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燈全書(第1卷-第33卷)

五燈全書卷第十八

京都聖感禪寺住持僧  編輯

京都古華嚴寺住持僧  較閱 進呈

法眼宗

南嶽下八世

羅漢琛禪師法嗣

金陵清涼院文益禪師

餘杭魯氏子。七歲依新定智通偉落髮,弱齡稟具於越州開元。屬律匠希覺盛化於明州鄮山育王,師往預聽習,究其微旨。復傍探儒典,為文雅之場,覺目為我門之游夏也。師以元機一發,雜務俱捐,振錫南邁。抵福州,參長慶,不大發明。後同紹修、法進三人欲出嶺,過地藏院,阻雪少憩。附爐次,藏問:此行何之?師曰:行脚去。藏曰:作麼生是行脚事?師曰:不知。藏曰:不知最親切。又同三人舉肇論,至天地與我同根處,藏曰:山河大地與上座自己是同是別?師曰:別。藏豎起兩指,師曰:同。藏又豎起兩指,便起去。雪霽辭去,藏門送之,問曰:上座尋常說三界唯心,萬法唯識。乃指庭下片石曰:且道此石在心內,在心外?師曰:在心內。藏曰:行脚人著甚麼來由,安片石在心頭?師窘無以對,即放包,依席下求決擇。近一月餘,日呈見解,說道理。藏曰:佛法不恁麼。師曰:某甲詞窮理絕也。藏曰:若論佛法,一切見成。師於言下大悟,因議留止。修、進二人以江表叢林,欲期歷覧,拉師同往。至臨川,州牧請住崇壽院。開堂日,中坐茶未起時,僧正白師曰:四眾已圍繞和尚法座了也。師曰:眾人却參真善知識。少頃陞座,僧問:大眾雲集,請師舉唱。師曰:大眾久立。乃曰:眾人既盡在此,山僧不可無言,與大眾舉一古人方便。珍重!下座。 子方上座自長慶來,師舉長慶偈問曰:作麼生是萬象之中獨露身?子万舉拂子,師曰:恁麼會又爭得?曰:和尚尊意如何?師曰:喚甚麼作萬象?曰:古人不撥萬象。師曰:萬象之中獨露身,說甚麼撥不撥?子方豁然悟解,述偈投誠。自是諸方會下,有存知解者,翕然而至。始則行行如也,師微以激發,皆漸而服膺。海參之眾,常不減千計。 上堂,大眾立久,乃謂之曰:祇恁麼便散去,還有佛法道理也無?試說看。若無,又來這裏作麼?若有,大市裏人叢處亦有,何須到這裏?諸人各曾看還源觀、百門義海、華嚴論、涅槃經諸多䇿子,阿那箇教中有這箇時節?若有,試舉看。莫是恁麼經裏有恁麼語,是此時節麼?有甚麼交涉?所以道:微言滯於心首,甞為緣慮之場。實際居於目前,翻為名相之境。又作麼生得翻去?若也翻去,又作麼生得正去?還會麼?莫祇恁麼念䇿子,有甚麼用處?僧問:如何披露,即得與道相應?師曰:汝幾時披露,即與道不相應?問:六處不知音時如何?師曰:汝家眷屬一羣子。師又曰:作麼生會?莫道恁麼來問,便是不得。汝道六處不知音,眼處不知音,耳處不知音,若也根本是有,爭解無得?古人道:離聲色著聲色,離名字著名字。所以無想天修得,經八萬大劫,一朝退墮,諸事儼然,葢為不知根本真實。次地修行,三生六十劫,四生一百劫,如是直到三祇果滿。他古人猶道:不如一念緣起無生,超彼三乘權學等見。又道:彈指圓成八萬門,剎那滅却三祇劫。也須體究。若如此,用多少氣力?僧問:指即不問,如何是月?師曰:阿那箇是汝不問底指?又僧問:月即不問,如何是指?師曰:月。曰:學人問指,和尚為甚麼對月?師曰:為汝問指。 江南國主重師之道,迎住報恩禪院,署淨慧禪師。僧問:洪鐘纔擊,大眾雲臻,請師如是。師曰:大眾會何似汝會? 問:如何是古佛家風?師曰:甚麼處看不足? 問:十二時中,如何行履即得與道相應?師曰:取捨之心成巧偽。 問:古人傳衣,當記何人?師曰:汝甚麼處見古人傳衣? 問:十方賢聖皆入此宗,如何是此宗?師曰:十方賢聖皆入。 問:如何是佛向上人?師曰:方便呼為佛。 問:如何是學人一卷經?師曰:題目甚分明。 問:聲色兩字,甚麼人透得?師召眾曰:諸上座,且道這箇僧還透得也未?若會此僧問處,透聲色也不難。 問:求佛知見,何路最徑?師曰:無過此。 問:瑞草不凋時如何?師曰:謾語。 問:大眾雲集,請師頓決疑網。師曰:寮舍內商量,茶堂內商量? 問:雲開見日時如何?師曰:謾語真箇。 問:如何是沙門所重處?師曰:若有纖毫所重,即不名沙門。 問:千百億化身,於中如何是清淨法身?師曰:總是。 問:簇簇上來,師意如何?師曰:是眼不是眼? 問:全身是義,請師一決。師曰:汝義自破。 問:如何是古佛心?師曰:流出慈悲喜捨。 問:百年暗室,一燈能破。如何是一燈?師曰:論甚麼百年? 問:如何是正真之道?師曰:一願也教汝行,二願也教汝行。 問:如何是一真之地?師曰:地則無一真。曰:如何卓立?師曰:轉無交涉。 問:如何是古佛?師曰:即今也無嫌疑。 問:十二時中如何行履?師曰:步步蹋著。 問:古鏡未開,如何顯照?師曰:何必再三。 問:如何是諸佛元旨?師曰:是汝也有。 問:承教有言,從無住本立一切法。如何是無住本?師曰:形興未質,名起未名。 問:亡僧衣眾人唱,祖師衣甚麼人唱?師曰:汝唱得亡僧甚麼衣? 問:蕩子還鄉時如何?師曰:將甚麼奉獻?曰:無有一物。師曰:日給作麼生? 師後住清涼。上堂:出家人但隨時及節便得,寒即寒,熱即熱。欲知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古今方便不少。不見石頭和尚因看肇論云:會萬物為己者,其唯聖人乎?他家便道:聖人無己,靡所不己。有一片言語,喚作參同契。末上云:竺土大僊心,無過此語也。中間也祇隨時說話。上座今欲會萬物為自己去,葢為大地無一法可見。他又囑云:光陰莫虗度。適來向上座道,但隨時及節便得。若也移時失候,便是虗度光陰,於非色中作色解。上座於非色中作色解,即是移時失候。且道色作非色解,還當不當?上座若恁麼會,便是沒交涉。正是癡狂兩頭走,有甚麼用處?上座但守分隨時過好。珍重! 問:如何是清涼家風?師曰:汝到別處,但道到清涼來。 問:如何得諸法無當去?師曰:甚麼法當著上產?曰:爭奈日夕何!師曰:閒言語。 問:觀身如幻化,觀內亦復然時如何?師曰:還得恁麼也無? 問:要急相應,唯言不二。如何是不二之言?師曰:更添些子得麼? 問:如何是法身?師曰:這箇是應身。 問:如何是第一義?師曰:我向你道是第二義。 師問修山主:毫𨤲有差,天地懸隔。山主作麼生會?修曰:毫𨤲有差,天地懸隔。師曰:恁麼會又爭得?修曰:和尚如何?師曰:毫𨤲有差,天地懸隔。修便禮拜。 師與悟空向火,拈起香匙問曰:不得喚作香匙,你喚作甚麼?空曰:香匙。師不肯。空後二十餘日方明此語。 僧參次,師指簾時,有二僧同去捲。師曰:一得一失。 雲門問僧:甚處來?曰:江西來。門曰:江西一隊老宿寱語住也未?僧無對。後僧問師:不知雲門意作麼生?師曰:大小雲門被這僧勘破。 問僧:甚處來?曰:道場來。師曰:明合暗合?僧無語。 師令僧取土添蓮盆。僧取土到,師曰:橋東取,橋西取?曰:橋東取。師曰:是真實,是虗妄? 問僧:甚處來?曰:泗州禮拜大聖來。師曰:今年大聖出塔否?曰:出。師却問傍僧曰:汝道伊到泗州不到? 師問實資長老:古人道:山河無隔礙,光明處處透。且作麼生是處處透底光明?資曰:東畔打羅聲。 師指竹問僧:還見麼?曰:見。師曰:竹來眼裏,眼到竹邊?曰:總不恁麼。 有俗士獻畵障子,師看了,問曰:汝是手巧?心巧?曰:心巧。師曰:那箇是汝心?士無對。 問:如何是第二月?師曰:森羅萬象。曰:如何是第一月?師曰:萬象森羅。 上堂:盡十方世界,皎皎地無一絲頭。若有一絲頭,即是一絲頭。 師指凳子曰:識得凳子,周匝有餘。 問:如何是塵劫來事?師曰:盡在於今。 師因患脚,僧問訊次,師曰:非人來時不能動,及至人來動不得。且道佛法中下得甚麼語?曰:和尚且喜得較。師不肯,自別云:和尚今日似減。 因開井,被沙塞却泉眼。師曰:泉眼不通被沙礙,道眼不通被甚麼礙?僧無對。師代曰:被眼礙。 師見僧搬土次,乃以一塊土放僧擔上,曰:吾助汝。僧曰:謝和尚慈悲。師不肯。一僧別云:和尚是甚麼心行?師便休去。 師謂小兒子曰:因子識得你爺,你爺名甚麼?兒無對。師却問僧:若是孝順之子,合下得一轉語。且道合下得甚麼語?僧無對。師代曰:他是孝順之子。 師問講百法論僧曰:百法是體用雙陳,明門是能所兼舉。座主是能,法座是所。作麼生是兼舉? 師一日與李王論道罷,同觀牡丹花。王命作偈,師即賦曰:擁毳對芳叢,由來趣不同。髮從今日白,花是去年紅。艶冶隨朝露,馨香逐晚風。何須待零落,然後始知空。王頓悟其旨。 師頌三界唯心曰:三界唯心,萬法唯識。唯識唯心,眼聲耳色。色不到耳,聲何觸眼。眼色耳聲,萬法成辦。萬法匪緣,豈觀如幻。山河大地,誰堅誰變。 頌華嚴六相義曰:華嚴六相義,同中還有異。異有異於同,全非諸佛意。諸佛意總別,何曾有同異。男子身中入定時,女子身中不留意。不留意,絕名字,萬象明明無理事。 師緣被於金陵,三坐大道場,朝夕演旨。時諸方叢林,咸遵風化。異域有慕其法者,涉遠而至。玄沙正宗,中興於江表。師調機順物,斥滯磨昏。凡舉諸方三昧,或入室呈解,或叩激請益,皆應病與藥,隨根悟入者,不可勝紀。 後周顯德戊午七月十七日示疾,國主親加禮問。閏月五日,剃髮澡身,告眾訖,跏趺而逝,顏貌如生。壽七十有四,臘五十四。城下諸寺院,具威儀迎引。公卿李建勳以下,素服奉全身,於丹陽起塔。諡大法眼禪師,塔曰無相。後李主剏報慈院,命師門人玄覺言導師開法,再諡師大智藏大導師。

南嶽下九世

清涼益禪師法嗣

天台山德韶國師

處州龍泉陳氏子。母葉氏,夢白光觸體,因而有娠。及誕,尤多奇異。年十五,有梵僧勉令出家,十七依本州龍歸寺受業,十八納戒於信州開元寺。後唐同光中遊方,首詣投子同,次謁龍牙。遁乃問:雄雄之尊,為甚麼近之不得?遁曰:如火與火。師曰:忽遇水來,又作麼生?遁曰:去!汝不會我語。師又問:天不葢,地不載,此理如何?遁曰:道者合如是。師經十七次問,遁祇如此答,師竟不諭旨。再請垂誨,遁曰:道者!汝已後自會去。師後於通玄峰澡浴次,忽省前話,遂具威儀,焚香遙望龍牙,禮拜曰:當時若向我說,今日決定罵也。又問疎山:百匝千重,是何人境界?山曰:左搓芒繩縛鬼子。師曰:不落古今,請師說。曰:不說。師曰:為甚麼不說?曰:箇中不辯有無。師曰:師今善說。山駭之。如是歷參五十四員善知識,皆法緣未契。最後至臨川謁法眼,眼一見深器之。師以徧涉叢林,亦倦於參問,但隨眾而已。一日,法眼上堂,僧問:如何是曹源一滴水?眼曰:是曹源一滴水。僧惘然而退。師於坐側豁然開悟,平生凝滯渙若氷釋,遂以所悟聞於法眼。眼曰:汝向後當為國王所師,致祖道光大,吾不如也。自是諸方異唱,古今元鍵,與之決擇,不留微迹。尋回本道,遊天台山,覩智者顗遺蹤,有若舊居。師復與智者同姓,時謂之後身也。初止白沙,時忠懿王為王子,時刺台州,嚮師之名,延請問道。師謂曰:他日為覇主,無忘佛恩。漢乾祐戊申,王嗣國位,遣使迎之,伸弟子之禮。有傳天台智者教羲寂者,屢言於師曰:智者之教,年祀浸遠,慮多散落。今新羅國其本甚備,自非和尚慈力,其孰能致之乎?師於是聞於王,王遣使及齎師之書往彼國,繕寫備足而回。迄今盛行於世。 住後,上堂:古聖方便,猶如河沙。祖師道:非風幡動,仁者心動。斯乃無上心印法門。我輩是祖師門下客,合作麼生會祖師意?莫道風幡不動,汝心妄動。莫道不撥風幡,就風幡通取。莫道風幡動處是甚麼?有云:附物明心,不須認物。有云:色即是空。有云:非風幡動,應須妙會。如是解會,與祖師意旨有何交涉?既不許如是會,諸上座便合知悉。若於這裏徹底悟去,何法門而不明?百千諸佛方便一時洞了,更有甚麼疑情?所以古人道:一了千明,一迷萬惑。上座豈是今日會得一,則明日又不會也?莫是有一分向上事難會,有一分下劣凡夫不會?如此見解,設經塵劫,祇自勞神乏思,無有是處。 僧問:諸法寂滅相,不可以言宣。和尚如何為人?師曰:汝到諸方,更問一徧。曰:恁麼則絕於言句去也。師曰:夢裏惺惺。 問:艣棹俱停,如何得到彼岸?師曰:慶汝平生。 問:如何是三種病人?師曰:恰問著。 問:如何是古佛心?師曰:此問不弱。 問:如何是六相?師曰:即汝是。 問:如何是方便?師曰:此問甚當。 問:亡僧遷化向甚麼處去也?師曰:終不向汝道。曰:為甚麼不向某甲道?師曰:恐汝不會。 問:一華開五葉,結果自然成。如何是一華開五葉?師曰:日出月明。曰:如何是結果自然成?師曰:天地皎然。 問:如何是無憂佛?師曰:愁殺人。 問:一切山河大地從何而起?師曰:此問從何而來? 問:如何是數起底心?師曰:爭諱得。 問:如何是沙門眼?師曰:黑如漆。 問:絕消息時如何?師曰:謝指示。 問:如何是轉物即同如來?師曰:汝喚甚麼作物?曰:恁麼則同如來也。師曰:莫作野干鳴。 問:那吒太子析肉還母,析骨還父,然後於蓮華上為父母說法。未審如何是太子身?師曰:大家見上座問。曰:恁麼則大千同一真性也。師曰:依俙似曲纔堪聽,又被風吹別調中。 問:六根俱泯,為甚麼理事不明?師曰:何處不明?曰:恁麼則理事俱如也。師曰:前言何在? 上堂:大凡言句,應須絕滲漏始得。時有僧問:如何是絕滲漏底句?師曰:汝口似鼻孔。問:如何是不證一法?師曰:待言語在。曰:如何是證諸法?師曰:醉作麼?乃曰:祇如山僧恁麼對他,諸上座作麼生體會?莫是真實相為麼?莫是正恁麼時無一法可證麼?莫是識伊來處麼?莫是全體顯露麼?莫錯會好!如此見解,喚作依草附木,與佛法天地懸隔。假饒答話揀辨如懸河,祇成得箇顛倒知見。若祇貴答話揀辨,有甚麼難?但恐無益於人,翻成賺悞。如上座從前所學揀辨、問答、記持、說道理極多,為甚麼疑心不息?聞古聖方便,特地不會,祇為多虗少實。上座不如從脚跟下一時󳬇破,看是甚麼道理,有多少法門,與上座作疑求解。始知從前所學底事,祇是生死根源,陰界裏活計。所以古人道,見聞不脫,如水裏月。無事,珍重! 師有偈曰:通玄峰頂,不是人間。心外無法,滿眼青山。法眼聞曰:即此一偈,可起吾宗。 師後於般若寺開法,上堂:毛吞巨海,海性無虧。纖芥投鋒,鋒利無動。見與不見,會與不會,唯我知焉。乃有頌曰:暫下高峰已顯揚,般若圜通遍十方。人天浩浩無差別,法界縱橫處處彰。珍重! 上堂,僧問:承古有言,若人見般若,即被般若縛。若人不見般若,亦被般若縛。既見般若,為甚麼却被縛?師曰:你道般若見甚麼?曰:不見般若,為甚麼亦被縛?師曰:你道般若甚麼處不見?乃曰:若見般若,不名般若。不見般若,亦不名般若。且作麼生說見不見?所以古人道,若欠一法,不成法身。若剩一法,不成法身。若有一法,不成法身。若無一法,不成法身。此是般若之真宗也。僧問:乍離凝峰丈室,來坐般若道場。今日家風,請師一句。師曰:虧汝甚麼處?曰:恁麼則雷音震動乾坤界,人人無不盡霑恩。師曰:幸然未會,且莫探頭。僧禮拜,師曰:探頭即不中,諸上座相共證明。令法久住,國土安寧。珍重! 上堂,僧問:承教有言,歸源性無二,於便有多門。如何是歸源性?師曰:你問我答。曰:如何是方便門?師曰:你答我問。曰:如何趣向?師曰:顛倒作麼?問:一身即無量身,無量身即一身。如何是無量身?師曰:一身。曰:恁麼則昔日靈山,今日親覩。師曰:理當即行。乃曰:三世諸佛,一時證明上座,上座且作麼生會?若會時不遷,無絲毫可得移易。何以故?為過去、未來、見在三際是上座,上座且非三際。澤霖大海,滴滴皆滿。一塵空性,法界全收。珍重! 上堂,僧問:四眾雲集,人天恭敬。目覩尊顏,願宣般若。師曰:分明記取。曰:師宣妙法,國王萬歲,人民安樂。師曰:誰向你道?曰:法爾如然。師曰:你却靈利。問:三世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却知有。既是三世諸佛,為甚麼却不知有?師曰:却是你知有。曰:狸奴白牯為甚麼却知有?師曰:你甚麼處見三世諸佛?問:承教有言,眼不見色塵,意不知諸法。如何是眼不見色塵?師曰:却是耳見。曰:如何是意不知諸法?師曰:眼知。曰:恁麼則見聞路絕,聲色喧然。師曰:誰向汝道?乃曰:夫一切問答,如針鋒相投,無纖毫參差。事無不通,理無不備。良由一切言語,一切三昧,橫豎深淺,隱顯去來,是諸佛實相門。祇據如今,一時驗取。珍重! 上堂:古者道,如何是禪?三界綿綿。如何是道?十方浩浩。因甚麼道三界綿綿?何處是十方浩浩底道理?要會麼?塞却眼,塞却耳,塞却舌身意,無空闕處,無轉動處。上座作麼生會?橫亦不得,豎亦不得,縱亦不得,奪亦不得,無用心處,亦無施設處。若如是會得,始會法門絕揀擇,一切言語絕滲漏。曾有僧問:作麼生是絕滲漏底語?向他道:口似鼻孔甚好。上座如此會,自然不通風去。如識得,盡十方世界是金剛眼睛。無事,珍重! 上堂,僧問:天下太平,大王長壽。如何是王?師曰:日曉月明。曰:如何領會?師曰:誰是學人?乃曰:天下太平,大王長壽,國土豐樂,無諸患難。此是佛語,古不易,今不遷,一言可以定古定今。會取好,諸上座!又僧問:承古有言,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如何是有物先天地?師曰:非同非合。曰:如何是無形本寂寥?師曰:誰問先天地?曰:恁麼則境靜林閒,獨自遊去也。師曰:亂道作麼?乃曰:佛法不是這箇道理。要會麼?言發非聲,色前不物,始會天下太平,大王長壽。久立,珍重! 上堂:佛法現成,一切具足。豈不見道,圓同太虗,無欠無餘。若如是也,且誰欠誰剩?誰是誰非?誰是會者?誰是不會者?所以道,東去亦是上座,西去亦是上座,南去亦是上座,北去亦是上座。因甚麼得成東西南北?若會得,自然見聞覺知路絕,一切諸法現前。何故如此?為法身無相,觸目皆形。般若無知,對緣而照。一時徹底會取好,諸上座,出家兒合作麼生?此是本有之理,未為分外。識心達本源,故名為沙門。若識心皎皎地,實無絲毫障礙。久立,珍重! 上堂,僧問:欲入無為海,先乘般若船。如何是般若船?師曰:常無所住。曰:如何是無為海?師曰:且會般若船。問:古德道,登天不借梯,徧地無行路。如何是登天不借梯?師曰:不遺絲髮地。曰:如何是徧地無行路?師曰:適來向你道甚麼?乃曰:百千三昧門,百千神通門,百千妙用門,盡不出得般若海中。何以故?為於無住本建立諸法。所以道,生滅去來,邪正動靜,千變萬化,是諸佛大定門,無過於此。諸上座大家究取,增於佛法壽命。珍重! 上堂,僧問:世尊以正法眼付囑摩呵迦葉,祇如迦葉在畢鉢羅窟,未審付囑何人?師曰:教我向誰說?曰:恁麼則靈山付囑,不異今日。師曰:你甚麼處見靈山?問:法眼寶印,和尚親傳。未審今日當付何人?師曰:鼕鼕鼓,一頭打,兩頭鳴。曰:恁麼則千聖同儔,古今不異。師曰:禪河浪靜,尋水迷源。僧清遇問:帝王請命,師赴王恩。般若會中,請師舉唱。師曰:分明記取。曰:恁麼則雲臺寶網,同演妙音。師曰:清遇何在?曰:法王法如是。師曰:阿誰證明?乃曰:靈山付囑分明,諸上座一時驗取。若驗得,更無別理,祇是如今。譬如太虗,日明雲暗,山河大地,一切有為世界,悉皆明現。乃至無為,亦復如是。世尊付囑,迄至於今,並無絲毫差別,更付阿誰?所以祖師道,心自本來心,本心非有法。有法有本心,非心非本法。此是靈山付囑榜樣,諸上座徹底會取好,莫虗度時光。國王恩難報,諸佛恩難報,父母師長恩難報,十方施主恩難報。況建置如是次第,佛法興隆。若非國王恩力,焉得如此。若要報恩,應須明徹道眼,入般若性海,始得久位。珍重! 上堂,僧問:古德道,人空法亦空,二相本來同。師曰:山河大地。曰:學人不會,乞師方便。師曰:甚麼處不是方便?問:名假法假,人空法空。向去諸緣,請師直指。師曰:謝此一問。曰:不覩王居壯,焉知天子尊。師曰:貪觀天上月,失却手中橈。問:教中道,心清淨故,法界清淨。如何是清淨心?師曰:迦陵頻伽,共命之鳥。曰:與法界是一是二?師曰:你自問別人。乃曰:大道廓然,詎齊今古。無名無相,是法是修。良由法界無邊,心亦無際。無事不彰,無言不顯。如是會得,喚作般若現前,理同真際。一切山河大地,森羅萬象,墻壁瓦礫,並無絲毫可得虧闕。無事久立。珍重! 上堂,僧問:承師有言,九天擎玉印,七佛兆前心。如何是印?師曰:不露文。曰:如何是心?師曰:你名安嗣。乃曰:法界性海,如函如葢,如鉤如鎖,如金與金,位位皆齊。無纖毫參差,不相混濫。非一非異,非同非別。若歸實地去,法法皆到底。不是上來問箇如何若何便是,不問時便非。在長連床上,坐時是有,不坐時是無。祇如諸方老宿,言教在世,如恒河沙如來一大藏經,卷卷皆說佛理,句句盡言佛心。因甚麼得不會去?若一向織絡言教,意識解會,饒上座經塵沙劫,亦不能得徹。此喚作顛倒知見,識心活計,竝無得力處。此葢為根脚下不明。若究盡諸佛法源,河沙大藏一時現前,不欠絲毫,不剩絲毫。諸佛時常出世,時常說法度人,未曾間歇。乃至猿啼鳥呌,草木叢林,常助上座發機,未有一時不為上座有如是奇特處。可惜許諸上座大家究取,令法久住世間,增益人天壽命,國王安樂。無事,珍重! 上堂,舉:古者道:吾有一言,天下人間。若人不會,綠水青山。且作麼生是一言底道理?古人語須是曉達始得。若是將言而名,於言未有箇會處。良由究盡諸法根蔕,始會一言。不是一言半句思量解會,喚作一言。若會,言語道斷,心行處滅,始到古人境界。亦不是閉目藏睛,暗中無所見,喚作言語道斷。且莫賺會佛法不是這箇道理。要會麼?假饒經塵沙劫說,亦未曾有半句到諸上座。經塵沙劫不說,亦未曾欠少半句。須應徹底會去始得。若如是斟酌名言,空勞心力,並無用處。與諸上座共相證明,後學初心速須究取。久立,珍重! 上堂,僧問:髑髏常干世界,鼻孔摩觸家風。如何是髑髏常干世界?師曰:更待答話在。曰:如何是鼻孔摩觸家風?師曰:時復舉一徧。問:一人執炬自燼其身,一人抱冰橫屍於路。此二人阿誰辨道?師曰:不遺者。曰:不會,乞師指示。師曰:你名敬新。曰:未審還有人證明也無?師曰:有。曰:甚麼人證明?師曰:敬新。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異境靈蹤,覩者皆羨。曰:見後如何?師曰:適來向你道甚麼?問:古者道:敲打虗空鳴觳觳,石人木人齊應諾。六月降雪落紛紛,此是如來大圓覺。如何是敲打虗空底?師曰:崑崙奴,著鐵袴,打一棒,行一步。曰:恁麼則木人石人齊應諾也。師曰:你還聞麼?乃曰:諸佛法門,時常如是。譬如大海,千波萬浪,未甞暫住,未甞暫有,未甞暫無,浩浩地光明自在。示三世於毛端,圓古今於一念。應進徹底明達,始得不是。問一則話,記一轉話,巧作道理。風雲水月,四六八對,便當佛法。莫自賺諸上座,究竟無益。若徹底會去,實無可隱藏。無剎不彰,無塵不現。直下凡夫,位齊諸佛。不用纖毫氣力,一時會取好。無事,珍重! 師因興教,明問:飲光持釋迦丈六之衣,在鷄足山候彌勒下生。將丈六之衣,披在千尺之身,應量恰好。祇如釋迦身長丈六,彌勒身長千尺,為復是身解短耶?衣解長耶?師曰:汝却會。明拂袖便出去。師曰:小兒子,山僧若答汝不是,當有因果。汝若不是,吾當見之。明歸七日,吐血。浮光和尚勸曰:汝速去懺悔。明乃至師方丈,悲泣曰:願和尚慈悲,許某懺悔。師曰:如人倒地,因地而起,不曾教汝起倒。明又曰:若許懺悔,某常終身給侍。師為出語曰:佛佛道齊,宛爾高低。釋迦彌勒,如印印泥。 宋太祖開寶辛未,華頂西峰忽摧,聲震一山。師曰:吾非久矣。明年六月,大星殞於華頂,林木變白。師乃示疾於蓮華峰,參問如常。二十八日,集眾言別,跏趺而逝。壽八十二,臘六十五。

金陵清涼泰欽法燈禪師

魏府人。生而知道,辯才無礙。入法眼之室,海眾歸之,僉曰敏匠。初住洪州雙林,開堂日,指法座曰:此山先代尊宿曾說法來,此座高廣,不才何陞?古昔有言:作禮須彌燈王如來,乃可得坐。且道須彌燈王如來今在何處?大眾要見麼?一時禮拜。便陞座,良久曰:大眾祇如此,也還有會處麼?僧問:如何是雙林境?師曰:畫也畫不成。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且去!境也未識,且討人。又僧問:一佛出世,震動乾坤。和尚出世,震動何方?師曰:甚麼處見震動?曰:爭奈即今何!師曰:今日有甚麼事?有僧出禮拜,師曰:道者前時謝汝,謂我將甚麼與汝好?僧擬問次,師曰:將謂相悉,却成不委。問:如何是西來密密意?師曰:苦。問:一佛出世,普潤羣生。和尚出世,當為何人?師曰:不徒然。曰:恁麼則大眾有賴也。師曰:何必?乃曰:且住得也。久立。尊官及諸大眾今日相請勤重,此箇殊功,比喻何及?所以道:未了之人聽一言,祇這如今誰動口?便下座立,倚拄杖而告眾曰:還會麼?天龍寂聽而雨華莫作,須菩提幀子畫將去,且恁麼信受奉行。 問新到:近離甚處?曰:廬山。師拈起香合曰:廬山還有這箇也無?僧無對。師自代云:尋香來禮拜和尚。 問:百骸俱潰散,一物鎮長靈。未審百骸一物相去多少?師曰:百骸一物,一物百骸。 次住上藍護國院,僧問:十方俱擊皷,十處一時聞。如何是聞?師曰:汝從那方來? 問:善行菩薩道,不染諸法相。如何是菩薩道?師曰:諸法相。曰:如何得不染去?師曰:染著甚麼處? 問:不久開選場,還許學人選也無?師曰:汝是點額人。又曰:汝是甚麼科目? 問:如何是演大法義?師曰:我演何似汝演? 次住金陵龍光院,上堂,維那白椎曰: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師曰:維那早是第二義,長老即今是第幾義?乃舉衣袖曰:會麼?大眾,此是手,舞是蹈?莫道五百生前曾為樂主來,或有疑情,請垂見示。 問:上藍一曲師親唱,今日龍光事若何?師曰:汝甚麼時到上藍來?曰:諦當事如何?師曰:不諦當即別處覓。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且問小意,却來與汝大意。師後住清涼,上堂,僧出禮拜。師曰:這僧最先出,為大眾答國主深恩。僧便問:國主請命,祖席重開。學人上來,請師直指心源。師曰:上來却下去。問:法眼一燈,分照天下。和尚一燈,分照何人?師曰:法眼甚麼處分照來?師乃曰:某甲本欲居山藏拙,養病過時。奈緣先師有未了底公案,出來與他了却。時有僧問:如何是先師未了底公案?師便打。曰:祖禰不了,殃及兒孫。曰:過在甚麼處?師曰:過在我,殃及你。江南國主問:先師有甚麼不了底公案?師曰:見分㭊次。異日又問曰:承聞長老於先師有異聞底事。師作起身勢。國主曰:且坐。 師謂眾曰:先師法席五百眾,今祇有十數人在諸方為導首。你道莫有錯指人路底麼?若錯指,教他入水入火,落坑落壍。然古人又道:我若向刀山,刀山自摧折。我若向鑊湯,鑊湯自消滅。且作麼生商量?言語即熟,及問著便生疎去。何也?祇為隔濶多時。上座但會我甚麼處去不得?有去不得者,為眼等諸根,色等諸法。諸法且置,上座開眼見甚麼?所以道:不見一法即如來,方得名為觀自在。珍重! 師於宋太祖開寶甲戌六月示疾,告眾曰:老僧臥疾,強牽拖與汝相見。如今隨處道場,宛然化城。且道作麼生是化城?不見古導師云:寶所非遙,須且前進。及至城所,又道我所化作。今汝諸人試說箇道理,看是如來禪、祖師禪,還定得麼?汝等雖是晚生,須知僥忝我國主。凡所勝地,建一道場,所須不闕,祇要汝開口。如今不知阿那箇是汝口,爭答効他四恩三有?欲得會麼?但識口,必無咎。縱有咎,因汝有。我今火風相逼,去住是常道。老僧住持將逾一紀,每承國主助發,至於檀越、十方道侶、主事小師,皆赤心為我默而難言,或披麻帶布。此即順俗,我道違真。且道順好違好?然但順我道,即無顛倒。我之遺骸,必於南山大智藏和尚左右乞一墳冢,升沉皎然,不淪化也。努力珍重!二十四日安坐而終。

杭州靈隱清聳禪師

福州人。初參法眼,眼指雨謂師曰:滴滴落在上座眼裏。師初不喻旨,後因閱華嚴感悟,承眼印可。回止明州四明山卓庵,節度使錢億執事師之禮。忠懿王命於臨安兩處開法。後居靈隱上寺,署了悟禪師。 上堂:十方諸佛常在汝前,還見麼?若言見,將心見,將眼見?所以道,一切法不生,一切法不滅。若能如是解,諸佛常現前。又曰:見色便見心,且喚甚麼作心?山河大地,萬象森羅,青黃赤白,男女等相,是心不是心?若是心,為甚麼却成物象去?若不是心,又道見色便見心。還會麼?祇為迷此而成顛倒,種種不同,於無同異中強生同異。且如今直下當承,頓豁本心,皎然無一物可作見聞。若離心別求解脫者,古人喚作迷波討源,卒難曉悟。僧問:根塵俱泯,為甚麼事理不明?師曰:事理且從,喚甚麼作俱泯底根塵? 問:如何是觀音第一義?師曰:錯。 問:無明實性即佛性,如何是佛性?師曰:喚甚麼作無明?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亘古亘今。 問:不問不答時如何?師曰:寐語作麼? 師問僧:汝會佛法麼?曰:不會。師曰:汝端的不會?曰:是。師曰:且去,待別時來。其僧珍重。師曰:不是這箇道理。 問:如何是摩訶般若?師曰:雪茫茫茫。僧無語。師曰:會麼?曰:不會。師示偈曰:摩訶般若,非取非捨。若人不會,風寒雪下。

廬山歸宗義柔禪師

開堂陞座,維那白槌曰: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師曰:若是第一義,且作麼生觀?恁麼道落在甚麼處?為復是觀?為復不許人觀?先德上座共相證明,後學初心莫喚作返問語、倒靠語,有疑請問。僧問:諸佛出世,說法度人,感天動地。和尚出世有何祥瑞?師曰:人天大眾前寐語作麼?問:優曇華折人皆覩,達本無心事若何?師曰:謾語。曰:恁麼則南能別有深深旨,不是苦心人不知。師曰:事須飽叢林。問:昔日金峰,今日歸宗,未審是一是二?師曰:謝汝證明。問:法眼一箭直射歸宗,歸宗一箭當射何人?師曰:莫謗我法眼。問:此日知軍親證法,師於何處答深恩?師曰:教我道甚麼即得?乃曰:一問一答也無了期,佛法也不是恁麼道理。大眾,此日之事故非本心,實謂祇箇住山寧有意,向來成佛亦無心。葢緣是知軍請命,寺眾誠心。既到這裏,且說箇甚麼即得?還相悉麼?若信不及,古人便道:相逢欲相喚,脉脉不能語。作麼生會?若會,堪報不報之恩,足助無為之化。若也不會,莫道長老開堂,祇舉古人語。此之盛事,天高海深。況喻不及,更不敢讚祝皇風,回向清列。何以故?古人道:吾禱久矣。豈況當今聖明者哉?珍重! 僧問:如何是空王廟?師曰:莫少神。曰:如何是廟中人?師曰:適來不謾道。 問:靈龜未兆時如何?師曰:是吉是凶? 問:未達其源,乞師方便。師曰:達也。曰:達後如何?師曰:終不恁麼問。 問僧:看甚麼經?曰:寶積經。師曰:既是沙門,為甚麼看寶積經?僧無語。師代云:古今用無極。

洪州百丈道恒禪師

參!法眼因請益外道問佛:不問有言,不問無言。敘語未終,眼曰:住!住!汝擬向世尊良久處會那?師從此悟入。 住後,上堂:乘此寶乘,直至道場。每日勞諸上座訪及,無可祇延。時寒不用久立,却請回車。珍重! 僧問:如何人學人行脚事?師曰:抝折拄杖得也未? 問:古人有言:釋迦與我同參。未審參見何人?師曰:唯有同參方知。曰:未審此人如何親近?師曰:恁麼則你不解參也。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往往問不著。 問:還鄉曲子作麼生唱?師曰:設使唱,落汝後。 問:如何是百丈境?師曰:何似雲居? 問:如何是百丈為人一句?師曰:若到諸方,總須問過。乃曰:實是無事,諸人各各是佛,更有何疑得到這裏?古人道: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且作麼生是心空?不是那裏閉目冷坐是心空,此正是意識想解。上座要會心空麼?但且識心,便見心空。所以道:過去已過去,未來更莫算。兀然無事坐,何曾有人喚?設有 喚上座,應他好,不應他好?若應他,阿誰喚上座?若不應他,又不患聾也。三世體空,且不是木頭也。所以古人道:心空得見法王。還見法王麼?也祇是老病僧,又莫道渠自伐好。珍重! 問:如何是佛?師曰:汝有多少事不問? 僧舉:人問玄沙:三乘十二分教即不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沙曰:三乘十二分教不要。某甲不會,請師為說。師曰:汝實不會。曰:實不會。師示偈曰:不要三乘要祖宗,三乘不要與君同。君今欲會通宗旨,後夜猿啼在亂峰。 上堂:諸上座適來從僧堂裏出來,脚朱跨門限便回去,已是重說偈言了也。更來這裏,不可重重下切脚也。古人云:參他不如自參。所以道:森羅萬象,是善財之宗師;業惑塵勞,乃普賢之境界。若恁麼參,得與善財同參。若不肯與麼參,却歸堂向火,參取勝熱婆羅門。珍重! 上堂,眾纔集,便曰:喫茶去。或時眾集,便曰:珍重。或時眾集,便曰:歇。後有頌曰:百丈有三訣,喫茶珍重歇。直下便承當,敢報君未徹。師宋太宗淳化辛卯終於本山塔寺右塢。

五燈全書卷第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