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朝釋氏資鑑卷第八
閩扆峯沙門 熈仲 集
唐下
穆宗 歲辛丑,改元長慶。正月,盧龍節度劉總舉幽燕二十餘郡歸朝。總既殺父,又殺其兄,心常自疑,數見父兄。常於府舍飯僧數百,使晝夜為佛事。每視事退,則處其中。或處它室,則驚悸不能寐。晚年懼甚,奏乞弃官為僧。詔旨賜總名大覺,暑所居第為報恩寺。遣中使以紫僧服及天平節鉞侍中誥并賜之,惟其所擇。詔未至,總已剃髮為僧矣。
白居易初由中書舍人出為杭州刺史,謁鳥窠禪師,見之栖長松上。居易問曰:師住處其險?師曰:大守危險尤甚。曰:弟子位鎮山河,何險之有?師曰:薪火交煎,識浪不停,得非險乎?又問佛法大意,師曰:諸惡莫作,眾善奉行。曰:三歲孩兒也解恁麼道。師曰:三歲孩兒雖說得,八十老翁行不得。居易欽歎。
甲辰 四年,觀察使王智興以上十二月生日,請於泗州置戒壇,度僧尼以資福。制可。自元和以來,勑禁此弊。智興欲聚貨財,首請置壇。於是四方輻湊,江淮尤甚。智興家貲累鉅萬,由是也。又詒言:天子誕月,請築壇度人以資福。詔可。淛西觀察使李德裕劾奏,不納。智興為壇泗州,願募度者,輸錢二千,則不勘誥。自淮而右,戶三丁男,必一男為僧。規影猺賦,所度無筭。蘇、常、齊民,十固八九。不如禁遏,則前至誕月,江淮失丁男六十萬,不為細變。有詔徐州禁止。
乙巳 敬宗寶歷元年,尚書李翱字習之,刺朗州,慕藥山惟儼禪師之道,謁見山,誦經不𮨇。李曰:見面不如聞名。山呼:太守。李應諾。山云:何得貴耳而賤目?李謝之曰:如何是道?山以手指上復指下云:會麼?曰:不會。山云:雲在青天水在瓶。李忻然答以偈:煉得身形似鶴形,一株松下兩凾經。我來問通無餘事,雲在青天水在瓶。又問:如何是戒定慧?山云:這裏無此閑家具。李云:莫測玄旨。師云:欲得保任此事,真湏向高高峯頂立,深深海底行。閩閤中物捨不得,便成滲漏。李辭去。一夕,藥山登峯頂,見雲開月朗,大笑一聲,聲落豐陽八九十里。翱聞之,寄以偈云:選得幽居愜野情,終年無送示無迎。有時直上孤峯頂,月下披雲笑一聲。李着復性書三篇,其一篇謂:情昏則性慝,忘情則復,性誠則明,明則盡性命之道。二謂:無思則寂照,致知在格物。三謂:昏而不思,終不明道。○丞相于公頔謂紫玉山通禪師:佛法至理,請師一言。師云:佛法至理,須去其情理。公云:便請。師云:問將來。于云:如何是佛?師召云:于頔。頔應喏。師云:更莫別求。公未省。藥山禪師聞之,乃曰:可惜于家漢子,生向紫玉山中埋却。于公聞其語,便躬去見藥山。山見乃問:聞相公在紫玉大作佛事,是否?于云:不敢承聞。大師慈悲,有語相救,今日特來。山云:有疑但問。于云:如何是佛?山召:相公。公應喏。山云:是什麼?公乃有省,遂禮謝。
許侍郎到上藍僧堂內,問:首座年多少?座云:六十八。許云:僧臘多少?曰:四十七。許曰:聖僧幾夏?首座云:與虗空同受戒。許乃拍床云:下官喫飯,不佀首座喫鹽多。
丙午 二年,越州沙門曇彥與許詢、元度同造一塔,塔未就而詢亡,彥壽一百二十,猶待詢後身為。岳陽王肅察來撫越,入寺見彥,彥曰:許元度,來何暮?昔日浮屠今如故。王忽悟前身造塔之事,如昨日焉,遂畢其塔。○曇彥住龍興寺,大殿隳壞,眾請修之,彥曰:非老僧緣力也。後三百年,有緋衣功德主來興此殿,寺眾刻石記之。及是,裴公肅守越,施俸修之,彥師懸記,於是乎應。緋衣裴,字蕭,乃相國休之父也。
寶歷二年歲丙午十二,帝崩。○文宗即位。
丁未 改元太和。
己酉 三年。蘇州重玄寺。刊石壁經成。白居易為。略云。夫開示悟入。諸佛知見。以了義度無邊。以圓教垂無窮。莫尊於法華經。凡六萬九千五百五言。證無生忍。造不二門。住不思議解脫。莫極於維摩經。凡二萬七千九十二言。攝四生九類。入無餘涅槃。實無得度者。莫先於金剛經。凡五千八十七言。壞罪集福。淨一切惡道。莫急於尊勝陀羅尼經。凡三千二十言。應念隨願。生極樂國。莫急於彌陀經。凡一千八百言。用正見。觀真相。莫出普賢行法經。凡六千九百九十言。詮自性。認本覺。莫深於實相法密經。凡三千一百五言。空法塵。依佛智。莫過於般若心經。凡二百五十八言。是八種經。具十二部。三乘之要旨。萬佛之秘藏。盡矣。○樂天以所居為佛寺,畵阿彌陀佛像而禮事之,自為記曰:我本師釋迦如來說言:西方有世界號極樂,無八苦、四惡道故也;其國號淨土,以無三毒、五濁業故也;其佛號阿彌陁,以壽無量、功德相好光明無量故也。弟子白居易當衰暮之歲,中風痺之疾,𦘕西方世界一部,稽首胡跪佛前而讚曰:極樂世界諸淨土,無諸惡道及眾苦,願如我老我病者,同生無量壽佛所。○樂天、白居易被遇憲宗,為當路所忌。文宗朝,太子大傅,贈左僕射,遂隱焉。志不得施,乃放意文酒,能順情自適,託佛生死之說,若忘形骸者,經月不茹葷。後與弟行簡、敏中友愛。所居履道里,疏沼種樹,架石樓香山,鑿八節灘,號醉吟先生。與香山僧如滿結香火社,自稱香山居士。壽七十五,贈尚書左僕射。
庚戌 大和四年五月,侍御劉軻作福州東山聖泉法華院記,略云:天下精剎,往往稱閩州勝絕。有東山法華院,為東南法窟之一。景龍初,有神僧懷道,始卜於愛同之西卓。一泉騰湧噴出,兩道分注,一注厨濯,一流為池。乃記讖曰:縮去離亂,湧來太平。隣寺有泉,此泉不靈。繼有懷一居之,一之後智常居之。常有天童密侍舍利,潛降山神聽經。閩中佛法,實自三大師始焉。是院不宿女子,不入葷血,真絕特也。
辛亥 五年,帝好嗜蛤蜊。一日,御厨有劈不開者。帝異之,焚香默禱。俄而乃開,有一菩薩像。帝驚異,有旨送興善寺供養。因問侍臣:此何祥瑞?或對:終南山有惟政禪師,深明佛法,請詔問之。常乃召而問之。奏對曰:臣聞物無虗應,此乃啟陛下之信心。經云:應以菩薩身得度者,即現菩薩身而為說法。帝曰:菩薩形今見矣,未聞其說法,何也?對曰:覩此以為常耶?非常耶?信耶?不信耶?帝曰:希奇之事,朕深信之。師曰:陛下以聞說法竟。帝大悅,詔天下寺院,並立觀音菩薩像供養。
乙卯 九年七月,李訓奏:僧尼猥多,耗蠧公私。詔所在試僧尼誦經,不中格,皆勒婦俗,禁置寺及私度僧。○十月,鄭注欲収僧尼之譽,固請罷沙汰,從之。○杜悰,太和之末為鳳翔節度,有詔沙汰僧尼。時有五色雲現于岐山,山近法門寺,民間皆言佛骨降祥,以僧尼不安之故。監軍欲奏之,悰曰:雲物變色,阿祥之有?佛若果愛僧尼,當現於京師。未幾,獲白兔,監軍又欲奏,曰:此西方之瑞也。悰曰:野獸未馴,且宜畜之。旬日而斃,監軍又悅,以為掩蔽聖應,獨𦘕圖献之。及鄭注代悰鎮鳳翔,注奏紫雲現,又献白雉。是歲八月,有甘露降於紫宸殿前櫻桃枝上,帝親臨甞之,百官稱賀。○唐書所載:李訓,字子垂,文宗朝起於流人,一歲至宰相。甞建言:天下浮屠避徭賦,耗國衣食,清行不如者,令還為民。既莅政,自白罷之,因以市恩。後因誅宦官事泄,訓黨千餘人悉斬首。訓走入終南山,依浮屠宗密,欲剃其髮而慝之,其徒不可,乃奔鳳翔,為𭞫屋將所執,械而束之。訓恐為宦者酷辱,析監者曰:得賞不如持首去。乃斬之。宗密因慝訓,為宦者所捕,將殺之,宗密怡然曰:與訓游久,浮屠困,則殺死固其分。乃壯而釋之。
丙辰 改元開成。
戊午 三年三月,僧統澄觀示寂。師生歷九朝,為七帝門。師春秋一百有二,僧臘八十有三。身長九尺四寸,垂手過膝。目夜發光,晝示不瞬。才供二筆,聲韻如鐘。文宗以祖聖崇仰,輟朝三日,奉全身塔于終南山。未幾,有梵僧到闕,奏稱於葱嶺見使者凌虗而過。問之,答曰:北印土文殊堂神也。東取華嚴菩薩大牙,歸國供養。有旨啟塔,果失一牙,唯三十九牙存焉。遂闍維,舍利光明瑩潤,舌似紅蓮色。塔曰妙覺,裴休撰。
庚申 開成五年正月,文宗崩,武宗即位。僧惟真、齊賢、正簡說上以禱祠求福,道士趙歸真說以神仙,皆出入宮禁。上信任其言。九月,召道士趙歸真等入內,修金籙道場。十月,帝昇玄壇,親受法籙。右拾遺王哲諫云:王業之初,不宜崇信太過。帝不納。○武宗此滅僧之第三武也。
辛酉 改元會昌。六月,以道士劉玄靜為光祿大夫。
甲子 四年,以道士趙歸真為左右街道門教授先生。時帝銳意求仙,歸真乘寵,每對必排釋氏,宜盡除去,帝深然之。歸真復請與釋氏辨論,有旨召僧道於麟德殿談論。法師知玄登論座,辨捷精壯,道流不能屈。玄因奏:王者本禮樂一献度,吐納服氣蓋山林,匹夫獨擅之事,願陛下不足留神。帝色不平,侍臣諷玄賦詩以自釋,玄立進五篇,有鶴背傾危龍背滑,君王且住一千年之句。帝知其刺,特放還桑梓。
乙丑 五年,上惡僧尼耗蠹天下,欲去之。道士趙歸真為諫官,舉鄧元超與劉玄靜愈排釋氏,先毀山野招提。五月,勑併省天下佛寺。上都兩街各留四寺,每寺留僧三十人。天下節度觀察使治所及同、華、商、汝州各留一寺,分為三等:上等留僧二十人,中等留十人,下等五人。餘僧及尼并大秦穆護祆僧,皆勤歸俗。寺非所應留,立期令所在毀撤,仍遣御史分道督之。財貨田產並沒官。寺材以葺公廨驛舍,銅像鐘磬以鑄錢。○八月,詔諫釋教之弊,宣告中外。凡天下所毀寺四千六百餘區,歸俗僧尼二十六萬五百人,大秦穆護祆僧二千餘人。毀招提、蘭若四萬餘區。収良田數千萬頃,奴婢十五萬人。所留僧皆𨽻主客,不𨽻祠部。百官奉表稱賀。又詔東都只留僧二十人,諸道留二十者減其半,留十人者減三人,留五人者更不留。五臺僧多奔幽州。李德裕召進奏官謂曰:汝趣白本使,五臺為將,何必不如幽州將?為卒,必不如幽州卒?何為虗取容納之名,染於如人口?獨不見近日劉從諫招聚無筭閑人,竟有何益?張仲武乃封二刀付居庸關,曰:有游僧入境,則斬之。主客郎中韋愽以為事不宜大過。李德裕惡之,出為靈武節度副使。○是年十月,上受三洞法於衡山道士劉玄靜。
丙寅 六年三月,武宗不豫,因服金丹,發背遍體惡瘡,以至躁悶失常,心生狂亂,旬日不能言而崩。○武宗銳然除去浮屠之法,不免受道家之,以此見其非明智不惑,特好惡不同耳。○舊史贊曰:昭肅削浮屠之法,懲桑門之流,志欲矯步丹梯,求珠赤水,徒見蕭衍、姚興之旁學,不悟秦王、漢武之妄求。蓋受惑左道之言,故偏斥異方之教。況西來之教,將及千年,之民,習以成俗,畏其教甚於國法,樂其徒不異登仙。一朝隳殘金像,燔棄胡書,結怨於膜拜之流,犯怒於匹夫之口。帝稱其明斷,然聽斯蔽矣。
宣宗是年三月即位,五月,宰相李德裕以專權罷。○勑道士趙歸真、劉玄靜、鄧元超等十二人蠱惑先朝,排毀釋氏,賜朝堂杖殺,餘配嶺表,流羅浮山。
勑:天下上京兩街,先聽留兩寺外,更各增置八寺。僧尼依前𨽻功德司,不𨽻主客。所度僧尼,仍令祠部給牒。
廢教,八月復興。○三武之君,以循邪惡。下臣之請,說意剪除。既廢之後,隨而愈興。猶霜風之肅物也,亦暫時矣。如冬後有春之譬,欲盡殲草木者,使冬後無春則可矣。荀知冬後有春,則何苦自當其惡,而障其為善也?於己何益哉?
蘇轍論曰,易曰,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自五帝三王以形器治天下,導之以禮樂,齊之以政刑,道行於其間,而民莫之知也。老子體道而不嬰於物,孔子至以龍比之。東漢以來,佛法始入中國,其道與老子相出入,皆易所謂形而上者,而漢之士大夫不能明也。魏晉之後,略知之矣。好之篤者,則欲施之於世。嫉之深者,則欲絕之於世。二者皆非也。佛老之道,與吾道同,而欲絕之。佛老之教,與吾教異,而欲行之。皆失之矣。秦姚興區區一隅,招延緇素,譯經談妙,至者數千人。而姚氏之亡,曾不旋踵。梁武江南事佛,前世所未曾見。至於捨身為奴𨽻,父子皆陷於侯景。議者觀秦梁之敗,為佛法不足賴也。後魏太武深信崔浩,浩不信佛,勸帝斥去僧徒,毀經壞寺。既滅佛法,而浩亦以非罪赤族。武宗求長生,循於道士之私,夷佛滅僧,不期年而丹毒遽崩。議者觀魏唐之禍,則以為佛法不可忤矣。二者皆見其一偏耳。佛老之道,非一人私說也,自在天地而有是道矣。古之君子,以之治氣養心,其高不可嬰,其潔不可溷。天地神人,皆將望而敬之。聖人所以不疾而速,不行而至者,用此道也。道之於物,無所不在,而尚可非乎。誠以形器治天下,導之以禮樂,齊之以政刑,道行於其間,而民不知。萬物並育而不相害,道並行而不相悖,泯然不見其際,而天下化。不亦同孔子之遺意也哉。
宣宗 丁卯,改元大中,憲宗第三子,武宗之叔也。微時,武宗嫉其賢,數欲弑之。宦者仇公武潛佑之,事迫,公武為之剃髮作比丘,使遠游,故天下名山多所登覧。至杭之鹽官安禪師處,安乃馬大師高弟也。一日,預戒知事曰:當有異人至此。明日,行脚僧數人參禮,安一見異之,待遇特厚,每接談話,益加貴氣。乃曰:寺眾患齋不供,就求一供疏。帝即為製,安覽驚悚,知供僧持化,所獲豐厚,乃語帝曰:時至無滯。泥蟠囑以佛法後事,所留鹽官最久。帝離杭,到百丈山,題詩云:大雄真跡枕危巒,梵字層樓峻萬間。日月每從肩上遇,山河長左掌中觀。仙花不間三春秀,靈境無時六月寒。更有上方人罕到,朝鐘暮罄碧雲端。
帝一日與香嚴間禪師到棲賢上方同看瀑布聯句,香嚴云:穿雲透石不辭勞,遠處方知出處高。帝續云:溪潤豈能留得住,終歸大海作波濤。○帝到黃蘗見運禪師,運一日禮拜,帝問曰: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用禮何為?蘗云:常禮如是事。帝曰:用禮何為?蘗便掌,帝曰:太麤生。蘗又掌,云:這裏說什麼麤細?又掌。後來雪竇顯禪師頌云:凜凜威風不自誇,端居寰海定龍蛇。大中天子曾輕觸,三度親遭弄爪牙。帝為僧,名瓊俊。○帝居藩邸,甞有異夢,如漢明故事。始龍躍之年,朝宰百官迎立即皇帝位,接對群僚,處決庶務,中外翕然,方知其隱德焉。即位之初,思見鹽官安公,公已化去久矣。帝追悼以詩云:像季何教禍所鍾,釋門光彩喪驪龍。香堦懶踏初生草,抵掌悲看異日容。玉柄永離三教座,金鳴長鎮萬年蹤。知師下界因緣盡,應上諸天第幾重?安公真贊。已將世界等微塵,空裏浮華夢裏身。勿謂龍顏便分別,故應天眼識天人。
武宗信外道,忌叔之賢,沉之宮廁。仇公武知宣宗聖明,密衛為僧,同游天下,留鹽官安公會中最久。武宗信外道之惑,盡毀吾教,未幾反毒其己。宣宗登位,悉復興之。雖佛法隆替係於是,然庸詎知其力非安公致之耶?仇公武之德不愧漢邴吉,而新史略之,獨班班見於安禪師之傳為嘆也。
大中元年閏月,敕:應會昌五年所廢寺,有僧能營葺者,聽自居之,有司毋得禁止。是居相反會昌之政,故僧尼之弊皆復舊。○三月,詔曰:釋氏之教,有資為理之源,中國久行其道。前朝𨤲革過當,事體乖謬。其天下靈山勝境,應會昌五年所廢寺宇,可仍舊修復住持。
戊辰 二年,觀察使裴休守宣城,甞與名緇講道。門人謂公曰:敢問三界之言未立,人不知修行,不見因果,介景福者不為之少。洎斯教也,行乎中夏,愚人畏罪捐其惡,賢人望福增其善。增之不已,則至今當盡善矣;捐之不已,則至今當無惡矣。何昏迷暴虐無減於秦、漢之前,福慧聦明不增於魏、晉之後?歸之者殊途輻湊,立之者萬法雪興,宜使吾人盡升覺路,不宜庶類,由古及今,若斯之迷也。由此之固,庸非溺乎?公笑謂之曰:大明肇啟,法不齊備,聖人繼出,代天為工,結繩畫卦,文質滋改。一聖立,一法生,天道人事,顯若符契。夫燧人氏之未有火也,則天無火星,人無火食,龜無火兆,物無火災必矣。少昊氏之未理金也,則天無金星,人無金用,龜無金兆,物無金灾必矣。及聖人攻木出火,鍛石取金,於是乎精芒主宰,騰變上下,則知世法人事隨聖人也。考精神之源,窮性命之表,作大方便,護於群生,群生受之而不知。蓋由天運行,物以生茂,皆謂自己,孰知其然也。於是問者廓然,自得佛教味。及詔許立寺,而宣之士民相皷以萬,請先立之于宣郛,遂復新興寺焉。○相國裴公,開元壬戌初刺筠州,入大安寺,問寺主:壁間何畵?云:高僧真儀。公云:真儀可觀,高僧何在?眾無對。公云:此間莫有禪僧麼?云:近有一僧投寺執役,頗似禪僧。即請至,公問:適來問諸禪德,眾各各辭,請上座下一轉語。師曰:便請問。公舉前話,師高聲召裴休,公應喏。師云:在什麼處?公當下知歸如獲髻珠,即希運師也。乃迎至州,憩龍興寺問道,遂以所解一篇呈師,師接得便坐,却乃云:任麼會猶較些子,形於帋筆,何有吾宗?公少頃復賦詩云:自從大士傳心印,額有圓珠七尺軀。掛錫十年栖蜀水,浮杯今日渡漳濵。一千龍象隨高躅,萬里香花結勝因。擬欲事師為弟子,不知將法付何人?師酬云:心如大海無邊際,口吐紅蓮養病身。惟有一双無事手,不曾祇揖等閑人。公遂造寺延之,師不納,云:閩黃栢有十二峯,彼欠一峯。公乃築一峯,師即居焉。公一日捧一尊佛於師前,云:請師安名。師云:裴休。公應喏,師云:與汝安名竟。公禮謝。又一日入寺,見僧看經,乃問:看什麼經?僧云:無言童子經。公云:有幾卷?云:兩卷。公云:既是無言,為其却有兩卷?僧無對。○公一日見石霜和尚,霜云:有一問問相公,語不相當,留下笏子。公云:便請。霜乃奪其笏,云:在天子手中為主,在官人手中為笏,在山僧手中喚作什麼?公無對,乃留笏。後與圭峯密禪師究圓覺宗旨。○相國,孟州人,字公美。宣宗美其才,大中間執政六年,次歷諸鎮節度。為人醞藉,操守嚴正。帝曰:休真儒者。然嗜浮屠法,居常不御酒肉。甞披毳衲於歌姬院持鉢乞食,自以為不為俗情所汩,可以說法,為人講求其說。尤善屬文,著述數萬言。其圓覺經序、華嚴法界序、勸發菩提心文、傳心偈、圭峯禪師諸詮序,尤為精妙。雖當世嘲薄之,而所好不衰。後世雖有作者,無能過矣。懿宗咸通元年庚寅歲薨,壽七十四。
辛未 五年正月,詔京兆弘辯禪師入內。帝問:禪宗何有南北之名?對曰:禪門本無南北。自諸祖至弘忍大師,有二弟子:一慧能,授衣法,居嶺南;一神秀,在北揚化。得法雖一,而開導發悟有頓漸之異,故曰南頓北漸,非禪宗有南北之號。帝曰:何名戒、定、慧?對曰:防非止惡名戒;六根涉境,心不隨緣名定;心境俱空,照覧無惑名慧。帝曰:何名方便?對曰:權巧之門,彼接中下,曲施誘迪,謂之方便。設為上根言捨方便,但說無上道者,斯方便之談。乃至祖師玄言,忘功絕謂,亦無出方便之跡。帝曰:何為佛心?對曰:佛者,覺也。謂有智慧覺照為佛心。帝曰:有人念佛如何?對曰:如來出世,隨根器而說。為上根者,開最上乘,頓悟至理;中下根者,未能頓曉。是以開觀門,令念佛生於極樂。帝曰:有持經呪求佛如何?對曰:如來種種說法,皆為一乘。如百千眾流,莫不朝宗於海。如是差別諸緣,皆歸薩婆若海。帝曰:祖師既傳心印,金剛經云:無所得法。如何?對曰:佛之一化,實無一法與人。但示各各自性,同一法藏。當時燃燈如來,但印釋迦本法,而無所得,方契燃灯本意。如經所謂: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是法平等。修一切善法,不住於相。帝曰:禪師既會祖意,還禮佛看經否?對曰:沙門禮佛看經,蓋是住持常法,有四報焉:依佛戒修身,參尋知識,漸修梵行,履踐如來所行之迹。帝曰:何為頓悟?何為漸修?對曰:頓明自性,與佛無二。然有無始染習,故假漸修對治,令順性起用。如人喫飯,非一口便飽。是日辯對,七刻方罷。帝大悅,賜號圓智禪師。○是日,有詔增修天下祖塔。應未經賜諡者,所在以聞。太常考行頌賜。○十月,中書門下奏:今邊事已息,而州府諸寺,尚未畢工,望且令成之。其大縣遠於州府者,聽置一寺。其鄉村毋得更置佛舍。從之。
壬申 六年十二月,中書門下奏:度僧不精,或法隳壞,造寺無節,損廢過多。請自今諸州準元勑許置寺外,有勝地靈迹許修復,繁會之縣許置一寺。歲禁私度僧尼,有闕則擇人補之,仍申祠部給牒。其欲遠□尋師考,須有本州公驗。從之。
□□□樵上言曰:百姓男耕女織,不自溫飽,而群僧安坐華屋,美衣□饌,率以十戶不能養一僧。武宗憤其然,髮十七萬僧,是天下百七十萬戶始得蘇息也。陛下即位以來,修復廢寺,天下斧刀之聲,至今不絕,度僧幾及其舊矣。陛下縱不納,如武宗除積弊,奈何興之於已廢乎?日者,陛下欲修興東門,諫官上言,遽為罷役。今所復之寺,豈若東門之急乎?所役之功,豈若東門之勞乎?願早降明詔,僧尼未復者勿復,寺未修者勿修,庶幾百姓獨得以息肩也。不納。
七月,中書門下奏:陛下奉釋氏,群下莫不奔走。恐財力有所不逮,因之生事擾人。望委所在長吏,量加撙節。所度僧尼,亦委選擇有行業者。若容觕之人,則更非敬道也。鄉村佛舍,請罷興修。從之。
甲戌 八年,終南山有一僧住庵習定。一日,僧失伽梨,乃遍尋覔,見一獼猴被在岩間宴坐,又見群猴皆習定,間有坐脫者,今有五猴塔。宣宗聞其事,有偈贊云:嗟汝獼猴能入定,心猿不動幾千春;罷攀紅樹二冬菓,休弄碧潭孤月輪。双眼已隨青嶂合,兩眉猶對百花顰;自從坐脫終南後,悟了浮生多少人。
丙子 十年,勑於靈感、會善二寺置戒壇,請有道僧尼應填闕者,委長老選擇,給公據,赴兩壇受戒。兩金各選大德十人主其事,有不堪者罷之,堪者貴之。歸州不見戒壇公牒者,毋得私容。仍先選舊僧尼,舊僧尼無堪者,乃選外人。
翰林學士皮日休移愽士成均書云:西域氏之教其徒,日以講習訣擇其法為事。吾徒之視,又足為西域之羞矣。
己卯 大中十三年。宣宗崩。帝在位十四年,聰明仁愛恭儉,天下稱為小太宗也。
懿宗 庚辰,改元咸通。五月,撫州大守蔡京撰廬山東林經藏記,有曰:後周武帝以三教不同,詔逍遙公定其優劣。對以三教雖殊,同歸於善,跡有淺深,理無階級。京常以東教泥跡者,徒見其異;玄解遠識者,必會於同。儒之忠恕,老之柔謙,佛之慈悲,蹈之則福,違之則殃。君子之三教,無溺無毀,探其玄精,以翊真粹,用之為治,理必茂矣。
壬午 三年夏四月,敕兩街四寺各置戒壇,度人三七日。上奉佛至篤,於咸泰殿築壇,為內寺尼受戒,兩街僧尼皆入豫焉。又於禁中設講席,自唱經題,手錄梵夾。仍數幸諸寺,施與無度。
司勳員外郎李欽明上言:古語云:一夫不耕,一婦不織,必有飢寒者矣。聖化之內,且約十萬僧尼,每日人食二升;十萬人,日費二千石。以日繫月,其數可知。每僧一歲中,頒絹五疋、綿五兩;十萬人,許絹五千萬疋、綿五千萬兩。此輩不耕不蚕,實斁大倫。臣謂:聚僧不如聚兵,僧富不如民富。經曰:聖人在上,國無幸民。民之多幸,國之不幸也。
庚寅 十一年十一月,帝誕晨,召兩街僧入內講道。帝悅,賜曇顯等十人紫衣。
辛卯 十二年,帝幸安國寺,賜國師知玄沉檀寶座,高二丈餘,珍麗絕甚。玄姓陳,世號陳菩薩,三學洞貫,名蓋一時,異迹尤多,見舊唐史。
時宮中日齋萬僧,帝自為贊唄。季蔚宗字茂林,拜監察,擢右丞,上言切諫,不聽。
吏部侍郎蕭倣上疏云:玄祖之道,慈謙為先;素王之風,仁義為首。垂範百代,必不可加。佛者,棄位出家,割愛中之至雜,取滅後之殊勝,非帝王所宜慕也。願陛下時開延英,接對四輔,力求人瘼,虔奉宗祧。思謬賞與濫刑,其殃必至;知勝殘而去殺,得福甚多。罷去講筵,躬勤政事。上雖加漿,竟不能從。
又唐書載:倣字思道,後拜嶺南節度使。懿宗怠政,喜佛道,引桑門入禁中,為禱祠事。數幸佛寺,廣施與。倣諫,以為天竺法割愛取滅,非帝王所宜尚慕。今筆梵言、口佛書,不若懲謬賞與濫刑,震殃祈福。況佛者可以悟取,不可以相求。
癸巳 咸通十四年三月,上遣使詣鳳翔法門寺迎佛骨。群臣諫者甚眾,至有言憲宗迎佛骨晏駕者。上曰:朕生見之,死亦無憾。廣造浮屠、寶帳、香輦、幡花、幢蓋以迎之,皆飾以金玉、錦綉、珠翠。自京城至寺三百里間,道路車馬,晝夜不絕。夏四月壬寅,佛骨至京師,導以禁軍兵仗、公私音樂,沸天燭地,綿亘數千里。儀衛之盛,過於郊祀,元和之時,不及遠矣。富室夾道為綵褸及無遮會,競為侈靡。上御安福門,降樓膜拜,流涕霑臆。賜僧及京城耆老甞見元和事者金帛。迎佛骨入禁中,三日出,置安國、崇化二寺。宰相以下,𥪰施金帛,不可勝紀。因下德音,降中外係囚。○詔曰:朕以寡德,纘承洪業,十有四年。憂勤在位,愛育生靈,遂崇釋教,至重玄門,迎請真身,為百姓祈福。載念陛牢,寢興在慮,嗟我黎人,陷于刑辟。況漸當暑毒,繫于縲絏。京畿及天下諸州見禁囚,𮞏減死一等。○十二月,詔送佛骨還法門寺。都人辭餞,皆嗚咽焉。○帝七月崩。
僖宗 甲午,改元乾符。 四年,黃巢宼河南、江、浙。五年,陷福建。 六年,陷廣南、荊、湖、江、淮。
庚子 廣明元年,黃巢陷東都潼關,帝駕出奔。十二月,巢據京師,國號大齊,建元金統。
辛丑 中和元年,僖宗幸蜀,親王宗室皆逃亡。帝第三子下髮為僧,名普聞,逸游,造謁石霜諸禪師。與語,嘆異曰:汝乘願力,來生帝王尊貴之家,來從我教,真火中蓮花也。聞夜入室,問祖師別傳事。諸曰:待案山點頭,即向汝道。因而契悟。乃辭,遍游名山。諸曰:逢乾即止,遇陳便住。至邵武,大乾瞻望,乃擲錫杖,隨其所止處即住。有老人曰:彼有一陳嗣者,久隱其中。因悟師言,撥草登山。陳嗣一見,乃分座同住。因乞菜種於陳,求其斗斛。陳與一合,入山墾種。數日,菜已青矣,乃山神猛虎為之役也。陳知師道勝,告別而去。師一日宴坐,有老人來拜曰:弟子非人也,龍也。行雨不聀,得罪上天,敢賴道力救脫。師曰:汝得罪上天,我何能為?雖然,可易形來。有頃,小蛇尺許,緣入袖中。須臾,風雷裌座,天霽蛇去。老人又至,泣謝曰:自非大士,血穢此山矣。無以為報,即穴岩下為泉。他日,眾多無水,此泉筵師也。寺之右十五里,有隋義寧間歐陽太守福善王廟食,至是二百七十餘年,祭無虗日。師至祠所,說偈勸曰:悟道然同死,死中生不忘。虎用無心伏,人來與慧降。殺生及祭祀,輪回萬劫殃。為報神人道,無遮福最強。欲種當生果,今生是資粮。到處人驚怖,修齋勸大王。昔年地獄裏,今日作天堂。復約曰:能素飡不殺,乃可為隣。是夕父老夢神云:我今受禪師戒,不復血食,祭當如比丘法足矣。又云:師與神捔力,廟旁有巨松,稍參天,師拗下拂地三匝,神拂二匝,遂伏之。右丞黃履作詩寄僧云:龍湖曾與祐民談,手轉松枝拂地三。感得茹蔬今尚爾,聞師孤潔可追參。又有僧紹新作詩云:古木寒鴉晝鎻烟,靈風長在劫頻遷。忽思圓覺當年事,只與談因不論禪。審此未必然爾□。諡圓覺禪師。誕晨乃上元日,龍必朝,有瑞氣祥雲之應。
壬寅 二年,帝避巢宼,幸成都。遣御史郭遵賚詔知玄國師赴行在。引對,賜紫衣,師號悟達國師,總教門事。
癸卯 三年,國師知玄自成都還九隴,忽定中見菩薩摩項而慰之,俄一珠入玄左股,隆起楚甚,上有晁錯二字,知夙債,即右脇而逝。世稱知玄乃漢袁盎後身,盎與晁錯有隙也。又云:玄名僧,德高難近。因受沉香床,錯即報之。○是年,李克用敗,巢復京師。四年,克用追巢,斬之。
乙巳 光啟元年,三月,帝歸京師。十二月,兵亂,帝奔鳳翔。
溫州法空寺僧惠升,結廬北岩,寫法華經。至普賢勸發品,天雨舍利兩顆。郡以聞,賜額普賢懺院。
戊申 文德元年,二月,帝歸京師。三月,帝崩。○王建掠西川。
昭宗即位十六年。
己酉: 改元龍紀。
庚戌 大順元年。
辛亥, 楊行密據楊州,封吳王。
甲寅 乾寧元年。禪月大師貫休,婺之蘭溪人。初見石霜諸禪師,請為第一座,契單傳之旨,當世以詩名,公卿士大夫皆望風從游。至是,謁吳越王錢鏐,有一劒霜寒十四州之語,鏐令改作四十州。休曰:詩不可改也。孤雲野鶴,何天不飛?乃入豫章之西山。後入蜀,謁蜀主王大王,陳情上詩云:河北河東處處菑,惟聞全蜀勿織埃。一瓶一鉢垂垂老,萬水千山得得來。秦苑幽棲多勝景,巴渝陳貢愧非才。自慚林藪龍鐘者,亦得親登郭隗臺。王禮待甚厚,賜兩街都僧錄、御前講唱大師、禪月大師。○侍郎楊無為傑題禪月大師真堂云:童子依師蘭水濵,聲名真是碧雲人。定中傳得阿羅漢,十六身中第幾身?○張拙秀才往石霜訪禪月齊己太布衲,石霜相接,張略相𮨇而已。即與三人終日劇談,張忽問曰:三人中何不推一人作長老?禪月云:公宜謁堂頭,此是肉身菩薩。堂中五百學徒,勝某甲者二百五十人。張遂造方丈參禮,霜問:秀才何姓?云:姓張名拙。霜云:覓巧了不可得,拙自何來?張於言有省,遂述偈云:光明寂照遍河沙,凡聖含靈共我家。一念不生全體現,六根纔動被雲遮。斷除煩惱重增病,趣向真如亦是邪。隨順世緣無罣礙,涅槃生死等空華。○張拙參西堂藏禪師,問云:山河大地,是有是無?三世諸佛,是有是無?師皆言:有。張云:錯。師云:先輩參見甚人來?云:曾參百丈。凡有問詰,皆云:無。師云:先輩有甚血屬?云:有一山妻,兩个癡頑。師曰:百丈有甚血屬?云:百丈古佛,和尚莫謗渠好。師云:待先輩得似百丈,一切皆無。張俛首而去。
釋齊己,潭之益陽人,胡氏子。幼依大溈祐禪師下髮,仰山寂同門友也。寂住豫章觀音,己總寺務,撰粥疏云:粥名良藥,佛所讚揚。義冠三檀,功標十剎。更所英哲,各遂願心。既備清晨,永資白業。後居西山,金鼓龍盤乃其庵也。○元祐間,都運馬醇題其院壁云:支遁逍遙不我逢,等閑下馬憩蓮宮。欲詢齊己幽棲事,七十山僧兩耳聾。
王常侍注信心銘呈似仰山,山接得,擲於地上,侍失色,山云:纔有是非,紛然失心,作麼注?侍無語。陸希聲相公參仰山,山出三門外接,公乃問:三門俱開,弟子從何門而入?山云:從信門入。公便入,却問:出魔界、入佛界時如何?山以拂抦點三下,公禮拜。又問:和尚持戒否?師云:不持戒。坐禪否?云:不坐禪。公擬議,山云:會麼?公云:不會。山乃云:滔滔不持戒,兀兀不坐禪,釅茶三五椀,意在钁頭邊。公乃歸客位。來日,山去相見,便問:昨日因緣還悟也無?公云:悟之一字亦不消得。山云:悟之一字不為相公。公於此有省。
大尉王彬入一寺,到佛殿,指鉢盂問殿主:者个是什麼鉢?云:藥師鉢。王云:只聞有降龍鉢。主云:待有龍即降。王云:忽遇拏雲霧來時如何?主云:他亦不𮨇。王云:話墮也。○有一官人入鎮州天王寺,覩神像,問寺主云:是什麼功德主?主云:護國天王。官云:只護此國,徧護餘國。主云:在秦為秦,在楚為楚。官云:﨟月二十九,打破蔡州城,天王向甚處去?主默然。○有秀才參睦州和尚,州乃問:先輩所習何業?才云:會二十四家書。州以拄杖點一點,云:會麼?才云:不會。州云:又道會二十四家書,永字八法也不識。○又一秀才來參師,師問:治甚經?才云:治易。州云:易中道:百姓日用而不知。知箇甚麼?才云:不知其道。州云:作麼生是道?才無語。師云:果然不知。○張百會參南院,院問:莫是張百會麼?張云:不敢。院以手於空畫一畫,云:會麼?張云:不會。師云:一尚不會,甚處得百來?
呂洞賓參黃龍禪師洞賓呂岩,乃神仙人也。一日,從黃龍山下過,逢一老人自南而來,遂揖之曰:甚處皷響?老人曰:黃龍禪師謂眾說法,舉揚般若。賓曰:何謂般若?老人曰:參得透者,通達了然,頓超十地,永為佛道,不墮輪回。賓曰:如何是參得透者?老人曰:一處透,百處千處透,謂之破黑闇之慧炬,斬羣邪之寶劒,渡苦海之舟航,滅三塗之惡趣,六根非有,四大本空,不以謗為嗔,不以讚為喜,善亦不修,惡亦不作,道本無體,因道而名,道本無名,因名而立,觀一切法,明靈真覺,此謂之參得透也。賓曰:豈不聞老君玄元神妙,滋養化身,修真煉性,保命全軀,吞日月於山林之前,伏龍虎於翠岩之下,超凡入聖,變陽成陰,長生久視之門,羽化飛昇之法。吾自鐘離之後,百有餘載,精神養命,壽等天根,青城紫府,本是吾家,桑田變兮我常在,日月去兮我長生,老君之道,豈不妙乎?老人曰:先生之說,各立門風,據老夫之見,未為盡善。且大道之異名,釋氏謂般若,凡言謂之大道,然有性而無形,有傳而不授,有色而無形,無得而可見。本自無根,永堅永固。天地有成壞之時,真覺無輪回之理。不增不減,無始無終。不被三界之所拘,不著六塵之所染。先生之道如丘墟,般若之道如泰山。天地相繚,遠之遠矣。先生久視延年之術,吾聞有成必有壞,有始必有終,有樂必有苦。略而喻之,天地自然之理也。先生之法,縱經千萬劫,終是落空亡。賓曰:弟子尚如此,何況其師乎?老人曰:愚之所見,玄妙之處,變通未盡。請見黃龍,方決其妙。未審如何?賓笑曰:恐黃龍不識我。老人曰:當為相引。遂同至寺。值師昇堂,為眾舉揚次,師已知賓在座下。提綱云:道無別道,迷人自立宗徒。門無別門,惑者自生彼此。青城紫府,玄元透化之門。蓬鳥洞天,應變隨機之處。恐乃悠悠之凡輩,不知大道之本宗。擬將五慾之形軀,詐稱九霄之仙術。龍是群隊之獸,鶴乃負體之禽。服氣吞霞,終是世間之邪法。納火煉形,皆是入𨞬之妖術。恍兮忽兮,如何是真術?杳兮冥兮,如何是真道?恐乃以道求道,差之一毫,失之萬劫。塵寰之裏,罕聞調御之音;華表之端,休聽令威之說。鎮玄機於道表,知妄想於心田。略茲控鶴之時,諦聽真空之教。師說至此,洞賓於眾中出云:一粒粟中藏世界,半升鐺內煑山川。此意如何?師曰:一粒粟中藏世界即且止,如何是半升鐺內煑山川?賓退無語。師曰:汝只煑得鐺裏底,且煑鐺外底不得。遂下禪床,把定拳頭云:道得也打,道不得也打。賓怒而去。師告眾:歸堂禪寂,今夜必飛劒來取老僧頭。眾聞驚訝。師騎坐入定,至三更,果飛劒來,周回尋師。劒至座前,被師一喝,劒即入地。翌日,賓來見師,師把定云:一粒粟中藏世界,半升鐺內煑山川。速道,速道。賓當時汗下,遂禮師足,呈頌云:踏破葫蘆折却琴,劒鋒落地卒難尋。而今一見黃龍後,始覺從前枉用心。又:銕牛畊地種金錢,刻石兒童把貫穿。一粒粟中藏世界,半升鐺內煑山川。白鬚老子眉垂地,碧眼胡僧手指天。欲向箇中還會得,玄玄玄處更須玄。師云:好頌即是一字不穩。賓云:未審何字?師云:內字為外字。賓乃作禮而去。
待制王公自漢江舟行,風濤大作,或謂帶珍異所致,竭囊所有投于江,風作益甚,遂以平昔所誦金剛經投之。風息至鎮江,舟後一物出沒無時,令人取之,見無數螺師團作一毬,剖視之,乃所□□也,毫□無損。時此訪金山長老真歇了禪師開板印施。師序曰:漢水會九江至南徐,動數千里,乘舟來往,不可鞕計,未聞有持是經自彼而至此者。螺師見而不舍,為名利耶?為財色?即是必假此脫輪回、免生死矣。嗚呼!萬物之中,惟人最靈,其有畢生不聞是經,聞而不見,見而不信,信而為名利財色,沒溺而不能受持者,尚螺師之不如。謂之最靈,孰與洞賓?人中最靈,非螺師之數,得神仙之秘訣,自謂出塵拔俗,無出其右。一聞黃龍舉揚般若,初見之有項王之氣宇,次見信而屈伏献,莫非□契般若而知所歸歟?脫輪迴而超生死歟?噫!玄之又玄,矢上加尖矣。雖然,百丈竿頭,正好進步。
唐末至五代
丙辰 乾寧三年。馬殷據湖南, 錢鏐兼鎮兩浙。 李茂貞焚長安宮殿。
丁巳 四年,閩師王潮薨, 弟王審知據閩稱王。
戊午 光化元年二年,華岳玄偉禪師編次貞元以來宗師機緣,為玄門聖胄集。
辛酉 天復元年。
甲子 天福元年,八月,昭宗崩, 哀帝立,在位三年。 朱溫封梁王。
丁卯 天福四年,三月,帝遜位于梁王朱溫。
五代
僭偽十國,自丁卯迄己未。
後梁
朱氏都汴遷洛,二主共十七年。
丁卯 梁開平元年。太祖本名溫,唐僖宗賜名全忠,至是受唐禪即位,更名晃。
戊辰 二年,興師再破張仁保於魚蕩。方戰,舟壞,矟浮之,僅得濟。家人為飯僧千員以謝。
閩王王審知,先於唐天復三年,請雪峯義存禪師、玄沙師備禪師入內。王問:佛祖究竟修何因果,乃得成佛?峰云:須是見性,方得成佛。王曰:爭得見性?峰曰:悟即剎那間,不悟塵沙劫。此事未可造次指示。山中千百人眾,二三十年密用此事,未有一二人承當。況大王為俗人天子,萬機繁冗,爭構得此真實法門?願大王且為佛法主宰,於笔頭下救護生靈,豈不是好事?王大悅。
開平初,王再請雪峰與玄沙入內,求示心法。峰喚云:大王志心聽取,幻化空身是大王法身,知見了總是大王本源自性天真佛。大王心如木石去,如虗空去,觀心無心從忘想起,我心自空即悟實相,百千三昧智慧俱在大王心。大王今既知本性,一時放下,不可別生毫髮許也。此名無功之功,功不虗棄。此是佛祖玄旨,願大王發大弘願,保持取作佛去受輪回,不可容易。王禮師曰:百生慶幸,得逢指示。師向王言:但念念常空寂,日用大果因。但布施廣作利益,並為助道之門,不拘有無之見,一切自在,脩無功用。王拜謝,奉金二十鋌,二師俱不受。王又問玄沙:此一真心本無生滅,今此一身從何而有?沙云:此本源真性遍週沙界,為妄想故有一點識性,從父母妄緣而生,便即傳命受千般苦,身有輪回。佛者,覺也。大王既知覺了,不落惡趣。請王頻省妄念,歸真合道。大王於是作禮,信受奉行。
閩王入萬歲寺,見佛像,問晏國師:是什麼佛?師云:請大王鑒。王云:鑒不是佛。師云:是什麼?王無語。
閩王請羅山閑禪師開堂升座,才斂衣,𮨇視云:珍重。便下座。王乃執師手云:靈山一會,何異今日?師云:將謂大王是箇俗漢。
閩王請建州夢筆和尚齋,王問:和尚將得筆來也無?師云:不是稽山綉管,慚非月裏兔毫。大王既垂𮨇問,山僧敢不通呈?又問:如何是法王?師云:不是夢筆家風。王領旨。
己巳 開平三年,湖南楚王馬殷因衡山道正表奏,乞與僧論義。王請雲盖志安禪師至,茶罷,師就王借劒一口,乃握劒問道正云:你本教云:恍恍惚惚,其中有物。是什麼物?杳杳冥冥,其中有精。是什麼精?道得即不斬,道不得即斬。道正無語,拜求悔過。安師為王曰:識此人否?王曰:識。安曰:誰?王曰:道正。安曰:不是。其道若正,合對得臣僧,只是箇無主孤魂。王大悅,因斯道流不復紛紜。馬王常詔欽山文䆳禪師入內問法,時年二十六,住山。一日,與道士論義,道士立義曰:麤言及細語,皆歸第一義。師曰:道士是佛家奴。士曰:太麤生!師曰:第一義何在?道士無語,王大悅。
燕、趙二王謁趙州稔禪師,師端坐床上不起身,燕王問:人王尊邪?法王尊邪?州云:若在人,人王中尊;若在法,法王中尊。王唯然而已。良久,云:阿那箇是鎮州大王?趙王諾,云:弟子。師云:老僧濫在山河,不及趍面。左右請為王說法,師乃為說法要,二王讚嘆彌敬。
庚午 四年,南岳惟勤頭陀集光化以來宗師機緣,為續寶林傳四卷。
壬申 改乾化元年。二年,吳越王錢鏐請杭州瑞應幼章禪師於天台山建金光明道場,諸郡黑白大會,逾月方散。
乙亥 貞明元年,石門蘊禪師住黃岳,遷夾山,道由潭州。時楚王馬氏出城延接,便問:如何是祖師西來大道?師曰:好大哥!御駕六龍千古秀,玉街排仗出金門。王大喜,延入天𠕋府供養。
辛巳 龍德元年。蜀主、吳王屢以書勸晉王稱帝,乃令有司市玉造法物。黃巢破長安,魏州僧傳真大師得傳國寶,藏之四十年。至是,傳真以為常玉,將鬻之。或曰:傳國法也。真詣行臺献之,將佐稱賀。
後唐
李氏存勗都鄴遷洛,四主,十四年。
癸未 春二月,莊宗即位于晉陽,改元同光,即龍德三年。十月,滅梁。
甲申 同光二年。五臺山誠慧自言能降伏天龍,命召風雨。帝尊信之,親師后妃、皇弟、太子拜之。誠慧安座不起,群臣莫敢不拜。天時大旱,帝自鄴都迎之至洛陽,祈雨應期,士民朝夕瞻仰焉。
乙酉 三年,帝幸華嚴寺,問休靜禪師:這箇是什麼神?師云:護法神。帝云:沙汰時向甚處去?師云:天垂雨露,不為榮枯。帝悅,賜寶智師號。
丙戌 明宗即位,改元天成。四月,莊宗崩,即同光四年。
庚寅 長興元年。四年十一月,明帝崩,愍帝從厚即位。
甲午 歲四月,潞王從珂,莊宗養子。兵至,愍帝出奔。五月,潞王即位,改元清泰。
乙未 二年,金陵國主迎法眼文益禪師問法,居報恩,賜號淨慧禪師。次遷清涼,立法眼宗。○王請師入內庭看壯丹花,索詩,師云:擁𲁄對芳叢,由來逈不同。髮從今日白,花是去年紅。艶□隨朝露,馨香逐晚風。何須待零落,然後始知空。乃頓悟其意。
清泰三年十月,石敬瑭兵至,而帝自焚死。十一月,敬瑭立,唐國滅。
後晉
石氏敬瑭都汴,二主,十一年。
丙申 高祖十一月即位,改元天福。
己亥 上竺僧道端,一夕見山間光明,往視之,得香木。命工刻觀音像,白光煥發,夜亡列燭之光,晝掩大陽之景。像成,靈感尤盛。乾祐戊申,有僧從勳見曰:吾游洛,得古佛舍利一顆,寶之久矣。今願置菩薩毫相中,以助其神翊。師從之,至今舍利現頂冠肉髻間。
庚子 五年,閩王曦度民為僧萬一千人。次年,於城南西埠建石塔七層。功未半,而光發如盖者三夕。既成,而光耀隆天者又三夕。王慰幸,遂勑額曰淨光,而於其下建僧宇焉。
辛丑 劉知遠微時,為晉陽李氏贅婿。甞牧馬,犯僧田,執而笞之。知遠至晉陽,首召其僧,命坐慰諭,贈遣特厚,眾心大悅。
後漢
劉氏知遠都汴,初即位太原,後都大梁,二主共四年。
丁未 三月,高祖即位,更名暠,不忘晉,稱元天福十二年。
戊申 十三年正月,漢高祖崩,○隱帝立,改元乾祐。
庚戌 乾祐三年。遣使訪河中、鳳翔,收瘞戰死及餓莩遣骸。時有僧尼聚二萬矣。
後周
郭氏都汴,三主共十年。○勑聖節寺院建道場。
周太祖 辛亥正月即位,改元廣順。
吳越錢王命永明道潛禪師入府,授菩薩戒,賜定慧慈化禪師。一日,潛欲請塔下羅漢銅像過新寺供養,王曰:善矣!昨夜夢十六尊者乞隨入寺,何昭應之若是?於師號加應真二字,留潛兩月還山。
癸丑 三年,韶國師因吳越僧義寂曰:智者之教,年祀��遠,必多散矣。唯新羅國有善本,願藉禪師慈力,使再開東土人天眼目。師以聞王,王乃遣使航海,傳寫以還。迨今天台俱備者,皆忠懿王與韶國師之力也。而韶適與智者同姓,疑其後身也。
甲寅 四年,太祖崩,紫世宗立,改元顯德。明年,勑天下寺院,非勑額者併之,凡三千餘所。僧尼凡欲出家者,必聽祖父母、父母、伯叔父之命。惟兩京、大名俯、京兆府、青州,聽設戒壇。禁僧俗捨身、斷手足、煉指、炷香、帶鉗之類,幻惑流俗。
乙卯 二年,詔郡國歲造僧帳,有死亡歸俗,皆隨時開落。是歲,寺存者二千七百,廢三萬三百餘。事物紀原載:明皇開元十七年八月十日,勑僧尼宜依十六年舊籍。則僧尼供帳始於此。又僧史略曰:唐文宗太和四年正月,祠部請天下僧尼具名申省,以憑入籍。造帳自太和始也。
丙辰 有僧仁及為節度使周行逢信任,軍府事皆預之,亦加檢校司空,畜室出入導從如王者。秋七月,帝以縣官久不鑄錢,而民間多銷錢為器皿佛像,錢益少。九月,始立監采銅鑄錢,自非州縣官法物軍器及寺觀鍾磬鈸鐸之類聽留外,自餘民間銅器佛像,五十日內悉令輸官,給其直。過期隱匿不輸,五斤以上者其罪死,不及者論刑有差。○上謂侍臣曰:卿輩勿以毀佛為疑,且佛以身世為妄,而利益人為急。使其真身尚在,苟利於世,尚欲割截布施,況此銅像?若朕身可以濟民,亦非可惜也。由是群臣不敢言。○鎮州大悲觀音像極靈,州之士民願以錢代之,制不許。方毀其𮌎,群力皆墮腕,而遂停其半。○時沙門法敏苦諫不納,乃著顯驗論。
己未 六年,世祖北征,疽發于𮌎。夏六月,殂于道,年三十九。時恭帝宗訓即位,方七歲。
庚申 顯德七年正月,恭帝禪位于點檢使趙匡胤,是為宋太祖。
楊文公談苑:顯德三年,悉毀銅像鑄錢。世宗謂宰相曰:佛教以頭目髓腦利益眾生,尚無所惜,復以銅像而愛之乎?宋太祖、太宗目擊其事,由是益信佛法。故受命之初,復興天下佛寺。
顏丙詩云:後漢明皇教始來,永平優鉢火中開。霜鍾漸漸通三界,梵剎徐徐遍九垓。三武滅僧僧不滅,一韓摧佛佛非摧。法門若也無靈驗,應作中華一聚灰。
劉煦授司空平章事,撰舊唐史,佛祖異跡並載之。至宋歐陽脩撰唐書,皆刪去。司馬光編通鑑,佛祖事跡有助國化者,悉刪去之,亦不存。此亦一偏見,而獨班然見於典籍,照垂于世,何慊乎哉!
潭州道林沙門疏言:詣大原府訪求藏經,高士李節餞以序曰:業儒之人喜排釋氏,其論必曰:禹、湯、文、武、孔子之代,皆無有釋氏。釋氏興於衰亂之際,宜革絕之,使不得滋。此論者之言粗矣,抑能知其然,未知其所以然也。吾請言之。昔有一夫,膚腯而色凝,氣烈而神清,未甞謁醫,未甞禱鬼,恬然保順,罔有札瘥之患,固善也。即一夫不幸而有寒暑風濕之痾,於是攻熨之術用焉,禳禬之事紛焉。是二夫豈特相返耶?盖病與不病勢異耳。嗟呼!三代之前世康矣,禹、湯、文、武德義播之,周公、孔子典教持之,道風雖衰,漸清猶存,詐不勝信,惡知避善。三代之季世病矣,道風大衰,詐以覆信,善以柔退,惡以強用,上下相仇,激為怨俗。釋氏之教以清虗為禪定,以柔謙為忍辱,故怨可得而息也;以菲薄勤苦為修行,以窮達壽夭為因果,故賤陋可得安也。故其云必煩惱乃見佛性,則本衰代之風激之也。夫衰代之風,舉無樂者也。不有釋氏以救之,尚安所寄其心乎?論者不責衰代之俗,而尤釋氏之興,則是抱疾之夫而責其毉禱攻療者也。徒知釋氏因衰代而興,不知衰代須釋氏之救也。何以言之?夫俗既病矣,人既愁矣,不有釋氏使安其分,勇者將奮而思鬪,智者將靜而思謀,則阡陌之人將紛紛而群起矣。今釋氏一縷之分不責於人,故賢智雋朗之士皆□心焉。其不能達此者,愚人也,惟上所役焉。故罹亂之俗可得而安,賴此也。疾其雕鎪綵繪之小費,吾故曰:能知然,不知其所以然也。會昌季年,武宗大剪釋氏,天下祠宇毀撤如掃。天子建號之初,雪釋氏之不可廢也,詔徐復之。嘻!釋氏之助,世既言之矣。向非吾君洞鑒理源,其何能復立之耶?
山谷居士黃庭堅曰:夫沙門法者,不主資生,行乞取足,日中受供,林不託宿。故趙州以斷薪續禪床,宴坐三十年;藥山以篾繞腹,一日不作則不食。今也,毀中民百家之產而成一屋,集農夫十口之食而飯一僧,不亦泰乎?不畊者,燕居而玉食,所在常居千百數,是以有會昌之籍沒;窮土木之好,龍象虎豹之區化為金碧,是以有廣明之除蕩,可不忘耶?主僧行瑛曰:然會昌、廣明之詔,其說不過人其人、火其書、廬其居。若夫毗盧宮殿樓閣充滿十方,於諸境界無所分別,彼又安能廬吾居?有大經卷,量壽三千,大千世界藏於一微塵中,彼又安能火吾書?無我、無人、無佛、無眾生,彼又安能人吾人?庭堅曰:此上人者,如來藏中之說客、菩薩位中之游俠耶?
歷朝釋氏資鑑卷第八
大唐而由五季烈聖,良輔時英,廣運檀心,聿脩淨業。貝業之文,宣釋備圓而結成大藏;拈花之旨,單傳密付而建立五宗。棋布講筵,星羅禪席。豈期會昌之變,遽有魏宋之舉。恃賴春回梵苑,殿靄名香,象教興,聖儀編跱。瀚海天山之地,盡入提封;龍庭鳳穴之鄉,咸霑聲教。公卿梵侶,衛教扶宗者,皆奈苑之龍麟,並祇園之梓𣏌。謬隨笔而紀之,豈管窺而盡哉?必有英毅挺枝,風格超倫之士,廣而述之,以明後代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