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燈全書(第1卷-第33卷)

五燈全書卷第二十一

京都聖感禪寺住持僧  編輯

京都古華嚴寺住持僧  較閱 進呈

臨濟宗

南嶽下四世

黃檗運禪師法嗣

鎮州臨濟義玄禪師

曹州南華邢氏子。幼負出塵之志,及落髮進具,便慕禪宗。初在黃檗會中,行業純一。時睦州為第一座,乃問:上座在此多少時?師曰:三年。州曰:曾參問否?師曰:不會參問,不知問箇甚麼?州曰:何不問堂頭和尚,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師便去問,聲未絕,檗便打。師下來,州曰:問話作麼生?師曰:某甲問聲未絕,和尚便打,某甲不會。州曰:但更去問。師又問,檗又打。如是三度問,三度被打。師白州曰:早承激勸問法,累蒙和尚賜棒,自恨障緣,不領深旨。今且辭去。州曰:汝若去,須辭和尚了去。師禮拜退。州先到黃檗處曰:問話上座雖是後生,却甚奇特。若來辭,方便接伊。已後為一株大樹,覆蔭天下人去在。師來日辭黃檗,檗曰:不須他去,祇往高安灘頭參大愚,必為汝說。師到大愚,愚曰:甚處來?師曰:黃檗來。愚曰:黃檗有何言句?師曰:某甲三度問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不知某甲有過無過?愚曰:黃檗與麼老婆心切,為汝得徹困,更來這裏問有過無過?師於言下大悟,乃曰:元來黃檗佛法無多子。愚搊住曰:這尿床鬼子!適來道有過無過,如今却道黃檗佛法無多子。你見箇甚麼道理?速道!速道!師於大愚肋下築三拳,愚拓開曰:汝師黃檗,非干我事。師辭大愚,却回黃檗。檗見便問:這漢來來去去,有甚了期?師曰:祇為老婆心切。便人事了,侍立。檗問:甚處去來?師曰:昨蒙和尚慈旨,令參大愚去來。檗曰:大愚有何言句?師舉前話。檗曰:大愚老漢饒舌,待來痛與一頓。師曰:說甚待來,即今便打。隨後便掌。檗曰:這風顛漢來這裏捋虎鬚。師便喝。檗喚侍者曰:引遮風顛漢參堂去。 黃檗一日普請次,師隨後行。檗回頭見師空手,乃問:钁在何處?師曰:有一人將去了也。檗曰:近前來,共汝商量箇事。師便近前。檗豎起钁曰:祗這箇,天下人拈掇不起。師就手掣得,豎起曰:為甚麼却在某甲手裏?檗曰:今日自有人普請。便回。 師普請鉏地次,見黃檗來,拄钁而立。檗曰:這漢困那?師曰:钁也未舉,困箇甚麼?檗便打。師接住棒,一送送倒。檗呼維那:扶起我來。維那扶起曰:和尚爭容得這風顛漢無禮?檗纔起,便打維那。師钁地曰:諸方火葬,我這裏活埋。 師一日在僧堂裏睡,檗入堂見,以拄杖打板頭一下。師舉首見是檗,却又睡。檗又打板頭一下,却往上間,見首座坐禪,乃曰:下間後生却坐禪,汝在這裏安想作麼?座曰:這老漢作甚麼?檗又打板頭一下,便出去。 師栽松次,檗曰:深山裏栽許多松作甚麼?師曰:一與山門作境致,二與後人作標牓。道了,將钁頭𡎺地三下。檗曰:雖然如是,子已喫吾三十棒了也。師又𡎺地三下,噓一噓。檗曰:吾宗到汝,大興於世。 黃檗因入厨下,問飯頭:作甚麼?頭曰:揀眾僧飯米。檗曰:一頓喫多少?頭曰:二石五。檗曰:莫太多麼?頭曰:猶恐少在。檗便打。頭舉似師,師曰:我與汝勘這老漢。纔到侍立,檗舉前話,師曰:飯頭不會,請和尚代一轉語。檗曰:汝但舉。師曰:莫太多麼?檗曰:來日更喫一頓。師曰:說甚麼來日,即今便喫。隨後打一掌,檗曰:這風顛漢又來這裏捋虎鬚。師喝一喝便出。 師半夏上黃檗,見黃檗看經,師曰:我將謂是箇人,元來是揞黑豆老和尚。住數日,乃辭檗曰:汝破夏來,何不終夏去?師曰:某甲暫來禮拜和尚。檗便打趂令去。師行數里,疑此事,却回終夏。後又辭檗,檗曰:甚處去?師曰:不是河南,便歸河北。檗便打。師約住與一掌,檗大笑,乃喚侍者:將百丈先師禪板几案來。師曰:侍者將火來。檗曰:不然,子但將去,已後坐斷天下人舌頭去在。 師到達磨塔頭,塔主問:先禮佛?先禮祖?師曰:祖佛俱不禮。主曰:祖佛與長老有甚冤家?師拂袖便出。 師為黃檗馳書至溈山,與仰山語次,仰曰:老兄向後北去,有箇住處。師曰:豈有與麼事?仰曰:但去,已後有一人佐輔汝。此人祇是有頭無尾,有始無終。 師後住鎮州臨濟,學侶雲集。一日,謂普化、克符二上座曰:我欲於此建立黃檗宗旨,汝且成褫我。二人珍重下去。三日後,普化却上來問:和尚三日前說甚麼?師便打。三日後,克符上來問:和尚前日打普化作甚麼?師亦打。至晚,小參,曰:有時奪人不奪境,有時奪境不奪人,有時人境兩俱奪,有時人境俱不奪。克符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曰:煦日發生鋪地錦,嬰兒垂髮白如絲。曰: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曰:王令已行天下遍,將軍塞外絕烟塵。曰:如何是人境俱奪?師曰:并汾絕信,獨處一方。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曰:王登寶殿,野老謳歌。 僧問:如何是真佛、真法、真道?乞師開示。師曰:佛者,心清淨是;法者,心光明是;道者,處處無礙淨光是。三即一,皆是空名而無實有。如真正作道人,念念心不間斷。自達磨大師從西土來,祇是覓箇不受人惑底人。後遇二祖,一言便了,始知從前虗用工夫。山僧今日見處,與祖佛不別。若第一句中薦得,堪與祖佛為師;若第二句中薦得,堪與人天為師;若第三句中薦得,自救不了。僧便問:如何是第一句?師曰:三要印開朱點窄,未容擬議主賓分。曰:如何是第二句?師曰:妙解豈容無著問,漚和爭負截流機。曰:如何是第三句?師曰:但看柵頭弄傀儡,抽牽全藉裏頭人。乃曰:大凡演唱宗乘,一句中須具三元門,一元門須具三要。有權有實,有照有用。汝等諸人作麼生會? 師謂僧曰:有時一喝如金剛王寶劒,有時一喝如踞地師子,有時一喝如探竿影草,有時一喝不作一喝用。汝作麼生會?僧擬議,師便喝。 示眾:參學之人,大須子細。如賓主相見,便有言論往來。或應物現形,或全體作用,或把機權喜怒,或現半身,或乘師子,或乘象王。如有真正學人便喝,先拈出一箇膠盆子,善知識不辯是境,便上他境上作模作樣,便被學人又喝,前人不肯放下。此是膏肓之病,不堪醫治,喚作賓看主。或是善知識不拈出物,祇隨學人問處即奪。學人被奪,抵死不肯放,此是主看賓。或有學人應一箇清淨境,出善知識前。知識辯得是境,把得拋向坑裏。學人言:大好善知識。知識即曰:咄哉!不識好惡。學人便禮拜,此喚作主看主。或有學人披枷帶鎖,出善知識前。知識更與安一重枷鎖,學人歡喜,彼此不辯,喚作賓看賓。大德,山僧所舉,皆是辯魔揀異,知其邪正。 師問洛浦:從上來,一人行棒,一人行喝,阿那箇親?曰:總不親。師曰:親處作麼生?浦便喝,師便打。 上堂:有一人論劫在途中,不離家舍;有一人離家舍,不在途中。那箇合受人天供養? 師問院主:甚處去來?曰:州中糶黃米來。師曰:糶得盡麼?主曰:糶得盡。師以拄杖畫一畫,曰:還糶得這箇麼?主便喝,師便打。典座至,師舉前話,座曰:院主不會和尚意。師曰:你又作麼生?座禮拜,師亦打。 上堂:一人在孤峰頂上,無出身路;一人在十字街頭,亦無向背。且道那箇在前?那箇在後?不作維摩詰,不作傅大士。珍重! 有一老宿參,便問:禮拜即是?不禮拜即是?師便喝,宿便拜。師曰:好箇草賊!宿曰:賊!賊!便出去。師曰:莫道無事好!時首座侍立,師曰:還有過也無?座曰:有。師曰:賓家有過?主家有過?曰:二俱有過。師曰:過在甚麼處?座便出去。師曰:莫道無事好! 師到京行化,至一家門首,曰:家常添鉢。有婆曰:太無厭生!師曰:飯也未曾得,何言太無厭生?婆便閉却門。 師陞堂,有僧出,師便喝,僧亦喝。復禮拜,師便打。 趙州遊方到院,在後架洗脚次,師便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曰:恰遇山僧洗脚。師近前作聽勢,州曰:會即便會,啗󲣅作什麼?師便歸方丈。州曰:三十年行脚,今日錯為人下註脚。 問僧:甚處來?曰:定州來。師拈棒,僧擬議,師便打。僧不肯,師曰:已後遇明眼人去在!僧後參三聖,纔舉前話,三聖便打。僧擬議,聖又打。 師應機多用喝,會下參徒亦學師喝。師曰:汝等總學我喝,我今問汝:有一人從東堂出,一人從西堂出,兩人齊喝一聲,這裏分得賓主麼?汝且作麼生分?若分不得,已後不得學老僧喝。 示眾:我有時先照後用,有時先用後照,有時照用同時,有時照用不同時。先照後用有人在,先用後照有法在。照用同時,駈耕夫之牛,奪饑人之食,敲骨取髓,痛下針錐。照用不同時,有問有答,立賓立主,合水和泥,應機接物。若是過量人,向未舉已前撩起便行,猶較些子。 師到龍光,值上堂,師出問:不展鋒鋩,如何得勝?光據坐,師曰:大善知識,豈無方便?光瞪目曰:嗄!師以手指曰:這老漢今日敗缼也。 次到三峰平處,平問:甚處來?師曰:黃檗來。平曰:黃檗有何言句?師曰:金牛昨夜遭塗炭,直至如今不見蹤。平曰:金風吹玉管,那箇是知音?師曰:直透萬里關,不住青霄內。平曰:子這一問太高生!師曰:龍生金鳳子,衝破碧琉璃。平曰:且坐喫茶。又問:近離甚處?師曰:龍光。平曰:龍光近日如何?師便出去。 往鳳林,路逢一婆子,婆問:甚處去?師曰:鳳林去。婆曰:恰值鳳林不在。師曰:甚處去?婆便行。師召婆,婆回首,師便行。 到鳳林,曰:有事相借問,得麼?師曰:何得剜肉作瘡?林曰:海月澄無影,游魚獨自迷。師曰:海月既無影,游魚何得迷?林曰:觀風知浪起,翫水野帆飄。師曰:孤蟾獨耀江山靜,長嘯一聲天地秋。林曰:任張三寸揮天地,一句臨機試道看。師曰:路逢劒客須呈劒,不是詩人不獻詩。林便休。師乃有頌曰:大道絕同,任向西東。石火莫及,電光罔通。 麻谷問:十二面觀音,那箇是正面?師下禪床擒住曰:十二面觀音甚處去也?速道!速道!谷轉身擬坐,師便打。谷接住棒,相捉歸方丈。 師問一尼:善來!惡來!尼便喝。師拈棒曰:更道!更道!尼又喝,師便打。 師一日拈餬餅示洛浦曰:萬種千般,不離這箇,其理不二。浦曰:如何是不二之理?師再拈起餅示之。浦曰:與麼則萬種千般也。師曰:屙屎見解。浦曰:羅公照鏡。 師見僧來,舉起拂子。僧禮拜,師便打。又有僧來,師亦舉拂子。僧不顧,師亦打。又有僧來參,師舉拂子。僧曰:謝和尚指示。師亦打。 麻谷問:大悲千手眼,那箇是正眼?師搊住曰:大悲千手眼,作麼生是正眼?速道!速道!谷拽師下禪床却坐。師問訊曰:不審。谷擬議,師便喝。拽谷下禪床却坐,谷便出。 上堂,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豎起拂子。僧便喝,師便打。又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亦豎拂子。僧便喝,師亦喝。僧擬議,師便打。乃曰:大眾!夫為法者,不避喪身失命。我於黃檗先師處,三度問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如蒿枝拂相似。如今更思一頓,誰為下手?時有僧出曰:某甲下手。師度與拄杖,僧擬接,師便打。 同普化赴施主齋次,師問:毛吞巨海,芥納須彌。為復是神通妙用?為復是法爾如然?化趯倒飯床。師曰:太麤生!曰:這裏是甚麼所在,說麤說細?次日,又同赴齋。師復問:今日供養何似昨日?化又趯倒飯床。師曰:得即得,太麤生!化喝曰:瞎漢!佛法說甚麼麤細?師乃吐舌。 師與王常侍到僧堂,王問:這一堂僧還看經麼?師曰:不看經。曰:還習禪麼?師曰:不習禪。曰:既不看經,又不習禪,畢竟作箇甚麼?師曰:總教伊成佛作祖去。曰:金屑雖貴,落眼成翳。師曰:我將謂你是箇俗漢。 師上堂次,兩堂首座相見,同時下喝。僧問:師還有賓主也無?師曰:賓主歷然。師召眾曰:要會臨濟賓主句,問取堂中二首座。 師後居大名府興化寺東堂。唐懿宗咸通八年丁亥四月十日,將示滅,說傳法偈曰:沿流不止問如何,真照無邊說似他。離相離名人不稟,吹毛用了急須磨。復謂眾曰:吾滅後,不得滅却吾正法眼藏。三聖出曰:爭敢滅却和尚正法眼藏?師曰:已後有人問你,向他道甚麼?聖便喝。師曰:誰知吾正法眼藏向這瞎驢邊滅却!言訖,端坐而逝。塔全身於府西北隅。敕諡慧照禪師,塔曰澄靈。今皇朝世祖順治間,有三十三世孫斷指超覺,興復祖塔,走告江南北諸孫,共襄得成靈巖弘儲。銘曰:更七百年還舊觀,斯文不泯終古傳,河流嶽立同永綿。

南嶽下五世

臨濟玄禪師法嗣

魏府興化存獎禪師

姓孔,家本鄒魯,闕里裔孫。祖父官於薊門,入籍焉。師降世,不同凡倫。妙齡蓄志,啟白父母,依止盤山甘泉院。曉方剃落,精通教乘,飛聲義林。未久棄講,依臨濟祖為侍者,聲吞諸方。洛浦來參,濟問:甚處來?曰:鑾城來。濟曰:有事相借問,得麼?曰:新戒不會。濟曰:打破大唐國,覓箇不會的人也無?參堂去!師隨後請問曰:適來新到,是成褫他,不成褫他?濟曰:我誰管你成褫不成褫?師曰:和尚祇解將死雀就地彈,不解將一轉語葢覆却。濟曰:你又作麼生?師曰:請和尚作新到。濟遂曰:新戒不會。師曰:却是老僧罪過。濟曰:你語藏鋒。師擬議,濟便打。至晚,濟又曰:我今日問新到,是將死雀就地彈,就窠子裏打?及至你出得語,又喝起了,向青雲裏打。師曰:草賊大敗!濟便打。在三聖會裏為首座,常曰:我向南方行脚一遭,拄杖頭不會,撥著一箇會佛法底人。三聖聞得,問曰:你具箇甚麼眼,便恁麼道?師便喝。聖曰:須是你始得。後大覺聞舉,遂曰:作麼生得風吹到大覺門裏來?師後到大覺為院主。一日,覺喚:院主!我聞你道:向南方行脚一遭,拄杖頭不曾撥著一箇會佛法底。你憑箇甚麼道理與麼道?師便喝,覺便打。師又喝,覺又打。師來日從法堂過,覺召:院主!我直下疑你昨日這兩喝。師又喝,覺又打。師再喝,覺又打。師曰:某甲於三聖師兄處學得箇賓主句,總被師兄折倒了也。願與某甲箇安樂法門。覺曰:這瞎漢來這裏納敗缺。脫下衲衣,痛打一頓。師於言下薦得臨濟先師於黃檗處喫棒底道理。師後開堂日,拈香曰:此一炷香本為三聖師兄,三聖與我太孤。本為大覺師兄,大覺於我太賖。不如供養臨濟先師。 僧問:多子塔前共談何事?師曰:一人傳虗,萬人傳實。 師有時喚僧,僧應諾。師曰:點即不到。又喚一僧,僧應諾。師曰:到即不點。 問:四方八面來時如何?師曰:打中間底。僧便禮拜。師曰:昨日赴箇村齋,中途遇一陣卒風暴雨,却向古廟裏軃避得過。 問僧:甚處來?曰:崔禪處來。師曰:將得崔禪喝來否?曰:不將得來。師曰:恁麼則不從崔禪處來。僧便喝,師便打。 示眾:我聞前廊下也喝,後架裏也喝。諸子,汝莫肓喝亂喝,直饒喝得興化向虗空裏,却撲下來一點氣也無。待我蘇息起來,向汝道未在。何故?我未曾向紫羅帳裏撒真珠與汝諸人去在。胡喝亂喝作麼? 雲居住三峰庵時,師問:權借一問以為影草時如何?居無對。師曰:想和尚答這話不得,不如禮拜了退。二十年後,居曰:如今思量,當時不消道箇何必。後有化主到師處,師問:和尚住三峰庵時,老僧問伊話對不得,如今道得也未?主舉前話,師曰:雲居二十年,祇道得箇何必。興化即不然,爭如道箇不必? 師謂克賓維那曰:汝不久為唱導之師。賓曰:不入這保社。師曰:會了不入,不會了不入?曰:總不與麼。師便打。曰:克賓維那法戰不勝,罰錢五貫,設饡飯一堂。次日,師自白椎曰:克賓維那法戰不勝,不得喫飯。即便出院。 問:國師喚侍者,意作麼生?師曰:一盲引眾盲。 師見同參來,纔上法堂,師便喝,僧亦喝。師又喝,僧亦喝。師近前拈棒,僧又喝。師曰:你看這瞎漢猶作主在。僧擬議,師直打下法堂。侍者請問:適來那僧有甚觸忤和尚?師曰:他適來也有權,也有實,也有照,也有用。及乎我將手向伊面前橫兩橫,到這裏却去不得。似這般瞎漢,不打更待何時?侍者禮拜。 問:寶劒知師藏已久,今日當場略借看。師曰:不借。曰:為甚麼不借?師曰:不是張華眼,徒窺射斗光。曰:用者如何?師曰:橫身當宇宙,誰是出頭人?僧便作引頸勢。師曰:嗄。僧曰:喏。便歸眾。 唐莊宗車駕幸河北,回至魏府,召師問曰:朕收中原,獲得一寶,未曾有人酬價。師曰:請陛下寶看。帝以兩手舒幞頭脚。師曰:君王之寶,誰敢酬價?帝大悅,署師號。師不受,乃送馬乘騎。馬驚,師墜傷足。 師一日喚院主:與我做箇木柺子。主做了將來,師接得,遶院行,問僧曰:汝等還識老僧麼?曰:爭得不識和尚?師曰:𨁸脚法師說得行不得。又至法堂,令維那聲鐘集眾,師曰:還識老僧麼?眾無對。師擲下柺子,端然而逝。實唐僖宗文德元年戊申七月十二日也。壽五十九,臘四十一。昭宗龍紀元年己酉八月二十二日茶毗,於香燼中得舍利一千餘粒,建塔於府南貴鄉縣薰風里,敕諡廣濟禪師,塔曰通寂。公乘億誌銘。

鎮州寶壽沼禪師

僧問:萬境來侵時如何?師曰:莫管他。僧禮拜,師曰:不要動著,動著即打折汝腰。 師在方丈坐,因僧問訊次,師曰:百千諸聖盡不出此方丈內。曰:祇如古人道,大千沙界海中漚,未審此方丈向甚麼處著?師曰:千聖現在。曰:阿誰證明?師便擲下拂子。僧從西過東立,師便打。僧曰:若不久參,焉知端的?師曰:三十年後,此話大行。 趙州來,師在禪床背面而坐。州展坐具禮拜,師起入方丈,州收坐具而出。 師問僧:甚處來?曰:西山來。師曰:見獼猴麼?曰:見。師曰:作甚麼伎倆?曰:見某甲一箇伎倆也作不得。師便打。 胡釘鉸參,師問:汝莫是胡釘鉸麼?曰:不敢。師曰:還釘得虗空麼?曰:請和尚打破。師便打。胡曰:和尚莫錯打某甲。師曰:向後有多口阿師與你點破在。胡後到趙州,舉前話。州曰:汝因甚麼被他打?胡曰:不知過在甚麼處?州曰:祇這一縫尚不奈何。胡於此有省。趙州曰:且釘這一縫。 問:萬里無雲時如何?師曰:青天也須喫棒。曰:未審青天有甚麼過?師便打。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面黑眼睛白。 西院來參,問:踏倒化城來時如何?師曰:不斬死漢。院曰:斬。師便打。院連道:斬!斬!師又隨聲打。師却回方丈,曰:適來這僧將赤肉抵他乾棒,有甚死急?

鎮州三聖院慧然禪師

自臨濟記莂後,遍歷叢林。至仰山,山問:汝名甚麼?師曰:慧寂。山曰:慧寂是我名。師曰:我名慧然。山大笑而已。 仰山因有官人相訪,山問:官居何位?曰:推官。山豎起拂子曰:還推得這箇麼?官人無對。山令眾下語,皆不契。時師不安,在涅槃堂內將息。山令侍者去請下語,師曰:但道和尚今日有事。山又令侍者問:未審有甚麼事?師曰:再犯不容。 到香嚴,嚴問:甚處來?師曰:臨濟。嚴曰:將得臨濟喝來麼?師以坐具驀口打。 到德山,纔展坐具,山曰:莫展炊巾,這裏無殘羹餿飯。師曰:縱有也無著處。山便打,師接住棒,推向禪床上。山大笑,師哭蒼天,便下參堂。堂中首座號踢天泰,問:行脚高士須得本道公驗,作麼生是本道公驗?師曰:道甚麼?座再問,師打一坐具曰:這漆桶,前後觸忤多少賢良!座擬人事,師便過。第二座人事 到道吾,吾預知,以緋抹額,持神杖,於門下立。師曰:小心祇候。吾應喏。師參堂了,再上人事。吾具威儀,方丈內坐。師纔近前,吾曰:有事相借問,得麼?師曰:也是適來野狐精。便出去。 住後,上堂:我逢人即出,出則不為人。便下座。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臭肉來蠅。 問僧:近離甚處?僧便喝,師亦喝。僧又喝,師又喝。僧曰:行棒即瞎。便喝。師拈棒,僧乃轉身作受棒勢。師曰:下坡不走,快便難逢。便棒。僧曰:這賊!便出去。師遂拋下棒。次有僧問:適來爭容得這僧?師曰:是伊見先師來。

魏府大覺和尚

參臨濟。濟纔見,豎起拂子。師展坐具,濟擲下拂子。師收坐具,參堂去。時僧眾曰:此僧莫是和尚親故,不禮拜,又不喫棒?濟聞說,令侍者喚適來新到上來。師隨侍者到方丈,濟曰:大眾道汝來參長老,又不禮拜,又不喫棒,莫是長老親故?師乃珍重下去。 師住後,僧問:如何是本來身?師曰:頭枕衡山,脚踏北嶽。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良馬不窺鞭,側耳知人意。 問:如何是鎮國寶?師曰:穿耳賣不售。 問:香草未生時如何?師曰:齅著腦裂。曰:生後如何?師曰:腦裂。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十字街頭,望空啟告。 問:如何是大覺?師曰:惡覺。曰:乖極。師便打。 問:忽來忽去時如何?師曰:風吹柳絮毛毬走。曰:不來不去時如何?師曰:華嶽三峰頭指天。 問:一飽忘百饑時如何?師曰:縱遇臨岐食,隨分納些些。 臨終時謂眾曰:我有一隻箭,要付與人。時有一僧出曰:請和尚箭。師曰:汝喚甚麼作箭?僧喝,師打數下,便歸方丈。却喚其僧入來,問曰:汝適來會麼?曰:不會。師又打數下,擲却拄杖曰:已後遇明眼人,分明舉似。便乃告寂。

長沙灌谿志閑禪師

魏府館陶史氏子。幼從柏巖披剃受具。後見臨濟,濟驀胸搊住。師曰:領!領!濟拓開曰:且放汝一頓。師離臨濟至末山, 住後上堂曰:我在臨濟爺爺處得半杓,末山孃孃處得半杓,共成一杓喚了,直至如今飽不饑。 僧問:請師不借借。師曰:滿口道不得。師又曰:大庾嶺頭佛不會,黃梅路上沒眾生。 師會下一僧去參石霜,霜問:甚處來?曰:灌谿來。霜曰:我南山不如他北山。僧無對。僧回舉似師,師曰:何不道灌谿修涅槃堂了也? 問:久嚮灌谿,到來祇見漚麻池。師曰:汝祇見漚麻池,且不見灌谿。曰:如何是灌谿?師曰:劈箭急。 問:如何是古人骨?師曰:安置不得。曰:為甚麼安置不得?師曰:金烏那教下碧天。 問:金鎖斷後如何?師曰:正是法汝處。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鉢裏盛飯,鐼裏盛羹。曰:學人不會。師曰:饑則食,飽則休。 上堂:十方無壁落,四畔亦無門。露裸裸,赤灑灑,無可把。便下座。 問:如何是一色?師曰:不隨。曰:一色後如何?師曰:有闍黎承當分也無? 問:今日一會,祗敵何人?師曰:不為凡聖。 問:一句如何?師曰:不落千聖機。 問:如何是洞中水?師曰:不洗人。 唐昭宗乾寧乙卯五月二十九日,問侍者曰:坐死者誰?曰:僧伽。師曰:立死者誰?曰:僧會。師乃行七步,垂手而逝。

𣵠州紙衣克符禪師

初問臨濟四料簡語,師於言下領旨。後有頌曰:奪人不奪境,緣自帶誵訛。擬欲求玄旨,思量反責麼。驪珠光燦爛,蟾桂影婆娑。覿面無差互,還應滯網羅。奪境不奪人,尋言何處真。問禪禪是妄,究理理非親。日照寒光澹,山搖翠色新。直饒元會得,也是眼中塵。人境兩俱奪,從來正令行。不論佛與祖,那說聖凡情。擬犯吹毛劒,還如值木盲。進前求妙會,特地斬精靈。人境俱不奪,思量意不偏。主賓言少異,問答理俱全。踏破澄潭月,穿開碧落天。不能明妙用,淪溺在無緣。 僧問:如何是賓中賓?師曰:倚門傍戶猶如醉,出言吐氣不慚惶。曰:如何是賓中主?師曰:口念彌陀雙拄杖,目瞽瞳人不出頭。曰:如何是主中賓?師曰:高提祖印當機用,利物應知語帶悲。曰:如何是主中主?師曰:橫按鏌鎁全正令,太平寰宇斬癡頑。曰:既是太平寰宇,為甚麼却斬癡頑?師曰:不許夜行剛把火,直須當道與人看。

定州善崔禪師

州將王令公於衙署張座,請師說法。師陞座,拈拄杖曰:出來也打,不出來也打。僧出曰:崔禪聻?師擲下拄杖曰:久立令公,伏惟珍重。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定州瓷器似鐘鳴。曰:學人不會,意旨如何?師曰:口口分明沒喎斜。

鎮州萬壽和尚

僧問:如何是迦葉上行衣?師曰:鶴飛千點雪,雲鎖萬重山。 問:如何是丈六金身?師曰:袖頭打領,腋下剜襟。曰:學人不會。師曰:不會請人裁。 師訪寶壽,壽坐不起,師展坐具。壽下禪床,師却坐。壽驟入方丈,閉却門。知事見師坐不起,曰:請和尚庫下喫茶。師乃歸院。翌日,寶壽來復謁。師踞禪床,壽展坐具。師亦下禪床,壽却坐。師歸方丈,閉却門。壽入侍者寮,取灰圍却方丈門,便歸去。師遂開門見曰:我不恁麼,他却恁麼。

幽州譚空和尚

鎮州牧有姑為尼行脚回,欲開堂為人。牧令師勘過。師問曰:見說汝欲開堂為人,是否?尼曰:是。師曰:尼是五障之身,汝作麼生為人?尼曰:龍女八歲,南方無垢世界成等正覺,又作麼生?師曰:龍女有十八變,你試一變看。尼曰:設使變得,也祇是箇野狐精。師便打。牧聞舉,乃曰:和尚棒折那! 僧問:德山棒,臨濟喝,未審那箇最親?師曰:已前在眾裏,老僧也曾商量來。僧便喝。師曰:却是汝會。僧曰:錯。師便打。 上堂眾集,有僧出曰:擬問不問時如何?師曰:嗄。僧便喝。師曰:㘞。僧又喝。師拈拄杖,僧曰:瞎。師拋下拄杖曰:今日失利。僧曰:草賊大敗。便歸眾。師以手向空點一點曰:大眾還有人辯得麼?若有辯得者,出來對眾道看。師良久曰:頂門上眼也鑒不破。便下座。 寶壽問:除却中上二根人來時,師兄作麼生?師曰:汝適來舉旱錯也。壽曰:師兄也不得無過。師曰:汝却與我作師兄。壽側掌曰:這老賊!

襄州歷村和尚

僧問:如何是觀其音聲而得解脫?師將火筯敲柴曰:汝還聞麼?曰:聞。師曰:誰不解脫? 師煎茶次,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舉起茶匙。僧曰:莫祇這便當否?師擲向火中。

滄州米倉和尚

州牧請師與寶壽入廳供養,令人傳語,請二長老譚論佛法。壽曰:請師兄答話。師便喝。壽曰:某甲話也未問,喝作麼?師曰:猶嫌少在。壽却與一喝。

新羅國智異山和尚

一日,示眾曰:冬不寒,臘後看。便下座

常州善權山徹禪師

僧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曰:冬寒夏熱。曰:此意如何?師曰:炎天宜散袒,冬後更深藏。

金沙和尚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聽。曰:恁麼則大眾側聆。師曰:十萬八千。

齊聳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老僧並不知。曰:和尚是大善知識,為甚麼不知?師曰:老僧不曾接下機。 問:如何是道?師曰:往來無障礙。復曰:忽遇大海,作麼生過?僧擬議,師便打。

雲山和尚

有僧從西京來,師問:還將得西京主人書來否?曰:不敢妄通消息。師曰:作家師僧,天然有在。曰:殘羹餿飯誰喫?師曰:獨有闍黎不敢喫。其僧乃作吐勢,師喚侍者曰:扶出這病僧著。僧便出去。 師見僧來,便作起勢,僧便出去。師曰:得恁麼靈利。僧便喝曰:作這箇眼目,承嗣臨濟,也太屈哉!師曰:且望闍黎善傳。僧回首,師喝曰:作這箇眼目,錯判諸方名言。隨後便打。

虎谿庵主

僧問:庵主在這裏多少年也?師曰:祇見冬凋夏長,年代總不記得。曰:大好不記得。師曰:汝道我在這裏得多少年也?曰:冬凋夏長聻?師曰:鬧市裏虎。 僧到相看,師不顧。僧曰:知道庵主有此機鋒。師鳴指一下。僧曰:是何宗旨?師便打。僧曰:知道今日落人便宜。師曰:猶要棒喫在。 有僧纔入門,師便喝。僧默然,師便打。僧却喝,師曰:好箇草賊。 有僧到,近前曰:不審庵主?師曰:阿誰?僧便喝。師曰:得恁麼無賓主?曰:猶要第二喝在。師便喝。 有僧問:和尚何處人氏?師曰:隴西人。曰:承聞隴西出鸚鵡,是否?師曰:是。曰:和尚莫不是否?師便作鸚鵡聲。僧曰:好箇鸚鵡。師便打。

覆盆庵主

問僧:甚處來?僧曰:覆盆山下來。師曰:還見庵主麼?僧便喝,師便打。僧曰:作甚麼?師靠棒。僧擬議,師又打。 一日,有僧從山下哭上,師閉却門。僧於門上畫一圓相,門外立地。師從庵後出,却從山下哭上。僧喝曰:猶作這箇去就在。師便換手搥胸曰:可惜先師一場埋沒。僧曰:苦!苦!師曰:庵主被謾。

桐峰庵主

僧問:和尚這裏忽遇大蟲作麼生?師便作大蟲吼。僧作怖勢,師大笑。僧曰:這老賊。師曰:爭奈老僧何。 有僧到庵前便去,師召:闍黎。僧回首便喝,師良久。僧曰:死却這老漢。師便打,僧無語,師呵呵大笑。 有僧入庵便把住師,師呌:殺人,殺人。僧拓開曰:呌喚作甚麼?師曰:誰?僧便喝,師便打。僧出外回首曰:且待,且待。師大笑。 有老人入山參,師曰:住在甚處?老人不語。師曰:善能對機。老人地上拈一枝草示師,師便喝。老人禮拜,師便歸庵。老人曰:與麼疑殺一切人在。

杉洋庵主

有僧到參,師問:阿誰?曰:杉洋庵主。師曰:是我。僧便喝,師作噓聲。僧曰:猶要棒喫在。師便打。 僧問:庵主得甚麼道理,便住此山?師曰:也欲通箇來由,又恐遭人點檢。僧曰:又爭免得?師便喝。僧曰:恰是。師便打,僧大笑而出。師曰:今日大敗。

定上座

初參臨濟,問:如何是佛法大意?濟下禪床擒住。師擬議,濟與一掌。師佇思,傍僧曰:定上座何不禮拜?師方作禮,忽然大悟。 後南遊,路逢巖頭、雪峰、欽山三人。巖頭問:上座甚處來?師曰:臨濟來。巖曰:和尚萬福。師曰:和尚已順世也。巖曰:某甲三人特去禮拜,薄福不遇。不知和尚在日有何言句?請上座舉一兩則。師遂舉臨濟上堂曰:赤肉團上有一無位真人,常在汝等諸人面門出入,未證據者看看。時有僧問:如何是無位真人?濟下禪床搊住曰:道!道!僧擬議,濟拓開曰:無位真人是甚麼乾屎橛?巖頭不覺吐舌。雪峰曰:臨濟大似白拈賊。欽山曰:何不道赤肉團上非無位真人?師便擒住曰:無位真人與非無位真人相去多少?速道!速道!欽山被擒,直得面黃面青,語之不得。巖頭、雪峰曰:這新戒不識好惡,觸忤上座,且望慈悲。師曰:若不是這兩箇老漢,𡎺殺這尿床鬼子。 師在鎮府齋回,到橋上坐次,逢三座主。一人問:如何是禪河深處須窮到底?師擒住,擬拋向橋下。二座主近前諫曰:莫怪觸忤上座,且望慈悲。師曰:若不是這兩箇座主,直教他窮到底。

奯上座

離臨濟,參德山。山纔見,下禪床作抽坐具勢。師曰:這箇且置,或遇心境一如底人來,向伊道箇甚麼?免被諸方檢責。山曰:猶較昔日三步在,別作箇主人公來。師便喝,山默然。師曰:塞却這老漢咽喉也。拂袖便出。 到百丈,茶罷,丈曰:有事相借問,得麼?師曰:幸自非言,何須甌茶?丈曰:與麼則許借問。丈曰:收得安南,又憂塞北。師擘開胸,曰:與麼?不與麼?丈曰:要且難搆,要且難搆。師曰:知即得,知即得。

南嶽下六世

興化獎禪師法嗣

汝州南院慧顒禪師

上堂。諸方只具啐󲣅同時眼。不具啐󲣅同時用。僧問。如何是啐󲣅同時用。師曰。作家不啐󲣅。啐󲣅同時失。僧曰。猶是學人問處。師曰。你問處作麼生。僧曰。失。師便打。其僧不肯。後到雲門會裏。舉前因緣說不肯。其時有傍僧曰。當時南院棒折那。僧聞此語。言下大悟。方見南院答話處。僧却來汝州省覲。值南院已遷化。却上風穴禮拜。風穴認得。便問。上座是當時問南院啐󲣅同時話者否。僧曰。是。穴曰。會也未。僧曰。會也。穴曰。當時作麼生。僧曰。當時如在燈影裏行相似。穴曰。你會也。 問。大用不逢人時如何。師曰。鷄鵞舞道。引入千峰。 問。十方通暢時如何。師曰。八極連門禍。 問。龍躍江河時如何。師曰。瞥嗔瞥喜。 問。傾湫倒岳時如何。師曰。老鵶無觜。 問。從上古人見不盡處。師還見也無。師曰。握髮吐飡人不顧。滿朝盡道好周公。僧向口上打。師曰。道者大煞瞎。曰。有恁麼瞎。老漢恁麼道。師便打。 問。從上諸聖向什麼處去也。師曰。不上天堂。即入地獄。曰。和尚作麼生。師曰。你還知寶應老落處也無。僧擬議。師便打一拂。曰。你還知喫拂子底麼。僧曰。不會。師曰。正令却是你行。又打一拂子。 問。如何是第一句。師曰。你試道看。僧便喝。師拍手曰。大眾好喝。僧又喝。師便打。 問。回旋空中時如何。師曰。四面連架打。 問:龍獸相交時如何?師曰:狗脊坡頭。 問:丹霄獨步時如何?師曰:日馳五百。 問:金榜題名,請師印可。師曰:日下拽脚。 問:大震虹霓,請師引驗。師曰:日下三刻。 問:黃巢過後,何處回避?師曰:六纛旗下。 問:忽遇捉著時如何?師曰:賊首頭犯。 問:寶劒未出匣時如何?師曰:泥乾跌宕。曰:出匣後如何?師曰:天魔唱快。 問:楊朱泣岐時如何?師曰:白狗臨刑莫怨天。 問:人逢碧眼時如何?師曰:鬼爭漆桶。 問:獨步青霄時如何?師曰:四眾圍繞。曰:四眾圍繞時如何?師曰:梵音絕處行。 問:寂寂無聲時如何?師曰:打了拖聲勢。 問:鳳棲不到處時如何?師曰:忽聞庭前老撲煞鴟梟。 問:如何是歸宗理事絕?師曰:納孺處錯。 問:如何是日輪正當午?師曰:理事甚分明。便打。 問:如何是獨步四山頂?師曰:深深海底行。 問:如何是自在如師子?師曰:金鎚勒咽索,白棒擁將行。 上堂:是你諸人盡曾向諸方去來,不是不知不見,還知老僧這裏有諱麼?僧便問:請和尚諱。師曰:推算決疑。 問:如何是薝蔔林?師曰:鬼厭箭。 問:如何是不動尊?師曰:󳬥逅到崖州。 問:擬驀要津時如何?師曰:灰糞堆。 問:百了千當時如何?師曰:未是好手。 問:大義爭權時如何支擬?師曰:光漆交社。曰:將何奉獻?師曰:切以生蒭,祭惟驢糞。 問:麟閣圖形,請師憐念。師曰:纓拂面塵。 問:如何是解脫漿?師曰:苞茆滲血,簋物不多。 問:如何是金剛不壞身?師曰:老僧在你脚底。僧便喝,師曰:未在。僧又喝,師便打。 問:日出扶桑時如何?師曰:閻浮樹下過。 問:凡聖同居時如何?師曰:兩箇猫兒一箇獰。 問:栴檀鬱密時如何?師曰:獨柳樹下坐。 問:近不得時如何?師曰:冤家難解脫。 問:萬仞龍門,今朝透過時如何?師曰:全存霹靂聲。曰:恁麼則全承布雨去也。師曰:泥人眼赤。 問:如何是道?師曰:鷹過長空無一物。 問:獨遊滄海時如何?師曰:雷震青空,畜生燒尾。 問:運足不知路時如何?師曰:鳥道盲人遇。 上堂:諸方盡是把𧉮頭求歇,終不敢向第二頭答賓家話。若是本色衲僧,便莫共語。作麼生是本色衲僧?良久曰:有輸有贏。 有防禦使問:長老還具見聞覺知也無?師與一踏踏倒。 問園頭:匏子開花也未?曰:開花已久。師曰:還著子也無?曰:昨日遭霜了也。師曰:大眾喫箇什麼?僧擬議,師便打。 問風穴:南方一棒作麼商量?穴曰:作奇特商量。穴却問:和尚此間一棒作麼商量?師拈拄杖曰:棒下無生忍,臨機不讓師。 有時見僧來參,便把住參頭曰:是什麼?僧無語。師曰:三十年弄馬騎,今日被驢撲。又自曰:大眾莫道閒處語。 問僧:近離甚處?曰:襄州。師曰:什麼物恁麼來?曰:和尚試道看。師曰:適來禮拜底。曰:錯。師曰:錯箇什麼?曰:再犯不容。師曰:三十年弄馬騎,今日被驢子撲。瞎漢,參堂去!

守廓侍者

問德山曰:從上諸聖向甚麼處去?山曰:作麼,作麼?師曰:勑點飛龍馬,跛鼈出頭來。山便休去。來日浴出,師過茶與山。山於背上拊一下曰:昨日公案作麼生?師曰:這老漢今日方始瞥地。山又休去。師行脚到襄州華嚴和尚會下。一日,嚴上堂曰:大眾,今日若是臨濟、德山、高亭、大愚、鳥窠、船子兒孫,不用如何若何,便請單刀直入,華嚴與汝證據。師出禮拜,起便喝。嚴亦喝,師又喝。嚴亦喝,師禮拜起曰:大眾,看這老漢一場敗缺。又喝一喝,拍手歸眾。嚴下座,歸方丈。時風穴作維那,上去問訊。嚴曰:維那,汝來也。叵耐守廓適來把老僧扭揑一上,待集眾打一頓趂出。穴曰:趂他遲了也。自是和尚言過,他是臨濟下兒孫,本分恁麼。嚴方息怒。穴下來舉似師,師曰:你著甚來由勸這漢?我未問前,早要棒喫,得我話行。如今不打,搭却我這話也。穴曰:雖然如是,已遍天下也。

寶壽沼禪師法嗣

汝州西院思明禪師

僧問:如何是伽藍?師曰:荊棘叢林。曰:如何是伽藍中人?師曰:貛兒貉子。 問:如何是不變易底物?師曰:打帛石。 問:如何是臨濟一喝?師曰:千鈞之弩,不為鼷鼠而發機。曰:和尚慈悲何在?師便打。 從󳬢到法席旬日,常自曰:莫道會佛法人,覓箇舉話底人也無?師聞而默之。󳬢異日上法堂次,師召從󳬢,󳬢舉目,師曰:錯。󳬢進三兩步,師又曰:錯。󳬢近前,師曰:適來兩錯,是上座錯,是思明老漢錯?曰:是從󳬢錯。師曰:錯!錯!乃曰:上座且在這裏過夏,共汝商量這兩錯。󳬢不肯,便去。後住相州天平山,每舉前話曰:我行脚時,被惡風吹到汝州,有西院長老勘我,連下兩錯,更留我過夏,待共我商量。我不道恁麼時錯,我發足向南方去時,早知錯了也。

寶壽和尚

在先,寶壽為供養主。壽問:父母未生前,還我本來面目來。師立至夜深,下話不契。翌日辭去,壽曰:汝何往?師曰:昨日蒙和尚設問,某甲不契,往南方參知識去。壽曰:南方禁夏不禁冬,我此間禁冬不禁夏,汝且作街坊過夏。若是佛法,闤闠之中,浩浩紅塵,常說正法。師不敢違。一日,街頭見兩人交爭,揮一拳曰:你得恁麼無面目?師當下大悟。走見寶壽,未及出語,壽便曰:汝會也,不用說。師便禮拜。壽臨遷化時,囑三聖請師開堂。 師開堂日,三聖推出一僧,師便打。聖曰:與麼為人,非但瞎却這僧眼,瞎却鎮州一城人眼去在。師擲下拄杖,便歸方丈。 僧問:不占閫域,請師不謗。師曰:莫。 問:種種莊嚴,慇懃奉獻時如何?師曰:莫汙我心田。 師將順寂,謂門人曰:汝還知吾行履處否?曰:知和尚長坐不臥。師又召僧:近前來!僧近前,師曰:去!非吾眷屬。言訖而化。

三聖然禪師法嗣

鎮州大悲和尚

僧問:除上去下,請師別道。師曰:開口即錯。曰:真是學人師也。師曰:今日向弟子手裏死。 問:如何是和尚密作用?師拈棒,僧轉身受棒。師拋下棒曰:不打這死漢。 問:如何是諦實之言?師曰:舌拄上齶。曰:為甚麼如此?師便打。 問:如何是大悲境?師曰:千眼都來一隻收。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手忙脚亂。 問:不著聖凡,請師答話。師曰:好。僧擬議,師便喝。

淄州水陸和尚

僧問:如何是學人用心處?師曰:用心即錯。曰:不起一念時如何?師曰:沒用處漢。 問:此事如何保任?師曰:切忌。 問:如何是最初一句?師便喝。僧禮拜,師以拂子點曰:且放過。 問:狹路相逢時如何?師便攔胸拓一拓。

魏府大覺和尚法嗣

廬州大覺和尚

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為甚麼鳥獸銜華?師曰:有恁麼畜生無所知。曰:見後為甚麼不銜華?師曰:恁麼畜生有所知。

廬州澄心院旻德禪師

在興化,遇示眾曰:若是作家戰將,便請單刀直入,更莫如何若何。師出禮拜,起便喝,化亦喝。師又喝,化亦喝。師禮拜歸眾,化曰:適來若是別人,三十棒一棒也較不得。何故?為他旻德會,一喝不作一喝用。 住後,僧問:如何是澄心?師曰:我不作這活計。曰:未審作麼生?師便喝。僧曰:大好不作這活計。師便打。 問:如何是道?師曰:老僧久住澄心院。曰:如何是道中人?師曰:破衲長披經歲年。 問:露地不通風時如何?師曰:漆。 問:既是澄心,為甚麼出來入去?師曰:鼻孔上著灸。僧禮拜,師便打。

荊南府竹園山和尚

僧問:久嚮和尚會禪,是否?師曰:是。僧曰:蒼天!蒼天!師近前,以手掩僧口曰:低聲!低聲!僧打一掌,便拓開。師曰:山僧招得。僧拂袖出去。師笑曰:早知如是,悔不如是。 問:既是竹園,還生笋也無?師曰:千株萬株。曰:恁麼則學人有分也。師曰:汝作麼生?僧擬議,師便打。

宋州法華院和尚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獨坐五峰前。 問:如何是初生月?師曰:不高不低。曰:還許學人瞻敬也無?師曰:三日後看。 問:如何是法華家風?師曰:寒時寒殺,熱時熱殺。曰:如何是寒時寒殺?師曰:三三兩兩抱頭行。曰:如何是熱時熱殺?師曰:東西南北見者嗤。 問:學人手持白刃,直進化門時如何?師曰:你試用看。僧便喝,師擒住。僧隨手打一掌,師拓開曰:老僧今日失利。僧作舞而僧。師曰:賊首頭犯。

灌谿閒禪師法嗣

池州魯祖山教禪師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今日不答話。曰:大好不答話。師便打。 問:如何是雙林樹?師曰:有相身中無相身。曰:如何是有相身中無相身?師曰:金香爐下鐵崑崙。 問:如何是孤峰獨宿底人?師曰:半夜日頭明,日午打三更。 問:如何是格外事?師曰:化道緣終後,虗空更那邊。 問:進向無門時如何?師曰:太鈍生。曰:不是鈍生,直下進向無門時如何?師曰:靈機未曾論邊際,執法無門在暗中。 問:如何是學人著力處?師曰:春來草自青,月上已天明。曰:如何是不著力處?師曰:崩山石頭落,平川燒火行。

紙衣和尚法嗣

鎮州譚空和尚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麻纏紙裹。 問:百了千當時如何?師和聲便打。 問:格外之譚,請師舉唱。師曰:隘路不通風。曰:莫祇這便是也無?師乃噓一噓。

際上座

行脚到洛京南禪,時有朱行軍設齋,入僧堂顧視曰:直下是。遂行香,口不住道。至師面前,師便問:直下是箇甚麼?行軍便喝。師曰:行軍幸是會佛法底人,又惡發作甚麼?行軍曰:喚作惡發即不得。師便喝。行軍曰:鉤在不疑之地。師又喝,行軍便休。齋退,令客司請適來下喝僧來。師至,便共行軍言論,並不顧諸人。僧錄曰:行軍適來爭容得這僧無禮?行軍曰:若是你諸人喝,下官有劒。僧錄曰:某等固是不會,須是他暉長老始得。行軍曰:若是南禪長老,也未夢見在。 僧問: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師曰:龍騰滄海,魚躍深潭。曰:畢竟如何?師曰:夜聞祭鬼鼓,朝聽上灘歌。 問:如何是上座家風?師曰:三脚蝦蟇背大象。

五燈全書卷第二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