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燈全書(第34卷-第120卷)

五燈全書卷第一百十六

京都聖感禪寺住持僧  編輯

京都古華嚴寺住持僧  較閱 進呈

曹洞宗

青原下三十七世隨錄

建州松溪華嚴元錫弘恩禪師

明瑞昌王四子也。生而眉目清奇,性不染俗。投博山來落䰂,次參瀛山誾,常自閉門。一日,見桃柳發暢,衝口成偈,誾痛罵者三日。後改參大好山,并示先壽昌用功處曰:知道始知山不好,翻身跳出祖師關之語。師即力究出關,上方丈問:祖祖相傳慧命源,請師的的明指出。誾乃據座,師曰:須是和尚始得。誾曰:莫向鬼窟裏作活計。師彈指曰:也要和尚證盟。誾笑頷而記莂。繼住博山、瀛山、董岩諸剎。 小參,師據座直視,良久曰:無如者部經文最簡切,會麼?若也不會,未免數他寶在。纔有是非,紛然不少。咄!念未生時尤妄覺,他羣不入始師兒。如何是不入他羣隊底?不是牝雞鳴,早已韓獹吠。要見金毛獅子麼?喝一喝曰:倒却門前繫驢橛。 小參:心外無法,乃至學之智鑰。如貧得寶,受用無窮。雖身居九地,而聖位已齊。諸聖學千佛者,寧無信諸?然而法外無心又作麼生?問取剎竿風車子。 小參:聖和凡,何所別?醒將來,一突兀。且道喚甚麼作一突兀?向伊道:作而不述。 小參:上大人,至道無難丘乙己,唯嫌揀擇化三千。但莫憎愛可知,禮也不須更說。珍重! 師派天潢,丁茲版蕩,早具巢烏之行。鈯斧住山,真出世之標格。師生萬曆戊戌夏四月,沒於順治丙戌秋八月。壽四十有九,臘二十有八。奉全身墖於卍山之右。

信州瀛山雲岫成巒禪師

饒州余氏子。父性證,母王,俱奉佛。茄素幼而逢僧,有不捨之意。生來清澹,無所嗜好。年十九,閱雲棲七筆,句語依依不停。志欲出塵,投博山誾脫白受具,得聆參禪二字,遂專心請益。典職侍寮,力究無門。復求進堂,倐爾見燈花墮地,有省。 住後,上堂:紅日堂空照,清風匝地來。李桃春爛熳,松竹繞籬栽。祖師現成意,何必更登臺?雖然,達磨遺下一隻皮鞋,是何意旨?良久,曰:弄醜出乖。 師誕,上堂:水清月現,風動雲駛。本來面目,添眉插𭪿。纔出母胎花甲周,光陰迅速一彈指。如夢如幻,代謝不已。知有者,案指發光;不知有者,舉心塵起。直須金烏󲣅破琉璃殻,玉兔推乾滄海底。正恁麼時,撥轉船頭,不妨優游自在。

洪都奉新頭陀頴學弘敏禪師

宜豐陳氏子。生不茹葷,閱楞嚴經,遂有出塵。矢志尋頭陀宗妙微薙染。參博山誾,入侍寮看船沒子踪跡處,話有省。隨往浙主大慈,掌記室。一日入室,誾問:三世諸佛不知有,黧奴白牯却知有。子作麼生會?師曰:某甲口門窄。誾撫膝曰:道甚麼?師曰:昨日有人長短和尚,虧某甲與和尚解交。誾笑而頷之。復自武林還瀛山,師為第一座。誾印以偈曰:昔年招手不思歸,父子團圞信有時。滿月琅玕鱗甲異,潑天風雨濕龍衣。是冬,誾涅槃,建窣堵工竣,歸頭陀。開法 時,受業遷墖。上堂:就裏難名,有客堪稱浪子。虗中不載,無人打破圈兒。不敢吠影尋樁,祇貴知恩有地。南陽忠國師於無陰陽地上建一座無縫墖,巧飛鈴鐸,妙叶烟雲,八面玲瓏,不事丹雘。肅宗皇帝領荷全機,無忝外護,是佛心天子。却後侍者耽源,轉折傷奇,弄得七穿八穴,帶累他古今多少人薰沐歸心,向胡餅裏討汁。即令汾陽有尊酒片肉,遣不去者些野鬼閑神,爭似我頭陀老人示一機一境造次之流,向死樁上、活句裏描寫不來?正不知緇素分明,機緣有在。而今日之主伴靈興,若有自他方而湧現者,各各入奮迅三昧,將陳年未了公案穵窟填坑,成就莊嚴,東湧西沒,可稱盡善盡美。雖然如此,只如我師棲遲隱密,且道是陰陽地耶?無陰陽地耶?卓杖曰:眼底渾無金屑累,碌磚頑石盡生光。 師生萬曆丙午正月二十四日,示寂康熈壬子冬十一月晦,世壽六十有六,僧臘四十有二,墖於本山。

淮安觀音院南菴大依禪師

元旦,上堂:僧來豎拂,客至擎茶。有權有實,有照有用。三元歸句,一喝分宗。即賓即主,無古無今。觀音門下,一齊生按過活,捉倒騎龍,直教解其粘,去其縛,而不費離披之工。且道觀音有何長處?遂拱手曰:仁風永扇,帝道咸和。汝等食其食,正其襟。端坐, 上堂:白雲無變識,包裹千差;青山無異心,發育萬有。從上聖人談經三百餘會,末後拈花刀刃若新發於硎,只為曾參一貫,令他函谷關前紫氣橫豎高三千丈,神光老子依舊覓心了不可得。今日觀音門下事同一家,騎燈籠入露柱裏,拈露柱在燈籠上。喝一喝,曰:如是之法,我從佛聞。 上堂:欲雪不雪,半晴半陰。彌勒打開布袋,釋迦瞠著眼睛。舉頭則便有尾,見俗則知有僧。所以道:逢人不出,出則便為人。只如今年去年,洞山說富,香嚴說貧。今日觀音門下,雖是人春四日,依舊喚作年新。 解制上堂。柳葉生嫩黃,湖光漾虗碧。透過祖師關,急急通消息。諸人屋裏一緉草鞋,一脚高,一脚低,不知踏過多少程途。宋雲依舊,傳播不實。風吹乾,雨灑濕,經冬過夏,那裏有些顏色。孰知千山之遙,萬木之隔。景物滿閻浮,彈指超微密。驀喝一喝曰,倒退三千。 問,如何是鳥道。師曰,不行。曰,如何是大圓鏡。師曰,不照。曰,如何是出格之談。師曰,滿口是。 問,如何是無位真人。師曰,七斤猫兒夜捕鼠。 問,如何是道。師曰,一去二三里。曰,如何是道中人。師曰,烟村四五家。曰,如何奉持。師曰,捕魚為業,兼種桑麻。 問,如何是親切句。師曰,掉棒打月。 問,如何是本生父母。師曰,總非汝親。

淮陰卓錫破崖弘繼禪師

姑蘇濮氏子。上堂:大道不離目前,要且目前難覩。上看看,為父、為金;下看看,為母、為釜;南看看,為日、為電;北看看,為月、為水;東看看,為長子、為善鳴;西看看,為少女、為口舌。不知者,懼作人境上會去,只恐入於林中,又是載鬼一車,瞎却雙瞳,何時得利見大人去?咄!東鄰殺牛,不如西鄰之禴祭。 問:如何是得力句?師曰:劍刃上走馬。

淮西洪福靈焰大弘禪師

上堂。節令不相饒,倐忽蠶麥老。不圖十分豐稔,試看農人舞蹈。風味一亘簇新,歲運依舊恰好。任教村歌社飲,西欹東倒。無腔鐵篴聲嗚咽,放浪橫吹驚起。拾得遇著豐干,跨虎不知歸向。道難難難,吸盡長淮玉影寒。更有寒山子,踏落華頂峰。笑道易易易,一溪界破青山勢。驀喝一喝曰,有甚󳬴記。 上堂。晴光一帶,萬里絕無點塵。一念纔興,彈指千差疊現。因甚麼菴內人不知菴外事。灼然舉著,未免致伊笑怪。師顧侍者曰,逢人不得錯舉。 元旦上堂。歲朝事事抑逼,用出誰管否吉。舉措不循條例,說甚何必不必。燈火處處交歡,金翅時時喧集。春色自然盈眸,和風依舊四壁。卓拄杖曰,汝等笊篱木杓,向甚處撈影摝跡。 解制上堂。良久曰,即此荒院,無甚軌則。便恁麼去,或東或西。然而溪山有異,雲月是同。江南江北,蹴踏隨宜。過橋便拆橋,得路便塞路。有甚麼難。雖然,你若掀翻此座,許汝不妨靈俐。

廬山歸宗天然函昰禪師

番禺曾氏子。年七歲,一日坐屏處,忽覺此身生無所從,大生悲泣,至困極乃睡。又二年,亦如前覺。十三,讀易至太極生兩儀,不知大極著落,遂打翻前二次疑,然彼時尚未信向。至入庠序,因同學所指,始知有宗門事。每思出世,為父母所阻。後入鄉薦都,歸舟抵吉州,患病中,期以愈日即斷世緣。次早忽起,即誓不茹葷酒,不入內寢,極力參究,日夕禪坐,衣不解帶。一日,聞人誦金剛經,至應無所住而生其心,豁然省入。後從孝廉張莂公得長慶獨風旛頌,始徹證向上關捩,問道深相契合。獨以偈印之曰:風旛一頌解投機,千里同風事亦奇。三上黃巖問端的,方知野老不相欺。乃於崇禎己卯脫白於歸宗。越二載,隨獨赴華首,舉師立僧。壬午,開法廣州訶林,自訶林歷雷峰、海幢、華首、芥菴、廬山、棲賢、韶州、丹霞諸大剎。康熈庚戌,返歸宗,遂投老焉。 上堂,卓拄杖曰:天然自是住丹霞,今古殊同驗作家。遠岫千層朝座直,平江百里繞門斜。大眾即是老僧,老僧却不是大眾。其或不知,日日丹霞同門出入、同堂上下,老僧即是大眾,大眾且不是老僧。與麼舉揚,猶是門庭施設。老僧三十年笑具且從今日止,須知深山裏更有好商量麼?帶霧鋤雲去,穿蘿擔月回。 臘八,上堂。我佛世尊昔年於此夜睹明星悟道,悟則不無,爭奈落第二頭。如何是第二頭?以拄杖一時趕散。復召眾,曰:悔!悔!便歸方丈。 上堂。大眾只管將問來問,脚跟下一段事浮逼逼地。古人纔開口便知落處,豈一棒兩棒總不回頭?有什麼打發處?還會麼?卓杖一下,曰:若向者裏開得一隻眼,堪與佛祖為師。復卓一下,曰:若向者裏瞎却一隻眼,堪與佛祖為師。擲下拄杖,曰:且道堪作什麼?若無舉鼎拔山力,千里烏騅不易騎。 除日,晚參。古人烹露地白牛與大眾度歲,丹霞老漢久矣,沒有者個。且道將甚麼供養?驀豎拄杖,曰:飽一任飽,只是不許得味。卓拄杖,下座。 晚參。盡大地在烜赫虗空裏,總無一箇知恩。設有知恩,不免旁觀竊笑。且道解笑者是什麼人?以竹篦指露柱,曰:大眾莫輕覰他。

奉天千山祖心圅可禪師

惠州博羅韓氏子,別號剩人。父若海,明萬曆進士,官至禮部尚書。母車姓。師生聰頴,少補諸生。性好義,豪快疎濶。參長慶獨於廣州東官,因見僧問諸識義。獨曰:我者裏一識也無。僧曰:恁麼則同寒灰枯木去也。獨曰:寒灰枯木爭解問話。師聞此信入,獨復示無字令參。久之,師有頌曰:道有道無老作精,黃金如玉酒如澠。門前更是長安路,莫向西湖覓水程。嗣後微細披剝無虗日。兩踰歲,復聞

五燈全書卷第一百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