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燈全書卷第一百四
京都聖感禪寺住持僧 編輯
京都古華嚴寺住持僧 較閱 進呈
臨濟宗
南嶽下三十七世隨錄
杭州雲林證南參禪師
上堂。若論升祖父堂、據祖父室,三十八年前蚤已親到一回了也,何用辭禹穴、渡錢塘、經百里、踰三城,而後謂之一會靈山,儼然未散?然則我法叔碩和尚之命豈徒然哉?繼席開堂,則吾豈敢?聊向泉亭執帚分所應也。遂以拂子拂,曰:雲門三句掃向一邊,洞山五位掃向一邊,法眼六相、溈仰一十九門掃向一邊,直饒滹沱老子三元、三要、四料揀,雖不路傍搕𢶍,要非屋裏家珍,到這裏也不得放過。祇如今日建立一句又且如何?大喝一喝,曰:新雲林且令行一半。 晚參。高峰大師道:工夫不到不方圓。而今工夫到了也,且道:是方?是圓?良久,曰:西泠橋外斷頭船。 晚參。古人道:月到中秋分外明。今晚已中秋了,分外明的月聻?大眾要見麼?豆莢剝,老菱咬,幾箇知他滋味好? 上堂。將心來,與汝安,那箇葫蘆醋不酸?將罪來,與汝懺,不是我衣莫晒㫰。更言五十自知非,老鼠啣著油燈盞。凡莫知,聖豈會?大喝,曰:不是箇中人,休教來插嘴。
建昌雲居九屏燕雷鵬禪師
結制,上堂。欲知護末,猶當慎初。脚跟努力空裏步,躍出那邊三脚驢。威音王佛猶是他奴,大唐國內割稻栽畬。不入荊棘林,不坐曲彔牀。頭正尾正,阿誰直下分疎?擲拄杖,曰:穿却鼻孔。 解制,上堂。匡眾十年來,得箇住山法子。不學汾陽置酒肉紙錢,趕散閒神野鬼;不學葉縣水潑旦過堂,驅驗英靈;又不學諸方巧黠羅致,掠虗雛兒多多打發。但只去者任去,不用鉤子鉤伊;住者任住,不用錐子錐伊。設有知得飯是米做的,更須七棒對十三,索取飯錢著。
撫州疎山白雲西器禪師
上堂,舉白侍郎參見道林,禮拜起曰:乞和尚開示。林曰:諸惡莫作,眾善奉行。白曰:恁麼說話,三歲孩童也解道。林曰:三歲孩童雖道得,八十老翁行不得。師曰:道林太煞直截,侍郎當面錯過。若問山僧,但向他道:諸惡莫作,眾善奉行。設有箇漢出來道:長老何得走人舊路?山僧便合掌曰:棒打石人頭,嚗嚗論實事。 疎山墖頌曰:使盡三文全體露,同風千里合知音;層層影落秋江水,一道寒光翠鎖深。 趙州訪二菴主頌曰:懸羊頭,賣狗肉;口甜如蜜,心狼如毒。前箭猶輕後箭深,討人便宜不知足。
饒州莞山寶應異目宗禪師
示眾:見聞覺知,乃生死之本;見聞覺知,乃解脫之源。苦瓜連根苦,甜瓜徹底甜,與麼會去,如隔天淵。 示眾:攔腮一掌,劈胸一拓,可笑灌溪,只得半杓。何故?關南鼓,普化鐸。
饒州南天異峰逈禪師
示眾:無手人行拳,摑倒須彌山。無口人發渴,吸乾大海水。識得渠面目,千華生碓嘴。且道是甚麼面目?有眼無耳朵。六月火邊坐, 雲門乾屎橛。頌曰:這一橛,太直截。硬似泥,軟如鐵。驀地拈來,虗空逼塞。咄咄,莫覰著,覰著則眼瞎。
鄂州梅亭嗣昌雲白映禪師
小參:昨日晴,今日雨,雞寒上樹,鴨寒下水,仔細思量,生擒活捉,一串穿却鼻孔,拋向十字街頭,高聲曰:不作貴,不作賤,還有人酧價麼?良久,曰:山僧今日失利。 示眾:識得一,萬事畢,人天眾前討甚巴鼻?高高處觀之不足,低低處平之有餘,無言童子口喃喃,新羅子過多時,昔日丹霞燒木佛,偶然院主墮鬚眉。 小參:高懸古鏡,突出難辨,漢來胡來,不隔一線,從空放下,無背無面,直饒一擊粉碎,誰知七片八片,拋向糞埽堆頭,剔起眉毛不見,迸出頂門三隻眼,倒騎泥牛入佛殿。
杭州香積玉山玢禪師
上堂:無生國裏,荊棘參天;糞埽堆邊,光明動地。雖乃一道平等,不許抝曲作直。饒是淨名杜口於毗耶,也須脚下一椎;釋迦掩室於摩竭,亦要當頭一劄。何故?從來官不容情,殺人須待見血。 上堂:衲僧家不識這箇消息,東觸西觸、天驚地動,一朝打破漆桶,鼻直眼橫,始知瓦解冰消。若便與麼會去,正是用管窺天,須知更有事在。且道畢竟如何徹證?遂顧左右曰:半百白頭雲覆頂,萬家冷竈火生烟。 興化擯維那頌曰:戈戟森森奮虎威,霜鋒不展勢崔嵬;金鞭倒插乾坤黑,葢代功高腦後槌。 德山托鉢頌曰:碧海無風浪拍天,幾回翻轉釣魚船;渾身是口難分訴,一日恩深萬劫冤。 趙州洗鉢頌曰:十分容易萬分難,無限癡人苦自瞞;饒你於斯能薦取,須知更有一重關。 問:如何是函葢乾坤句?師曰:東山高,西嶺濶。曰:如何是截斷眾流句?師曰:無你插足處。曰:如何是隨波逐浪句?師曰:阿爺不是自家親。
鄂渚大洪山報國潤堂證禪師
上堂。世尊設教,露布葛藤。達磨安心,眉間掛劒。引得後代兒孫,分門列戶。至我先師老人,橫拈七事,法戰當場。饒他鈍鋼打就底,也著鎗頭亂點。山僧既是他種草,敢不依樣畫貓。開爐已來,逼得幾箇尿牀鬼子,破家散宅。餘者趂入水牯牛隊裏,朝打三千,暮打八百。 解制上堂。把住繩頭,是佛亦打,是魔亦打,管甚船來陸去。九十日內,饑也一餐,飽也一餐。且喜隨家豐儉,放開一線緊峭草鞵,逢人且乞一文。沒踪跡處,切莫藏身,遇佛堪消三拜。吾在諸方二十年,祇明箇事。汝等若到他家,逢人切莫錯舉。 除夕示眾。一年今夜已畢,沒者閒工夫,說祖翁底長話。祇要諸人識得鼻孔眼睛,原在自己面上。從來不借他人的出氣,立地翻得轉。禪牀上老漢痛椎一頓,大夫夫兒捋虎鬚,不為分外。萬一不然,明朝又添一歲。 問,頭尾一齊收,如何是把住句。師曰,鐵蛇橫古路。曰,兩頭俱坐斷,如何是放行句。師曰,追風天馬戴麒麟。曰,威音那畔事,請師又重拈。師打曰,話墮了也。
揚州圓通北來別傳續禪師
湖廣元江徐氏子。小參。舉德山托鉢公案畢。師曰。機輪轉處。龍象磕額。瓜牙相叩。雷轟電掣。折轉旌旗。搏天跨月。攙鼓擎王。還他箇賊。攔胸把住曰。賊賊。免教叢林證龜為鼈。 小參。梅蘂欲放未放。春風似來未來。不如截斷岐路。看取拄杖花開。直得燈籠夜半結子。露柱午後懷胎。不知是男是女。切忌胡亂疑猜。山門佛殿從新起。僧堂厨庫兩邊排。驀喝一喝曰。要識圓通這句子。大家出手舞三臺。
朱華山芥巢宗禪師
越州蔣氏子。壯年棄室出家,禮佛日,衡參無夢無想公案有省,即呈偈曰:一輪明月照西溪,黃鶴峰頭黃鶴棲,展翼不知何處去,擡眸猶見海天低。衡曰:如何是大用現前?師曰:石虎駝兒過別峰。衡笑而頷之。 柏樹子頭曰:趙州舌頭硬似鐵,滾滾機輪無間歇,放去收來得自由,殺人活人不見血。有人更問西來意,拈起柏子驀頭楔,問諸人:撇不撇?珊瑚枝枝撐著月。
江都上方鐵壑普禪師
盱眙朱氏子。母馮,孀居守節,備歷艱虞。既長,念生死事大,依邑之嘉祐薙染。後參靈隱志,機契而印可焉。 問:如何是學人得力處?師曰:禮拜頭須著地。曰:如何是學人轉身句?師曰:脚跟下須帶眼走。僧擬議,師便喝。 無夢無想頌曰:燈籠沿壁上須彌,高唱虗空沒字。喚起木童吹鳥道,前峰石女報生兒。
信州玉山白雲隆濟紹燈明禪師
福建汀州吳氏子。依臥龍山剃度,參僊潭晉得法。入室次,晉問:無夢無想,無見無聞,如何是大用見前?師曰:鼻孔裏翻身。晉曰:香嚴上樹,如何話會?師曰:再犯不容。晉曰:文殊乃七佛之師,因甚出女子定不得?師曰:莫謗他好!晉曰:罔明乃下地菩薩,為甚出得?師曰:賊是小人。晉首肯焉。 問:猛虎當路時如何?師曰:却被山僧騎著。曰:將謂猴白,更有猴黑?師曰:草賊大敗。僧作虎聲,師打曰:者畜生! 問:如何是佛?師曰:壞苕菷。曰:某甲不會。師曰:要用便用,說甚不會?僧於言下有省。
京都報恩楚林睿禪師
小參:笠下清風,胸次無塵始見;杖頭明月,頂門具眼方窺。汝等各各眼光爍破四天下,還見興化老做處麼?眾無對。師曰:一似瞎漢。 小參:三日前,三日後,仔細看來全漏逗。十字街頭石敢當,始終不解藏家醜。報道:達磨無心,釋迦有口。說了四十九年,狼籍八斛四斗。賺得神光立雪深,一箇渾身盡分剖。山僧無法施行,總付糞箕笤。 解制,上堂:天無門,地無戶,亂走衲僧向什處去?饒汝道箇不是,西天便歸東土,也被興化拄杖子穿却鼻孔。攛拄杖,下座。 小參:結冬來,半月了。半月前不問你,半月後道將一句來。一僧曰:待某甲禮拜和尚。師便打。一僧曰:山門前,佛殿後。師曰:前後一齊收。僧便喝,師便打。乃曰:山門前,佛殿後,向上向下,全提半提,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德山棒,臨濟喝,是什破草鞋?總拈置一壁。畢竟如何?歸堂吃茶。 小參。𮭗𮭗鳥,𮭗𮭗鳥,終朝兀兀棲烟島,脚下魚行總不知,耽耽只視池塘草。守到天昏地黑時,空腹高心飛去了,知他何處是歸林?前路茫茫添懊惱,知是魚形是蚌形?傷哉!如何好?爭免山禽舌噭噭。 早參。今朝三月一,光陰真可惜,春山遠若眉,春雨濃如汁,春日不曾晴,春色從何覓?卓拄杖一下,曰:潦倒靈雲見不全,桃花幾陣空狼藉。 小參。瞞瞞頇頇,問訊燈籠,眼睛在甚麼處?𢤱𢤱恫恫,禮拜露柱,脚跟下錯過不知。空王殿上打得箇背翻筋斗,百草頭邊許你同坐同行。
太平乳山普明載月舟禪師
上堂:有一句子,從上諸佛列祖、古今天下老和尚,橫說、豎說、隱顯說、方便說、種種譬喻說,總未曾說到。乳山今日不惜口業,與諸兄弟道破。良久,曰:耳朵兩片皮,牙齒一具骨。 上堂:考鐘伐鼓,攢簇將來。事不獲已,聊通一綫。呵呵大笑,歸方丈。 晚參:一冬來,燒榾柮火,擁百衲被。饑來喫飯,困來打睡。曾無少法當情,那來禪道理會?諸兄弟攢簇上來,將謂我惠汝三昧。眾引首,師以竹篦旋風打散。 小參:住山無奇特,一日鉢盂兩度濕。豐儉但隨緣,物物頭頭皆具足。乃目顧大眾曰:幸是人家男女。便歸方丈。 小參:即心即佛錯,非心非佛錯,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錯,諸人還會麼?若還不會,更聽一頌:乳山三錯,笟籬木杓。一任諸人,橫卜豎度。 小參:南泉十八上便解作活計,奢而不儉;趙州十八上便解破家散宅,儉而不奢。有人道得平展句,掉臂出乳出門。 小參:乳山一往家風別,弄瓦搬磚無刻歇。有人若問西來意,放下泥盤笑不徹。 上堂。天之高,地之厚,折旋俯仰誰解搆?燈籠三,露柱四,認著依然還不是。卓拄杖一下,曰:切須仔細。 上堂。洞明堂奧,迥絕羣趨。扶豎宗乘,肯資餘力。得大綱在手,自然橫拈倒用,殺活全彰。東擲西拋,權衡有據。有時建立,則如山如嶽,全主全賓。有時掃蕩,則無剩無餘,絕朕絕兆。變化若神龍出海,脫略同香象截流。軌則弗存,印文畢具。且畢竟以何為驗?喝一喝,曰:由臨濟至今,七百有餘。 先慈忌日,上堂。舉:那吒太子柝骨還父,柝肉還母,然後現本身,運大神力,為父母說法。師曰:骨肉既還父母,且喚甚麼作本身?今日山僧飲水思源,深恩罔報,也不柝甚骨肉,亦不運甚神力,祇將我母曠大劫來不沉不掉一段光明,直下穿透黧奴白牯髑髏,爍破燈籠露柱眼睛。且汝等尋常面門出入的,又是甚乾矢橛?連聲喝,下座。
泰興建安澹風位禪師
小參。即心即佛,毗盧墮在凡夫。非心非佛,普賢失其境界。驀拈拄杖卓一下曰,若向這裏徹去,即便抝折拄杖,高挂鉢囊。若也如何若何,奚啻白雲萬里。 小參。破故紙糊窗,防風不住。黑牽牛過嶺,滑石難行。拈拄杖曰,看看,拄杖四百,四病一時頓發。還有相救者麼。眾無語。師曰,觀音觀音。
蘇州華山泐潭自求膺禪師
上堂。百千妙義,總在心源;一句無私,十方坐斷。山門頭合掌,佛殿裏燒香。且道:有法說?無法說?蓮華峰高高處,觀之不足;默然洞低低處,平之有餘。豁開鳥道,撥轉龍池,一樹兩樹花,千莖萬莖竹,紅底自紅,綠底自綠,斜底自斜,曲底自曲,南北東西參學人,畫蛇不用重添足。 示眾,舉:臨濟示眾云:赤肉團上有一無位真人,常在汝諸人面門出入,未證據者看看。時有僧出問云:如何是無位真人?濟下禪床擒住云:道!道!僧擬議,濟托開云:無位真人是甚麼乾矢橛?便歸方丈。師曰:臨濟大師如將谷響千斤,換得空花萬片。若作佛法商量,還未夢見在。何也?鯨吞海水盡,露出珊瑚枝。
五燈全書卷第一百四
五燈全書卷第一百四補遺。
臨濟宗
南嶽下第三十七世隨錄
京都報恩楚林睿禪師
示眾,舉馬祖因僧問離四句絕百非話畢,師曰:馬祖父子不動干戈,全鋒敵勝。這僧只要深入重圍,不顧腦門中箭。祖曰:藏頭白,海頭黑,也是鐵作面皮。 示眾,舉世尊覩明星因緣畢,師曰:諸方盡道話作兩橛,何似徐六擔板?殊不知大小世尊開得一張口,打失兩莖眉。 示眾,舉婆子燒庵話畢,師曰:一人暗藏春色,一人明露秋光。雖然咸歸造化,要且時分不同。若到報恩門下,二俱喫棒。 示眾,舉盤山上堂: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學者勞形,如𤠔捉影。慈明曰:向上一路,千聖不然。大慧曰:向上一路,熱碗鳴聲。師曰:諸大老各各張吞佛祖底口、勦凡聖底舌,及至向上一條捷徑大路依舊提掇不出,山僧要與諸人覿面拈出。如何是向上一路?看脚下。便歸方丈。 示眾,舉藥山化主與甘贄行者因緣畢,師曰:者僧著賊猶可,藥山著賊更甚?具眼者試辨看。 示眾,學南泉示眾曰:三世諸佛不知有,黧奴白牯却知有。師曰:余住法興時,舉問琮監寺:如何是三世諸佛不知有?答曰:黃金殿上青苔老。如何是黧奴白牯却知有?答曰:鐵壁峰前水草香。又問輝維那:答前語曰:拖犁拽耙渾閒事。答後語曰:帶水沾泥總不妨。余曰:你者兩箇漢作恁麼語話,披毛帶角無有了日在。
竟陵寶嚴頑谷璘禪師
青陽邑侯請上堂。豎起拂子,召眾曰:看!看!這漢無端𨁝跳,撞倒妙喜國土,現蹟轉輪,號無諍念。一時統領王及千子來到寶嚴,自謂:我於寶藏如來所發阿耨多羅三菩提心,誘諭惟心法門,宏道教外旨趣。聲未息,被山僧一摑,直得瓦解氷消,連聲呌曰:屈!屈!且道屈箇什麼?擲下拂子曰:三段不同,收歸上科。 解制上堂。結却布袋口,三世諸佛不知有;解卻布袋口,狸奴白牯却知有。逗到功成行滿時,依舊面南看北斗。恁麼見得,猶是矮子看戲。直饒向未結已前,掀倒禪床、喝散大眾,寶嚴拄杖未肯輕放。若到諸方,不得錯舉。 上堂。纂子峰高,萬山環簇;卓錫泉深,孤雲出沒。艮覆盂巒,逼塞咽喉唇吻;脫屣羅漢橋,把斷聖凡要路。任具獅子爪牙,縱象王威猛的到來,未免望崖而退。驀顧左右:門風豈欲高天下?聳峻孤峰勢如然。 報恩上堂。舉:僧問首山曰:一切諸佛皆從此經出。如何是此經?山曰:低聲!低聲!曰:如何受持?山曰:不染污。師廼喝一喝。有問:如何是此經?莫向者一喝下薦取。如何受持?念千念萬。倘或躊蹰,更聽一頌:二月南湖春草徧,橫江渡口常如練。相期一夜在孤舟,空見浮雲三兩片。
久依慧定禪師
潤州陳氏子,世業儒。早孤,食貧奉母,每有出塵之想。以終鮮兄弟,而弗忍命之娶,即痛哭避去。母察其志堅,乃不之強。母歿,始薙染,誓志參學。風瓢雨笠,單丁無侶,徧歷諸方。先是,參西來意,頭面俱腫。一日,見梧葉墜堦,疑情頓釋,腫處全消。作偈曰:徹體金風吹瑟瑟,堦下梧桐落一葉。只道今朝是立秋,不知已過寒露節。後至武昌,禮洪山嚴序紀,機緣相契,遂蒙記莂焉。 一日,鷓鴣頭陀問:秋色滿空庭,萬法非真實。且道以何為驗?師曰:長年不出戶。士曰:堪作甚麼?師曰:撞著老維摩,虗空連底脫。士曰:劄出鋒鋩,你可曾見?師曰:金風一動,徧體清凉。士曰:住!住!師便喝。 洪山紀問:德山入門便喝,臨濟入門便棒。且道利害在什麼處?師一喝。紀起身拓開,曰:向者裏添個註脚。師一掌。紀曰:山僧今日失利。 頌本來面目,曰:驀然踏著娘生鼻,萬物從來非法時。向日西來沒半字,至今東去有無為。 頌萬法歸一,曰:萬法一歸何所疑?九年冷坐盡皆知。而今識得佳人面,暗寫秋光寄阿誰?
袁州仰山獅乳猊禪師
上堂。氷凌走馬,劍刃行拳,那吒手裏展紅旗,金剛背上翻白眼。三百六十骨節,節節放光動地;八萬四千毛孔,孔孔現寶王剎海。但得南山解起雲,未必北山不下雨。若是久參上士,向這裏直下坐斷,方有少分相應。何故?不入洪波內,怎見弄潮人? 晚參。仰山平實生涯,懶向淨地撒沙,說甚子胡狗、趙州茶、禾山打皷、秘魔擎叉,乃至五乘三藏、諸子百家、無量法門、玅義恒沙,不消仰山咳𠻳一聲,盡情收拾了也。且道是何章句?良久,喝一喝。 僧問: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師便打,曰:學人不會。師曰:莫謂辜負汝。 頌世尊初生曰:惡毒多生種得親,出胎便解皷風塵,至今無限郎當漢,餿飯拈來祭鬼神。
蘇州祇園湘鄰濟禪師
小參。斬得釘,截得鐵。出匣鋩寒,倚天照雪。若嫌破碎,五分同具一身。莫羨團圞,兩口却無一舌。千偈讀瀾翻,且喜沒交涉。一句解全提,重把虎鬚捋。千七百則,盡是達摩眼睛。四十九年,無非釋迦心血。諦聽諦聽,莫說莫說。若到無智人前,添他一箇驢橛。 小參。大好齋筵,人人得飽。東邊來者東邊坐,西邊來者西邊坐。你莫管他杓大碗小,但要知得飯是米做。祇如醎酸苦辣,一一打從諸人舌頭歷過。因甚孔子又道,人莫不飲食也,鮮能知味也。良久曰,今朝應酬事煩,明日到齋堂裏與你說破。 小參。乾矢橛,南無佛。饒你念得口滑,但有出氣無進氣。還曾念著一句麼。所以說,大統綱宗中事,先須識句。若不識句,難作箇話會。百不思時,喚作正句。你作麼生念。纔擬舉念,早入邪途。一言蔽諸,直須會取。喝一喝曰,莫妄想。
海雲浣墨源禪師
小參。古人曰:瞽者善聽,聾者善視。截利一源,用師十倍。三返晝夜,用師萬倍。迴旋顧眾曰:千倍萬倍,盡在斯矣。擊竹篦一下,曰:不堪持贈君。 小參。咽喉儱侗,吞却一對達摩眼睛,即今在臟腑中橫窺豎睨。嘆曰:可惜許打入這個皮袋去也。乃撫手久之,曰:具眼衲僧,且居門外。 中秋小參。清光如洗,萬象涵虗。潑出松濤,寧沉空寂。直得虎頭岩藏身無地,叠石磨轉展無從。端嚴如坐水晶宮,普願何須超物外。 乞食回小參。住山人無別計,饑則乞食持盂,飽即歸家任意。念觀音的常念觀音,呼揭諦的頻呼揭諦。負舂者繼大鑑之高風,掃地者奪寒山之長技。拾片雲補就袈裟,對殘月課完經偈。灼然無事於心,怡然無心於事。長聯牀上飽齁齁,即此便名歡喜地。諸仁者,祇如一飽忘百饑的,還曾嚼著自己舌頭麼?
興國天嵒峻禪師
示眾:會則事同一家,不會則萬別千差。古人恁麼道,祇堪入佛,不能入魔。伏龍則不然,不會則事同一家,會則萬別千差。汝等諸人還曾夢見麼? 示眾:臨濟有三要,伏龍有四要,不免舉似諸人,也要大家知有。第一要薪水,第二要茶鹽,第三要米谷,第四要喫飯、穿衣、屙屎、睡覺。諸人者,不得作禪道佛法會,不得作世諦語言會。且作麼生會?參! 上堂:哆哆和和說無病,憑實商量不可信。更有一種告諸人,耳聽何如眼聽正?喝一喝。
邑宰大慧居士牟欽元
字東山,原籍關東,隨父任淮揚��西。士生聰慧,博通經史。曾宰秦邑,夙具根器。信重禪宗向上事,苦志窮究有年。雖解會,稍能趨向,不能直下了然。一日到蓮花寺,參肩遠鍾。士問:畢竟如何得明正法眼藏?鍾震威一喝。士曰:除此之外,還別有麼?鍾却掩其門,良久復開。士擬問,鍾掩却士口曰:道!道!士直下洞明。乃曰:早知燈是火,飯熟幾多時?復呈偈曰:正法眼開法法融,一機纔動萬機通。本來面目今方見,盡在逢緣不借中。鍾首肯,即授之以偈而記莂焉。
山東臨清林文伯居士
名秀,早年登科甲,官居主政世善之家。伊父芝山道長,曾得旨印心於兜率,廣行六度。士閱藏得悟,洞徹玄要,曰:今日方知一字無。復呈偈曰:五千大藏隨心轉,心法雙忘徹底掀。親悟本來真面目,拈來用去總逢源。肩遠鍾乃以源流法偈印可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