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燈全書卷第一百三
京都聖感禪寺住持僧 編輯
京都古華嚴寺住持僧 較閱 進呈
臨濟宗
南嶽下第三十七世隨錄
潭州溈山古梅定冽禪師
邵陵王氏子。少遊邑庠,便念生死事大,乃薙染完具。依大溈海力參一十五年,出住芙蓉山廣化。 示眾:牛頭沒,馬頭回,風馬牛,不相及。玉兔速,金烏急,日月竝行而不悖。桑樹上著箭,柳樹上出汁。 示眾:殺人須見血,我王庫內無如是刀。為人須為徹,我躬不閱,遑恤其他。喝一喝曰:禁止訛言。 海退老七星巖,命師繼席。上堂:世尊有密語,終日在耳邊。迦葉不覆藏,終日在眼裏。若恁麼會,我要問你:說箇甚麼?見箇甚麼?世尊有密語,父為子隱。迦葉不覆藏,而子證之。且道證的是?隱的是? 晚參,舉巴陵因僧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陵曰:雞寒上樹,鴨寒下水。師曰:雞寒上樹,一聲撲落梅梢月。鴨寒下水,生身踏破楚天秋。顧眎左右曰:雖然詮上加詮,畢竟祖意教意。 黃龍三關頌曰:我手何似佛手,牽著須彌倒走。撞倒碧眼胡僧,無端斷却一肘。醜! 我脚何似驢脚,鸚鵡洲前趯躍。遇著惡辣楚王,被他雙足刖却。錯! 人人有箇生緣,江南江北東海西川。在上高祖,從下曾元。然 師嚴持律範,道播江楚。著有語錄六卷行世。
潭州浮山崇福與峰智禪師
上堂。說法無所得,是名獅子吼。說法有所得,是名野犴鳴。有無所得,野犴獅子一時打斷。卓拄杖曰,直下如輪王解髻,了絕思惟。如象王渡河,逈忘回互。正恁麼時,還有搆得的麼。喝一喝。 上堂。舉趙州因僧問,三身中那一箇是本來身。州曰,缺一不可。師曰,提本分鉗錘,接引客作漢。惜乎久客忘家,反覺自瞞了也。如今若問山僧,三身中那一箇是本來身。但度拄杖子與他。他若擬議,便劈頭打出。且道與趙州相去多少。 晚參。炊鐵釘飯,綴齒黏牙。封白紙書,虗多實少。孰若就現成茶飯,發放方來。以文彩爛然,交待尊宿。如會則事同一家,有禮有樂。不會則萬別千差,無黨無偏。拍香几曰,夫子不識字,達磨不會禪。一生敗露處,板齒缺門前。 問,大死的人却活時如何。師曰,三千里外絕誵訛。曰,和尚住山,以何為驗。師曰,石象泥牛連夜吼。 頌德山托鉢曰,一門禮樂擅英豪,細把迴文月下敲。摵斷玉絃緣底事,畵堂贏得語聲高。 師歷住荊州果願,朗州西禪,邵川龍山,大梅明熙諸剎。語錄十卷行世。
慈溪白龍萬松曇默聞禪師
餘姚翁氏子,禮白龍能剃度,苦參竹篦子話。一夕山行,因踢石傷足有省,呈偈曰:柏子甚奇哉,無根石上栽,笑他無住處,露出一枝來。能接偈曰:汝作麼用心?師便喝,能曰:發惡作麼?師曰:髮尖迸出日輪紅。能曰:意旨何如?師曰:大地盡回春。能頷之。 小參:為僧只合住山好,無端煎逼出山來,誰知福薄難調治,帶水拖泥盡力捱。 栽松小參:山家活計只尋常,沐雨梳風不借緣,但得工夫成一片,白雲綠樹任高眠。 康熈己酉八月朔,師示寂,墖全身於寺之西麓。
崇川石渚廣惠荷禪師
上堂:和光莫與世同塵,奮力深培劫外根;透得睡中無夢主,千花爛熳鳥啼春。
吳陵開化大歇定禪師
昭陽邢氏子。僧問:如何是入門句?師曰:觀見容顏便得知。曰:如何是門裏句?師曰:運籌幃幄,決勝千里。曰:如何是當門句?師曰:吹毛須不動。曰:如何是出門句?師曰:杖頭挑日月,袖裏貯乾坤。曰:如何是門外句?師曰:那山又有那山高。
泰州北山古藥智禪師
上海人。年十七薙染,歷參天童、大樹、瑞光、焦山諸老,後受白龍能印可。 出世上堂:萬里長天碧,乾坤徹底清;山河成一片,箇事有何分?會得如是意,物物盡皆春。千七百則公案,一一廣羅將來,向者裏還用得一絲毫著麼?若用得著,也是空中釘鐝;若用不著,畢竟如何?遂推倒禪牀,拈棒趂眾曰:不得食別人家殘羹��飯。
滁州瑯琊祖讓宗衡禪師
上堂,展左手次,展右手,復合掌顧眾曰:會麼?眾無語。師云:事已再三。便歸方丈。 上堂,以手拽鼻曰:諸佛聖人、畜生騾馬,莫不盡同者箇鼻孔。若也識得,便可於魔宮虎穴、劒樹刀山、馬腹騾胎、茶坊酒肆,處處遊戲神通,淨佛國土。若也不識,業識情緣,輪迴汩沒,未有休歇在。忽有箇衲僧出來道:識與不識且置,祇如沒巴鼻底出來又作麼生?定山但有一事,問伊向甚麼處出氣? 上堂:妙有不有,真空不空。兩頭一擔,月白風清。棒打不著,喝又何從?釣魚船上顯家風,夜深撑入蘆花裏,南北東西不見踪。甚處去也?擊禪牀一下。 問:大善知識出世,所為何事?師曰:貪杯一世償人債,賣紙三年欠鬼錢。曰:和尚何苦也入者箇行戶?師曰:悔不慎當初。
湖州白雀匡瀑青禪師
初參靈隱,禮於天寧,看城東老母因緣,有省。隨呈頌曰:眼花不少老婆婆,平地無風自起波。十指莫驚都是佛,祇緣避溺反投河。依淨慈嵓於顯寧,呈平昔所作偈頌。嵓覧未竟,即曰:未有喫棒分在。師曰:過在甚麼?嵓曰:待案山點頭,即向汝道。師即焚却。入堂,苦參久之,於狗子話下釋然頓悟。一日,普請次,嵓垂問曰:一拽石,二搬土,發機須是千鈞弩。如何是千鈞弩?眾下語不契。師曰:到即不點。嵓笑而頷之。 問:不與萬法為侶,是甚麼人?師曰:十字街頭廖鬍子。曰:為甚却道一口吸盡西江水?師曰:我不如他。
金陵蔣山靈谷于南運禪師
泰興李氏子。十八歲,因全家病疫無存,遂發心薙染,乞戒於於寧禮。時南屏嵓為第一座,見即機契,隨依侍決擇。後受記莂,出住靈谷。 結制,上堂:選佛場開,十方聚會。山僧一以平等心為爐鞴,真實語作鉗錘。無論是金是鐵、是玉是石,水擊則成羅浮之磬,山鳴則為于闐之鐘。使見者驚奇,聞者駭異。不惟為蔣山起價,亦足為宗鏡增輝。且憑箇甚麼?拈拄杖,喝一喝,曰:犀因望月紋生角,象被驚雷花入牙。 過堂次,師謂行堂曰:露柱何不與他一分?曰:是伊不解喫。師曰:正該與他一分。曰:何故?師曰:若解,粒米難消。 康熈丁未二月,師將示寂。時麈僊西堂與師同參兄弟也,見師疾篤,不輕付授。一日,舉:風穴上堂,至垂淚處,曰:當日若無念法華,不如哭到幾時?師曰:當時風穴舉似念法華,今日麈西堂舉似靈谷。誰正?誰倒?曰:生意各別,養家一般。師曰:親言出親口。曰:且借靈谷毒氣,上報南屏業債。次日,師即撾鼓升座,對眾付囑。乃索筆書偈曰:來無些子,去無些子。倒騎鐵馬出重城,江國春風吹地起。遂沐浴薙髮,泊然而逝。葬於誌公墖之西。大司農張有譽為之銘。
淨慈舜瞿方孝禪師
江都王氏子。參南屏嵓於顯寧,隨眾入室。聞舉肇論物不遷,有省。乃呈有句無句偈曰:兩刃交鋒,如大火聚。纔涉鋒芒,髑髏粉碎。不粉碎,泥人搗鬼春石碓。嵓為許可。 上堂:盡大地是衲僧一隻眼,淨慈有願不欲撒沙。今日亦是不得已,還有向電光中使帆、石火裏走馬者麼?其或未能,索性刳心瀝膽,將諸佛體相、祖師大意、百千三昧、無量法門拈向諸仁,一任丁一卓二、橫三豎四。
諸暨靈屏同圓禺峰現禪師
示眾,舉臨濟示寂,不得滅却吾正法眼藏公案。師曰:男兒不喫分家飯,女子不著嫁時衣;祖父田園都沒了,纔能赤手去編籬。大眾!這籬笆從那一處編?
武林筠葊尼象菴慧禪師
郡之莊氏女也。一日閱三峰語錄,有人以生死不了請開示,峰應聲便掌,師于句下有省,遂成頌曰:四十餘年業識拋,驀提寶劒逞英豪,喝教倒退三千佛,大地全收在一毫。後見淨慈嵓,問:作麼生是菩提路?師曰:入地獄如箭。嵓曰:寸絲不掛時如何?師曰:負心人越窮。嵓曰:如何是差別智?師曰:三九二十七。嵓曰:還有方便也無?師曰:三九二十七。嵓便休。 頌德山托鉢,曰:當頭一問豈尋常,撥轉鋒芒暗裏藏,父子各人彈別調,聲聲𤠔呌斷人腸。 食筍偈曰:久隱深山保聖胎,一聲雷動出頭來,層層剝盡蒸來喫,不負親嘗者一回。
神山報慈樹可徹禪師
上堂。一不做,二不休,軟暖處収拾伊不下。袈裟裹草鞵,且聽草草。鉢盂裏放尿匙筯邊,還知氣息麼?喝一喝。 上堂。春風楊柳媚,春禽弄百舌。一片祖師心,兩處都漏泄。古人恁麼道,話作兩橛。報慈則不然,春風楊柳媚,春禽弄百舌。幽哉委幽哉,快活真快活。一片只是一片,漏泄不曾漏泄。 早參。昨夜湖頭秋色好,今朝移棹別宮商。離鈎一曲誰堪和?鬚髮捐除有謝郎。拍案一下。
安吉寶梵宣玉瑄禪師
長洲許氏子。投三昧律師,薙染完具,謁瑞光徹,棒頭機契。後中輿範繼席,命師力參竹篦話,心甚迷悶,白方丈曰:某甲不解竹篦,譬如以豆投壁,隨投拋颺,終無入處。範曰:可看父母未生前話去。師歸堂,猛參一晝夜,黎明聞黃鶯聲,不覺心地豁然,急趨方丈,纔擬開口,範即打出。時一足恩為西堂,師詣問前話,恩便喝,師又喝,恩又喝,師乃通身汗下,洞徹法源。 上堂:即心即佛,紅爐點雪;非心非佛,分明漏泄。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衲僧腦後三斤鐵,伶俐漢撩起便行,猶謂未瞥。何故?陽春雪曲和皆難,却被風吹調轉別。 示眾:六月炎炎飛大雪,生兮死兮消息絕。消息絕,為君說,月落不離天,口開便見舌。別!別!我常於此切。
海虞三峰佛日圓禪師
上堂,舉:南泉參百丈,丈曰:從上諸聖還有不為人說的法麼?泉曰:有。丈曰:如何是不為人說的法?泉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丈曰:說了也。泉曰:某甲祇甚麼?和尚作麼生?丈曰:我不是大善知識,爭知有說不說?泉曰:某甲不會。丈曰:我忒煞為汝說了也。師曰:百丈有舌無口,南泉有口無舌。設有,問山僧:從上諸聖還有不會人說的法麼?便向道:無。更問:一切諸聖俱有法施,和尚何得道無?山僧便與劈脊一棒,曰:孟八郎漢又恁麼去也。良久,顧左右,下座。
翠峰海印祖涵禪師
洞庭東山張氏子。因同參,指古松稱奇,師擡頭一視,疑情頓釋,遂述偈曰:生前面目無縫罅,趯破脚尖稱痛快,人人舉眼看奇松,那知更有奇松在?後參瑞光範山,遊次,範曰:古人道:山花開似錦,㵎水碧於藍。意作麼生?師曰:和尚莫將境示人。範曰:老僧不作境示人。師曰:古人意作麼生?範曰:山花開似錦,㵎水碧於藍。師曰:某甲不甘。範曰:飯袋子便恁麼去。 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菴後桃花樹樹紅。偈曰:春色晴明觸處通,由來不負好東風,有人問我西來意,菴後桃花樹樹紅。
汝州羅山百靈然禪師
上堂,舉本師霈曰:三際握來為拄杖,十方元是舊袈裟;泥牛石虎知消息,踏破虗空便到家。師曰:羅山則不然,觸背雙關似轆轤,力窮氣盡罷沉浮;忽然輥到心機斷,撫掌呵呵笑不休。大眾!老人恁麼道、羅山恁麼道,還有優劣也無?卓拄杖,曰:父子不傳千古印,也要當人著眼看。
瑞光西禪楚珍善禪師
吳郡沈氏子。初參靈巖,儲問曰:汝年多少?師曰:十七。儲曰:讀書否?師曰:讀書且置,求和尚開示。儲奇之。後儲到瑞光,上堂,師出問:久知雲巖峰峻,翠削難攀。今日四瑞堂中現身說法,未審如何指示?儲曰:客聽主裁。師曰:果然一峰雲起山山映,二桂飄香處處聞。儲曰:是瑞光底?是靈巖底?師曰:今日學人小出大遇。儲曰:若有,不妨拈出。師曰:人天眾前,爭敢驚動和尚? 頌三元三要曰:頂門亞眼矚無私,脚下神通亦可奇。看到春歸花盡處,寒崖枯木長靈芝。
太倉玉泉誼堂蘊禪師
婁東陸氏子。首參天童忞有省,後在瑞光充記室。時雲為西堂為?師曰:筆尖頭露些好消息出來。師曰:文不加點。雲曰:觸背不得諦,當道將一句。師曰:百雜碎。雲復詰曰:纔開口便打,又作麼生?師曰:倚天長劒逼人寒。
姑蘇積慶御堂光禪師
廣陵周氏子。伯父為金陵帥府,無子,立師為嗣。一日,因渡江感發宿因,堅辭出家。十七,秉戒安隱。十八,謁靈隱。禮參有句無句公案,三載不契。一日,偶至冷泉亭,見水波,猛省。詣白方丈,禮徵曰:有句無句作麼生會?師曰:雲外有山連暮雨。禮曰:樹倒藤枯,句歸何處聻?師曰:霧中無路豁朝暾。禮曰:溈山呵呵大笑,歸方丈又作麼生?師曰:今日隨眾出坡,無暇與和尚答話。禮曰:瞎漢!參堂去。 上堂:門庭施設,且恁麼破二作三;入理深譚,也須是七穿八穴。當機敲點,擊碎金鎖元門;據令而行,直得掃踪滅跡。雖然,有時將一毫頭現瓊樓玉殿,有時將瓊樓玉殿歸攝一毫頭。若能飽足觀光,便乃取之不竭、用之無窮。且道有甚良處,便乃開張大口?今日山僧略借拄杖子威權,與諸人應箇時節。乃卓一下,曰:大眾!拄杖子吞却乾坤了也,你等又向那裏安身立命?眾回首,師曰:堪對暮雲歸未合,遠山無限碧層層。
西山廣福道源禮禪師
湖州武康人。投本邑康山雲剃染。雲示趙州喫茶話有省。述頌曰:趙州待客本家常。覿面相承不覆藏。試問往來諸衲子。幾人親把舌頭甞。己亥歲。
世祖章皇帝詔集有道沙門於蕉園,師亦與沐恩渥。辛丑,主廣福寺,在西山。而師刀耕火種,志尚高深,殊得古人風味焉。
江陰觀音院心舒性禪師
參!瑞光徹領無字話,有省。頌曰:狗子佛性,量量一斗;堪笑趙州,說道無有。 溈山水牯。頌曰:何物溈山水牯牛?一名兩姓沒來由;有時直上千峰頂,不待雲擎也出頭。 師德臘俱高,佐輔叢席,有睦州之風。
蘇州瑞光行起提禪師
玉峰張氏子。師生名族,不樂仕進。隱居村曲,茗椀爐香,讀書自得。至四十,投瑞光徹脫白。後參雲於梅隱,令看。僧問法眼:如何是佛?汝是慧超?話有省。頌曰:院冷三更月落時,天然風景本無私。分明月在梅花上,看到梅花早己遲。
蘇州金天翅居士
字漢翔,奉母最孝,篤信禪宗。參瑞光雲,於無下口處得悟元旨。南泉斬貓頌曰:因垂一釣綠楊渚,意在金鱗豈在水?不是趙州知此意,滿船空載桃花雨。
蘇州接待率菴性禪師
吳縣張氏子。十六出家,二十圓具。入瑞光精進堂,忘餐廢寢。偶聞報鐘聲,省入。尋即芒鞵竹杖,三湘、兩浙、南嶽、天台,無不徧歷。歸來得法,東厓森出世接待。 結夏,上堂:山僧繼席以來,行則與諸兄弟同行,坐則與諸兄弟同坐。饑同飯,臥齊眠。雖不知向上元關踏著不踏,衲僧巴鼻手提未提。然東語西話,料想未曾落虗。今日是吾佛如來最後安居,諸方各各提唱宗風。未審接待以何施設?若是行棒行喝,舉今舉古,未免拖泥帶水。更云:外不放入,內不放出,也是煎過藥查。既不恁麼,只得尋常過日明窗下,一任長養聖胎。不妨量才補職,呈我本地風光。展事投機,培他蔭天大樹。全功終非分外,妙用端在當人。雖然如是,總跳他九十日不出。珍重!
蘇州勝感茲菴文禪師
吳縣許氏子,上堂。涅槃心,正法眼,十字街頭一塊磚;祖師印,解脫門,百草頭邊爛斷繩。拈來擲向婁江內,免得人前刺眼睛。 中秋,晚參。心月孤圓,光吞萬象。諸仁者還見月麼?以拂子指月,曰:這箇是月,劒去久矣,爾方刻舟;這箇不是月,公案現成,當面蹉過。直饒見得分明,若到諸方,管取明窗下安排。勝感這裏放過則不可。何謂?不見道:萬里不掛片雲,青天也須喫棒。古德云:貴買硃砂畫月,算來枉用工夫;純將白粉塗成,要且未是真月。畢竟如何是真月?復以拂子畫○,曰:光明皎潔無偏照,冷露無聲濕桂花。
崑山資福兼菴達禪師
古疁徐氏子,參究本分,終以大事未明為憂,晝夜不放參者九年。忽聞譙樓聲,始得了明箇事。遂有偈曰:一刀劈破孃生面,恰似街頭墨鐵硯。落盡楊花杜宇啼,曉來依舊成一片。
蘇州金沙化燈用禪師
無錫秦氏子。上堂:飯得羹,衣得布,起即行,倦即臥,切莫咬人屎橛,直須如鷹捉兔。委悉麼?落花片片飛紅雨。 上堂:今朝八月十六,把斷天關地軸,放出南山大蟲,猩猩不食伏肉。 上堂:月生一,西河獅子頻翻擲;月生二,燈籠動輒入露柱;月生三,蟭蟟吞却須彌山。會麼?參。 康熈丙辰二月晦日,索浴趺坐,以拄杖橫肩曰:昔年與麼來,雲現蓮峰之影;今日與麼去,月沉震澤之輝。正與麼時,如何道箇一真不立底句?擲下拄杖曰:好看北斗掛南枝。遂整衣而逝。
揚州天寧一樹蔭禪師
僧參,求開示話頭,師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箇甚麼?僧竚思,復求開示,師曰:將謂別有麼?僧云:沒處下脚。師打一掌,曰:我這裏下手不下脚? 僧搭衣經行,師見,曰:大似箇律。師曰:不做這小乘人。師曰:何不小中現大?曰:我如今大中現小。師曰:大好不做小乘人。 師見二僧經行勇猛,驀搊住,曰:正當恁麼時,還我話頭來。二僧無語,師便掌,曰:一箭落雙鵰。
京口雨華堅明願禪師
西蜀開縣趙氏子。披剃後上萬峰完具,璧令參萬法歸一話。一日打茶,方掀鍋葢,被茶頭一瓢冷水,師忽有省。璧聞,令首座入堂勘驗。座問曰:垂絲千尺,意在深潭。離鉤三寸,子何不道?師曰:不飲從他酒價高。座曰:上堂不妨喫我一杯。師曰:人天首座,何得出言如醉?座語稍遲,師掌曰:一總付與首座。座笑曰:作家禪客。後謁天寧恒,問:臨濟被黃檗三頓棒,如土上加泥。未審又悟箇甚麼?恒曰:莫眼花。師擬議,恒打曰:果然土上加泥。師於言下頓徹法源。 示眾:一塵飛而翳天,逼塞虗空。一芥墜而覆地,遍界難藏。打鼓普請,貴圖有眼者見、有耳者聞。汝諸人既是聞見分明,且道一塵一芥畢竟落在甚麼處?眾無語,師喝一喝,曰:切忌鑽龜打瓦。 問:我手何似佛手?師曰:自家辨驗。曰:我脚何似驢脚?師曰:切忌亂走。曰:人人有箇生緣,某甲生緣在甚麼處?師曰:二時粥飯未曾欠少。僧一喝,師曰:亂呌作麼?僧無語,師曰:想是行堂的,少與他一碗。 問:德山棒、臨濟喝,這兩箇漢那箇親切?師曰:俱不親切。曰:畢竟如何親切?師曰:夜來牀簟暖,一覺到天明。 康熈丁巳十月三日疾革,說偈辭眾而逝。墖全身於八公洞之西麓。
維揚天寧雨山思禪師
上堂。闡提有佛性,佛非妄語;狗子無佛性,祖是真言。非妄語處,為凡夫開入理之門;是真言時,為聖人闢出身之路。驀豎拂子,曰:看!看!無面目漢來也。在天寧拂子頭上揚聲大呌道:者二老漢,一箇闡揚教意,其明如鏡;一箇提唱祖意,其直如弦。雖然,佛祖分上足可觀光,若據衲僧正令而行,一人好與三十拄杖。何故聻?不見東山演祖曰:說心說性尚屬惡口,討甚閒工夫說有說無來?今日天寧掃除枝葉,直示本根,庶幾乎免諸仁倚他門戶傍他牆,剛被時人喚作郎。久立眾慈,伏惟珍重。 上堂。若論真實提綱,不在逞舌劒唇鋒以為本事。果是作家禪客,只消籬落邊拾一莖草,便可穿天下人鼻孔。可笑德山茅廣漢到處用一條毒棒,臨濟小廝兒隨處鼓一聲熱喝,那知傳到於今盡成流布?自餘滾毬打鼓之輩、擎叉擊地之流,些小伎倆何足稱祖域爭衡之上將哉?天寧若不嚴其關防,豈免濫觴徧界?驀拈拄杖,畫一畫,曰:一齊趂向他方世界,可中有超然獨脫底,展出本有神通,與山僧相見。天寧拄杖便兩手分付。何故?不逢作者不開拳,一遇知音便分付。 上堂。秋樹凋,秋葉落,體露金風,言端語確。雲門一句以火傳薪,天寧一句如水赴壑。有眼者知,有耳者覺。若要返本還源。乃豎拂子,曰:到底不離者一著。
江都尼拈花靈璽融禪師
胎素天秉薙染後,謁天寧恒,領參竹篦子話,久而徹悟。恒問前話,師曰:水向石邊流出冷,風從花裏過來香。恒曰:直須拋過一邊始得。師即呈偈曰:此事分明在目前,何須向外覓生緣?重關擊碎清風起,慧日高懸徧大千。恒頷之。 冬至,小參。孤風凜凜孰堪誇?佛眼何曾著得沙?妙用坦然神莫測,鉗錘毒辣有分拏。一聲哮吼驚天地,突出威音徧界賖,今日分明重舉似,一毛頭上定龍蛇。且道:如何是冬至一句?以拂子揮一揮,曰:但得雪消去,自然春到來。
蘇州天池古滌尼慧照蓮禪師
金沙孫氏女。年十九,白父出家,謁天寧恒,言下知歸,得蒙印可。 世尊陞座,文殊白椎。頌曰:法王法令是非關,多少行人著眼難;雨後花殘春寂寂,青山只在白雲間。 南泉斬貓。頌曰:斬貓機用誰能委?草履擎來費力多;只向低頭舒一笑,任他伎倆自消磨。 趙州庭柏。頌曰:趙州活計嘴唇邊,點著風馳與電旋;柏子𡎺來曾有據,是誰甘喫祖師拳? 俱胝豎指。頌曰:俱胝一指莫疑猜,已是和盤托出來;漫道作家無禮數,酒濃原不在多杯。 趙州訪二菴主。頌曰:等閒看破菴中主,甜者甜兮苦者苦;殺活臨時八面風,發機須是千鈞弩。
五燈全書卷第一百三
五燈全書卷第一百三補遺。
臨濟宗
南嶽下第三十七世隨錄
茶陵郁山劍庵興禪師
上堂:殺人刀,活人劍,信手拈來便抝折。有人問我祖師禪,長柄鋤頭三斤鐵。啊呵呵,深深掘,神通玅用誰會得?每日生涯只一鉏,按下雲頭且休歇。倦來洗脚上床眠,甕裏何曾走却鱉? 小參:百丈開田說大義,報慈不可太無言。從來與眾無虗日,生涯只在鈯頭邊。以拂子召眾,曰:既在鈯頭邊,你諸人尋常舉手動鋤,因甚不會?乃放下拂子,曰:祇為分明極,返令所得遲。 退院,示眾:雨過春山翠黛濃,芒鞋竹杖出熊峰。盈眸不盡西來意,雲抱蒼松老化龍。 問:眾手淘金,誰是得者?師曰:切莫妄想。 僧參: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切莫犯苗稼。僧一喝,師打出。
靈峰惺禪師
示眾。此事如烈火,如塗毒。即之則膚裂肌殘,聞之則魂銷魄喪。三世聖人先行不到,六代開士末後太過。天下老和尚甜口薄舌,亦只水上描痕,空中繪影。山僧一夢做了三大阿僧祇劫,至今無人推醒你輩。茄子瓠子,拖拖曳曳,討箇甚麼?以手自摑,曰:癡人面前不得說夢。便歸方丈。 示眾。放教閒閒地,如童稚一般。念念真,事事真,時時真,刻刻真。遇境逢緣,如木人見花鳥。雖然,忽遇阿修羅王,耗動三有大千,又作麼生?以手作伸欠勢,曰:今朝是甚麼日子? 結夏。示眾。歷歷沒遮攔,明明無回互。亘古恒今,騎聲葢色。有時孤峰得路,萬別同源。有時十字無門,千差一貫。小中現大,寬同法界。大中現小,細入隣虗。豎拂子,曰:是大圓覺,是平等性果,是羅籠不住,呼喚不回。可以經行,可以坐臥。有麼有麼。擊拂子曰,熏風來殿閣,脫體有餘涼。 示眾。把斷要津,不通水洩。為甚土地嶺一隊來一隊去。眾罔措。師代曰,看木上座寬行濶步。便打。 示眾。黃花翠竹,般若真如。山色溪聲,廣長玅相。祇如六根不具,八識不全底,還有應接分麼。咄。 頌女子出定曰,化母都來伎倆窮,一番寒熱一番風。鷓鴣啼破雲中月,枯木花開劫外功。 頌達磨遇武帝曰,和盤托出絕商量,就地還錢要當行。翻轉面皮還不識,烟波萬頃轉微茫。 問,如何是學人本來面目。師厲聲曰,甚麼要緊。僧曰,不會。師劈面掌曰,面目現在。 師送僧出門。僧曰,何處再會。師拊僧背曰,待汝踏破草鞋與你相見。僧走數步曰,草鞋破也。師曰,箭過西天十萬餘。
湘西道吾大木慧禪師
元宵,上堂。正月十五,大開門戶,放出黧奴白牯。菩薩子,莫鹵莽,謾道草鞋似虎。饒你神通走上天,須彌燈王撾毒鼓。喝一喝。 晚參。盡十方世界是箇話頭,光明燦爛。諸兄於中開眼也著、合眼也著,總作住山家計。山僧不惜眉毛,索性與諸人說破。卓拄杖,下座。 示眾。盡十方世界是箇解脫法門,把手拽不入。到處行脚,也須帶眼。拈拄杖,畫一畫,曰:山僧若不畫斷,未免葛藤徧界。 示眾。舉法華和尚曰:釋迦未出世,達磨不西來。佛法遍天下,譚玄口不開。靈巖儲曰:釋迦已過去,彌勒猶未來。佛法無可說,三門日日開。師曰:過去已過去,未來尚未來。現前一句子,有口向誰開? 遊山回,示眾。奇哉,奇哉!五老峰擢破虗空,獅子崖笑開鼻孔,雲門大師北斗裏藏身。山僧一一勘破,舉似兄弟。乃拈拄杖,卓一下,曰:且道勘破箇什麼?喝一喝。 示眾。臨濟的的意,如擊石火電光。蔡州千箇萬箇,打破只在須臾。拈拄杖,曰:放過即不可一時趁散。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打,曰:東山下左邊的。僧曰:學人不會。師曰:盲人看戲。 問:父母未生前,那箇是學人本來面目?師打,曰:屋破見青天。
苕溪地藏逸庵新禪師
示眾,舉世尊覩明星話畢,師曰:這老漢揑目生花,一場特地,到這裏無星可覩、無道可成、無相可具、無慧可分,鳥道玄關,澄虗絕點,但是一夜東風催箭急,徧空渾濕雨摩訶。 示眾:滯貨多年要出行,苦無酬價暫相當,等閒丈六珊瑚樹,喚作尋常朽木樁。 示眾,舉僧問香林:如何是衲衣下事?林曰:臘月火燒山。雪竇曰:臘月火燒山,萬種千般,翹松鶴冷,踏雪人寒,達磨不會,大難大難。道林曰:大小雪竇隨婁漱,不能截斷誵訛。若是道林即不然,臘月火燒山,特地無端,綿包特石,鐵裏泥團。若在綺浮更則不然,臘月火燒山,漫漫宇宙間,金漆泥牛走,花斑石虎眠。 示眾:朕兆未分前,威音更那邊,有眼不能見,有口不能宣,鐵牛打出嘉州象,一行白露上青天。
南陽觀音喆庵揆禪師
上堂。對一說,踏著秤錘硬似鐵。倒一說,鶻眼龍睛難辯別。麻三斤,乾矢橛,分明有語非干舌。趙州無,報慈隔,金剛寶劍當頭截。𨚗叱頂上喫蒺藜,泥牛脚下流出血。知不知,瞥不瞥,剔開耳竅海山傾,拶破面門天地黑。喝一喝。 大士誕日。上堂。啼鶯出谷,競傳不二圓宗。藥雪飛林,豁示無邊妙相。是以隨機普現,應用無虧。化物垂慈,纖塵不昧。驀拈拄杖召眾曰,看看,觀世音菩薩來也。三十二相莫向外求,十四無畏豈存內見。若也內外兩忘,身心俱泯,普令一切眾生悉入無礙陀羅尼門,有甚難事。擲拄杖曰,丹鳳自騰霄漢去,寒鴉猶噪夕陽西。 晚參。豎拂子曰,不是象骨毬,亦非鹽官扇。雪霽風光,河清海晏。說甚麼殺人刀,活人劍,虎體斑,花枝艶。擲拂曰,盞子撲落地,碟子成七片。 小參。舉霍山和尚因仰山會下一僧至,自稱集雲峰下四藤條,天下大禪佛參。霍乃喚維那,打鐘著。僧驟步而出。師曰,如龍出海,似鶻搏鳩,不無一期盛作。若到南陽門下,說什四藤條。卓拄杖曰,棒折猶未放在。 啟萬佛懺會。上堂。諦信諦信,九千九百九十九尊。喝一喝曰,唯者一尊最為第一。直焉而弗迂,明焉而弗昧。居凡不減,入聖不增。與天地同根,天地不知。共萬物一體,萬物莫測。智照無私,根塵不立。聆其音,出生死之窟;承其旨,越得失之關。雪莫雪之愆於倐忽際,報不報之恩在剎那間。遂顧視左右,曰:還委悉麼?也不得當面諱却。復喝一喝。 上堂。忤逆兒曹振大唐,三玄戈甲絕囊藏;鶯啼燕語于林曉,日麗風和百卉香。 晚參。拈拄杖,曰:今夜有向山僧拄杖頭邊放得一屙,許伊是真獅子兒。一僧便出,師截住,曰:道!道!僧便喝,師曰:野干鳴。僧曰:莫錯會好。師便打,僧又喝,師曰:獅子孔。僧沉吟,師連棒打出,復顧左右,曰:還有麼?眾無語,師曰:山僧今日失利。靠拄杖,下座。 頌。百丈再參,曰:棋逢輸局意偏濃,詩到重吟趣自窮;三日耳聾君不信,長江千古水流東。 舉:靈樹敏因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樹默然。後遷化,立行狀,欲選此語刻石。時雲門為首座,僧問:先師默然處如何上?門代曰:師。頌曰:門開不二驗英奇,無那斯文不在茲;郭象平將莊子註,紛紛蝴蝶閙鬚眉。 頌。南泉隨分納些些,曰:籟寂更殘月轉廊,老漁猶自泛湘江;扁舟不犯東西岸,鐵笛梅花四塞香。 頌。玄沙因僧問親切事,沙曰:我是謝三郎。曰:親切事,謝三郎,永日寥寥坐草堂;兩道眉峰橫碧落,一棚花影漾雲床。
姑蘇華藏圓音鏞禪師
浴佛,上堂。初八日以前,佛未生時,諸人本無所見。初八日以後,佛乃降生,諸人見箇甚麼?豎拂子,曰:即今釋迦老子現在山僧拂子頭上,放光動地,說法利生。汝諸人還見麼?連揮拂,曰:若將眼見終難會,耳裏聞聲始得知。 上堂。久雨不晴,鼻孔連朝打失;簷聲不斷,眉毛何處分開?拈拄杖,曰:只有山僧拄杖子,年年晴雨自相隨。卓一卓,下座。
大覺恭讓遜禪師
示眾。我輩出家兒,不耕而食、不織而衣,昔人判為朝廷懶漢、佛門嬌子。然哉!山僧敢曰:嬌則嬌矣,懶則懶矣。有朝閻老子打算飯錢時,還是酬之以嬌乎?對之以懶乎?喝一喝。嬌也,懶也,到這裏一總用他不著。且道:這一盤帳畢竟如何消算?喝一喝。 結制,上堂。豎拂子,曰:向這裏逴得便行,脚跟下早是泥深三尺。若待三條椽下、七尺單前,循循善誘,博我以文、約我以禮,然後方見百官之富、宗廟之美,非唯埋沒己靈,亦且辜他先聖。不見昔人有言曰:庭前露柱久懷胎,產下麟兒頗俊哉。未解語言先作賦,一操直取狀元來。諸兄弟!苟能奪彩爭先,敢保不落在第二。揮拂子,下座。 小參。豎起竹篦,曰:看,看!竹篦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觸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咄,咄,咄!怪力亂神,子不語也。諸兄弟!還識山僧這片心麼?擲下竹篦。 僧問: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甚麼?師曰:寧可截舌,不犯國諱。 問:黃檗打臨濟,意旨如何?師打,曰:我與汝下箇註脚。僧禮拜,師曰:逢人不得錯舉。 問:德山低頭歸方丈,岩頭密啟其意,諸方盡道:據虎頭,收虎尾。還端的也無?師曰:如盲摸象,各說異端。曰:師意如何?師曰:我為法王,於法自在。僧應:諾,諾。師曰:摘楊花,摘楊花。 問:如何是正法眼?師曰:絕毫絕𨤲。曰:如何是涅槃心?師曰:如山如嶽。
溈山同慶易庵應禪師
龍標蔣氏子。投都梁薙染,參溈山海,看三不是公案。一早侍海,因行者煖帽,言下有省而受記莂。開法白雲、龍山、溈山。上堂:今朝四月一春事,欲畢未畢,嶺上麥秋黃,南畝農夫急。輸却山中人,無固亦無必。幾片白雲,綿綿密密。整日空生巖下座,不知巖畔花狼籍。 上堂:二由一有,一亦莫守。六祖愛喫和羅飯,李公好飲卯時酒。風吹石臼演摩訶,妙德空生讚希有。大地山河著眼聽,森羅萬象齊稽首。惟有藥山老漢,跛跛挈挈,百醜千拙。與麼過日又作麼生?龐公失却笟籬寒。山拈起笤帚大笑,下座。 問:如何是佛?師曰:十字街頭酒帘子。曰:如何是非心非佛?師曰:泰山廟裏紙錢灰。 康熙乙丑正月,命諸法子至山訣別誡勉。四月十六日,自製龕,舉火辭世。諸法偈拱手而逝。門人建墖於白雲。世壽五十有八,僧臘三十有七。語錄一十二卷行世。
溈山同慶揆庵空禪師
漵浦趨氏子。二十落髮,參溈山慧海,充飯頭。後于棒下豁然契證。開法同慶,次住密印。 上堂:三春已過,九夏初臨。禁足護生,抝直作曲。怎似同慶者裏,種田博飯,受用天然。桑疇雨過羅紈膩,麥隴風生餅餌香。 上堂:凉風䬃䬃,古佛嘉猷。綠水潺潺,道人活計。恁麼會得,釋迦彌勒站過一邊。其或未然,父母所生口,終不為汝說。 上堂,拈拄杖曰:者條活路,三世諸佛共成,歷代祖師同證。現前大眾,一往一來,毋固毋必,無黨無偏。因甚有長者長法身,短者短法身?若會得,山僧性命在諸人手裏。不會,諸人性命在山僧手裏。 問:狗子佛性無,是何意旨?師曰:生鐵鑄成。曰:有佛性又作麼生?師曰:純鋼打就。 己巳七月初四,示微恙,吩咐後事。沐浴更衣,至子時插香爐中,烟未起而師已寂矣。茶毗分墖于同慶、開元二處。世壽六十有七,僧臘三十有七。語錄八卷行世。
長沙上林月憨權禪師
上堂,喝一喝,曰:須就明中取則,莫於暗裏偷光。花柳街頭,達得九衢春色;芙蓉岸畔,帶來八面秋光。應用無虧,隨緣自在。祇於樹倒藤枯,句歸何處?風送泉聲來几畔,月移花影到牕前。 大殿告落,上堂,卓拄杖,曰:會麼?此是戒靈禪師當時建法幢、立宗旨、大開爐煹、陶鑄聖凡之所。數百年來,荊棘縱橫,飛鳥不度。山僧今日花攢梁棟、錦簇簷牙,出自諸人搬磚運瓦之妙用、揮斤弄斧之神通,顯揚從上風規,展拓今時蹊徑。且遇臨濟、德山到來又作麼主?金鏃慣調曾百戰,鐵鞭多力喜同儔。卓拄杖,下座。
都梁西禪月堂湛禪師
常德王氏子。結冬,上堂:鉗錘初展,爐煹弘開。是聖是凡,乃佛乃祖,總與縛作一束,拋向烈��中,一火煅就。他日鼻孔遼天,眼空四海,不得孤負西禪。 上堂:紙窗生白月來初,笑破寒梅白玉腮。古㵎幽深人罕至,尋香公子謾疑猜。 康熙庚申冬,揮偈而逝。建塔于荊竹寺之後山。語錄四卷行世。世壽五十有四,僧臘四十有二。
上梅大雄千如一禪師
上堂:大雄山下,豺虎縱橫。凡有來者,即便咬殺。且作麼生入得大雄門,見得大雄人?良久,喝一喝,曰:參堂去! 上堂:佛法無人說,雖慧莫能了。山僧今日將一大藏教、千七百則葛藤,總作一句,布施大眾。良久,卓拄杖,曰:子過新羅。六旬日,集眾書偈曰:生順死逆,死逆生順。吩咐後來學道人,真誠不是小兒戲。怡然而逝。塔於本山,與峰智為撰銘。
南嶽指南翫輪月禪師
臘八上堂:今朝臘八良期,乃佛成道之曰。切莫講之乎者也,祇說如來智慧德相,人人皆因妄想迷真,不能證具。拈拄杖曰:會麼?山僧今朝一條門路打得通天徹地,亦任汝諸禪縱橫無礙,作箇躬逢勝會奇緣。祇如瞿曇老子夜覩明星,大悟無生法忍。未審一眾還信得及麼?且道如何是成的道?良久,喝一喝曰:侍臣鵠立通明殿,一朵紅雲捧玉皇。復喝一喝,下座。 示眾:不是癡癡戀世塵,柰緣門戶力支撑。因茲布袋難收恰,苦向皆頭等箇人。 四月八日上堂,拈拄杖喝一喝曰:今朝四月八,諸方沐悉達。指南則不然,高登曲彔木床,彈壓古今說客。恁是雲門到來,管教忘鋒結舌。雖然如是,或有箇漢出頭道:山僧令行太嚴。月上座與他劈脊便棒曰:是賊識賊冤家結,正法眼藏瞎驢滅。天上人間沒處藏,入泥入水無休歇。喝一喝,下座。 示眾。指南門下無禪可參、無道可學、無佛可成、無法可說,亦無珍饈百昧,只蓄得無影樹子,留與後人蔭覆天下。傍僧曰:大眾,你看這老漢一場敗闕。師曰:三十年後要此話行。 僧參,師問:甚處來?僧曰:溈山。師曰:來時牛起也未?僧擬議,師打,曰:虗消草料漢。復連棒趁出。 師問僧問:闍黎在黃檗久住是不?僧曰:三載有餘。師曰:黃檗道:佛法無多子。意旨如何?僧劈開胸,曰:是多少?師曰:料掉沒交涉。 僧參,纔跨方丈門,師作抽坐具勢,僧便出,師曰:與麼與麼,不與麼不與麼。僧回首,師展兩手,曰:討什麼碗? 僧辭,師問:上座往甚麼處去?僧曰:回姑蘇去。師曰:不得道山僧的過。僧曰:某甲怎敢謗和尚?師便打,僧曰:未甚却打某甲。師曰:我要這話行。
法雲眉白常禪師
示眾,舉趙州勘二庵主話畢,師曰:趙州掘坑阱于當途,慣擒虎兕;握勾錐子覿面,察辯臨時。雖曰把柄在手,殺活由我,也是屋裏販揚州。祇如一樣豎拳頭,因甚肯一不肯一?喝一喝,曰:點石化為金玉易,勸人除却是非難。 頌丹霞燒佛,曰:寒來燒佛老丹霞,格外全提驗作家;撥盡烟塵餘赤手,眉鬚墮落絕周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