帝又以生同州般若寺,以其故基為太祖武元皇帝、元明太后造大興國寺。○降勑云:好生惡殺,王政之本。佛道垂教,善業可憑。稟氣含靈,唯命為重。宜勸勵天下,同心救護。其京城及諸州官立寺之所,每年正、五、九月,常起八日至十五日,當寺行道。其日遠近民庶,凡是有生之類,悉不得殺。

甲辰 四年,關輔旱,帝引民就食洛州。先是律師靈藏,與帝為布衣交,至是命藏陪駕,而趍向藏者極盛。帝聞之,手敕曰:弟子是俗人天子,律師是道人天子,有樂離俗者,任師度之。藏由是度人,前後數萬。晚以事聞,帝大悅曰:律師化人為善,弟子禁人為惡,言雖有異,意則無殊。師多處內禁,與帝同倫,坐必同榻,行必同輿,榮莫加矣。

乙巳 五年,帝請經法師受菩薩戒。仍下詔曰:朕夙膺多祉,嗣恭寶命。方欲歸依正覺,欽崇勝果。今請經法師於大興善寺受菩薩戒。然菩薩之教,以解脫為先。戒行之本,以慈悲為始。今囹圄幽暗,有働于壞。自流罪以下,悉可原放。計天下輕囚預得放者,二萬四千九百餘人。其死罪降等者,三千七百餘人。有生之類,同知迁善。○其年敕云:佛以正法付囑國王。朕是人尊,受佛付囑。自今以後,訖朕一世,每月常請二七僧,隨番上下轉經。經師四人,大德三人,於大興善殿讀一切經。

丁未 隋開皇七年。後梁廣運二年。梁主琮入朝,文帝命立,封為莒國公。後陳文帝命廢其國。梁三主,三十八年。

法師曇迁,以齊入陳,隋興教法。迁携論渡江,道俗欽承者眾。是年詔曰:皇帝敬問徐州曇迁法師:承勤精道教,利益無邊。承風餐德,實懷虗想。願即來儀,以沃勞望。當與師崇建正法,刊定經典。但道法初興,觸途草創。弘獎建立,終藉通人云。迁應詔至京師,大弘法化焉。

己酉 開皇九年。陳𬓲明三年,正月,後主降封為長城公。叔寶於𬓲明元年。時江南妖異特異,臨湖草久塞忽開,帝惡之,乃自賣身於佛寺為奴壓之。至是年,國為隋所滅。 隋開國至此,天下混一。遣使召闍那崛多至,勅於內史省翻古梵書,勑專主翻譯。

薛𤀹字道賾,開皇初擢尚書虞部侍郎,尋轉考功侍郎。兒時與宗中諸兒戲于潤濵,見一黃蛇有角及足,召群兒共視,了無見者,以為不祥,歸大憂悴。母遇問之,𤀹以實對。時有僧詣宅求齋,母以事告之,僧曰:此兒之吉兆,早有名世,然壽不過六七耳。言訖不見。後入朝,崇信佛法,終于四十二歲。四七之言驗矣。

庚戌 十年,帝幸晉陽,勑迁法師隨駕。既達并部,又詔令僧御殿行道。至夜,召迁入內,與御同榻。帝曰:弟子行幸至此,承大有私度之僧,意欲度之。迁曰:昔周武滅法,眾僧遁跡。陛下統臨大運,更闡法門,無不歌詠有歸,來投聖德。雖屢蒙引度,而來有先後,致差際會。且天地覆載,莫非王民。至尊汲引萬方,寧止一郭蒙慶?帝沉慮少時,方乃允焉。因下勑曰:自十年四月以前,諸有僧尼私度者,並聽出家。故率土蒙度數十萬人,迁之力也。尋下詔為第四皇子蜀王秀於京置勝光寺,敕請迁之徒眾住寺中,受王供養。僕射公卿,朝務之暇,皆執卷承旨。

是歲旱,有旨命曇延法師祈雨,雨不降。帝問其故,對曰:陛下君臣雖通治體,然尚愆玄化。欲雨不雨,事由一二也。帝識其意,勑有司擇日,於正殿設儀,命延受八戒。群臣以次受訖,炎威如焚,而大雨沛然。帝大悅,自是每入朝,必親奉御膳供之。○是年,詔贊皇山智舜禪師。詔曰:皇帝敬問趙州章洪山智舜禪師:道體清勝,教導蒼生,使早成就,朕甚喜焉。朕弘護正法,夙夜無怠。今遣開府盧元壽指宣往意,并送香物如別幅。

辛亥 十一年,帝制曰:如來設教,義存平等。菩薩用心,本無差別。故能津梁庶品,濟度群生。朕位在人主,紹隆三寶。永言至理,弘闡大乘。諸法豁然,體無彼我。況於福業,乃有公私。自今凡是營建功德,普天之內,混同施造。隨其意願,勿生分別。庶一切法門,同歸不二。十方世界,俱至菩提。○法即曇延,臨終上表辭帝,託以外護。帝哀甚。葬日,百僚縞服送。內史𦴫道衡文祭,略曰:往逢道喪,玄綱落紐。棲心幽宕,確乎不拔。高位厚祿,不能回其慮。嚴威峻法,不足懼其心。聖皇啟運,像法再興。卓爾緇衣,󳬂為稱旨。屈宸極之重,申師資之義。三寶由之弘護,二諦藉以宣揚。信足以追蹤澄什,超邁安遠矣。

癸丑 十二年十二月八日,隋皇帝佛弟子楊堅敬白十方三寶:仰惟如來慈悲弘道,濟度含生,斷邪惡之源,開仁善之路,自朝及野,咸所依憑。自周代亂常,侮蔑聖跡,寺塔毀廢,經像淪亡,致愚者無以導昏迷,智者無以尋靈聖。弟子往藉三寶因緣,今膺昌運,作民父母,思拯黎元,重顯尊容,再崇神化。頹基毀跡,更事莊嚴,廢像遺經,悉令雕撰。雖誠心懇到,猶恐未周,故重勤求,今得顯出。而沉頓積年,汙毀非處,如此之事,事由弟子。今於三寶前,志心懺悔。周室除滅之時,公私上下,毀像殘經,慢僧破寺,如此重罪,悉為懺悔。敬施一切毀廢經像絹十二萬疋,皇后亦施如前數。王公已下,爰及黔黎,又敬施錢百萬。願三寶證明,受弟子懺悔。時臺宮主將、省府官僚、州縣佐史、諸寺僧尼、京城宿德等,並相勸率,再日設齋,奉慶經像百十萬人。

天台智者,重返盧山。晉王再請出城,著淨名疏。偶蕭妃疾苦,王致書請救。師建齋七日,行光明懺。忽一鳥飛入壇,宛轉而死,須臾飛去。師知妃當愈,翌日果瘳,王大喜慶。至丁巳十一月二十二日,於石城寺端坐而逝。作書七紙,與晉王敘別,囑以大法。釋灌頂奉遺書與晉王,王遣司馬王弘到山,為設千僧齋,造國清寺。

丁巳 十七年。翻經學士費長房,成都人。初為僧,周廢教返俗。隋興,乃習白衣,預參譯,筆受詞義。是年十二月二十三日,奏其所撰歷代三寶紀十五卷,備載歷代翻譯之經與傳譯僧俗之人名字首末,下勅行之入藏。

戊午 帝與雙林寺沙門惠則等書曰:朕受天命,君臨天下,撫育黎元,尊崇三寶,重興教法,四生蒙福,十方含靈,俱登仁壽。汝等普為群生,宣揚聖教,精誠苦行,深慰朕懷。既利益處多,勿辭勞也。

辛酉 仁壽元年。初,帝潛龍時,遇梵僧,以舍利一裹授之,曰:檀越他日為普天慈父,此大覺遺靈,故留與供養。帝登極後,甞與法師曇迁各置舍利於掌,而數或少或多,竟莫能定。迁曰:諸佛法身,過於數量,非世門取測。帝始作七寶箱貯之,至是海內大定。帝憶其事,於是以岐、雍、泰、華、岳、衡州等三十州,各建舍利塔。○六月,詔曰:仰惟正覺,大慈大悲,救護眾生,津梁庶品。朕歸依三寶,重興聖教,思與四海共修福業,永作善因,同登妙果。宜請沙門三十人,請解法相堪宣導者,各將二人,散官一人,薰陸香百二十斤,分道送舍利往三十州建塔。每州僧三百六十人,為朕及內外臣民七日行道,任人布施,限十文而止。所施之錢,以供營塔。別外僧尼,普為舍利設齋,限十月十五日午時同下石凾。總管、刺史以下,自非軍機,停常務七日,專檢校行道,務盡誠敬。是月十三日,帝親以七寶箱奉三十舍利,自內而出,置於御案,與諸沙門燒香禮拜:願弟子常以正法護持三寶,救度眾生。乃取金瓶、琉璃瓶各三十,琉璃瓶盛金瓶,置舍利於其內,諸沙門各奉舍利而行。初入城,總管、刺史、諸官夾道步引,四部大眾威儀齊肅,共以幡盖、臺輦、種種音樂盡來供養,圍繞讚唄。沙門對四部眾作是唱言:至尊以菩薩大慈,哀愍眾生,是故分布舍利起塔,共天下同作善因。乃請懺悔,文曰:菩薩戒弟子大隋皇帝某敬曰:三寶弟子𫎇三寶,力為蒼生君父,今故分布舍利起塔,願為眾生懺悔眾罪。時大眾聞之,捨施財賄衣服,不可勝計,咸發誓言:從今已往,修善斷惡,雖屠獵殘賊之人,亦躬念善。至舍利將入,凾沙門高奉寶瓶,巡示大眾,共覩光明,哀戀號泣,聲響震地。凡安置處,悉皆如是。帝於十月十五日午時,在大興殿西南,執珪而立,延請佛像及沙門三百六十人,幡盖香華,讚唄音樂,自大興善寺來居殿堂,燒香禮拜,降御東廂,親率文武百寮,素飡齋戒。及舍利入塔畢,帝曰:佛法重興,必有感應。其後處處󷢟奏,皆瑞有應。○十月內,帝及后每因食次,於齒下得舍利,以金椀水浮其一,出示百官。須臾,忽有兩粒,凡得十九粒,多放光明。王公百僚,以舍利應感非一,上表奉賀。復下詔曰:仰惟正覺,普盖眾生,朕所以志心回向,思崇勝業,普及率土,共為善因,故分布舍利,營建神塔。而大聖垂慈,頻示光相,宮殿之內,舍利降靈,斯實群生多幸,延此嘉福。朕與王公等,及一切民庶,宜更加勉勵,興隆三寶。今真身舍利,猶有五十餘,有司可依前式,分送海內,庶三途六道,俱免盖纏,稟性含靈,同登妙果。○旹高麗、百濟、新羅三國使者將還,各請一舍利,於本國起塔供養,詔並許之。○十二月二日,勑送舍利於京師大興善寺起塔,僧俗萬億,仰引至寺,設無碍大會而禮懺焉。

壬戌 二年正月,帝復分舍利於秦、陝、恒、杭等五十三州,並建靈塔。令總管刺吏以下、縣尉以上,停常務七日,請僧施錢,一如前式。期用四月八日午時,同下石凾,每州各有瑞應。○陝州四度放光,內見華樹佛菩薩等,非一事。○五月,雍州京城內天雨銀華。○六月,諸州送舍利使還宮,慰勞訖。九日,起慈善寺為慶光瑞齋,復雨銀花。○勝光寺日日放光,禮者塞路,皆發道心,模影像者亦放光。○七月十五日,京城延興寺鑄丈六金銅像,天雨銀花。○元琬法師鑄丈六像成,雨華如雲母,天樂彌空,次旦乃息。○八月,文献皇后崩,空發音樂。因問闍提斯那,那曰:皇后生彌陀淨土,諸天來迎也。散騎常侍王劭上表曰:佛經云:人應生天。及上品上生無量壽佛國之時,天佛放大光明,以香華伎樂來迎之。伏惟大行皇后聖德仁慈,福善禎祥,符諸秘記,皆云妙善菩薩。八月二十二日,仁壽宮中再雨金銀之華。次日,大殿後夜有神光。又次日,宮北自然種種音樂,震滿虗空。至二十四日五鼓,奄然如寐,便即升遐。與經文所說,事皆符驗。升遐之日,苑內夜有鐘聲二百餘杵,此生天之應顯然也。上聞之,且悲且喜。

甲子 仁壽四年。帝又詔曰:朕祗承肇命,撫育生民,遵奉聖經,重興善法。而如來大慈,普覆群品,感見舍利,開導含生。造已,分布遠近,皆起靈塔,其間諸州猶有未遍。今請大德奉送舍利,各往諸州,依前造塔,當與蒼生同斯福業。乃敕法遵律師等送舍利往愽、絳等三十餘州,於四月八日同下塔,皆有瑞應。○七月,帝崩。帝在位二十四年,興心厝意,皆崇福基,布令吐言,必懷善誘。寫經四十六藏,及修故經,造金銅檀像六千萬餘軀,修治故像無數,織繡𦘕像、五綵珠幡不可稱計,崇建寺塔五千餘所。○詳于斯時,四海浪靜,九州無塵,番譯僧俗二十四人,所出經論垂五百卷。三寶慈化,自是大興;萬國仁風,緣茲重闡。伽藍󳬂峙,綺錯城隍;幡盖飛騰,莊嚴國界。法堂佛殿,既等天宮;震旦神州,還同淨土。沙門濟濟,習六度以熏心;信士詵詵,修十善而為行。於是鼓腹黃齒,爭買祗陀之園;擊壤青衿,竟聚育王之土。浮屠於焉間發,寶剎翕爾星羅,天下混一,古所未有也。嗚呼盛哉!是年,太子廣即位。

乙丑 煬帝改元大業。帝臨朝凝重,發言降詔,辭義可觀,而存聲色。其在兩都及巡遊,以僧道自隨。為內道場□,造金銅釋迦坐像。又於龍山作彌陀坐像,高百三十尺。并造寺七所,設無遮會,為文帝追冥福。十月,克新羅林邑,獲梵書五百六十夾,並貝葉崑崙寫之,尋付釋經舘。

丙寅 二年,倭國在百濟、新羅東南,水陸三千里,於大海中依山島而居。其王多利思北孤遣使朝貢,使者曰:聞海西菩薩天子重興佛法,故遣朝拜,兼沙門教十人來就學焉。其國書曰:日出處天子致書曰:日入處天子無恙。帝覧之甚悅。

丁卯 三年正月二十八日,皇帝菩薩戒弟子白三寶:謹於率土之內,建立勝緣。州別請僧,七日行道,仍度一千人出家。以此功德,普為眾生清淨罪垢,同至菩提。○帝既定鼎東都,復於上林園置翻譯館,延達摩笈多羅譯經為文。皇献后於長安造寺塔二所,治故經六百十二藏,別立寺十所。

大業三年四月,北巡至恒安,見白骨被野,以問侍臣。侍臣對曰:往者韓洪與虜戰處也。帝憫然傷之,收葬骸骨,命五部沙門為設佛供。

戊辰 四年,始平令楊宏,率道士名儒,入智藏寺,啟會義法筵。命法師慧淨,與道士余永通論義。淨問道士曰:老子云: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且道體一故混耶?體異故混耶?若體一故混,則正混之時,已自成一,是則一非道生。若體異故混,且未混之時,已自成二,則二非一起矣。道士茫然,不知所對,無言而罷。

己巳 五年,帝大業初,下令僧道有所啟請者,並先須致敬,然後陳禮。此令僧竟不行。釋彥悰不忍其事,乃著福田論以抗之,總有七條。帝後朝,諸沙門並無致敬者。是年南郊,大張文物,兩宗朝見。勑云:條式久行,因何不拜?道流聞命,連拜不已,僧尼儼然。興善寺沙門明瞻答帝:僧等據佛戒,不合禮俗。帝曰:宋武之時,僧何致拜?瞻曰:宋武狂㪍,不拜便有嚴誅。陛下有道,不拜不懼顯戮。帝問對,僧名遂散,夷然不述。乃勑下於西禪定寺,設京城僧尼齋,人別施錢帛。後帝至西郊,𮨇謂蘇威曰:朕謂京師無僧,昨南郊中亦有人焉。拜事因寢。

秦孝王俊,字阿祗,文帝第三子也。拜上柱國、河南行臺尚書令、雒州刺史。恕慈□愛,崇敬佛道。表請為沙門,帝許之。

庚午 六年,帝好食蛤。忽有一蛤劈不開者,異之,寘之几下。乙夜有光,內乃自脫,有一佛二菩薩像。帝悔,自是不食蛤。○蚌蛤事有三。唐文宗、宋徽宗,李啇凝式有詩云:雖因󳭋變化,不逐月虧盈;縱有天中像,神功詎可成?

壬申 八年,法師道積法化大行。先是,沙門寶證於普救寺營彌勒像,百丈萬工,才登其一。證逝,眾請積繼之。夢二師子連吐明珠,有財施不窮之讖。積修建十年,雕莊並畢,道俗欣慶。河東守楊素議以沙門登城守固,敢諫者斬。積乃引法遜歷階諫曰:城之存亡,公之略也;世之否泰,公之運也。豈存三五虗怯而能濟乎?漢欽四皓,天下隆平;魏重于本,舉國大治。今狗梵徒而運役,反天常以會靈,祇恐不祥之兆耳。𮨇深圖之,無空肆一朝,自傾於為後天下笑也。素張目直視曰:異哉!斯人心氣若是壯耶?因捨而不問。○帝幸遼東。王文同,隋之酷吏也,令之巡察河北諸郡。文同見沙門齋戒菜食者,以為妖妄,皆收付獄。此至河間,召諸郡官入,少有遲違者,輙皆覆地而箠殺之。求沙門相聚講論,及長老共為佛事,會者數百人。文同以為聚結惑眾,盡斬之。裸僧尼,驗有婬狀,非童男童女者數千人,復將殺之。郡中士女號哭於路,諸郡驚駭,各奏其事。帝聞而大怒,遣使達以善意,馳鎻之,斬於河間,以謝百姓。讐人剖其棺,臠其肉而噉之,斯須而盡。

甲戌 十年,神僧法喜,語默不常,皆為吉凶之兆。煬帝幸維楊,聞其異,召之。一日,繞宮索羊頭,帝惡之,以付廷尉,禁衛嚴甚。喜曰:丐于市,飲食自若。有司以聞,帝啟戶視之,唯見袈裟覆黃金鎻骨,遽白帝,詔以香泥其骨塑之。是夕,泥像起行,言笑如故,遂釋其禁。及帝幸江都,遇弑,方悟喜索羊頭之驗。喜一日置簣上下,以熾炭炙身紅爛,乃示寂,葬之香山寺。後數歲,有自海上歸者,見喜無恚,其人發塚視之,唯空棺焉,計其壽已三百餘歲矣。○煬帝在邸時,送法藏禪師靈壽杖,書云:每䇿此杖時,願相憶。又賜敬脫大扇,入內講經論。

丙子 十二年突厥國之先,平涼雜胡也。有佗鉢可汗,控弦數十萬,中國憚之。佗鉢益驕,每謂其下曰:我在南兩兒常孝順,何患貧也?齊有沙門惠琳,被掠入突厥。琳謂佗鉢曰:齊國富強者,有佛法耳。遂說以因緣果報之事。佗鉢聞而信之,建一伽藍,遣使聘于齊氏,求淨名、涅槃、華嚴等經,并十誦律。佗鉢亦用躬行齋戒,繞塔行道,恨不生內地。在位十年而卒。

丁丑 十三年,釋法進初在益州修水觀,家人見水,以石投之。進出,定覺胷中痛。家人云:曾投石放水。進令明日見水,可取石𮌎,即愈。自是八十年不出山。開皇中,蜀王秀臨益,妃患心痛,使諸毉治,不損。乃遣使兩度請師,不出。王大怒,自入山,將加罪焉。既見進,不覺戰汗。王乃殷勤請行。進令王先行兩日,進一旦便至,徑入妃堂。妃見進,流汗即安。進辭還山,王與妃送出,見進足離地四五寸。是年正月示寂。○是年,煬帝孫越王侗立。十一月,改元義寧。未幾,遜位王世充。世充使人齎藥詣侗所,曰:願王飲此酒。侗知不免,請與母相見,不許。遂布席燒香禮佛,祝曰:從今已去,願不生帝王尊貴之家也。偽諡恭帝。

戊寅 大業十四年。恭帝義寧二年。○帝南巡,以元德太子之子代王侑留守長安。丙子十一月,李淵克長安,立侑為帝,尊帝為太上皇。十四年戊寅,煬帝遇弑,進封淵為唐王。是年五月,恭帝遜位于唐。

宋山谷居士黃庭堅撰吉州慈恩寺仁壽塔記云:隋皇文帝方隱約時,有異人以舍利一掬遺之,曰:以此福蒼生。因忽不見。其後周失御,隋文受命,仁壽改元,詔分舍利三十,置浮圖於天下高爽之地,皆發祥現瑞。三年,又以所餘舍利五十有三,分置五十三州,皆撰有德行僧調護。至其州,卜吉地為浮屠,吉州發蒙寺其一也。

僧之真偽,唯佛明之。自餘凡小,卒未能辯。良由導俗化方,適緣不一。權道難謀,變現隨俗。不可以威儀取,難得以事理求。通道為先,故無常准。經云:示眾有三毒,又現邪見相。我弟子如是,方便度眾生。所以二十四依,通三乘於季俗;一十六聖,窮六萬而弘持。又有九十九億三達真人、四十七賢、六通明士,冥通佛性,顯蓋神功。遂使三有大州,釋門所統;四輪圍內,同稟仁風。能使七眾歸依,碎四魔於法身;三十八部弘護,證五翳於當時。固得代有澆淳,時逢信毀。淳信之俗,感淳果而高昇;澆毀之徒,受濁報而下沒。斯並無辜起惡,憫冐精靈。佛於爾無嫌,凡於佛有障。徒為謗訕,終難絕之。故周魏兩武,威伏諸侯。輕欺佛法,妄使滅除。自貽伊戚,禍及其身。命窮政改,吁嗟何已。尋復興復,更顯由來。斯興亡在人,正法無沒。良由前列眾聖,冥力住持。存廢自彼,道無不在。豈得百年短壽,而歫六萬之修期乎?豈得以人中之聖睿,而抗天表之正真乎?豈得以生死之形儀,不格金剛之寶質乎?以四據星,殊不可也。彼周魏兩,君明后辟。知萬歲之焉有,審百年之不期。寶位由於非道,神識抱於愚蔽者。則自救無暇,焉能及人。皆謂常住萬󳬛,鄙三五之稱聖;威加四海,蔑堯舜之獨夫。遂使誅除佛化,非我誰能?坐受天殃,賢愚同笑。故集僧中,為住持之巨證乎。

歷朝釋氏資鑑卷第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