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朝釋氏資鑑

歷朝釋氏資鑑卷第九

閩扆峯沙門 熈仲 集

宋上

宋太祖姓趙名匡胤,宣祖第二子,後唐明宗天成二年歲丁亥,生於洛陽夾馬營中,有神光滿室,異香經宿不散。長入洛,至延壽寺大佛殿西南角,枕柱礎晝寢,有僧見赤蛇入其鼻中,寤而僧問所向,曰:欲往澶洲,見柴太尉無資。僧曰:某有驢子可乘,又以錢帛為献。遂行,柴公一見奇之。未幾,柴太尉為天子,是為周世宗,帝與宣祖俱事之。逮世宗掌禁旅,數立大功,世宗一日於文書中得一未,長三尺餘,題云:點檢作天子。時張永德為殿前點檢使,世宗遂命太祖代之。太祖從辛文悅學,文悅亦有邀駕之夢,及世祖晏駕之日,少主幼冲,太祖密有推戴之意。周顯德七年正月一日,鎮定驛告河東劉鈞結戎人入宼,恭帝命太祖北征,即日出愛景門,晚至陳橋驛,軍中苗訓知星,引楚昭輔仰視日色而指之,見日下復有一日,黑光磨盪者久,苗訓曰:天命也。是夜五鼓,諸軍畢集,曰:我輩蒙犯霜露,為國宣力,而上無長君,功成誰賞,我不如䇿點檢為天子。遲明,鋒刃交橫,漸逼寢所,太宗入白其事,太祖驚起,軍校露刃列于庭曰:諸軍無主,願䇿太尉為天子。太祖未及對,俄以黃袍加其身,諸校羅拜,連呼萬歲,遂扶上馬,擁逼南歸,自仁和門入歸公署,宰相范質等詣崇元殿,召文武百僚,至晡班定,恭帝自內降制,宣徽使引太祖就龍墀聽命訖,宰相扶掖昇殿,服御服,行禪代禮,群臣朝賀,詔改周顯德七年為建隆元年,國號宋,歲庚申正月五日乙巳也。帝在位十六年,而傳於弟太宗,有光前烈,聖聖相承,城池佛法,五燈由是聯芳,列剎因茲增重,惜乎七傳而至徽廟,乃明哲之至尊,惑左道之邪說,致有靖康丙午之禍,殃及黎元,金人席捲京城,兩宮后妃北狩,康王隻影渡江,四將潛扶密衛。丁未,改元建炎,都于武林,是為高宗,克復之願未諧,國脉絲懸未斷,雖天步孔艱於軍陣之際,王臣驅馳於鋒鏑之間,猶能注意空宗,講論酬酢,二浙名藍而冠冕江湖,九天雨露而霑滋草木,餘波迨今尚未已也。

宋有國,前九主,後七主,合一十六君,共三百一十七年,以為南北紀錄云。

藝皇初幸相國寺,至佛殿像前燒香,問僧錄贊寧:當拜不拜?僧錄奏云:不拜。問其故,云:見在佛不拜過去佛。上微笑頷之。 文忠公歐陽脩曰:僧錄贊寧頗知書,然適會上意,故以為禮。

宋將興,江南李後主忽見州城上有一神現,頭如車輪,額有神珠,手捧金塔,軍民皆見,數日而後沒。嗣是敕凡郡縣並立天王寺。

江南國微僧例試經業,歸宗詮禪師徒眾並習禪觀,師乃述偈聞于州曰:比擬忘心合太虗,免教和氣有親疎。誰知道德全無用,今日為僧貴識書。時州牧閱之,與僚佐議曰:旃檀林中必無雜木,惟師一院特免試經九帶。

戊辰 開寶元年,高麗國上書,聞求明寺延壽禪師名,遣僧問道敘。弟子禮奉金絲伽黎、水晶數珠、金澡瓶等物,仍令彩𦘕中國圖。本僧三十員受法,相繼歸國,各化一方。其國主玉徽,常看華嚴經,願生中國。一夜,夢到中華,所歷堺界,皆如其圖。覺而述偈曰:惡業因緣近契丹,一年朝貢幾多般。夢中忽到中華地,可借中宵漏滴殘。

乙亥 太宗即位。

丙子 太平興國元年,幸開寶寺燒香,見僧看經,帝問:看什麼經?云:仁王護國經。帝曰:既是寡人經,因甚在卿手裏?僧無語。雪竇顯代云:皇天無親,惟德是輔。○帝見僧來朝,問:甚處?僧奏云:靈山一別,直至于今。帝云:以何為驗?僧默然。雪竇代云:貧道得得而來。○帝因寂大師進三界圖,帝問:朕居何界?寂無對。保寧勇代云:陛下何處不稱尊?○帝一日擎鉢問宰相王隨:既是大庾嶺頭提不起底,為甚在寡人手裏?隨無語。石霜代云:陛下有力。○帝常夢神人請陛下發菩提心,早朝宣問左右街:菩提心作麼生發?雪竇代云:實謂今古罕聞。

己卯 五年,僧錄贊寧撰僧史十卷進呈,有旨入藏。贊寧仍充史舘編修,壽至八十四。時王處訥亦在舘中,通星曆,推其命孤薄,三命禽略、六壬遁甲俱無壽貴之處。訥謂寧曰:師生時正天,貴星臨門,必有烈士侯王在戶否?寧曰:母長。謂生時方臥草。錢文穆王元瓘往臨安縣拜瑩,至門雨作,避於屋簷之下甚久,浣浴襁褓而去。

錢鏐甞奏:釋迦真身舍利塔在明州,是阿育王所造,八萬四千,而震旦得十九之一也。○太宗命取舍利禁中供養,御製佛牙讚曰:功成積劫印文端,不是南山得恐難。眼覩數重金色潤,手擎一片玉光寒。煉時百火精神透,藏處千年瑩彩完。定果薰修真秘密,正心莫作等閑看。廢開寶寺地,造浮屠十一級以藏之。

帝甞謂近臣曰:朕曩世甞親佛座,但未通宿命,不能於此了了見之耳。○帝一日幸開寶寺塔燒香,見僧問曰:卿是何人?僧云:塔主。上曰:寡人塔為甚卿作主?僧無對。雪竇代云:合國咸知。

辛巳 有梵僧法賢、法天、施護三人自西域來,太宗受佛記,遂建譯經院,募童子五十人令習學,得江南李王之子惟淨慧悟,盡能通天竺之文。歷晉及唐,有梵僧自五天來,及華人善竺音者相譯,迄開元,凡經律論集共五千四十八卷。 國朝會要曰:太平興國七年辛巳六月,造譯經院成。秋七月,車駕幸譯經院,詔梵學僧筆受綴文,左右街學僧詳定。十二月,選梵學沙門一人為筆受,義學沙門十人為證義,其後以惟淨為梵學筆受。○隋文帝以沙門彥宗為翻經舘學士,後始命僧以官。唐以不空為開府儀同三司試鴻臚卿,亦加朝散大夫,筆受以朝臣為之。○佛陀多羅譯圓覺經,房融為筆受,楞嚴經亦融為也。宋太宗雍熈四年,法賢加試光祿卿階朝散大夫,法天累試鴻臚卿加朝散大夫,惟淨以故吳主煜弟從鑑之子為梵學筆受,大中祥符間同譯經為試光祿卿也。

上製金剛經序略曰:歎不脩之業溥,傷強執之愚述,非下士之所為,豈淺識之能究?大哉聖人之言,深可信服。

丞相呂公蒙正,洛陽人。微時生緒牢落,大雪彌月,徧千豪右,少有周急者。作詩曰:十謁朱門九不開,滿身風雪又歸來。入門懶覩妻兒面,撥盡寒爐一夜灰。途中遇一僧,怜其窘,延歸寺,給食與衣,遺遣鏹之。纔經月罄盡,再謁之,僧曰:此非久計,可移家就寺,房廊隨眾給食,可為久計。呂如其言,既不為衣食所困,遂銳志興籍。是年獲鄉薦,僧備僕費衣裝,津遣入都省圍中,選殿試唱名為大魁。初任西京通判,與僧相見如平時。十年除執政,凡遇郊祀,俸給並寄閣。上一日問:卿累經郊祀,俸給不請,何耶?對曰:臣有私恩未報。上結之,以實對。上曰:僧中有如此人邪?賜紫師號以旌異之。呂公逐日晨興禮佛,對天祝曰:不信三寶者,不願生我家,願子孫世世食祿於朝。

戊戌 真宗即位,改元咸平。內翰王禹儞疏陳五事:一曰澄汰僧尼,恐驚駭,且罷度人修寺一二十年,容目銷鑠,亦救弊之一端也。

二年,參政陳晉公恕素不信佛,不喜其徒,常謂廢譯經院,辭甚激切。真宗曰:三教之興,其來已久,前代之毀者多矣,但存而勿論也。

甲辰 景德元年。東吳僧道源續開平已來宗師機緣,統集寶林、聖胄等傳,為傳燈錄三十卷,詣闕進呈。上覧之嘉賞,命翰林楊億等刊正,入藏頒行。

二年,太宗陳國公主八月進封吳國,入資聖寺出家,號慈恩正覺大師,賜名清裕,別建崇真院以居之。受具戒日,詔天下寺院各放度一人。

戊申 改大中祥符九年。秋七月,飛蝗蔽天。上詣開寶寺塔祈禳有感,御製讚曰:西方有聖釋迦文,接物垂慈世所尊。常願進脩增妙果,庶期饒益在黎元。○上注遺教經序。夫道非遠人,教本無類。雖蠢動之形各異,而常樂之性斯同。由愛欲之紛綸,致輪回之增長。是以迦維之聖,出世而流慈;舍衛之區,隨機而演法。使含靈而悉度,將順俗以歸真。猶於雙樹之間,普告大乘之眾。示五根之可誡,問四諦之所疑。期法奧之宣揚,俾眾心而堅固。大悲之念,斯謂至乎!朕祇嗣慶基,𮨇慚涼德。常遵先訓,庶導秘詮。因覽此經,每懷欽奉。冀流通而有益,因注解以斯形。雖寡昧以難精,幸覃研而克就。仍俾鏤於方板,所期貽厥庶󳬛。凡在群倫,勉同歸向云耳。

上欲立章献為后,未決。召漣水婁道者入禁,令嬪妃出見。師閱之,凡二百許人,皆無語。至章献,忽曰:陛下可善遇此人。帝奇之,意遂定。○章献。明肅劉太后,成都人。少隨父下峽,至玉泉寺。有長老善相,謂其父曰:君貴人也。及見后,則大驚曰:君之貴在此耳,盍不進京師乎?贈以白金百兩。至京時,上判南京,納后宮中。及即位,為才人,進宸妃。至正位宮闈,聲滿天下。仁宗即位,以太后垂簾,昔之玉泉長老已住儀真、長蘆,召至京。首言長蘆無三門,后乃以本宮服用器物成之。際遇一時,其貴可知也。太后垂簾,賜賚不貲。

壬戌 乾興,仁宗即位。

癸亥 改天聖元年。夏初,知寧州楊及因乾元節献綉佛上壽, 上讚法華經云:無邊妙義廣含藏,六萬餘言七軸裝。白玉齒間流舍利,紅蓮舌上放毫光。喉中甘露涓涓潤,口內醍醐滴滴涼。造罪假饒山岳重,只消妙法兩三行。

天聖元年十二月,京師、定、襄、代、并、忻等州地震。上就大慶殿,集僧道,設齋醮祈禱。右司諫韓琦上疏曰:大慶殿者,國之路寢,朝之法宮。陛下非行大禮,被法服,則未甞臨御;臣下非大朝會,則不能一至于庭。豈容僧道凡庸之人,繼日累月,喧雜其上?非所謂正法度,尊威嚴也。又曰:鄉者,興國寺雙閣灾,延及開先祖殿,不逾數刻,但有遺燼。陛下宜正襟以求直言,側身而求庶政,却乃內自禁掖寺觀,並興祭醮。是由却行以求前,揚湯而止沸,無益之驗昭昭矣。不納。○直史舘葉清臣上疏,略曰:今災變屢興,陛下泰然不以為異,徒使內侍走四方,治佛事,治道科,非謂消復之實也。

天聖六年夏六月,有星流于西南,大如斗,聲如雷。時輔郡又旱,會祈禳于文德殿。○御史李佐奏曰:文德殿乃天子布政之宮,每遇尖異,命緇黃讚唄於其間,非以嚴外朝也

己巳 七年,都尉李遵勗造天聖廣燈錄三十卷進呈,上親製序,勑入藏。

戊寅 寶元元年。二年六月,同修起居注宗祁上疏,略云:今有三冗,有三費。僧道日益多而無定數,而又別築神祠,爭修寺塔,此冗也。帳幄謂之供養,田產謂之常住,道場齋醮,無日不有,此費也。不徭不役,坐享齋名,皆曰不費官帑,自用民財,此誠不逞罔上之尤者。夫民藏於國,國藏於民,財不天來而由地出,役不使鬼而得人作,捨國取民,其傷一焉。

辛巳 慶曆元年。二年,蝗潦繼作,上責身引咎,祈佛福祐。知制誥田況上疏,其略曰:致灾由役斂重而民愁怨,未聞陛下與兩府大臣議所以救之,乃欲以一爐香、數祝牌上塞譴咎,臣所以不得已而言也。○是年秋九月,以章得象監修國史兼譯經院潤文使,韓琦充譯經潤文官,自是譯經潤文降府入銜矣。

甲申 慶曆四年六月,開寶寺舍利塔灾。上遣中貴人取舍利,迎入內庭供養,頗有光景靈異。合京王公貴人瞻禮,爭施金帛,重修復之。 上製讚曰:三皇掩質皆歸土,五帝潛形亦化塵。夫子域中謁是聖,老君世上亦言真。埋軀只見空遺塚,何處將身示後人。惟有吾師金骨在,曾經百煉色長新。○獨起居注余靖上疏曰:五行之占,本是灾變,宜誡懼以答天意。而聞有詔取舊瘞舍利入禁中,道路傳言,舍利在內庭有光怪,切恐巧侫之人推為靈異,再圖營造。臣聞帝王之道,能勤儉厥德,咸得人心,則雖有危難,後必安濟。自西陲用兵,國帑虗竭,士民諸蓄,十室九虗。陛下如不恤民病,廣事浮費,以奉佛求福,非天下所望也。若以舍利經火不壞,即本在土中,火故不及。若言舍利能出光恠,必有神物憑之,此妄言也。且一塔不能自衛,為火所毀,況藉其福以庇於民哉?昔梁武造長干塔時,舍利亦常有光。及臺城之敗,何能致福?況胡人軍校皆呼舍利入宮,不祥之語,尤可惡也。

帝以高麗所貢磨衲衣賜雲居佛印元禪師,翰林蘇軾為讚,其略曰:匣而藏之,見衲而不見師;衣而不匣,見師而不見衲。惟衲與師,非一非兩;眇而視之,蟣虱龍象。

己丑 皇祐元年,上聞訥禪師名,詔住淨因,訥稱疾不敢奉詔。有旨令舉自代,遂舉懷璉。或曰:聖天子旌崇道德,遣使持書,恩被泉石,師何固辭?師曰:予濫廁僧倫,視聽不聦,幸安林下,飯蔬飲水,雖佛祖有所不為,況其他耶?先哲有言:大名之下,難以久居。予平生行知足之計,不以聲名自累,若厭于心,何日而足?○東坡曰:知安則榮,知足則富,避名全節,善始善終。在訥師得之矣。

二年二月十九日,懷璉禪師至京,於化成殿齋畢,傳宣效南方儀範演法,宣左街僧錄慈雲大師清滿啟白。謝恩畢,偈曰:帝苑春回,皇家會啟。萬乘既臨於舜殿,兩街獲奉於堯眉。爰當和煦之晨,正是闡揚之日。宜談祖道,上副宸衷。謹白。璉遂登座,問答罷,乃曰:古佛堂前,曾無異說;流通句內,誠有多談。得之者妙用無虧,失之者觸途成滯。所以溪山雲月,處處同風;水鳥樹林,頭頭顯道。若向迦葉門下,直得堯風蕩蕩,舜日高明,野老謳歌,漁人皷舞。當此之時,純樂無為之化,焉知有恁麼事?皇情大悅,勑住什方淨因禪寺,賜號大覺禪師。

修撰孫公覺華老遺師書曰:三代以降,列聖相承,政通人和,道傳統續,不以佛教未來為欠。周姬訖󱟜,更秦換漢,憲網刑巢,蔽空絡野,不以佛教已至而革。四海爪分,異說捷出,由唐至五季為甚。庶務萬機,理亂不常,奉佛之教奚益?間有草衣木食,岩棲㵎飲,不過獨善其身耳。又有名而異行,假而非真,教化未孚,弊乃生歟?師必有以辯之,佇聞其說。○師答曰:妙道之意,聖人寓之於易。周衰,先王法壞,禮義日亡,然後奇言異術,間出亂俗。迨我釋迦,教入中土,純以第一義示人始末,設為慈悲化物,亦所以趍時也。自生民以來,淳朴未散,三皇之教簡而素,春也;情竇日鑿,五帝之教詳而文,夏也;時與世異,情隨日遷,三王之教密而嚴,秋也。昔商周誥誓,後世學者有所難曉,彼當時之民,聽之而不違,則俗與今何如也?及其弊而為秦漢,靡所不至,天下有不忍聞者,我佛一推之以性命之理,教之以慈悲之行,冬也。天有四時,循環以生成萬物,聖人之教,迭相扶持,以化行天下。至其極也,皆不能無弊。弊,跡也。道則一耳,要當有聖賢世起而救之也。自漢至今,千有餘載,風俗靡靡,愈薄聖人之列而鼎立,互相詆訾,不知所從,大道寥寥,莫知返真,良可歎也。

大宋皇祐三年歲辛卯。○釋迦如來入般涅槃至此一千年。

四年十二月九日,遣中使降御,問淨因璉禪師曰:才去堅拂,人立難當。璉方與眾晨粥,遂起謝恩,以頌進呈曰:有節非干竹,三星遶月宮。一人居日下,弗與眾人同。皇情大悅。上與璉禪師問答詩頌,書以賜之,凡十七篇。○華嚴隆公謂:即心是佛頌,乃虗空釘橛。然璉公仰酬御問,應機而然。然同時禁林酬對,秘殿談禪,而隆公之言,亦有旨哉!

璉上書献偈,乞歸老山林。上曰:山即如如體也,將安歸乎?不許,云:青山般若如如體,御頌収將甚處歸?賜以龍腦鉢盂。璉對使者焚之,曰:吾法以壞色衣,以瓦鉢食,此鉢非法。使者歸奏,上加嘆之。

仁宗與璉禪師為法喜游和宸,辭句甚多,然皆蹤跡上語,初不敢出新奇宏妙之言。至觀其平日所作,則驚人之句甚夥,世疑其瓦注,非也。昔宋文帝朝,鮑明遠為中書舍人,文帝好文章,自謂人莫及,明遠識其旨,故為文多鄙言,世謂其才盡實然也。大覺身世兩忘,非明遠委曲事君,而仁宗生知道妙,涕唾辭章,決非宋文所彷彿。然予知璉之智深,而應世之法不得不爾也。

甲午 至和元年,上夢至景德寺門,見龍蟠于地,亟使視之,乃一僧熟睡耳。問其名,歸奏。上閱奏名,道隆喜曰:吉徵也。明日,召至便殿,問宗旨,應對如響斯答。上悅,舘于大相國寺。上以偈句相酧,絡繹於道。或入對,留宿禁中,禮遇特厚,賜號應制明悟大師。上召隆與璉問話,機鋒迅捷,上悅。○隆即奏疏曰:臣本凡庸,混跡市里,夤緣佛法,依近天顏,出入禁庭,恩渥至厚。荐更歲籥,衰病相仍,身未退於山林,坐貪蒙於雨露,因循至此,愧負在顏。恭惟陛下,天縱聖神,生知妙道,染為翰藻,如日昭回,下飾萬物。而臣蒙許賡和,侶霧領略,纔見一班,人雖不言,臣豈無惟?伏見僧懷璉,比自林藪,召至京師,議論得其淵源,詞句特出流輩。禁林侍問,秘殿談禪,臣所不如,舉以自代。伏望聖慈,許臣於廬山一小剎,養痾待盡,不勝大馬戀軒之情。疏奏,不允。有旨:於曹門外北,建精舍以居之,賜額曰華嚴禪寺。師既得謝事,喜見顏色,閑居之特,奇衲名士,日多過從。○隆公夜臥寺閫之外,朝登秘殿之上,揖讓人主,談出世法,有補宗教。蓋所謂有異能解,一世奇衲也。歿後,叢林且聞其名,況機緣語句乎?可為太息。

丙申 嘉祐元年。三年,國嗣未立,上夜焚香默禱。翌日,化城殿具齋,虔請神僧法華大士俯臨,母却。清晨,上道衣凝立以待,俄馳奏言:法華自右掖門徑趍。侍衛呵止不可,上笑曰:朕請而來也。有頃至,上曰:朕以儲嗣未立,大臣咸以為言,法華其一決之。師索筆,帋連書十三數十行,擲筆無他語,皆莫測其意。其後英宗登極,乃濮安懿王第十三子,方驗前言也。

申國公夷簡呂公許問:大士今日祝聖,合談何事?言曲躬叉手云:萬歲,萬歲,萬萬歲。公甞預化疏請,齋畢,公問未來臧否,言索筆大書亳州二字。公後罷相知亳,治行囊間,忽二字在前,方悟前識也。

釋契嵩,號潛子,騰州鐔津李氏。篤愛於豫章歐公昉。時文忠公著本論,李泰伯著潛書,排佛師,作原教論十萬言,明儒釋之一貫。注禪宗定相圖、傳法正宗記,述護教篇,引佛五戒、通儒五常解,其訾云:不殺,仁也;不盜,義也;不邪,禮也;不飲,智也;不妄,信也。釋十善云:不殺者,不以非故暴一物,不止不食其肉也;不盜者,不義不取,不止不竊一物也;不邪婬者,不亂其匹偶;不妄語者,不以言語欺人;不飲酒者,不以醉亂其脩心;不綺語者,不飾非言惑群聽;不兩舌者,爭語於人無背面;不惡口者,不罵不道不義之事也;不嫉者,無所妬忌萌於念;不恚者,不以忿恨宿於心;不癡者,不昧乎善惡之因也。脩前五者,資之可以為人;兼修其十者,報之可以生天。脫天下之人以此各修,人人成善,人人皆善,而世不治,未之有也。或曰:佛只言性,性易則與中庸云之矣,烏用乎佛為?師曰:佛言性,與世書一,是聖人與世同其性矣。人多得其同,則廣為道德,同誠其心,同齋戒其身,同推德於人,以福吾親,資吾君之康天下也。指為中國患,可乎?書成,游京師,知開封府龍圖王公素奏上,仁宗覧之加嘆,付傳法院編次入藏。○丞相韓公琦、參政歐公脩閱其文,極口許可,曰:僧中有此郎耶?下詔褒寵,賜紫方袍,號明教大師。○翰林王公素為釋契嵩進輔教篇,上仁宗表,略曰:臣於釋教,親曾留心,觀其削增注述,故非臆論,論亦精微。陛下萬機之暇,深得法樂,原賜聖覽,如有可採,乞降中書看詳,特與編入大藏云。

癸卯 七年九月辛亥,大饗明堂。赦文:天下寺觀未有名額者,特賜之。○諫臣司馬光上言:竊以佛老之教,無益治世,而聚匿游惰,耗蠧良民。是以國家明著法令,剏寺觀一間以上,聽人陳告,科遺制之罪,仍令毀拆。臣聞為上者,洗濯其心,一以待民,是以令行禁止,而莫敢不從。今立法禁之于前,而發赦勸之於後,凡國之令,將使民何所從乎?其赦一節,乞更不施行,庶使號令為民所信,而游惰不能為奸也。

甲辰 英宗即位,改元治平。越三年,懷璉禪師上表乞歸山林,曰:臣聞大道無為,萬物備求其應;聖人在宥,百姓名遂其生。矧當熈洽之晨,得豫便安之理。仰靳俞允,俯集凌兢。臣懷璉伏念爰自頃年,誤知先帝忝紹隆於祖席,尤霑被於宸庥。久歷歲華,未忘山藪。屢甞引退,未獲報音。膺陛下纂服之秋,屬海內嚮風之旦。願宣佛事,上答堯仁。奈以暮齡益衰,夙疾增劇。昨捐眾務,權止寺居。伏蒙陛下遣使華送回寺,仍傳聖喻,且駐神京。自惟無用之軀,實出非常之遇。是天地有再生之德,而草萊謝重茂之心。伏望聖慈垂雨露之恩,均日月之照。俯從人欲,下順愚衷。庶令朽鈍之姿,遂得林泉之志。然而微虫得計,誠無易水之情;瘦馬增鳴,但起戀軒之思。誓勤焚誦,式報生成。將遠宸庭,無任瞻天望聖激切屏營之至。謹奉表辭,并前丐歸頌。○千簇雲山萬壑流,閑身欲老此峯頭。餘生願祝無疆壽,一炷清香滿石樓。帝覧注罷,賜劄子曰:大覺禪師懷璉,受先帝聖眷,累賜神章。屢貢欽誠,乞歸林下。今從所請,俾遂閑心。凡經過小可庵院,隨性住持。或什方禪林,不可抑逼。璉既渡江,少留金山西湖,遂往四明,為九峰虔一疏。出住育王,四明人相與出力建閣,藏所賜詩頌,榜曰宸奎。命翰林學士蘇軾為記。時京師建寶文閣,詔取副本藏焉。○廬山圓通訥禪師,一見璉,直以大器期之。或問:何自而知之?曰:斯人中正不倚,動靜尊嚴。加以道學行誼,言簡盡理。凡人資稟如此,鮮有不成器者。

丁未 四年正月,賜私造寺觀額名。詔曰:民間先私造寺觀及三十餘間,悉存之,並賜聖壽為額。

張永德居睢陽時,比隣有書生臥疾,療之獲安,能以水銀同藥置鼎中,即成金。將別,永德求其術,曰:不可,吾不悋,恐損君壽。永德留之,辭曰:後當見於淮上。周世宗用兵壽春,永德從之,因出射,見一僧,乃昔書生也,謂永德曰:若見二屬猪人,善事之,當保五十年富貴。後遇太祖、太宗,皆亥生也。

錢若水自言:某初應舉,謁陳摶先生。臨出,約後十日却來。至期,敬往迎。入山,齋地爐已,先與一僧擁褐對坐。某挹之,禮以寒暄,亦甚簡傲。某年少氣壯,頗負不平。僧熟視若水,久之不語,以火箸書灰作做不得三字而不問。次日,復謁陳,且問僧名及言何事。陳曰:麻衣道者也。道行高潔,學通天人。至於知人,尤有神仙之鑑。卿欲留學道,心中不決,遂請道者質疑。他云:足下無神仙骨法,但却得好官,急流中勇退耳。○丞相王文正公旦,少時與錢若水同直史舘。有僧善相,謂若水曰:王舍人他日位極人臣,當貴無比。若水曰:王舍人面偏而喉骨高,如何其貴?曰:作相之後,面當自正。喉骨高,主奉身薄耳。為相之日,性充淡寡慾,奉身至薄。天禧元年九月,薨。上臨其喪,公寢疾,令人削髮披僧服,蓋悔前之為人也。

章惠公王隨,河陽人。外若方嚴,所治常失於寬。性善,慕唐裴休之為人也。為御史中丞,出鎮錢塘,往興教謁小壽禪師,機語契合,為方外友。至相位,為法門城池。臨終書偈云:𦘕堂燈已滅,彈指向誰說?去住本尋常,春風掃殘雪。寂然長往,蓋寬慈定力之靈也。李文靖公沆,有長者之譽,頗通釋典,尤厭榮利。為相,所居湫隘,處之裕如。家人勸治居第,答曰:身食厚祿,時有橫賜,計亦可治第。但念內典,以此世界為缺陷,安得圓滿如意,自求稱足耶?人生朝莫,焉能久居?巢林一枝,聊自足耳。公後遇疾,右脇寢逝。時盛暑,停七日,室中並無穢氣,人謂履踐之驗也。

歐陽文忠公脩素不信釋氏之說,如酬淨照禪師詩云:佛說吾不學,勞師忽欵關。我方仁義急,君且水雲閑。又酧惟吾禪師云:子何獨吾慕,自忘夷其身。其可知也。○公昔官洛中,游嵩山,却僕吏,放意而往。至一山寺,入門脩竹滿軒,霜清鳥鳴,風物鮮明。公休于殿陛傍,有老僧閱經自若,與語不甚𮨇答,公異之曰:住山久如?對曰:甚久也。又問:誦何經?曰:法華。公曰:古之高僧臨生死之際,類皆談笑脫去,何道致之?曰:定慧力耳。又問:今乃寂寥無有,何哉?老僧笑曰:古之人念念在定慧,臨終安得散亂?今之人念念在散亂,臨終安得定?文忠公大驚,不知膝之屈也。○謝希深常作文記其事,爾後深肯信之。尚好騷雅,僧中名勝皆與之游,稱為才智己,豈不心醉?如贈曇頴師云:山林往不返,古亦有吾儒。羨子識所止,双林歸結廬。洛僧文瑩贄見云:未入歐公彀,人間豈有詩?不圖偷格律,且貴識容儀。立事無中外,憑心一險夷。乞居機政地,献替罄論思。公贈別云:飛錫扣書齋,言談得再陪。孤閑乾竺客,平淡少陵才。究道情何篤,爭名念已灰。山林著詩就,應寄日邊來。吳僧慧勤謁別云:記言嚴謹法尼丘,刪次唐書筆力周。要措時康流化物,須公起作濟川舟。公續韻云:告老歸來羨一丘,舜裳無補愧伊周。君今索理歸吳棹,無復同乘泛汴舟。○公聞浮山遠禪師德風奇逸,造其室,未有以異之。與客奕碁,遠坐其傍,公取苟請因碁說法,師乃鳴鼓升座云:若論此事,如兩家著棊相似。何謂也?敵手知音,當機不讓。若是綴五饒三,又通一路始得。有一般底,只解閑門作活,不會奪角衝關,硬節與虎口齊彰,局破後徒勞逴斡。所以道:肥邊易得,瘦󴈛難求。思行則往往失粘,心麤而時時頭撞。休誇國手,謾說神仙。贏局輸籌即不問,且道黑白未分時,一著落在甚麼處?良久云:縱橫十九路,迷悟幾多人。文公加嘆。○公既登二府,一日被病凾,忽中夜夢至一所如官舍,見十人冠冕環坐,一人云:參政安得至此?宜速返舍。公如其言,遂出門十數步,復往問之曰:公等莫非釋氏所謂十王者乎?曰:然。又問:世人飯僧誦經,作利益事,為亡人追福,果有益乎?曰:安得無益?既寤,病艮愈。自是篤信佛法。公晚景交篤方外,情見乎辭。○蜀僧祖秀,字紫芝,著歐陽公外傳,蘇養直庠為序,略曰:君子以佛之教不見證於堯、舜、禹、湯之世,而孔子、孟軻之後,歷代先儒雖當國不少禁,亦聽其橫流寓內。古今持此論者有之,獨秀公以謂堯之丹朱不足以受政而禪舜,舜亦憂商均而禪禹,至湯、武革命,斯教之所始。使孔子行事,亦何以異此?由堯訖武王,佛未誕生,有以也。成、康既沒,佛於是顯跡,然而未備中華,以竢聖人生於魯,集大成於古帝王之教也。甚矣!聖人困於魯、衛、陳、宋,欲居九夷,乘桴浮海。當是時,以外數萬里之教加于中國,天子諸候疇聽之哉?佛之法不苟傳,非顯宗感物而求諸遠,恐未能速應耳。此皆秀公京師之書,其駭古震今之論溢數萬言,特未傳於世矣。

杜祈公、張文定公,皆致政居睢陽,里巷相往來。有朱承事者,以醫術游二老之間,祁公每笑安道侫佛,朱乘間謂文定曰:杜公天下偉人,惜乎未知此事,公有力,盍不勸發之?文定云:君與此老緣熟,我只能助之耳。朱讋應而去。一日,祁公呼朱切脉甚急,朱謂使者曰:汝先往白公,但云看楞嚴經未了。使者如所告,祁公默然久之,朱乃至,挹令坐曰:老夫以君疏通解事,不意近亦闒茸,所謂楞嚴者何等語,乃爾躭著?聖人微言,無出孔孟,捨此而取彼,是大惑也。朱曰:相公未讀此經,何以知其不及孔孟?以其觀之似過之也。袖中出首卷曰:相公閱之。祁乃取點看,不覺終軸,忽大驚曰:世間何從有此書邪?遣使盡持遍讀之,捉朱手曰:君真我知識,安道知而久之,不以我告何哉?即命駕見文定,敘其事,安道曰:譬如人失物,忽已尋得,當喜而得之,不可追悔得之早晚也。僕非不告,以公與朱君緣熟,故遣之耳,雖佛祖化人,亦必藉其同事也。祁公大悅,於是潛心內興。

張文定公知除州,甞游瑯瑘山,周行廊廡不忍去。旋抵藏院,有感流涕,指梁間經凾云:此吾前身事也。令取視之,乃所書楞伽二卷。齋沐續之,與前書無少異。蓋前生知藏僧寫經未了而化。

從事朱判官炎,因讀楞嚴經,於真心明妙處有省,遂問講僧義江曰:此身死後,此心何在?江曰:此身未死,此心何在?朱良久遂呈偈曰:四大不須先後覺,六根還向用時空。難將語默呈師也,只在尋常語默中。

文忠公楊億因唐明嵩馳書至,楊云:對而不相識,千里却同風。明云:某甲奉院門請,往復者五。楊喚客司曰:點茶,元來是家裏人。茶罷,復問數語,楊乃大笑,献偈云:槌心滅性透玄關,透得玄關亦自閑。說與傍人應不信,唯師為我笑開顏。師酧云:外邊計智在機關,功業雖成總是閑。西掖代言應有暇,與談祖道悅天顏。公悅朝次,語都尉李公冠:近有一衲見訪,真西河獅子。李曰:法拘不得就謁見,奈何?公歸,達李公之言。○師凌晨趍謁,李令童子傳語:道得即相見。師曰:今日特來相看。李云:󳬴文刊白字,當道種青松。師云:不因今日接,餘日實難逢。李云:任麼則請相見去也。師云:脚頭脚底。李乃相見,纔坐便問:我聞西河有金毛師子,是否?明云:甚處得這話頭來?李便喝,明云:野干鳴。李又喝,明云:恰是。李有偈云:赫日炎風六月餘,水邊林下自涼居。有人來致毗盧問,手拗山花笑與渠。明續韻曰:道在休分智與愚,古今達者任安居。本無萬法知何碍,物物頭頭不是渠。公大悅。

楊侍郎、李都尉與承天嵩禪師問答五段。楊問:彌陀演化於西方,達磨傳心於東土。胡來漢現,水到渠成。五岳鎮靜以崢嶸,百谷朝宗而浩渺。一靈之性託境現形,三有之中憑何立命?師云:仙人無婦,玉女無夫。楊云:尼剃頭不復生子。師云:陝府銕牛能哮吼,嘉州大像念摩訶。李云:倒跳上山巔。師云:騎牛不著靴。○楊問:玄沙不出嶺,保壽不渡河。善才參知識五十三員,慧遠結黑白一十八士。雪峰三度上投子,智者九旬講法華。這六箇漢為復野干鳴?為復師子吼?速道!速道!師云:水急魚行澁,峰高鳥不栖。楊云:泗洲大聖。師云:土上加泥更一重。李云:舌上覆金錢。師云:半夜歌樂動,誰人得知音?○楊問:風穴提印,南院傳衣。昭公演化於西河,嵩師領徒於并壘。南宗之旨,北土大興。且道二師承誰恩力?師云:不入蓮池浴,懶向雪山游。楊云:清涼山裏萬菩薩。師云:維摩會上諸聖集。李云:背負乾薪遭野火。師云:口是禍門。○楊問:忉利透日月之上,四禪無風火之灾。三交駕銕牛之車,臨汝握全提之印。獼猴有一面古鏡,狸奴有萬里神光。直下承當,是何人也?師云:朝看東南,暮看西北。楊云:狸奴白牯却知有。師云:淹殺冢頭蒿。李云:月裏煑油鐺。師云:石人腰帶。○楊問:一切諸佛盡在裏許,動則喪身失命,󳬇著兩頭俱瞎。擬議之間,千山萬水。直下會得,也是炭庫裏坐地。有不惜眉毛者,通箇消息來。師云:百雜碎。楊云:平生不妄語。師云:也要道過。李云:出穴兔遭罥。師云:東西無滯碍,南北得自由。

楊文忠公問廣慧:南閻浮提眾生以財為命,󳬛國以財聚民,教中有財法二施,何以勸人疎於財寶?師云:剎竿炎上銕龍頭。楊云:任麼則海壇馬子似󳸬。大師云:楚雞不是丹山鳳。楊云:佛滅二十年,比丘少慚愧。○大年楊公家世學佛,常參雲門諒老安公大師,後依廣慧璉禪師,始大䇿發通,為璉嗣云:平昔碍膺之物,嚗然自落;積劫未明之事,廓爾現前。夫繼紹之緣,當嗣廣慧。泊寢疾,以偈寄李都尉曰:漚生與漚滅,二法本來齊。欲識真歸處,趙州東院西。遂屏居蛻脫,有紅光貫腦而升。公建寧人氏。○仁宗曰:楊文忠公億為國竭忠,有君子之大節,晚年留心釋典云。

李公都尉因堅上座取辭,李曰:近離上黨,得届中都;方接麈談,遽回虎錫。指雲屏之翠嶠,訪雪嶺之清流。未審此處、彼處的的事作麼生?堅云:利劒拂開天地靜,霜刀纔舉斗牛寒。李云:恰值今日耳聵。堅云:一箭落雙鵰。李云:上座為什麼著草鞋睡?堅以衣一拂,李低頭云:今日可謂降伏。堅云:普化出僧堂。○李都尉見石門聰禪師,問:出家事如何?聰云:昔崔趙公參國一禪師,云:弟子出家得否?師云:出家是大丈夫事,非將相之所能為。李於言下大悟,乃作二句偈寄朱發運正辭。時許公式為淮南漕,朱以李偈寄許,許共和之。李偈云:參禪須是銕漢,著手心頭便判。朱曰:雨催樵子還家。許曰:風送漁舟到岸。又請○浮山遠禪師,和曰:參禪須是銕漢,着手心頭便判;通身雖是眼睛,也待紅爐再煅。鉏麑觸樹迷封,豫讓藏身吞炭;鷺鶿影落秋江,風送芦華兩岸。諸公見而大敬之。李乃自和云:參禪須是銕漢,著手心頭便判;直取無上菩提,一切是非莫管。○李公初受左武衛將軍、駙馬都尉,歷參宿德,機辯諸方。臨終,有尼道堅就枕,問曰:都尉!眾生見劫盡大火所燒時,切要照顧主人翁。公云:大師與我煎一服藥來。尼無語,公云:師姑家藥也不會煎。投枕未安而去。○真宗顧待加異,常稱其好學。為人醞藉讀書,通浮屠性理之學。甞師楊公億,為參禪伴侶。

許公式守筠日,洞山聰禪師甞自植松,口誦金剛經不輟。其山北號金剛嶺,公贈詩曰:語言全不滯,高躡祖師蹤。夜坐連雲石,春栽帶雨松。鑑分金殿燭,山答月樓鍾。有問西來意,虗堂對遠峰。○公一日與上藍溥、泐潭澄二師話次,澄云:承聞郎中有夜坐連雲石,春栽松帶雨,答洞山甚麼話?許云:今日放衛早。澄云:聞說答泗洲大聖在楊州出現底話,是否?許云:別點茶來。澄云:名不虗得,元來是作得主。許云:和尚早晚回山?澄云:今日被上藍覷破。藍便喝,澄云:須是儞始得。許云:無柰船何打戽斗。

員外安鴻漸問首山念禪師:一物不將來時如何?師云:何得對眾謾語?安擬議,師便打。又問: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如何是常住底法?師竪打杖云:且道是住是不住?安云:未曉之徒如何領會?師云:依稀侶曲纔堪聽,又被風吹別調中。又問:弟子不會致問,乞師指示。師云:水急浪開魚自現,金麟又透碧潭中。公默領而去。

曾學士會守四明,止絕僧道,投刺雪竇顯禪師,因領眾入城化緣,以偈寄之曰:碧落烟凝雪乍晴,住山情緒寄重城;使君道在未相見,空戀甘棠影裏行。曾公答云:勞勞世事逐浮沉,一性澄明亘古今;目擊道存無阻隔,何須見面始知心?令人請相見,云:道無阻隔,因甚入來不得?師云:復見別長老,所請舉向伊。曾云:舉又何妨?師云:山僧罪過。曾云:好!好!師云:喏!喏!轉運張僅問壽寧義禪師曰:下官如今剃却頭,作得長老也無?師以手摩頭喚郎中,郎中應諾:于頭什麼事?示以偈云:星郎功內取無為,秪此真靈信自誰?塵裏認它非是我,境中明得豈言伊?無心暫對求人說,有相權將指嶮疑;憶昔遠公蓮社客,輸他陶令返攢眉。張乃數謝而已。

忠肅公馬亮,性純孝,自華顯,克終甄褒。朝以米千斛、金數百兩命賜公,公慨然曰:祿不養親,比將安用?對親像前,誓追冥福。即置清涼寺,以添助營繕。守杭日,有梵僧遺公舍利一匊,囑曰:它日必興佛事。及麾移淝上,僧懷謹謀建塔於郡永昌,適契前諾,乃輟俸崇成,遂瘞舍利,勑以普慈為額。公歷探竺典,尤䆳華嚴。忽一日,告所親曰:吾大期非遠。乃絕葷澡頮,更居士服,泊然而逝。公甞於咸平三年,以虞部員外郎出使江、池、饒、建四州,歲鑄錢百三十五萬貫,銅鈆皆有餘羨。真宗即以為江南轉運副使,兼都大提點江南、福建路鑄錢四監,凡役兵三千八伯餘人。

右丞范冲謁旻禪師:某甲宿世作何福業,墮在紫金囊中?去此事稍遠。師呼內翰,范應諾,師云:何遠之有?范躍然曰:乞師再垂指示。師拊膝一下,范擬對,師云:見即便見,擬思即差。范豁如拜謝。

丞相丁公謂杭之西湖僧省,常與朝宰公卿大夫結淨行社。公有詩云:已悟何須傍水雲,未休終是利名身。今當蘭若親禪客,且向蓬山會史臣。開卷每尋莊子馬,援毫寧待仲尼麟。伊余冷笑陶彭澤,却作蓮華社外人。○公齋僧疏云:補仲山衮,曲盡巧心;和傅說羮,難調眾口。特形歸命,恭發精誠,虔施白金,充修淨供。飯苾蒭之高德,答懶瓚之深慈。虔罄丹誠,永繄法力。

諫議謝公泌與常師少小之交,入社詩云:識師十五年,時已斷塵緣。湖上蓮華社,庭前栢樹禪。智燈明覺路,法雨溉情田。直到無言處,維摩病始痊。

范文正公守吳日,瑯琊覺禪師謁之,留數日,公於言下知歸,與師偈曰:連朝共話釋疑團,豈為浮生半日閑?直欲與師閑到老,盡収識性入玄關。師躡韻云:威竦邊城名以立,化行鄉郡日多閑。手提千古文章印,印定西來佛祖關。師雖為文正公一出,聲振吳中,旬日𮍊利數千緡,陰送諸寺,同日設齋,辭退而去。

察院游公定夫見開福寧禪師,乞指心要。師曰:道不在說與示處,說示者方便耳。須用就己知歸,外求有相,佛與汝不相似也。公飲默後致書曰:儒者執父子君臣,夫歸兄弟朋友,各盡其分,罔有不合道者。釋氏謂世間一切虗幻,要人反常反道,旨殊用異,聲可入心可通哉?答云:人溺情塵愛網,晝思夜度,無一息之暫停,須力與之決破,収其心之放者,死生乃可出。若只括其同異,盡分於父子君臣數者之間,我習內薰,愛緣外染,於道何能造合?伊川甞曰:吾所攻者跡也,然跡安所從出哉?能反厥常,心自通道自合,不然難與口舌爭也。

狀元王十朋謁處之南明雪堂行禪師。問:道書云:先佛說法,觀根發言,依言立義,可以科,可以釋,凡膠膠生者,皆知誦而習之。禪門乃撥去文字,謂至道不可以理求,真理不可以識解,要人見性成佛。既撥去文字,復刊藏乘流通,何耶?答曰:經是佛語,佛語以心為宗。心若不明,惟認佛語,欲以理求而識解者,說食終不能飽也。要在立志堅確,行之精進,然後得之。若不如此,要做聖賢事業,至聖賢地位,何可得哉?師後住薦福,謝事饒之。郡侯嘉其行業,贊師像云:相忘彼此千峯頂,順應高低百草頭。薦福老僧三跳外,季咸何處見壺丘?噫!棄榮貴,就寂寞,如是高風,可勝景仰。

司馬溫公光甞作釋氏解禪偈曰:文中子以佛為西方聖人,信如文中子之言,則佛之心可知矣。今之言禪者,好為隱語以相迷,大言以相勝,學者倀倀然益入於迷妄,故余廣文中子而解之。若其果然,則中國可行矣,何必西方?若其不然,則非余所知。一曰:忿氣如烈火,利慾若銛鋒,終期長戚戚,是名阿鼻獄。二曰:顏子安陋巷,孟軻養自然,富貴若浮雲,是名極樂國。三曰:仁人之安宅,義人之正路,行之誠且久,是名光明藏。四曰:言為百世師,行為天下法,久久不可掩,是名不壞身。五曰:道義修一身,功德被萬物,為賢為大聖,是名菩薩佛。

呂公著晚年多讀釋氏書,益究禪理。司馬溫公愽學有至行,獨不喜佛。公每勸其留意,且曰:佛學者,直貴其心術簡要爾,非必事事服習為方外人也。自以儒服衣冠,燕居講道,未甞為沙門譏警語。獨於先佛祖師之言,掇其至要而識之,大率以正心無念為宗。公然之。

提刑楊公畋道過楊岐山下,會禪師出接,楊乃問:和尚法嗣何人?師云:慈明大師。楊云:見箇什麼道理便法嗣他?師云:共鉢盂喫飯。楊云:與麼則不見也。師捺滕云:甚處是不見?楊大笑,師云:須是提刑始得。復請入院燒香,楊云:却待回來。師乃献茶信,楊云:這箇却不消得,有甚乾嚗嚗底禪見示些子?師指茶信云:這筒尚自不要,豈況乾嚗嚗底禪?楊擬議,師有頌云:示作王臣,佛祖罔措。為指迷源,殺人無數。楊云:和尚為甚就身打劫?師云:元來是我家裏人。楊大笑,師云:山僧罪過。

孫比部謁楊岐禪師,曰:八萬四千法門,門門見諦,因甚觸途成滯?師曰:是公自生隔礙。曰:日用急切處,請師舉。師曰:不見道:執之失度,必入邪路。放之自然,體無去住。請體此用功。○師一日訪公,值判決,乃曰:下官為王事所拘,甚欲免離。師云:此正是比部願力深廣,利濟群生處。曰:何以見得?師答以偈:應現宰官身,廣弘悲願深。為人重指處,棒下血淋淋。公因偈有省,云:內外推尋覓總無,蒙師一語六情枯。世問俗諦皆真諦,善惡何曾有兩途?

白雲端禪師。郭公甫自當塗絕江參謁,師問:牛淳乎?公曰:淳矣。端叱之,公拱手而立。端曰:淳乎!淳乎!南泉、大溈無異此也。乃贈偈曰:牛來山中,水足草足;牛出山去,東觸西觸。又曰:上大人,化三千。可知禮也。

無為楊次公傑宰黃梅日,謁端禪師,請升座,云:夜來堂上坐,忽聞人呌喚,黃梅楊長官,來到白雲畔。久聞竊我宗,未得當面斷,一夜燈火前,引過舊公案。所犯一一招,也要眾人看,鼻直權骨高,一箇沒量漢。。

公以偈呈師云:短世無閑日,虗空有盡時。滿前皆俗諦,隨在合時宣。風剪篆煙落,日移松影欹。祖師心一片,能有幾人知?師云:無為子詩今又古,始明終晦人難覩。豈惟正得國風回,別有一枝通佛祖。○次公入寶林寺,因寫七佛殿額,乃問昌禪師:七佛重出世時如何?師云:一回相見一回新。又同游山次,楊拈起大士飯石問:既是飯石,為甚咬不破?師云:只為太硬。楊云:猶涉繁詞。師云:未審提州作麼生?楊云:硬。師云:也是第二月。○次公與中際野軒可遵禪師為道交,以偈調師曰:無孔銕槌太重,墮在野軒詩頌。酸豏氣息全無,一向撲入虀瓮。遵乃續韻云:無為不甚尊重,到處吟詩作頌。直饒百發百中,未免喚鍾作瓮。無何,有僧往無為軍持鉢,遵以偈送之,且簡次公云:今去無為化有情,野軒無物贈君行。若從楊傑門前過,為我高聲喝一聲。○次公從天衣懷禪師游,師每引老龐機語令研究。後奉祠泰山,雞一鳴,覩日如盤湧,大悟,因以有男不婚,有女不嫁之偈別云:男大須婚,女長須嫁。討甚閑工夫,更說無生話?書以寄師,師大稱善。公歷禮部侍郎,至太保。

太傅高世則依芙蓉楷禪師求指心要,師令去所重扣己而參。一日忽造微妙,呈偈云:懸崖撒手任縱橫,大地虗空自坦平。照壑輝岩不借月,庵頭別有一簾明。師印可之

杜鴻漸參無住禪師,云:弟子撰得起信論章疏,未審稱得佛意否?師云:當知一切諸相,從本已來,離言說相,離文字相,離心緣相。既著種種相,何名真如?漸作禮而退。

豫章程公關聞黃龍南禪師居積翠庵,以詩招住翠岩曰:翠岩泉石冠西山,欲得高人住此間。曾是早年聽法者,今生更欲見師顏。南和云:白髮滿頭如雪山,尫羸無力出人間。翻思有負公侯命,旦夕彷徨益厚顏。及程歸朝二年,復除江西漕,南以頌寄之曰:洪并分飛早二年,林問任路兩相懸。近聞北闕明君詔,又領江西漕使權。列郡望風皆草偃,故人高枕得雲眠。馬塵未卜趍何日,預把音書作信傳。公和曰:七字新吟億舊年,此時懷抱極懸懸。師今有道居禪首,我本何人掌吏權。明月每思雲下座,青山一任日高眠。庵前弟子知多少,來者如燈續續傳。程之師豫章,乃治平三年丙午准勑勘會未名額寺宇賜之,公之力也。

中書李林宗謁益首座於南岳,問:意欲出塵今未出,請師端的決疑情。益云:作麼生是出塵底意?李罔措,益召云:會麼?李忽省,呈偈云:心鏡從來瑩,黃河本自深,只因師問後,砂石化為金。益云:正趍地獄。李云:人我無相,胡為地獄?益云:汝今何在?李云:現祇對次。益云:只此是黃金。李云:眼中添屑。益大笑,李便拜。

錢塘喻彌陀者,少年專𦘕彌陀佛為業。次公楊傑賞識其精妙,以姓呼之為俞彌陀,由是得名。有部使者問以能��彌陀,何不參禪?答以偈曰:平生只解𦘕彌陀,不解參禪可奈何?幸有五湖風月在,太平何用動干戈?尋於七寶山鐫石為佛,及百尺,使水陸往來,悉得瞻仰。薛公問曰:彼彌勒佛現在天宮,為諸天說法。於此鑿頑石,將奚以為耶?亦以偈對云:咄哉頑石頭,全憑巧匠修。只今彌勒佛,莫待下生求。三十五、占僧籍,名思淨。乃城北僦舍,日持鉢,期飯百萬僧。不二十寒暑,及百萬。郡移妙行院額於其處,以旌其勤。方﨟之亂,所至無噍類。既犯錢塘,淨造其前,願以一身代一城之命。誠心感動,賊鋒為之少戢焉。

餘杭政禪師,錢塘人。少游方問道三十年,歸功臣山,常誇一黃犢。侍郎蔣公堂出守杭州,與師為方外友,每至郡庭,笑談終日而去。公贈詩曰:禪客尋常入舊都,黃牛角上掛瓶爐;有時帶雪穿雲去,便好和烟盡作圖。一日,郡有貴客至,薛公留政曰:明日府有讌,師固奉律,能為我少留一日。因欵清話,政諾之。公喜,明日使人要之,留一偈曰:昨日相將今日期,出門倚杖又思惟;為僧只合居岩谷,國士筵中大不宜。座客皆仰其高韻□。秦少游見政字𦘕,必収蓄之。

吳興郡邵宗益者,剖蚌將食,中有一珠現羅漢像,偏袒右肩,矯首左顧,衣紋畢具,僧俗剏見,遂奉歸感慈寺。寺臨溪流,建炎間,憲使□漢誠與客傳玩,不覺越檻躍入水中,禱佛求之,烟波渺茫之中,一索而獲。噫!亦異矣。小蘊葉公詩云:應跡不辭從異類,藏身何意戀窮源?曾公袞和云:疑是吳興清霅水,直通方廣古靈源。

廬山李商隱,因修造犯土,舉家病腫,求醫不效。乃掃室宇骨肉,各令齋心焚香,誦熾盛光呪,以禳所忤。未滿七日,夜夢白衣老人,騎牛在家,忽地陷,旋旋沒去。翌日,大小皆無恙。嘻!志誠所感,速如影響,非佛力能如是乎?

衡岳楚雲上人,唐末有至行,甞刺血寫法華經一部,長七寸、廣四寸、厚半之,以栴檀作匣,藏於福嚴三生藏,於上刻八字曰:若開此經,誓同慈氏。皇祐間,有貴人游山見之,疑其妄,使人鉗發之,有血如綫出焉。須臾,風雷震山谷,烟雲入屋,相捉不相見,彌日不止。貴人大驚,授誠懺悔,迨今血綫依然。願力所持,乃爾異也。○禪月大師贈之詩曰:剔皮刺血誠何苦,為寫靈山九會文,十指瀝乾終七軸,從來求法更無君。

峩眉山記載:成都府無名異僧者,善誦法華經。一日赴西崦人家,一人曰:誦至寶塔品,幸見報。至期,一老人爪甲甚長,乃唐時衣冠,於佛前跪聽。誦畢,即入去。後問之左右:姓孫名不敢說,可將手來。遂寫思邈二字。僧忽驚曰:孫真人也。回頭忽不見,屋亦俱隱。其僧嘆息久之。孫真人既已留意方書,而得度世,又甞咨決於唐宣律師。既得咨決於宣律師,又甞聽寶塔品於成都無名異僧。此即百丈竿頭更進一步也。

廬山棲賢真教杲禪師,南康守。擕客游山,客肆其忽慢,果遂著欺客文曰:凡人之所愛人者,必取其道德之淵奧,言行之粹美。出一言,則千里伏膺而不倦;立一行,則百世景仰而不忘。逃名於盛世,匿耀於靈府,返淳復朴,終日如愚錐。天地至大,不足方其志;日月至明,不足類其達。却崇高莫大之富貴,若一毫之輕;保光輝非常之事業,若千鈞之重。厲而修,勤而行,至其所至,聞其所聞。徹眾智之源,造絕學之域。允蹈乎六合之外,冥運乎萬機之內。酬酢往來,若空谷之答響。此乃吾之深愛之者也。若夫騁虗聲,被殊服,私一位之雄,踞百人之上,又烏足為驚駭焉?客庸詎欺我其無能為,而我且不知其所以為者也。欺客若此,其智小哉!○師甞註護教篇,洪駒父為後序。又題其像曰:鶴鳴峯前,聲聞于天;瀑布之下,思如涌泉。望之毅然,即之溫然;雙斂屹玄,香爐生烟。之人也,德也,與茲山而俱傳。

歐陽永叔甞著本論,謂佛法為中國患,千載攻之暫破而愈堅,撲之未滅而愈熾,遂至無可奈何。又醴陵登真閣記云:醴陵為佛老之居,二者之說皆見斥於吾儒。又湘潭藥師院大殿記曰:潭之李氏聞浮屠法,有能捨己之有以崇飾尊嚴,我則能陰相之,於是得此寺廢殿而新之。噫!觀永叔其所為,心趍而為善,可喜也。仲靈述教外別傳之旨數萬言以進, 仁宗嘉寵,留閔賢寺。公從而論議,方會儒釋一貫而無兩岐,謂人曰:不意僧中有此郎耶?復與其徒循循翼翼,日接讌言,若識所止無生樂,則是甞惑釰之似莫耶、玉之似辟盧者,已判然於𮌎中而無疑焉耳。

荊國公王安石問張文定公曰:孔子去世百年而生孟軻,師孔子之孫子思,為之亞聖。後無傳焉,何也?文定公曰:豈無人耶?亦有過於孔孟者。公曰:誰?文定曰:江西馬大師、坦然禪師、汾陽無業禪師、雪峯岩頭、丹霞雲門。荊公聞舉,意不甚解,乃問曰:何謂也?文定曰:儒門淡泊,収拾不住,皆歸釋氏焉。荊公欣然嘆服。後舉似無盡張居士,居士撫几嘆賞曰:達人之論也。遂授筆紀之。

顏氏誡子曰:汝曹若願存俗計,樹立門戶,不棄妻子,未能出家者,猶當兼行戒行,留心誦讀,以為來世資粮。人身難得,勿虗過也。嘻,博覽尚未窮源,局談豈能盡理,安得以管窺之小心,測扶搖之遠運也。達人大觀,豈誣語哉。

歷朝釋氏資鑑卷第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