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燈全書卷第一百十五
京都聖感禪寺住持僧 編輯
京都古華嚴寺住持僧 較閱 進呈
曹洞宗
青原下三十七世隨錄
安吉州樂平淑安淨周禪師
鹽官吳氏子,偶見里中死亡者,憾曰:一息不來,向甚處安身立命?頓起參學之志。及聽首楞嚴,至世尊咄阿難,此非汝心,展轉疑甚。聞弁山開法越之蕺山戒珠寺,宗風丕振,遂往叩參。一日,聞鄰單有箇悟處,師問:你的悟處如何?僧豎拳,師自是脫然大徹。 住後,上堂:法身無相,大道無形。撥置不開,提掇不起。陝府鐵牛頭角異,嘉州大象鼻頭長。未盡今時,難通不犯。卓拄杖曰:已被拄杖子穿却了也。 送法衣,上堂:大庾嶺頭,爭之不足。雞足山內,讓之有餘。何似拈沒鼻金鍼,引芒長玉綫,刺古錦之衣,易垢弊之服?不拘數量,豈落功勛?遂披服曰:東㵎水流西㵎水,南山雲過北山雲。 祈壽,上堂:輝天鑒地,耀古騰今。天上天下,唯我獨尊。靈苗元有種,仙葉豈無根? 解夏,上堂:高超三界,濶步大方。頭頭體露金風,處處月圓秋夜。樹靜山空松子落,林高風急馨聲寒。 上堂:昨日晴,今日陰。蕭蕭風雨,打濕法身。山頭鼓白浪,海底起紅塵。擊拂子。 誕日,上堂:拈拄杖,曰:不屬虎,不屬龍,慣打東西南北風。十地三賢渾不識,造次凡流豈易通。旦道他本命元辰落在甚麼處?卓杖一下,曰:吽!吽! 元日,上堂:孟八郎向明窗下大書:歲朝把筆,百事大吉。爭似山僧拄杖子,不曾有一點墨汁染污他人?佛來也靠倒,魔來也靠倒,惟有大闡提人不在其限。何也?龐公道底: 師賦性沖澹,律己寬人,語無虗發,不事浮靡。處世儉素,雖遇患難,了無慍色。常被賊魁突門,執師索寶。師曰:高著眼。賊欲加害,師說偈,其略曰:有寶一顆藏不得,明似日兮黑似墨。常在諸人動用中,胡為向我相凌逼?賊異之,釋縛而去。 順治戊子年示寂,世壽五十二,僧臘三十八。門人奉全身墖於安吉州期堂山之麓。
天台護國一念淨緣禪師
會稽夏氏子,有惟政南泉酧唱因緣頌曰:因邪打正,相席施令。盡道美玉無瑕,誰識光吞五蘊。 涅槃開田頌曰:開田大義向誰說,展手明明都漏泄。雄峰老,太周折,和盤托出重饒舌。休饒舌,饑飡渴飲倦時歇。
三祖山乾元寺破闇淨燈禪師
桐城江氏子。誕師之夕,母夢紅日昇庭。及生,修耳重瞳。初閱楞嚴,有所得。首參博山,尋謁弁山雪。雪見便問:那裏來?師曰:金陵。雪舉竹篦曰:金陵還有者箇麼?師曰:非但金陵無,即今亦不有。雪打一竹篦曰:甚處學來底?師曰:適纔新到,尚未洗浴。雪由此契合。一日,雪拈拄杖曰:阿誰是你本來面目?師曰:剛被人借去。雪曰:何不呈似老僧?師曰:若呈似即在也。雪打一棒曰:已後坐斷天下人舌頭去在。師首住湖州弁山,次遷真州之五臺、鎮江之焦山、舒之古唐,其次則中方三祖、興國州之圓通、安吉州之東禪、能忍、妙喜、海印諸處,約十餘剎。 上堂:老木含雲瘦,新篁帶雨香。斷橋扶月過,野鳥囀滄浪。乾三連,坤六斷,剖破不須藏。疊而為三,變盡成五。良久,揮拂曰:者是疊而為三,如何是變盡成五?若向者裏倜儻分明,方知混之不得、類之不齊。雖然,只如銀盌盛雪、明月藏鷺,更作麼生?莫有伶俐者出來,老僧為汝證據。 古唐解制,上堂:翩翩玉樹倚雲栽,疊疊銀花匝地開。機前未明三二五,句中未免自疑猜。猜疑盡處偷心盡,雙雙瓦雀舞三台。穿樓赤蝀連雲去,抱子金雞帶月歸。如此句中元會得,子房虎嘯漢奇才。 上堂:萬里共長天,光分寶鏡;三山瞻霽色,烟靜冰壺。到者裏,撒開杖頭萬斛珠,灑灑落落;湧出麈尾一輪月,熈熈穆穆。正恁麼時,如何相見?良久,曰:海門樓外新枝秀,陣陣梅香送遠音。 問:如何是實際理中事?師曰:碧雲香雨竹樓寒。 順治己亥八月十三,師示眾:來便恁麼來,去便恁麼去。遂豎指,曰:會麼?明月一輪天柱外,摩空老鶴出銀霄。語畢而逝,春秋五十七。墖全身於三祖寺右。
越州道林離愚淨志禪師
師即道林慧胞弟也,師與同開。道林髫齡落髮,參無字,寒暑不輟。有省,得入弁山華林之室。示眾:古人道:青青翠竹,總是真如;鬱鬱黃花,無非般若。然而黃花翠竹,滿目可陳。且道般若真如,即今在甚麼處?顧眾曰:河裏失錢河裏摝。 順治甲午冬,卒於杭州北關紫雲葊。辭世偈曰:不出西關門,不入北關限。打破中間的,權且吾著便。壽四十八,全身墖兜率之陽。
除杭寶壽梵則淨律禪師
建昌朱氏子。上堂:新婦騎驢阿家牽,誰後復誰先?大眾,向者裏見得千七百,則洗脚上船。設有箇漢出來道:老禪翁,老禪翁,寶舟何處去?向他道:五虎下西川, 徑山立兩序。上堂:天目那邊量水打碓,徑山者裏補職諒才。任是祥麟威鳳、獅子象王,一併請來凌霄獨步。卓拄杖,曰:大地山河懷揣裏,星辰明月掌心中。 上堂,拈拄杖,曰:祇者一條白練界破青山,更說什麼白雲深處、雪屋梅花,美不堪誇、妙不堪誇?直須撥轉天關、掀翻地軸始得。咄!咄!咄!明眼衲僧休向枯樁覓。且畢竟如何是一條白練?以拄杖一時打散。 上堂:雲翳散盡,獨露天機;江月澄澄,孤峰不宿。有時舉頭在五峰峰頂,天不知、地不管;有時掉臂於林間道中,和其光、同其塵。可謂隨身竿木,妙用逢場;活路通霄,孤清圓照。雖然,正當恁麼時,雙劍倚長空,誰是前進者?喝一喝。 康熈庚戌秋,師示疾,命撾鼓別眾,曰:今日幾何?曰:八月朔四。師曰:明日月忌,不若今日恰好。即瞑目而逝。壽六十,僧臘三十有七。墖全身於寺首。
宣州佛南山葦渡淨蘆禪師
長安杜氏子,弁山首座寮,小參。古路重揚,脚頭脚底;擎拳豎拂,眼裏耳裏。方丈內條令新開,祇要揭示諸人腦葢。眾兄弟!還覺頂門重麼?設有箇漢出來道:首座今日有何法為人?但云:待他髑髏著地即向汝道。
越州梅山本覺歷然淨相禪師
本郡人,上堂。杖頭鐵印,用處無文;麈尾金槌,擊時逸格。若無如是令,方堪與麼行,不屬效顰,寧容依倚?所以,有力者,眉間日月,足下風雲,主立聲前,機垂物外。且道:即今誰任其事?還委悉麼?欲識箇中元,急須高著眼。 上堂。歷歷神機在眼,明明寶鏡懸眉,變現六臂三頭,宛轉四方八面,直得三乘膽喪、十地魂驚,若非奇特之人,對面如盲似啞。是以,過量者,千觔不覺重,赤手不知輕,水底起紅塵,雲間翻白浪。遂拍案,曰:還委悉麼?不怕拔肺抽腸,纔見赤心露膽。 解制,小參。昨夜笠子生花,今朝草鞵𨁝跳,慌忙去問文殊,未知是何卦兆?不期撞著普賢,他便破顏微笑,我道他失威儀,他道我儂顛倒,及乎問著其間,漫云一期已到。大眾!且道:臨行一句作麼生道?卓杖,曰:天晴須著履,下雨莫拋鞵。 小參。風寒羞露面,日煖愛抽衣,法爾皆如是,知君到不疑。山僧却肯你一半,只如凍雲不嫌自在、流水不怕忙生却又如何?山僧也只肯他一半。諸昆仲!你道:有全肯的麼?今日且不道破,待諸公自證始得。 問:如何是有句?師曰:烏龜生子。曰:如何是無句?師曰:石女亡爺。曰:有無不立又作麼生?師便打。 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師曰:三人擡不動。曰:莫者便是麼?師曰:八箇夜叉扛。僧領旨。
越州城山資教浹水淨洽禪師
𭬥李,桐鄉沈氏子。弱齡厭世,禮弁山雪得度。雪示以拖死屍話,輙疑久之。雪每詰之,累嬰痛棒。入侍寮,終日如愚。偶聞僧參,舉荒田不揀草語,雖洞徹,猶覺礙膺。復隨雪赴崆峝之請,遂得了辦。首住山陰曹山, 上堂:如來禪,猢猻上樹尾連顛。祖師意,穿花蛱蝶身遊戲。玉門金鎖兩重關。豎起拂子曰:者裏須當著眼。得破,好杼機,烟波歷歷總全提。山外遠山多岌㠋,白雲流水共依依。 上堂,驀拈拄杖召眾曰:見麼?照用雙彰賓主分,逗機樞紐意深深。收來兔角長千尺,放去龜毛重九觔。卓拄杖,下座。 住大嶺廣濟,上堂:大地朔風急,長空寒更威。凍得嘉州象,皮頑骨露。拶出陝府牛,水草忘疲。拈杖曰:惟有山僧拄杖子,雄雄八表獨全提。撥雲霧,展元機,佛祖從來難著眼,叵耐時人會者稀。可有覰破落處者,請來喫棒看。 城山資教,上堂:紫竇丹崖翫不窮,峰巒圖畫好詩工。縱教寫盡離騷句,豎拂曰:未免渠儂指色空。 上堂:道無可道,有道即錯。法無可舉,有舉即乖。所以道:當陽徹證,猶涉二門。纔落思惟,白雲萬里。祇如洞山道:救則雙目不覩,不救則形影兩彰。是何道理?揮拂曰:青蓮花裏含銀杏,白雪堆中結蠟桃。 臘朔,上堂:大塊嚴寒凍未開,庭前先綻一枝梅。稜稜俠骨何堪勁,綽約精神葢世才。香黯黯,笑盈腮,珠璣點綴占花魁。根盤鷲嶺穿雲竇,奕葉芳名遍九垓。 住湖州弁山,上堂:第一義,為君宣,薰風乍起薜蘿牽。青萍游泳池塘穿,梅墜櫻桃顆顆圓。急著眼,莫遲延,電機展處直須絃。仙陀若解前生意,月裏麒笑破天。 上堂:春山青,春水綠,無限芳新滿林麓。堪嗟遊子不知歸,蹉過元途豈再復?莫蹉過,聽叮囑,鳥翔乎淵,鱗躍於陸。卓拄杖,曰:收。 上堂:諸佛吐不盡底,弁山豈可不說?列祖舉不盡底,弁山豈可不拈?拈出也,絕顢頇。說破時,急須薦。秋風一陣來,落葉兩三片。 問:雲巖寶鏡三昧,宗旨儼然。洞山因甚復立五位正偏?師曰:沒絃琴操中秋月,無孔笙吹上巳風。曰:祇如曹山不借,借又作麼生?師曰:處處晴光凝草木,山山佳氣入樓臺。 問:如何是不慮而知?師曰:春來草自青。 問:如何是夫子樂在其中?師曰:饑餐渴飲。 師為眾竭力,同眾甘苦,建立叢林,無絲毫苟免,有百丈不作不食之誡。春秋五十九示寂。當康熈辛亥三月廿六日,墖全身於本寺右麓。
越州曹山起元淨生禪師
蕭山愈氏子。幼習儒業,禮弁山發明禪旨,棄家落䰂。隨往崆峒,事槽廠得法。後歸浙東,住曹山報恩寺,首住五臺碧山寺。 引座上堂:法道寥寥正此時,大家出手共撐持。偶來臺北眠殘月,快覩江南春一枝。撲鼻香風彌宇宙,爍晴光焰照茆茨。不期萬古清涼界,碧玉山中產紫芝。大眾還見麼?不具超方眼,難逢出格奇。今我某和尚逍遙物外,蒙見訪於善財洞中,正與老曼殊把臂高談,忽被碧山覰見,直欲分香納彩,耀古騰今。然法大機小,難為湊泊。山僧只得旁通一綫,引玉拋磚。 師春秋五十八,墖存本山。
嘉禾福善寺雲松淨品禪師
吳江桂氏子。上堂,以拂子畫一畫,曰:盡乾坤大地,有情無情,一時說了也。且道說箇甚麼?若也聞得,塵塵爾,剎剎爾,乃至鳶飛魚躍,花笑鳥啼,無非本地風光,當人妙用。祇如大方獨步的又作麼生?復擊拂,曰:昔年普化搖鈴鐸,今日猶聞磊落聲。 同門至,上堂。橫穿碧落,十方剎海掌中觀;互換投機,曠劫今時無彼此。不須格外論量,豈可元中取則?提持祖印,擔荷宗乘,和光同塵,隨類同現。或展佛手於荊棘林裏,或伸驢脚於劍樹刀山。祇如遇著家裏人,且作麼生說家裏話?顧左右,曰:大眾各各懷香,恭請東禪和尚為汝說破。 上堂,白椎竟,曰:適才者一椎,直得霅水倒流,龍淵瀚漫。在此會者,無不拖泥帶水。直饒未入斯門,未免凝眸顧佇。山僧且乃展演平鋪去也。遂揮拂,顧眾,曰:會麼?和風煦日乾坤暖,陣陣梅花𮞏遠香。
青溪西水菴丹溟淨幢禪師
鹽官張氏子。生而頴悟,出家以真寂。印孳孳為道,勤諸勞務。一日齋堂行粥次,猛然有省,具白方丈。印呵曰:未可在。古人發明大事,須千里求人決擇。詎以一知半解為得耶?可速行,勿滯此。師禮辭,謁雲門博山,尋參弁山雪。一見便問:盡大地是箇火坑,得何三昧不被燒却?師曰:火把子在我手裏。雪微笑,師作禮而出。自是朝夕親炙,細臻堂奧。及得法後,寄跡烟霞。歲庚寅冬,值雲門盂主嘉禾梵受師充第二座。後眾請出世,師固辭不已。乃陞座曰:幢上座於天啟年間會得法身邊事。惟法身向上事,直至而今無消息。教山僧說箇甚麼?驀卓拄杖曰:淑氣餘三月,鶯花已半稀。便下座。 師春秋六十有七,筮墖菴後示寂。順治辛亥冬也。
衡州大義山雲淙淨訥禪師
本郡安仁王氏子,幼失怙恃,因入寺觀大佛相好,感悟出家。年二十六,稟具荊紫,復謁弁山雪於崆峝,問曰:如何是西來大意?雪曰:春寒猶向火。師曰:如何是學人自己?雪曰:夏熱便乘涼。師信受。時不溢、中也二禪在坐,互相激發,因打七溢,曰:魚以水為命,因甚死在水裏?師無答。中曰:又死了一箇。師於言下契悟。雪起百丈之請,師隨侍掃智祖墖,同眾入室次,雪曰:見祖師麼?師曰:瘦骨一條石,輕衣滿苑林。雪曰:有何指示?師曰:和風撲面涼。雪曰:即今聻?師曰:隨來了也。雪曰:來後如何?師曰:雄峰𨁝跳。雪曰:祇得一半。師曰:也是多了。雪頷之。未幾,即承印記。師歸楚之宜陽,首闢義山,繼主弁山。結冬顯聖, 上堂:孤峰峻,碧落青霄,萬木條然,千山一色,龍吟霧起,虎嘯風生,雖乃賓主混融、君臣道合,須知更有向上事在。驀卓杖,曰:還委悉麼?寧可截舌,莫犯國諱。 佛誕,上堂:八千番往返,未免帶水拖泥;百億國受生,何曾改頭換面?二俱若是,有負己靈;二俱不是,有負先聖。且道透過是非一句作麼生?良久,曰:鈍置煞人。 師誕,上堂:呵呵大笑,曰:會麼?三百五十九日乃是諸人占了,山僧無分,惟有今朝輪到,山僧又被露柱分去一半,餘得者一半也濟事不得,未免交村太歲免得拈輪流牌子。雖然,正恁麼時,山僧以何為壽?喝一喝,曰:舉頭天外看,誰是我般人? 上堂:久晴山色瘦,乍雨水聲肥。道是無生旨,猶來第二機。且道如何是第一機?以拂子畫○,曰:劄 佛成道。上堂:未離兜率,已降皇宮,明月隨法船而到岸。未出母胎,度人已畢,青山同旭日以騰輝。具眼者一踏到底,瞌睡漢萬里厓州。還有寸絲不掛底,試𨁝跳看。僧纔出,師便下座。 問:大悲菩薩用許多手眼作麼?師曰:撈蝦摝蜆。 問:如何是諸法從本來,常自寂滅相?師曰:昨夜大風吼。 問:如何是石傘峰?師曰:蔭覆無私。曰:如何是耶溪水?師曰:千派同源。 康熈癸丑二月初五,忽命撾鼓退弁山院。上堂:灑掃三周愧力微,恒將祖道日提持。從前罏鞴都敲碎,免使人間話是非。遂擲拄杖,下座。斯葢預知報謝。師性不少留,說法無羈。室中常誡弟子曰:不可斯須怠惰,使佛法慢滅。至四月二十三,晨起索浴淨髮,并書囑義山弁山院事。入戌,瞑目正寢。壽六十四,臘五十四。茶毗,獲舍利一顆,五色霞光若白,果然頂骨牙齒數珠不壞。身骨分為二:一留弁山建墖寺前,一歸義山青原三宗祖堂。淛江學憲黎元寬墖銘所載備悉。
五燈全書卷第一百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