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燈全書卷第二十二
京都聖感禪寺住持僧 編輯
京都古華嚴寺住持僧 較閱 進呈
臨濟宗
南嶽下七世
南院顒禪師法嗣
汝州風穴延沼禪師
餘杭劉氏子幼不茹葷習儒典應道士一舉不遂乃出家依本州開元寺智恭披削受具習天台止觀年二十五謁鏡清清問近離甚處師曰自離東來清曰還過小江也無師曰大舸獨飄空小江無可濟清曰鏡水泰山鳥飛不度子莫道聽途言師曰滄溟尚怯艨䑳勢列漢飛帆渡五湖清豎拂子曰爭奈這箇何師曰這箇是甚麼清曰果然不識師曰出沒卷舒與師同用清曰杓卜聽虗聲熟睡饒讇語師曰澤廣藏山理能伏豹清曰捨罪放愆速須出去師曰出去即失便出到法堂乃曰夫行脚人因緣未盡其善不可便休去却回曰某甲適來輙陳小騃冒凟尊顏伏蒙慈悲未賜罪責清曰適來言從東來豈不是翠巖來師曰雪竇親棲寶葢東清曰不逐忘羊狂解息却來這裏念篇章師曰路逢劒客須呈劒不是詩人莫獻詩清曰詩速秘却略借劒看師曰首甑人𢹂劒去清曰不獨觸風化亦自顯顢頇師曰若不觸風化爭知古佛心清曰如何是古佛心師曰再許允容師今何有清曰東來衲子菽麥不分祇聞不已而已何得抑已而已師曰巨浪涌千尋澄波不離水清曰一句截流萬機寢削師便禮拜清曰衲子俊哉 師到華嚴嚴問我有牧牛歌輙請闍黎和師曰羯鼓掉鞭牛豹跳遠村梅樹觜盧都。 師參南院,入門不禮拜。院曰:入門須辯主。師曰:端的請師分。院於左膝拍一拍,師便喝。院於右膝拍一拈,師又喝。院曰:左邊一拍且置,右邊一拍作麼生?師曰:瞎。院便拈棒。師曰:莫盲枷瞎棒,奪打和尚,莫言不道。院擲下棒曰:今日被黃面浙子鈍置一場。師曰:和尚大似持鉢不得,詐道不饑。院曰:闍黎曾到此間麼?師曰:是何言歟?院曰:老僧好好相借問。師曰:也不得放過。便下參眾了,却上禮謝。院曰:闍黎曾見甚麼人來?師曰:在襄州華嚴與廓侍者同夏。院曰:親見作家來。院問:南方一棒作麼商量?師曰:作奇特商量。師却問:和尚此間一棒作麼商量?院拈拄杖曰:棒下無生忍,臨機不見師。師於言下大徹元旨,遂依止六年。後唐長興二年,至汝州風穴寺。時寺已摧殘,惟草屋數椽。師入駐錫,日乞村落,夜燃松脂。單丁者七年,檀信新之成叢林。偽晉天福二年,李使君與闔城士庶請開法。 上堂:夫參學眼目臨機,直須大用現前,勿自拘於小節。設使言前薦得,猶是滯殻迷封。縱然句下精通,未免觸途狂見。應是從前依他作解,明珠兩岐與你一時掃却。直教箇箇如師子兒,吒呀地哮吼一聲,壁立千仞。誰敢正眼覩著著,即瞎却渠眼。時有僧問:如何是正法眼?師曰:即便��瞎。曰:𭣟瞎後如何?師曰:撈天摸地。 後因兵亂,李使君留於衙內度夏。請上堂:祖師心印,狀似鐵牛之機。去即印住,住即印破。祇如不去不住,印即是,不印即是?還有人道得麼?時有盧陂長老出問:學人有鐵牛之機,請師不搭印。師曰:慣釣鯨鯢澄巨浸,却嗟蛙步𩥇泥沙。陂佇思,師喝曰:長老何不進語?陂擬議,師便打一拂子。曰:還記得話頭麼?試舉看。陂擬開口,師又打一拂子。牧主曰:信知佛法與王法一般。師曰:見甚麼道理?牧主曰:當斷不斷,反招其亂。師便下座。 汝州宋侯捨宅為寺,復來郢州,請師歸新寺住持。至周廣順辛亥,賜額廣慧。師住二十二年,當餘百眾。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如何不是佛?曰:未曉元言,請師直指。師曰:家住海門洲,扶桑最先照。 問:朗月當空時如何?師曰:不從天上輥,任向地中埋。 問:古曲無音韻,如何和得齊?師曰:木鷄啼子夜,芻狗吠天明。 上堂,舉寒山詩曰:梵志死去來,魂識見閻老。讀盡百王書,未免受棰栲。一稱南無佛,皆以成佛道。僧問:如何是一稱南無佛?師曰:燈連鳳翅當堂照,月映娥眉𩔅面看。 問:如何是佛?師曰:嘶風木馬緣無絆,背角泥牛痛下鞭。 問:如何是廣慧劒?師曰:不斬死漢。 問:古鏡未磨時如何?師曰:天魔膽裂。曰:磨後如何?師曰:軒轅無道。 問:矛盾本成雙翳病,帝網明珠事若何?師曰:為山登九仞,捻土定千鈞。 問:干木奉文矦,知心有幾人?師曰:少年曾決龍虵陣,老倒還聽稚子歌。 問:如何是清涼山中主?師曰:一句不逞無著問,迄今猶作野盤僧。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鶴有九皐難翥翼,馬無千里謾追風。 問:未有之言,請師試道。師曰:入市能長嘯,歸家著短衣。 問:夏終今日,師意如何?師曰:不憐鵞護雪,且喜蠟人冰。 問:歸鄉無路時如何?師曰:平窺紅爛處,暢殺子平生。 問:滿目荒郊翠,瑞草卻滋榮時如何?師曰:新出紅爐金彈子,簉破闍黎鐵面皮。 問:如何是互換之機?師曰:和盲愂愬瞎。 問:真性不隨緣,如何得證悟?師曰:猪肉案上滴乳香。 問:如何是清淨法身?師曰:金沙灘頭馬郎婦。 問:一色難分,請師顯示。師曰:滿爐添炭猶嫌冷,路上行人祇守寒。 問:如何是學人立身處?師曰:井底泥牛吼,林間玉兔驚。 問:如何是道?師曰:五鳳樓前。曰:如何是道中人?師曰:問取皇城使。 問:不傷物義,請師便道。師曰:劈腹開心,猶未性燥。 問:未定渾濁,如何得照?師曰:下坡不走,快便難逢。 問:如何是衲僧行履處?師曰:頭上喫棒,口裏喃喃。 問:靈山話月,曹溪指月。去此二途,請師直指。師曰:無言不當瘂。曰:請師定當。師曰:先度汨羅江。 問:任性浮沈時如何?師曰:牽牛不入欄。 問:凝然便會時如何?師曰:截耳臥街。 問:狼烟永息時如何?師曰:兩脚捎空。 問:祖令當行時如何?師曰:點。 問:不施寸刃,便登九五時如何?師曰:鞭屍屈項。 上堂,舉古云:我有一隻箭,曾經久磨煉。射時徧十方,落處無人見。師曰:山僧即不然。我有一隻箭,未甞經磨煉。射不徧十方,要且無人見。僧便問:如何是和尚箭?師作彎弓勢。僧禮拜,師曰:拖出這死漢。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披席把盌。曰:見後如何?師曰:披席把盌。 問:未達其源時如何?師曰:鶴冷移巢易,龍寒出洞難。 問:不露鋒鋩句,如何辯主賓?師曰:口銜羊角驃膠粘。 問:將身御險時如何?師曰:露布長書寫罪原。 問:學人解問誵訛句,請師舉起訝人機。師曰:心裏分明眼睛黑。 問:生死到來時如何?師曰:青布裁衫招犬吠。曰:如何得不吠去?師曰:自宜軃避寂無聲。 問:如何是真道人?師曰:竹竿頭上禮西方。 問:魚隱深潭時如何?師曰:盪盪火燒。 問:如何是諸佛行履處?師曰:青松綠竹下。 問:如何是大善知識?師曰:殺人不眨眼。曰:既是大善知識,為甚麼殺人不眨眼?師曰:塵埃影裏不拂袖,畵戟門前磨寸金。 問:一即六,六即一,一六俱亡時如何?師曰:一箭落雙鵰。曰:意旨如何?師曰:身亡跡謝。 問:摘葉尋枝即不問,直截根源事若何?師曰:赴供凌晨去,開塘帶雨歸。 問:正當恁麼時如何?師曰:盲龜值木雖優穩,枯木生華物外春。 問:寶塔元無縫,金門即日開時如何?師曰:智積佐來空合掌,天王捧出不知音。曰:如何是塔中人?師曰:萎花風掃去,香水雨飄來。 問:隨緣不變者,忽遇知音時如何?師曰:披蓑側立千峰外,引水澆蔬五老前。 問:刻舟求不得,常用事如何?師曰:大勳不立賞,柴扉草自深。 問:從上古人,印印相契。如何是相契底眼?師曰:輕囂道者知機變,拈却招魂拭淚巾。 問:九夏賞勞,請師言薦。師曰:出袖拂開龍洞雨,泛杯波涌鉢囊華。 問:最初自恣,合對何人?師曰:一把香芻拈未暇,六環金錫響遙空。 問:西祖傳來,請師端的。師曰:一犬吠虗,千猱啀實。 問:王道與佛道,相去幾何?師曰:芻狗吠時天地合,木雞啼後祖燈輝。 問:祖師心印,請師拂拭。師曰:祖月凌空圓聖智,何山松檜不青青。 上堂:若立一塵,家國興盛,野老顰蹙。不立一塵,家國坦蕩,野老安帖。於此明得,闍黎無分,全是老僧。於此不明,老僧却是闍黎。闍黎與老僧,亦能悟却天下人,亦能瞎却天下人。欲識闍黎麼?右邊一拍曰:這裏是。欲識老僧麼?左邊一拍曰:這裏是。 問:大眾雲集,請師說法。師曰:赤脚人趂兔,著靴人喫肉。 問:不曾博覧空王教,略借玄機試道看。師曰:白玉無瑕,卞和刖足。 問:如何是無為之句?師曰:寶燭常軒顯,紅光爍太虗。 問:如何是臨機一句?師曰:因風吹火,用力不多。 問:素面相呈時如何?師曰:拈却蓋面帛。 問:紫菊半開秋已老,月圓當戶意如何?師曰:月生蓬島人皆見,昨夜遭霜子不知。 問:如何是直截一路?師曰:直截是迃曲。 問:如何是師子吼?師曰:阿誰要汝野干鳴? 問:如何是諦實之言?師曰:口懸壁上。 上堂:若是上上之流,各有證據,略赴箇程限。中下之機,各須英俊。當處出生,隨處滅盡。如𪹼龜紋,𪹼即成兆,不𪹼成鈍。欲𪹼不𪹼,直下便揑。 問:心不能緣,口不能言時如何?師曰:逢人但恁麼舉。 問:龍透清潭時如何?師曰:印𩦲捺尾。 問:有無俱去處時如何?師曰:三月懶遊花下路,一家愁閉雨中門。 問:語默涉離微,如何通不犯?師曰:常憶江南三月裏,鷓鴣啼處百花香。 問:百了千當時如何?師曰:不許夜行,投明須到。 上堂:三千劒客,恥見莊周。赤眉橫肩,得無訛謬。他時變豹,後五日看。珍重! 問:心印未明時如何?師曰:雖聞敵帥投歸欵,未見牽羊納璧來。 問:如何是臨濟下事?師曰:桀犬吠堯。 問:如何是齧鏃事?師曰:孟浪借辭論馬角。 上堂,大眾集定,師曰:不是無言,各須英鑒。問:大眾雲集,師意如何?師曰:景謝祁寒,骨肉疎冷。 問:不修禪定,為甚麼成佛無疑?師曰:金雞專報曉,漆桶夜生光。 問:一念萬年時如何?師曰:佛石仙衣破。 問:洪鐘未擊時如何?師曰:充塞大千無不韻,妙含幽致豈能分。曰:擊後如何?師曰:石壁山河無障礙,翳消開後好咨聞。 問:古今纔分,請師密要。師曰:截却重舌。 問:如何是大人相?師曰:赫赤窮漢。曰:未審將何受用?師曰:𢹂籮挈杖。 問:如是何賓中主?師曰:入市雙瞳瞽。曰:如何是主中賓?師曰:回鑾兩曜新。曰:如何是賓中賓?師曰:攢眉坐白雲。曰:如何是主中主?師曰:磨礱三尺劒,待斬不平人。 問:如何是钁頭邊意?師曰:山前一片青。 問:如何是佛?師曰:杖林山下竹筋鞭。以宋太祖開寶癸酉八月旦日登座,說偈曰:道在乘時須濟物,遠方來慕自騰騰。他年有叟情相似,日日香烟夜夜燈。至十五日,跏趺而化。前一日,手書別檀越。閱世七十有八,坐五十有九夏。
頴橋鐵胡安禪師
與鍾司徒向火次,鍾忽問:三界焚燒時如何出得?師以香匙撥開火。鍾擬義,師曰:司徒,司徒。鍾忽有省。
西院明禪師法嗣
郢州興陽歸靜禪師
初參西院,便問:擬問不問時如何?院便打。師良久,院曰:若喚作棒,眉鬚墮落。師於言下大悟。住後,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少室山前無異路。
南嶽下八世
風穴沼禪師法嗣
襄城首山省念禪師
萊州狄氏子。受業於本郡南禪寺。纔具尸羅,徧遊叢席。常密誦法華經,眾目為念法華也。晚於風穴會中充知客。一日侍立次,穴乃垂涕告之曰:不幸臨濟之道至,吾將墜於地矣。師曰:觀此一眾,豈無人耶?穴曰:聰明者多,見性者少。師曰:如某者如何?穴曰:吾雖望子之久,猶恐耽著此經,不能放下。師曰:此亦可事,願聞其要。穴遂上堂,舉世尊以青蓮目顧視大眾,乃曰:正當恁麼時,且道說箇甚麼?若道不說而說,又是埋沒先聖。且道說箇甚麼?師乃拂袖下去。穴擲下拄杖,歸方丈。侍者隨後請益曰:念法華因甚不祇對和尚?穴曰:念法華會也。次日,師與真園頭同上問訊次,穴問真曰:作麼生是世尊不說說?真曰:鵓鳩樹頭鳴。穴曰:汝作許多癡福作麼?何不體究言句?又問師曰:汝作麼生?師曰: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穴謂真曰:汝何不看念法華下語?師受風穴印可之後,泯迹韜光,人莫知其所以。因白兆楚至汝州宣化,風穴令師往傳語。纔相見,提起坐具便問:展即是,不展即是?楚曰:自家看取。師便喝。楚曰:我曾親近知識來,未甞輙敢恁麼造次。師曰:草賊大敗。楚曰:來日若見風穴,待一一舉似。師曰:一任一任,不得忘却。師乃先回,舉似風穴。穴曰:今日又被你收下一員草賊。師曰:好手不張名。楚次日纔到,相見便舉前話。穴曰:非但昨日,今日和贓捉敗。師於是名振四方,學者望風而靡。開法首山,為第一世也。入院,上堂:佛法付與國王大臣、有力檀越,令其佛法不斷絕,燈燈相續,至於今日。大眾且道續箇甚麼?良久,曰:須是迦葉師兄始得。時有僧問:靈山一會,何異今朝?師曰:墮坑落壍。曰:為甚麼如此?師曰:瞎。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少室巖前親掌示。曰:便請洪音和一聲。師曰:如今也要大家知。 問:如何是截徑一路?師曰:或在山間,或在樹下。 問:如何是學人親切處?師曰:五九盡日又逢春。曰:畢竟事如何?師曰:冬到寒食一百五。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一言截斷千江口,萬仞峰前始得元。 問:如何是首山境?師曰:一任眾人看。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喫棒得也未?僧禮拜,師曰:喫棒且待別時。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風吹日炙。 問:從上諸聖向甚麼處行履?師曰:牽犂拽把。 問:古人拈槌豎拂,意旨如何?師曰:孤峰無宿客。曰:未審意旨如何?師曰:不是守株人。 問:如何是菩提路?師曰:此去襄縣五里。曰:向上事如何?師曰:往來不易。 問:諸聖說不到處,請師舉唱。師曰:萬里神光都一照,誰人敢竝日輪齊? 問:臨濟喝、德山棒,未審明甚麼邊事?師曰:汝試道看。僧便喝,師曰:瞎。僧又喝,師曰:這瞎漢亂喝作麼?僧禮拜,師便打。 問:和尚是大善知識,為甚麼却守山?師曰:不坐孤峰頂,常伴白雲閒。 問:四眾圍繞,師說何法?師曰:打草蛇驚。曰:未審作麼生下手?師曰:適來幾合喪身失命。 問:二龍爭珠,誰是得者?師曰:得者失。曰:不得者又如何?師曰:珠在甚麼處? 問:一切諸佛皆從此經出,如何是此經?師曰:低聲!低聲!曰:如何受持?師曰:切不得污染。 問:世尊滅後,法付何人?師曰:好箇問頭,無人答得。曰:如何是世尊不說說?師曰:任從滄海變,終不為君通。曰:如何是迦葉不聞聞?師曰:聵人徒側耳。 問:古人道:見色便見心。諸法無形,將何所見?師曰:一家有事百家忙。曰:學人不會,乞師再指。師曰:三日後看取。 問:菩薩未成佛時如何?師曰:眾生。曰:成佛後如何?師曰:眾生!眾生! 問: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默對。未審將甚麼對?師曰:瞥爾三千界。曰:與麼則目視不勞也。師曰:天恩未遇,後悔難追。 上堂:第一句薦得,堪與祖佛為師。第二句薦得,堪與人天為師。第三句薦得,自救不了。時有僧問:如何是第一句?師曰:大用不揚眉,棒下須見血。曰:慈悲何在?師曰:送出三門外。曰:如何是第二句?師曰:不打恁麼驢漢。曰:將接何人?師曰:如斯爭奈何!曰:如何是第三句?師曰:解問無人答。曰:即今祇對者是誰?師曰:莫使外人知。曰:和尚是第幾句薦得?師曰:月落三更穿市過。問:維摩默然,文殊贊善,未審此意如何?師曰:當時聽眾,必不如是。曰:既不如是,維摩默然又且如何?師曰:知恩者少,負恩者多。乃曰:若論此事,實不掛一箇元字脚。便下座。 問:如何是古佛心?師曰:鎮州蘿蔔重三斤。 問:如何是玄中的?師曰:有言須道却。曰:此意如何?師曰:無言鬼也瞋。 問:如何是衲僧眼?師曰:此問不當。曰:當後如何?師曰:堪作甚麼? 問:如何得離眾緣去?師曰:千年一遇。曰:不離時如何?師曰:立在眾人前。 問:如何是大安樂底人?師曰:不見有一法。曰:將何為人?師曰:謝闍黎領話。 問:如何是常在底人?師曰:亂走作麼? 問:如何是首山?師曰:東山高,西山低。曰:如何是山中人?師曰:恰遇棒不在。 問:如何是道?師曰:爐中有火無心撥,處處縱橫任意遊。曰:如何是道中人?師曰:坐看烟霞秀,不與白雲齊。 問:一毫未發時如何?師曰:路逢穿耳客。曰:發後如何?師曰:不用更遲疑。 問:無絃一曲,請師音韻。師良久曰:還聞麼?曰:不聞。師曰:何不高聲問著? 問:學人久處沈迷,請師一接。師曰:老僧無這閒工夫。曰:和尚豈無方便?師曰:要行即行,要坐即坐。 問:如何是離凡聖底句?師曰:嵩山安和尚。曰:莫便是和尚極則處否?師曰:南嶽讓禪師。 問: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示。師曰:闍黎到此多少時也?曰:已經冬夏。師曰:莫錯舉似人。 問:有一人蕩盡來時,師還接否?師曰:蕩盡即置,那一人是誰?曰:風高月冷。師曰:僧堂內幾人坐臥?僧無對。師曰:賺殺老僧。 問:如何是梵音相?師曰:驢鳴狗吠。乃曰:要得親切,第一莫將問來問。還會麼?問在答處,答在問處。汝若將問來問,老僧在汝脚底。汝若擬議,即沒交涉。時有僧出禮拜,師便打。僧便問:挂錫幽巖時如何?師曰:錯。僧曰:錯。師又打。 問:如何是佛?師曰:新婦騎驢阿家牽。曰:未審此語甚麼句中收?師曰:三元收不得,四句豈能該?曰:此意如何?師曰:天長地久,日月齊明。 問:曹谿一句,天下人聞。未審和尚一句,甚麼人得聞?師曰:不出三門外。曰:為甚麼不出三門外?師曰:舉似天下人。 問:如何是和尚不欺人底眼?師曰:看看冬到來。曰:究竟如何?師曰:即便春風至。 問:遠聞和尚無絲可挂,及至到來,為甚麼有山可守?師曰:道甚麼?僧便喝,師亦喝。僧禮拜,師曰:放汝三十棒。 次住廣教及寶應三處法席。 宋太宗淳化壬辰十二月四日午時,上堂說偈曰:今年六十七,老病隨緣且遣日。今年記卻來年事,來年記著今朝日。至四年月日,無爽前記。上堂辭眾,仍說偈曰:諸子漫波波,過卻幾恒河。觀音指彌勒,文殊不奈何。良久曰:白銀世界金色身,情與非情共一真。明暗盡時俱不照,日輪午後示全身。日午後,泊然而逝。茶毗,收舍利建塔。
汝州廣慧真禪師
甞在風穴作園頭,穴問曰:會昌沙汰時,護法善禪向甚麼處去?師曰:常在闤闠中,要且無人識。穴曰:汝徹也。師禮拜出世。開堂日,僧問:如何是廣慧境?師曰:小寺前,資慶後。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杴𭺗钁子。
鳳翔府長興院滿禪師
僧問:如何是古佛道場?師曰:行便踏著。曰:踏著後如何?師曰:冰消瓦解。曰:為甚如此?師曰:城內君子,郭外小兒。 問:大用現前時如何?師曰:閙市裏輥。
潭州靈泉院和尚
僧問:如何是和尚活計?師曰:一物也無。曰:未審日用何物?師便喝。僧禮拜,師便打。 問:先師道,金沙灘上馬郎婦,意旨如何?師曰:上東門外人無數。曰:便恁麼會時如何?師曰:天津橋上往來多。
南嶽下九世
首山念禪師法嗣
汾州太子院善昭禪師
太原俞氏子。剃髮受具,杖䇿遊方。所至少留,隨機叩發。歷參知識七十一員。後到首山,問:百丈卷席,意旨如何?山曰:龍袖拂開全體現。曰:師意如何?山曰:象王行處絕狐縱。師於言下大悟,拜起而曰: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有問者曰:見何道理,便爾自肯?師曰:正是我放身命處。後遊衡湘及襄沔間,每為郡守以名剎力致。前後八請,堅臥不答。洎首山歿,西河道俗遣僧契聰迎請住持。師閉關高枕,聰排闥而入,讓之曰:佛法大事,靖退小節。風穴懼應讖,憂宗旨墜滅。幸而有先師,先師已棄世。汝有力荷擔如來大法者,今何時而欲安眠哉?師矍起,握聰手曰:非公不聞此語。趣辦嚴,吾行矣。既至,宴坐一榻,足不越閫者三十年。 上堂:汾陽門下有西河師子,當門踞坐。但有來者,即便齩殺。有何方便入得汾陽門,見得汾陽人?若見汾陽人者,堪與祖佛為師。不見汾陽人,盡是立地死漢。如今還有人入得麼?快須入取,免得孤負平生。不見龍門客,切忌遭點額。那箇是龍門客,一齊點下。舉起拄杖曰:速退!速退!珍重! 上堂:先聖道:一句語須具三元門,一元門須具三要。阿那箇是三元三要底句?快會取好!各自思量,還得穩當也未?古德已前行脚,聞一箇因緣未明,中間直下飲食無味,睡臥不安,火急決擇,莫將為小事。所以大覺老人為一大事因緣出現於世,想計他從上來行脚,不為遊山翫水,看州府奢華,片衣口食,皆為聖心未通。所以驅馳行脚,決擇深奧,傳唱敷揚,博問先知,親近高德。葢為續佛心燈,紹隆祖代,興崇聖種,接引後機,自利利他,不忘先跡。如今還有商量者麼?有即出來,大家商量。僧問:如何是接初機底句?師曰:汝是行脚僧。曰:如何是辯衲僧底句?師曰:西方日出卯。曰:如何是正令行底句?師曰:千里持來呈舊面。曰:如何是立乾坤底句?師曰:北俱盧洲長粳米,食者無貪亦無瞋。乃曰:將此四轉語,驗天下衲僧。纔見你出來,驗得了也。問:如何是學人著力處?師曰:嘉州打大像。曰:如何是學人轉身處?師曰:陝府灌鐵牛。曰:如何是學人親切處?師曰:西河弄師子。乃曰:若人會得此三句,已辯三元。更有三要語在,切須薦取,不是等閒。與大眾頌出:三元三要事難分,得意忘言道易親。一句明明該萬象,重陽九日菊花新。 師為并汾苦寒,乃罷夜參。有異比丘振錫而至,謂師曰:會中有大士六人,奈何不說法?言訖而去。師密記以偈曰:胡僧金錫光,為法到汾陽。六人成大器,勸請為敷揚。 上堂:凡一句語,須具三元門。每一元門,須具三要。有照有用,或先照後用,或先用後照,或照用同時,或照用不同時。先照後用,且要共你商量。先用後照,你也須是箇人始得。照用同時,你作麼生當抵?照用不同時,你又作麼生湊泊? 問:如何是大道之源?師曰:掘地覓天。曰:何得如此?師曰:不識幽元。 問:如何是賓中賓?師曰:合掌菴前問世尊。曰:如何是賓中主?師曰:對面無儔侶。曰:如何是主中賓?師曰:陣雲橫海上,拔劒攪龍門。曰:如何是主中主?師曰:三頭六臂擎天地,忿怒那吒撲帝鐘。 上堂:汾陽有三訣,衲僧難辯別。更擬問如何,拄杖驀頭楔。時有僧問:如何是三訣?師便打,僧禮拜。師曰:為汝一時頌出:第一訣,接引無時節,巧語不能詮,雲綻青天月。第二訣,舒光辯賢哲,問答利生心,拔却眼中楔。第三訣,西國人能說,濟水過新羅,北地用鑌鐵。復曰:還有人會麼?會底出來,通箇消息。要知遠近,莫祇恁麼記言記語,以當平生,有甚麼利益?不用久立,珍重!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青絹扇子足風凉。 問:布鼓當軒挂,誰是知音者?師曰:停鉏傾麥飯,臥草不擡頭。 問:如何是道場?師曰:下脚不得。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徹骨徹髓。曰:此意如何?師曰:徧天徧地。 問:真正修道人,不見世間過。未審不見箇甚麼過?師曰:雪埋夜月深三尺,陸地行舟萬里程。曰:和尚是何心行?師曰:却是你心行。 問:大悲千手眼,如何是正眼?師曰:瞎。曰:恁麼則一條拄杖兩人舁。師曰:三家村裏唱巴歌。曰:恁麼則和尚同在裏頭。師曰:謝汝慇懃。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三玄開正道,一句破邪宗。曰:如何是和尚活計?師曰:尋常不掌握,供養五湖僧。曰:未審喫箇甚麼?師曰:天酥陀飯非珍饌,一味良羹飽即休。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新神更著師婆賽。曰:見後如何?師曰:古廟重遭措大題。 上堂:夫說法者,須具十智同真。若不具十智同真,邪正不辯,緇素不分,不能與人天為眼目,決斷是非。如鳥飛空而折翼,如箭射的而斷弦。弦斷故射的不中,翼折故空不可飛。弦壯翼牢,空的俱徹。作麼生是十智同真?與諸上座點出:一同一質,二同大事,三總同參,四同真志,五同徧普,六同具足,七同得失,八同生殺,九同音吼,十同得入。又曰:與甚麼人同得入?與阿誰同音吼?作麼生是同生殺?甚麼物同得失?阿那箇同具足?是甚麼同徧普?何人同真志?孰能總同參?那箇同大事?何物同一質?有點得出底麼?點得出者,不悋慈悲。點不出來,未有參學眼在。切須辯取。要識是非,面目見在,不可久立。珍重! 龍德府尹李侯與師有舊,虗承天寺致之。使三反不赴,使者受罰。復至曰:必欲得師俱往,不然有死而已。師笑曰:老病業已不出山,借往當先後之,何必俱耶?使曰:師諾,則先後唯所擇。師令饌設俶裝,告眾曰:老僧去也,誰人隨得?一僧出曰:某甲隨得。師曰:汝日行幾里?曰:五十里。師曰:汝隨我不得。又一僧出曰:某甲日行七十里。師曰:汝亦隨我不得。侍者出曰:某甲隨得,但和尚到處即到。師曰:汝乃隨得。復顧使者曰:吾先行矣。停箸而化。侍者即立化於側。闍維,收舍利建塔。當宋真宗乾興壬戌,壽七十八,臘五十六。
汝州葉縣廣教院歸省禪師
冀州賈氏子。弱冠依易州保壽院出家。受具後,遊方參首山。山一日舉竹篦問曰:喚作竹篦即觸,不喚作竹篦即背。喚作甚麼?師掣得擲地上曰:是甚麼?山曰:瞎。師於言下豁然頓悟。師上堂曰:聞鐘聲即尋聲而來,如無鐘聲,向甚處去即得?若是上來下去,是何面目?不來不去,又濕地上坐了也。作麼生是衲僧出氣底鼻孔?道得底出來道看。直饒道得,也是勿交涉。若是道不得,也即墮坑落壍。便下座。 問:承古有言,良田取捨。捨即是,不捨即是?師曰:大洋海底鑽龜卜。曰:恁麼即取捨俱忘也。師曰:遇明眼人舉似。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杏熟來年麥。曰:不會。師曰:棗收當年禾。僧禮拜。師曰:彭祖壽年八百歲,莫忘却稀禾稹麥。 問:如何是衲僧活計?師曰:城東太山廟。曰:意旨如何?師曰:判官手裏筆。 問:如何是露地白牛?師曰:破盆子。曰:未審其意。師曰:堪作甚麼? 問:不落言詮,請師便道。師曰:西方極樂世界。曰:恁麼即滿口道不得也。師曰:東土樹子大。 問:如何是和尚受用處?師曰:長三尺。 問:如何是毗盧體?師曰:寒時寒煞,熱時熱煞。曰:不會。師曰:冬天著火向,夏月取凉行。 問:學人心病,請師一服妙藥。師曰:破皮厚三寸。曰:是何意旨?師曰:杖頭挑取。 問:如何是清淨法身?師曰:廁坑頭籌子。 問:如何是戒定慧?師曰:破家具。 師一日陞座,僧問:纔上法堂來時如何?師拍禪床一下。僧曰:此意如何?師曰:無人過價,打與三百。 問:忽遇大闡提人來,還相為也無?師曰:法久成弊。曰:慈悲何在?師曰:年老成魔。 上堂:宗師血脉,或凡或聖。龍樹馬鳴,天堂地獄。鑊湯爐炭,牛頭獄卒。森羅萬象,日月星辰。他方此士,有情無情。以手畫一畫曰:俱入此宗。此宗門中,亦能殺人,亦能活人。殺人須得殺人刀,活人須得活人句。作麼生是殺人刀活人句?道得底,出來對眾道看。若道不得,即孤負平生。珍重! 問: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未審在甚麼處?師曰:南斗六,北斗七。 問:如何是毗盧師法身主?師曰:僧排夏臘,俗列耆年。曰:向上更有事也無?師曰:萬里崖州君自去,臨行惆悵怨他誰? 上堂:夫行脚禪流,直須著忖。參學須具參學眼,見地須得見地句,方有相親分,始得不被諸境惑,亦不落於惡道。畢竟如何委悉?有時句到意不到,妄緣前塵,分別影事。有時意到句不到,如盲摸象,各說異端。有時意句俱到,打破虗空界,光明照十方。有時意句俱不到,無目之人縱橫走,忽然不覺落深坑。 問:如何是古今無異路?師曰:俗人盡褁頭。曰:不會。師曰:闍黎無席帽。 問:己事未明,以何為驗?師曰:閙市裏打靜槌。曰:意旨如何?師曰:日午點金燈。 問:布皷當軒擊,誰是知音者?師曰:眼中有澁釘。曰:未審此意。師曰:喬翁賽南神。 僧請益柏樹子話,師曰:我不辭與汝說,還信麼?曰:和尚重言,爭敢不信?師曰:汝還聞簷頭水滴聲麼?其僧豁然,不覺失聲曰:㖿!師曰:你見箇甚麼道理?僧便以頌對曰:簷頭水滴,分明歷歷。打破乾坤,當下心息。師乃忻然 問僧:日暮投林,朝離何處?曰:新戒不曾學禪。師曰:生身入地獄。下去。後有僧到智門寬處,舉前話,門曰:何不道鎖匙在和尚手裏? 師因去將息寮看病僧,僧問:和尚四大本空,病從何來?師曰:從闍黎問處來。僧喘氣,又問曰:不問時如何?師曰:撒手臥長空。僧曰:㖿!便脫去。
潭洲神鼎洪諲禪師
襄水扈氏子。自遊方寒暑,一衲甞與數耆宿至襄沔間。一僧舉論宗乘,頗敏捷。會野飯山店中,供辦而僧論說不已。師曰:三界唯心,萬法唯識。唯識唯心,眼聲耳色。是甚麼人語?僧曰:法眼語。師曰:其義如何?曰:唯心故根境不相到,唯識故聲色摐然。師曰:舌味是根境否?曰:是。師以筯筴菜置口中,含胡而語曰:何謂相入耶?坐者駭然,僧不能答。師曰:途路之樂,終未到家。見解入微,不名見道。參須實參,悟須實悟。閻羅大王,不拍多語。僧拱而退。後返長沙,隱於衡嶽三生藏。有湘陰豪貴來遊福嚴,即師之室。見其氣貌閒靜,一鉢挂壁,餘無長物,傾愛之。遂拜跪請曰:神鼎乃我家植福之地,久乏宗匠,願師俱往何如?師笑而諾之。即以己馬負師至,十年始成叢席。一朽床為說法座,其甘枯淡無比。又以德臘俱高,諸方尊之如古趙州。 僧問:諸法未聞時如何?師曰:風蕭蕭,雨颯颯。曰:聞後如何?師曰:領話好。 問:魚鼓未鳴時如何?師曰:看天看地。曰:鳴後如何?師曰:捧鉢上堂。 問:古寒㵎泉時如何?師曰:不是衲僧行履處。曰:如何是衲僧行履處?師曰:不見古㵎寒泉。 問:兩手獻尊堂時如何?師曰:是甚麼? 問:學人到寶山,空手回時如何?師曰:臘月三十日。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饑不擇食。 問:如何是和尚為人句?師曰:拈柴擇菜。曰:莫祇這便是也無?師曰:更須仔細。 問:撥塵見佛時如何?師曰:佛亦是塵。 問:如何是道人活計?師曰:山僧自小不曾入學堂。 官人指木魚問:這箇是甚麼?師曰:驚回多少瞌睡人。官曰:洎不到此間。師曰:無心打無心。 問:如何是清淨法身?師曰:灰頭土面。曰:為甚麼如此?師曰:爭怪得山僧?曰:未審法身向上還有事也無?師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師曰:毗盧頂上金冠子。 問:菩提本無樹,何處得子來?師曰:喚作無得麼? 問:持地菩薩修路等佛,和尚修橋等何人?師曰:近後。 問:和尚未見先德未如何?師曰:東行西行?曰:見後如何?師曰:橫擔拄杖。 上堂,舉洞山曰:貪瞋癡,太無知,賴我今朝識得伊。行便打,坐便槌,分付心王仔細推。無量劫來不解脫,問汝三人知不知?師曰:古人與麼道,神鼎則不然。貪瞋癡,實無知,十二時中任從伊。行即往,坐即隨,分付心王擬何為?無量劫來元解脫,何須更問知不知?
襄州谷隱山蘊聰慈照禪師
廣州張氏子。初參百丈恒,恒因結夏上堂,舉中觀論曰:正覺無名相,隨緣即道場。師便出。問:如何是正覺無名相?丈曰:汝還見露柱麼?師曰:如何是隨緣即道場?丈曰:今日結夏。次參首山,問:學人親到寶山,空手回時如何?山曰:家家門前火把子。師於言下大悟。呈偈曰:我今二十七,訪道曾尋覓。今朝喜得逢,要且不相識。後參大陽玄,玄問:近離甚處?師曰:襄州。陽曰:作麼生是不隔底句?師曰:和尚住持不易。陽曰:且坐喫茶。師便下堂參眾。侍者問:適來新到祇對住持不易,和尚為甚麼教坐喫茶?陽曰:我獻他新羅附子,他酬我舶上茴香。你去問他,有語在。侍者請師喫茶。問:適來祇對和尚道住持不易,意旨如何?師曰:真鍮不博金。 住後,僧問:如何是佛?師曰:卭州多出九節杖。曰:謝師指示。師曰:且莫作答佛話會。却 問:來時無物去時空,二路俱迷,如何得不迷去?師曰:秤頭半斤,秤尾八兩。 問:如何是古佛心?師曰:踏著秤錘硬似鐵。曰:意旨如何?師曰:明日向汝道。 問:青山綠水即不問,急切一句作麼生道?師曰:手過膝,耳垂肩。 問:如何是道?師曰:車碾馬踏。曰:如何是道中人?師曰:橫眼豎坐。 問:日往月來遷,不覺年衰老。還有不老者麼?師曰:有。曰:如何是不老者?師曰:虬龍筋力高聲呌,晚後精靈轉更多。 問:如何是學人深深處?師曰:烏龜水底深藏六。曰:未審其中事若何?師曰:路上行人莫與知。 問:古人索火,意旨如何?師曰:任他滅。曰:滅後如何?師曰:初三十一。 因作清涼河堰,僧問:忽遇洪水滔天,還堰得也無?師曰:上拄天,下拄地。曰:劫火洞然,又作麼生?師曰:橫出豎沒。 問:深山巖崖中,還有佛法也無?師曰:有。曰:如何是深山巖崖中佛法?師曰:奇怪石頭形似虎,火燒松樹勢如龍。 問:古人道,見色便見心。露柱是色,那箇是心?師曰:晝見簸箕星。曰:意旨如何?師曰:柳營節級橫階上。 問:如何是道?師曰:善犬帶牌。曰:為甚如此?師曰:令人懼見。 上堂:十五日已前諸佛生,十五日已後諸佛滅。十五日已前諸佛生,你不得離我這裏。若離我這裏,我有鉤子鉤你。十五日已後諸佛滅,你不得住我這裏。若住我這裏,我有錐子錐你。且道正當十五日,用鉤即是,用錐即是?遂有偈曰:正當十五日,鉤錐一時息。更擬問如何,回頭日又出。 問:如何是無縫塔?師曰:直下看。曰:如何是塔中人?師曰:退後!退後! 問:承古有言,祇這如今誰動口?意旨如何?師曰:莫認驢鞍橋作阿爺下頷。 太保張茂崇問:摩騰入漢,已涉繁詞。達磨單傳,請師直指。師曰:冬不寒,臘後看。 問:若能轉物,即同如來。萬象是物,如何轉得?師曰:喫了飯無些子意智。 問:寸絲不挂,法網無邊。為甚麼却有迷悟?師曰:兩桶一擔。問:有情有用,無情無用。如何是無情應用?師曰:獨扇門子盡夜開。 上堂:春景溫和,春雨普潤。萬物生芽,甚麼處不沾恩?且道承恩力一句作麼生道?良久曰:春雨一滴滑如油。 問:如何是學人自己法身?師曰:每日搬柴不易。曰:此是大眾底,如何是學人底?師曰:三生六十劫。 問:逐日開單展鉢,以何報答施主之恩?師曰:被這一問,和我愁殺。曰:恁麼則謝供養也。師曰:得甚麼人氣力?僧禮拜,師曰:明日更喫一頓。 問:古人急水灘頭毛毬子,意旨如何?師曰:雲開月朗。 問:急水灘頭連底石,意旨如何?師曰:屋破見青天。曰:如何委悉?師曰:通上徹下。 問:一處火發,任從你救。八方齊發時如何?師曰:快。曰:還求出也無?師曰:若求出,即燒殺你。僧禮拜,師曰:直饒你不求出,也燒殺你。 示眾:第一句道得,石裏迸出。第二句道得,挨拶將來。第三句道得,自救不了。 上堂:五白猫兒爪距獰,養來堂上絕蟲行。分明上樹安身法,切忌遺言許外生。作麼生是許外生底句?莫錯舉。 僧入室,問:正當與麼時,還有師也無?師曰:燈明連夜照,甚處不分明?曰:畢竟如何?師曰:來日是寒食。
汝州廣慧院元璉禪師
泉州陳氏子。參首山,山問:近離甚處?師曰:漢上。山豎起拳曰:漢上還有這箇麼?師曰:這箇是甚麼盌鳴聲?山曰:瞎。師曰:恰是。拍一拍便出。他日又問:學人親到寶山,空手回時如何?山曰:家家門前火把子。師當下大悟,曰:某甲不疑天下老和尚舌頭也。山曰:汝會處作麼生?與我說來看。師曰:祇是地上水碙砂也。山曰:汝會也。師便禮拜。 住後,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竹竿頭上曜紅旗。 侍郎楊億問:天上無彌勒,地下無彌勒,未審在甚麼處?師曰:敲甎打瓦。曰:風穴道,金沙灘頭馬郎婦,意旨如何?師曰:更道也不及。 問:如何是無位真人?師曰:上木下鐵。曰:恁麼則罪歸有處也。師曰:判官擲下筆。僧禮拜,師曰:拖出。 問:如何是佛?師曰:兩箇不是多。 上堂:臨濟兩堂首座相見,同時下喝,諸人且道還有賓主也無?若道有,祇是箇瞎漢;若道無,亦是箇瞎漢。不有不無,萬里崖州。若向這裏道得,也好與三十棒;若道不得,亦與三十棒。衲僧家到這裏,作麼生出得山僧圈䙡去?良久,曰:苦哉!蝦蟇蚯蚓𨁝跳上三十三天,撞著須彌頂,百雜碎。拈拄杖,曰:一隊無孔鐵鎚,速退!速退! 許郎中式漕西蜀,經由謁師,適接見於佛前,許曰:先拜佛?先拜長老?師曰:蝦蟇吞大蟲。許曰:恁麼則不拜去也。師曰:運使話墮。許曰:許長老具一隻眼。師以衣袖便拂,許曰:今日看破。便禮拜。 宋仁宗景祐丙子正月二十六日,示四圓相,自書虎、狗、鼠、牛字於中,揭方丈門,遂至九月二十六日示寂。
并州天承院三交智嵩禪師
范陽人。參首山,問: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山曰:楚王城畔,汝水東流。師於此有省,乃作三元偈曰:須用直須用,心意莫定動。三歲師子吼,十方沒狐種。我有真如性,如同幕裏隱。打破六門關,顯出毗盧印。真骨金剛體可誇,六塵一拂永無遮。廓落世界空為體,體上無為真到家。山聞,乃請喫茶。問:這三頌是汝作耶?師曰:是。山曰:或有人教汝現三十二相時如何?師曰:某甲不是野狐精。山曰:惜取眉毛。師曰:和尚落了多少?山以竹篦頭上打,曰:這漢向後亂作去在。 住後,上堂:文殊仗劒,五臺橫行。唐明一路,把斷妖訛。三世諸佛,未出教乘。網底游魚,龍門難渡。垂鉤四海,祇釣獰龍。格外玄談,為求知識。若也舉揚宗旨,須彌直須粉碎。若也說佛說祖,海水便須枯竭。寶劒揮時,毫光萬里。放汝一路,通方說話。把斷咽喉,諸人甚處出氣?僧問:鈍根樂小法,不自信作佛。作佛後如何?師曰:水裏捉麒麟。曰:與麼則便登高座也。師曰:騎牛上三十三天。 問:古人拈槌豎拂,意旨如何?師曰:騎驢不著靴。 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曰:家鄉有路無人到。曰: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曰:暗傳天子勅,陪行一百程。曰:如何是人境兩俱奪?師曰:無頭蝦蟇脚指天。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曰:晉祠南畔長柳巷。 問:古人東山西嶺青,意作麼生?師曰:波斯鼻孔大。曰:與麼則西天迦葉,東土我師。師曰:金剛手板闊。 問:大悲千手眼,那箇是正眼?師曰:開化石佛拍手笑,晉祠娘子解謳歌。 問:臨濟推倒黃檗,因甚維那喫棒?師曰:正狗不偷油,雞銜燈盞走。 問:如何是截人之機?師曰:要用便用。曰:請和尚用。師曰:拖出這死漢。 鄭工部問:百尺竿頭獨打毬,萬丈懸崖絲繫腰時如何?師曰:幽州著脚,廣南廝撲。鄭無語。師曰:勘破這漢。鄭曰:二十年江南界裏,這回却見禪師。師曰:瞎老婆吹火。 問:二邊純莫立,中道不須安。未審意旨如何?師曰:廣南出象牙。曰:不會,請師直指。師曰:番國皮毬八百價。 上堂:寒溫冷暖,著衣喫飯,自不欠少。波波地覓箇甚麼?祇是諸人不肯承當。如今還有承當底麼?有則不得孤負山河大地。珍重! 問:祖師西來,三藏東去,當明何事?師曰:佛殿部署修,僧堂老僧葢。曰:與麼則全明今日事也。師曰:今日事作麼生?僧便喝,師便打。 問:如何是學人用心處?師曰:光剃頭,淨洗鉢。曰:如何是學人行履處?師曰:僧堂前,佛殿後。 上堂,舉法眼偈曰:見山不是山,見水何曾別。山河與大地,都是一輪月。大小法眼,未出涅槃堂。三交即不然,山河與大地,錐刀各自用。久立,珍重!
忻州鐵佛院智嵩禪師
有同參到,師見便問:還記得相識麼?參頭擬議,第二僧打參頭一坐具,曰:何不快祇對和尚?師曰:一箭兩垛。 師問僧:甚處來?曰:臺山來。師曰:還見龍王麼?曰:和尚試道看。師曰:我若道,即瓦解冰消。僧擬議,師曰:不信道。 問:亡僧遷化向甚麼處去也?師曰:丁坡不走,快便難逢。
汝州首山懷志禪師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三尺杖子破瓦盆。 問:如何是佛?師曰:桶底脫。 問:從上諸聖有何言句?師曰:如是我聞。曰:不會。師曰:信受奉行。
池州仁王院處評禪師
問首山:如何是佛法大意?山便喝,師禮拜。山拈棒,師曰:老和尚沒世界那!山拋下拄杖曰:明眼人難謾。師曰:草賊大敗。
隨州智門迥罕禪師
為北塔僧使點茶次,師起揖曰:僧使近上坐。使曰:子頭上,爭敢安巢?師曰:棒上不成龍。隨後打一坐具。使茶罷,起曰:適來却成觸忤和尚。師曰:江南杜禪客,覓甚麼第二盌?
襄州鹿門慧照山主
楊億侍郎問曰:入山不畏虎,當路却防人時如何?師曰:君子坦蕩蕩。 僧問:如何是鹿門山?師曰:石頭大底大,小底小。曰:如何是山中人?師曰:橫眼豎臥。
丞相王隨居士
謁首山,得言外之旨,自爾履踐,深明大法。臨終書偈曰:畵堂燈已滅,彈指向誰說?去住本尋常,春風掃殘雪。
五燈全書卷第二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