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燈全書卷第一百十八
京都聖感禪寺住持僧 編輯
京都古華嚴寺住持僧 較閱 進呈
曹洞宗
青原下三十七世隨錄
杭州皋亭崇光觀濤大奇禪師
撫州彭氏子。解夏,上堂:一葉落,天下秋,霜鴻陣陣向南征。滿天涼氣斗西指,水落石出句分明。行脚士,莫因循,南嶽天台不涉程。顧左右,曰:祇如萬里無寸草作麼生去?良久,曰:堪對暮雲歸未合,遠山無限碧稜層。 上堂:雪峰于法堂裏輥毬,子湖向山門頭卓牌。見怪不怪,其怪自壞。諸人既全身入作,山僧亦隨緣而得自在。年來潦倒渾無力,坐看霜鴻翔天外。 上堂:有眼者見,有耳者聞。文殊不住金剛窟,獅子嚬呻翠靄中。脚瘦草鞵寬,衲僧家人人知有。前三三,後三三,畢竟是多少? 問:雪山悟後事如何?師曰:大地沒閒人。 問:新年佛法如何施設?師曰:排空揮卍字。曰:慶時納祐一句又作麼生?師曰:寫出古皇真。 問:如何是接初機句?師曰:蹋破草鞵也未?曰:如何是辯衲僧句?師曰:拄杖不消一擊。曰:如何是正令行句?師曰:斬草蛇頭落。曰:如何是定乾坤句?師曰:拄杖在握。
越州安隱亭山大充禪師
山陰錢氏子。幼業儒,看未生話,往九華祝髮,稟戒靈隱禮。初參古南門,有省。次謁天界盛于虎跑,因機緣停思,盛痛打一頓,師即誓不展被,至寢食難安。一晚,值風息燈光,遂打徹,矢口偈曰:夜半狂風何太惡,忽然吹滅琉璃火。從今跳出葛藤窠,始信磨盤生八角。一日侍盛,問:達磨見梁武,因甚道不識?師曰:賣寶波斯讀梵書。盛曰:面壁九年又作麼生?師曰:萬丈懸崖拋直釣。 上堂:山蒼蒼,水茫茫。日漸短,夜漸長。繩床兀坐諸禪德,頓覺心空百念忘。猶有一件要緊事,不得不與共商量。且道是甚麼事?以拂子擊香几,曰:鎮州出蘿蔔,漢地出生薑。 上堂:指鹿為馬,喚鐘作甕。眼觀南北,意在西東。從上祖師恁麼說話,也是打水魚頭痛。 上堂:險崖句,劒門關,蹋倒須彌不是山。把手携君不肯去,擡眸空惜路行難。拽拄杖,歸方丈。 上堂:多說不如少說,少說不如不說。諸禪德,須猛烈,推倒金剛泥一堆,打開八字無兩撇。耳聞却虗,眼見是實。無位真人,是甚麼乾矢橛? 冬至,上堂:眉毛雖長,不曾礙眼;鼻孔雖高,何曾礙面?諸佛雖悟無二心,眾生雖迷無二見。衲子本分工夫,總要打成一片。露柱跨山門,燈籠騎佛殿。光陰一綫長,個事長一綫。且道以何為驗?良久,曰:冬至一陽生,梅花呈舊面。 小參,驀卓杖,曰:楊岐驢,紫胡狗,成羣逐隊揚家醜。一不做,二不休,忽然輥出雪峰毬。手握金剛王寶劒,揮空魔佛有來由。且道是甚麼來由?安隱門下從,不許人求劒刻舟。喝一喝,攛拄杖,下座。
建寧潭陽仰山千丈大英禪師
閩福清陳氏子。從父出家,歷徧諸方。末參天界盛于崇光,盛見器重,留記室。盛上堂,師出問:高閣垂簾,擬接何人?盛曰:搖曳彩雲飛嶺外。師曰:與麼則龍歸大海珠翻浪,雲起蒼梧秋色新。盛曰:玉簫引得鳳凰來。出住仰山。 佛成道,上堂。世事花開落,人情潮去來。修道未到真窮處,芒鞋依舊帶青苔。一隊行脚僧似東京大相國寺裏撮馬糞漢,有口如啞、有眼如盲,聞恁麼道,便云:世尊棄皇宮入雪山,六載勞形忽饑,忽于臘月八覩明星悟道聻?灼然!灼然!如何獨許瞿曇見?咄咄!時人快過來。 上堂。青帝乍回春信至,山翁端的有何為?橫拈一枝無孔𥴦,格外逍遙信口吹。阿呵呵!好個時節。佇看草色半含青,試問桃花開也未?桃花開也則不無,可笑靈雲不再觀。絕言端,但得雪消去,自然春色闌。拍一拍,下座。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山翁枕倦西江月,老鶴冲開洞上雲。曰:如何是不居正位底人?師曰:須知尊貴一路。曰:如何是尊貴一路?師曰:庭際草青簾月影,邊德化凱歌歸。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紫荊花下囀黃鸝。曰:離此還有意也無?師曰:輕輕喚醒未歸人。 問:如何是金剛體?師曰:鴨子吞螺螄。 問:一切經戒,殺為第一。南泉斬猫,此戒何在?師曰:汝是無血漢。 師春秋四十二,無疾而終。建塔于蓮華峰後龍山之左。
吉州青原墨歷大𰖨禪師
桐城方氏子,別號藥地壽昌。上堂:向上不傳,向下文長。何必爭如不必?通身詎若徧身?若作話會,徒辱家風。只如老祖曰:醍醐上味出乎乳,滴水攙中便不成。還曾親過此煅煉關麼?三十棒頭開正眼,何曾傳得祖師心? 上堂:與麼與麼,爛泥膠屐齒。不與麼不與麼,逐日鄧林西。與麼中不與麼,不與麼中却與麼,石人眼不花。揮拂子曰:此事不容近傍,本絕週遮。若是作意矜夸,去之愈遠。直饒毒蛇戴角、乳虎生翼,轉見乖張,得何所益?到不如初發心眾生一念至誠,却自塞天塞地。所謂匹夫不可奪志,一步即為千里。雖然,今日因眾請山僧舉揚第一義諦,且如何是第一義諦聻?良久,喝一喝,下座。
新城壽昌其天大浩禪師
虔州信豐楊氏子。母夢老僧化一屋基,有娠。師生惟熟睡,弱不好弄,讀書敏悟,喜持素,趨梵剎。年十五,以應郡校。後于西來菴求薙染于夫呆法主,父母聽許。呆延明師開別舘,使博通內外典籍。年十八,受具寶華,充侍者。復徧遊二十四,依天界得法。後住蕪湖興國。 上堂:道窮則變,妙應神通;物極則還,理無不盡。若也放開一綫道,直得冰河發焰,枯木花榮,曳取赭山古寺,疊向興國山門,揮灑向雷電,咳唾成風雲。如是,則冬至月頭本不曾添一綫,夏至月尾又何曾減一絲?可以促千百劫于剎那,可以延剎那頃而洞觀數劫,念念爾,剎剎爾,又何冬至消長之足云?雖然,今日一陽初動,萬彚資彰,作麼生道?以拂子作點勢,曰:高空點出賽書雲,正值辛年子月一。 解制,上堂:結制倐忽間,已圓九十日。苔錢布錦階,柳眼窺新碧。長江漲滿春潮急,蟄戶驚明騰屈蠖。況又是走馬燈、荷花燈慶賞元宵,松蘿茶、饆饠䭔信心托出,正所謂時節既至,其理自彰。饒你衲僧家,坐殘千㵎雪,行帶一溪烟,被囊直袋打疊成裝,拄杖芒鞋鼻頭向外。山僧初不見怪,只有一件事,諸仁倘或出門時,撞著道伴交肩過。切忌,切忌!切忌個甚麼?切忌認奴作郎。 應壽昌請,上堂。千里同人氣誼深,瑤箋累幅到雲林,披襟獨操南薰曲,按指風前展玉音。大眾!你若向緘封未啟前薦得,不妨祖業箕裘一時紹續,宗門正脉當下親承,追踪古佛家風,益見兒孫得力。雖然若是,若欲顯示好山面目,別開鷲嶺鉗鎚,要且不難。隨喝一喝,曰:萬人遐仰止,紅日到天心。 問:父母未生前,請師一句。師曰:突出腦後。曰:已生一句又作麼生?師曰:打破面前。曰:已生與未生,是同是別?師打,曰:一併交足。 師示寂于康熈甲辰秋九月朔二,壽三十七,臘二十三。塔于壽昌。南昌督學黎元寬譔。
江寧弘濟方融如璽禪師
陝西涇陽任氏子。上堂。貌古形疎氣宇豪,閒來鬧市弄金毛。一聲震吼人皆畏,走獸飛禽望影逃。莫有向箭鋒下出頭的麼?良久,曰:雨打泥塗壁。 冬至,上堂。冬至短,夏至長。春分暖,秋分凉。四時運物如輪轉,八節催人似箭忙。祇有山僧拄杖子,不屬造化與陰陽。饑餐渴飲,傲雪凌霜。一段真風空劫外,不離日用出尋常。 中秋,弘濟,上堂。江上清風拂拂,山中明月團團。聞見本同一體,聲光各自流傳。山僧借此佳境,與諸人舉揚箇事。乃豎一指,曰:看!看!認着老僧指頭,失却諸人眼目。 僧問: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意旨如何?師曰:一拔連根脫。曰:畢竟句歸何處?師曰: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問:如何是露地白牛?師曰:你有甚麼葢覆?曰:得者如何?師曰:不蹋生草。
天目思予大聞禪師
初參寶壽方於東塔,久之無所入。及方遷佛日,師奮慮進堂,經二七,力倦瞌睡,忽有悟入,急走見方,方曰:夜深來此何為?師曰:有事在。方曰:甚麼事?師曰:夜鼠嚙靈貓。方曰:不用機鋒轉語。古人道:從緣悟入,永無退失。汝悟得箇甚麼?師曰:某甲瞌睡已醒。方曰:醒底聻?師曰:寒時徹骨寒。方痛叱之,師直得汙下,曰:和尚作麼生?方曰:又向別人討分曉。師禮拜而出,自是徧歷諸方。後參天界盛於常熟,盛一見,命充堂司。一日,盛問:近日堂中事作麼生?師曰:夜明簾不捲,金殿曉雲棲。盛然之。
吉州青原嘯峰天然禪師
鎮江丹徒人。宋倪文節公思之後也。幼嗜學無倦。明天啟壬戌舉進士。與集生余公為僚友。師與公同參無字。一日倚仗忽定去。不覺念無字出口。得前後際斷。幾欲出塵。畢此一事不果。至乙酉始解綬。越明春稟具顓愚衡。丁亥參天界盛於報恩。入室。盛舉狗子有佛性也無。師曰。道甚麼有無。盛曰。汝猶作道理會在。速道。師連聲曰。道不得。盛曰。汝為甚又道得。師曰。領。盛打。曰。領箇甚麼。師擬對。盛復打。曰。要汝從者裏親見趙州。師珍重而出。次日早再見。便問。我昨日疑你者公案。師又擬對。盛乃呵呵大笑。師忽契悟。方禮謝。盛曰。你適來會得我者一笑麼。師曰。鯨吞海水盡。露出珊瑚枝。盛然之。辛卯盛主太平萬壽。印之以偈。壬辰命繼席棲霞。丁酉住青原。 元旦上堂。擊如意曰。雞兒日照犬兒歲。鳴者鳴兮吠者吠。莫將聲響閙比鄰。妨着山僧春打睡。今朝睡起日高舂。猛然踏着黃梅碓。夜半擕衣過嶺來。青原南嶽遙相對。馬駒踏人毛骨寒。石頭滑人心膽碎。知不知。會不會。得一歲兮失一歲。西來意旨竟如何。等閒拈起渾然醉。是事且置。祇如古人道。元正啟祚。萬物咸新。意作麼生。良久曰。千年荊樹已萌芽。庭前又蕋雙雙桂。喝一喝。 師誕日,上堂。山僧今年七十,生緣歲在己丑。算來原是屬牛人,拽耙牽犁到處走。石田耕出鐵蒺藜,吞吐不得令人嘔。驅耕即是力耕人,與食全成奪食手。南山有、北山有,何必笙鏞歌栲杻?蘇州有、常州有,早已將身藏北斗。却被青原繩索牽,且于祖地操箕帚。為問廬陵米價高,直至于今誰下口?此事且置,祇如山僧生緣,還是己丑、不是己丑?鐵牛卸却黃金角,金毛復化銀蹄狗,八角磨盤空裏走。且道走向甚麼處去?以如意打二○○相,曰:一微塵裏轉雙輪,磨心不動無前後。喝一喝,下座。 元宵,僧問:如何是正中偏?師曰:圓時尖相在。曰:如何是偏中正?師曰:尖時圓相隱。曰:如何是正中來?師曰:今日正團圝。曰:如何是兼中至?師曰:雲月相會聚。曰:如何是兼中到?師曰:雲散月華皎。 問:如何是君?師曰:星中月最尊。曰:如何是臣?師曰:日下棒紅雲。曰:如何是臣奉君?師曰:眾星皆拱北。曰:如何是君視臣?師曰:無水不朝東。曰:如何是君臣道合?師曰:雲從龍,風從虎。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翠屏崖下水潺潺。曰:如何是青原境?師曰:待月橋邊風謖謖。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空庭橫螮蝀。曰:向上宗乘,還許學人通個消息麼?師曰:斷碣偃龍蛇。
浦城好山戒弘大伊禪師
閩丹霞黃氏子,稟戒弁山雪。雪問:誰人拖你死屍來?師忽疑情頓發,旬日不安。一夜五鼓,聞鐘聲有省。入方丈,雪曰:誰人拖你死屍來?師曰:臘月早梅香。又問:阿那個是你自己?師曰:對面不相識。雪曰:那裏學得來?師一喝便出。又問:無情說法意如何?師曰:山自高兮水自深。
吉州青原叶玅大權禪師
廣昌吳氏子。九歲出家于本邑大覺寺,受戒于撁山。後因讀楞嚴經:咄!此非汝心。遂得入處,復歸省天界。盛入室,禮拜起,盛搊住,曰:速道!速道!師便喝,盛打出。師復入,連喝。盛曰:那個?師亦搊住,曰:速道!速道!盛靠禪床,曰:侍者相救。師掌侍僧,曰:者掌合應老漢喫。便出。 解制,上堂。雨到山頭落,松枝小更青;隨松過聖域,一徑出紅亭。來也恁麼來,江上漁舟朝泛泛;去也恁麼去,途中牧𥴦暮聲聲。一鉢飄飄,象外隨情日月;雙眸烱烱,寰中任意烟霞。祇如萬機休罷、千聖不擕一句又作麼生道?殘梅得雨猶堪翫,嫩柳含烟又見春。 晚參。建立君臣,打瞎綱宗鬼眼;方知父子,驅除料揀蛇心。處處全提,雀噪寒枝玉蘂;頭頭向上,魚遊絕㵎冰壺。堯天共亨昇平,舜日咸沾王化;景仰當今之福,恩叨上古之隆。大眾!祇如知恩報恩一句又作麼生道?良久,曰:朝來掃葉雲中臥,晚去擕泉月下行。 除夕,晚參。半生東奔西走,年窮裩破無口;雲中𪹼竹堆聲,水上權鯨疊吼。巖居一種風流,冷水快飲三斗;笑倒拾得寒山,撫掌竟忘禿帚。近來費盡米鹽,養得一頭癩狗;度歲聊以烹陳,愧乏泰和老酒。遂以手作供勢,曰:請。
蘇州西洞庭同岑大燈禪師
嘉興項氏子,家世簪纓。鼎革後,師志慕宗乘,投里之賢溪出家,從愚菴盂于資聖稟具。尋事徧參,有所得。末參天界盛于皋亭,充記室。一日,盛問:今日事作麼生?師曰:坐看黃鶴飛,臥聽蒼龍起。盛曰:承誰恩力?師禮拜,曰:親見和尚。盛又問:洞山邈得雲巖真,子向後邈得老僧真麼?師曰:敬為流通。盛曰:祇如雲巖道:祇者是。子作麼生會?師曰:大燈禮拜有分。便禮拜出。順治戊戌,侍盛遷龍淵室中記莂。 山居小參,揮拂,曰:十年行脚,飽領風霜,途路邊不曾逢著半客;一旦居山,烟雲裏何妨遇個大虫?所要據虎頭,收虎尾,隨緣自在,任性逍遙。只是獨寤獨歌,無人作伴。驀擊拂,曰:龍山大梅來也。道曰:恭喜我輩千百年來未曾得個知己。今既有子同心合志,當為浩歌一闋去也。山寂寂,水悠悠,青松白石任優遊。堪笑老鬍成老大,九年面壁不知羞。師顧左右,曰:莫謂嵆康後,知音遇者稀。 元日小參:元正啟祚,萬物咸亨。否去泰來,剝盡復至。梅花香煖雪花寒,沉水烟凝泉水凍。椒盤茗椀,各慶其時;谷鳥淵鱗,同欣永日。者是新年頭,佛法舉向。諸仁須知:更有不隨新舊所移、不為寒暑所轉者在。若能透得此關,便許齊肩佛祖。卓拄杖,曰:待晚間與大眾說個徹困。
廬江冶父南洲月禪師
六安李氏子,幼願離塵。順治丙申,依冶父星朗雄薙染,首參藏身處沒蹤跡話,力究兩載,無所入。偶經行,擡頭覩佛像,得省,詣方丈呈似,雄勉以竿頭進步。一日,侍雄山行,雄問:與麼來時如何?師曰:鷄��燈盞走。雄曰:不與麼來時如何?師曰:鼈齩釣魚竿。雄曰:來與不來又如何?師曰:前不搆村,後不迭店。雄曰:一言契合時如何?師曰:刀斧斫不開。嗣是游歷諸方,至庚子,隱靜於英廖之大望山,閱殃崛救產難因緣,忽大徹證,即走。冶父見雄,乃承印可,命師首眾,遂記莂焉。癸丑冬,繼席冶父,結制上堂:諸昆仲!還知法輪大轉麼?喝一喝,曰:夜半石人誇錦繡,平分鳳嶺蟾光;曉來老鶴唳晴空,占斷冶溪秀色。是以就路還家,切莫捨父逃逝。汝等今日南、明日北,山僧左手提、右手挈,古佛堂中曾無異旨,琉璃殿上那有別說?常憶祖翁一句好,那畔烏鷄頭戴雪?若不直下薦春光,直待梅開香已歇。復喝一喝。 上堂:朔風凜冽,霜花凝結,佛祖要玅,頭頭漏洩。青雲布碧漢之章,綠水印銀蟾之月,格外真機,當陽直截。拂子劈面揮,拄杖驀頭楔,活捉生擒入火烹,直教大地流鮮血。若是美玉精金,自然應無變色。復顧左右,下座。 小參:棲鳳嶺頭雲,化龍池畔月,此事甚分明,何須更饒舌?尀耐參玄人,不解當下瞥,狸奴白牯出頭來,露柱燈籠生欣悅。好大哥,真奇特。卓拄杖曰,石女銜笙井底吹,木人把板雲中拍。 小參。舉盤山上堂。諸禪德可中學道。似地擎山,不知山元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本無瑕。若如此者,是真出家。師曰,於此會得,開眼也著,含眼也著。汝等諸人還見盤山麼。喝一喝曰,切忌話墮。 小參。舉長蘆真歇了禪師。上堂。處處覓不得,秖有一處不覓自得。且道是那一處。良久曰,賊身已露。師曰,處處覓不得,花滿枝頭水滿湖。祇有一處不覓自得。且道是那一處。豎拂子曰,此去廬陽不遠。 問,法雷運震𤅬川內,寶鑑高懸實際中。續燄傳芳即不問,威音那畔請宣通。師曰,我今日答者話不得。曰,祇如正不坐正,夜半正明。纔覺明時,便落偏位。如何是正位。師曰,菱花未照前。曰,偏不坐偏,天曉不露。如其不露,依然正位。如何是偏位。師曰,金鷄三唱後。曰,正偏不立,賓主互融。又作麼生。師卓拄杖三下曰,恁麼則臨流無限意,盡在棹聲中。師曰,不須重着彩。 頌拈花微笑曰,晴烟漠漠柳𣯶𣯶,無那離情酒半酣。雖把玉鞭雲外指,斷膓春色在江南。 頌殃崛問產難曰,誰家玉笛暗飛聲,散入春風滿洛城。此夜曲中聞折柳,何人不起故園情。
廬江冶父笠庵蔭禪師
上堂。冶父峰頭雲靄靄,川公橋下水潺潺,於此豁然能透脫,更無禪道可相參。山僧恁麼告報,早是與賊過梯,更擬轉腦回頭,奚啻白雲萬里?雖然,不妨更為下箇註脚。以拄杖卓一卓,曰:逢人莫錯舉。 晚參。棒頭已露仙陀眼,不見同行共轍人,速速閉門重換轂,自然推出合途行。 上堂。寶劍橫抽,魔佛盡皆喪膽;金丹一點,銅鐵悉令流輝。若要玄中辯的、格外明宗,直須具殺活之神機、得縱橫之玅用,自然八面玲瓏、十方通暢。還有到此田地者麼?驀豎拄杖,曰:到與不到,總向者裏通箇消息。 晚參。千說萬說,祇說者箇,識得者箇,萬事俱足。卓拄杖,曰:且道者箇是什麼?良久,曰:可惜許。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鉢盂口向天。曰:作麼生接待往來?師曰:一日兩度濕。曰:還有不受者麼?師打,曰:好人不肯做,却向屎裏臥。 問:如何是冶父境?師曰:高低怪石獰蹲虎,遠近長松欲化龍。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饑餐渴飲更由誰?曰:向上宗乘事若何?師曰:此義文長,且待別時。
廬江冶父松翁徠禪師
中秋,小參。三蘇橋畔,葉落歸根。實際堂前,月明寂照。互古今而不昧,歷塵劫以常存。說甚麼初三十五,增減盈虧?殊不知性海圓融,光華獨露。諸昆仲還有向明暗未分以前著得隻眼者麼?乃擊如意,曰:金錘擊碎珊瑚月,散作人間不夜燈。 小參。一二三四五六七,須彌撑破虗空脊。七六五四三二一,秤鎚揑出黃金汁。重重門戶潑天開,一任諸人從此入。己躬下事好因緣,七日之中須打徹,大冶紅爐飛片雪。 雪中,晚參。千峰倒卓,八面玲瓏。粉碎虗空,渾然一色。寂光智照,太平玉燭長明。素朴家風,實際一塵不染。目前無法,意在目前。大眾還知目前法麼?乃指雪,曰:一片二片三四片,五片六片七八片,九片十片十一片,飛入梅花尋不見。遂驟步歸方丈。 問:三身中那一身說法?師曰:諦聽,諦聽。曰:未審是甚麼法?師曰:你不是鍾子期。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枯藤倒挂長生月,野鶴閒隨自在雲。
廬江冶父天濟檉禪師
結制,上堂。逢炎坐蠟,六月雪花飛;遇冷開爐,三冬枯木秀。諸人既入社火,那拍眉焦?煉得十成寶色,自然覿體全彰。所以古人道:我有明珠一顆,久被塵勞關鎖。一朝塵盡光生,照破山河萬朵。試問諸人:作麼生照破?卓拄杖,曰:大開寶藏憑君委,要識真金火裏看。 冬至,上堂。問得如雲似雨,答得似粟如麻。不是七花八裂,便是陰錯陽差。正熱處,焦甎結凍;值冷時,碓𭪿生花。較之於本色分上,有甚麼交涉?殊不知:此事如箭鋒相拄、似函葢無罅,任他夏極斯短,一絲不減;冬極斯長,一線不加。於此明得,太陽門下日日三秋;於此不明,明月堂前時時九夏。諸昆仲!既爾事從理住、節逐時催,且道承誰恩力?喝一喝,曰:寒巖枯木回春始,凍壑氷河發𦦨初。
昭慶天目方禪師
小參。花錦鋪岩,春光值半。以拂子打一○,曰:分付諸昆,宜向此薦。 小參。若論此事,向鐘鼓未鳴、大眾未集、山僧未出方丈,撩起便行,略較些子。何待鐘鼓已鳴、大眾已集、山僧已陞座?早是落七落八,轉見不堪。良久,曰:雖然如是,事無一向,理有萬端。山僧今日也不惜口吻,重為諸人下箇註脚。驀拈拄杖,卓一卓。 頌丹霞燒佛,曰:丹霞燒佛業非輕,院主眉鬚火裏生。自作從來還自受,孰言因果不分明? 頌殃崛產難,曰:出岫雲無心,還林鳥知倦。孩子下生時,矍曇口靈驗。 頌德山托鉢,曰:月落空林寂,秋光濃欲滴。但聞露有聲,不見桂花濕。
五燈全書卷第一百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