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燈全書卷第二十四
京都聖感禪寺住持僧 編輯
京都古華嚴寺住持僧 較閱 進呈
臨濟宗
南嶽下十一世
石霜圓禪師法嗣
洪州翠巖可真禪師
福州人。甞參慈明,因之金鑾,同善侍者坐夏。善乃慈明高第,道吾真、楊岐會皆推伏之。師自負親見慈明,天下無可意者。善與語,知其未徹,笑之。一日山行,舉論鋒發。善拈一片瓦礫置磐石上,曰:若向這裏下得一轉語,許你親見慈明。師左右視,擬對之。善叱曰:竚思停機,情識未透,何曾夢見?師自愧悚,即還石霜。慈明見來,叱曰:本色行脚人,必知時節。有甚急事,夏未了早已至此?師泣曰:被善兄毒心,終礙塞人,故來見和尚。明遽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無雲生嶺上,有月落波心。明嗔目喝曰:頭白齒豁,猶作這個見解,如何脫離生死?師悚然,求指示。明曰:汝問我。師理前語問之。明震聲曰:無雲生嶺上,有月落波心。師於言下大悟。師爽氣逸出,機辯迅捷,叢林憚之。出住翠巖。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同坑無異土。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深耕淺種。 問:如何是學人轉身處?師曰:一堵墻,百堵調。曰:如何是學人著力處?師曰:千日斫柴一日燒。曰:如何是學人親切處?師曰:渾家送上渡頭船。 問:利人一句,請師垂示。師曰:三脚蝦蟇飛上天。曰:前村霜雪裏,昨夜一枝開。師曰:饑逢王饍不能餐。 問:如何是道?師曰:出門便見。曰:如何是道中人?師曰:擔枷過狀。 上堂:先德道,此事如𪹼龜文,𪹼即成兆,不𪹼成鈍。𪹼與不𪹼,直下便揑。上藍即不然,無因無必,虗空走馬,旱地行船,南山起雲,北山下雨。遂拈拄杖曰:拄杖子變作天大將軍,巡歷四天下,有守節不守節,有戒行不戒行,一時奏與天帝釋。乃喝一喝曰:丈夫自有衝天志,莫向如來行處行。卓一下。 上堂,舉龍牙頌曰:學道如鑽火,逢煙未可休。直待金星現,歸家始到頭。神鼎曰:學道如鑽火,逢煙即便休。莫待金星現,燒脚又燒頭。師曰:若論頓也,龍牙正在半途。若論漸也,神鼎猶少悟在。於此復且如何?諸仁者,今年多落葉,幾處掃歸家。 上堂:臨陣抗敵不懼生死者,將軍之勇也。入山不懼虎兕者,獵人之勇也。入水不懼蛟龍者,漁人之勇也。作麼生是衲僧之勇?拈拄杖曰:這個是拄杖子,拈得把得動得,三千大千世界一時搖動。若拈不得把不得動不得,文殊自文殊,解脫自解脫。參! 上堂,舉僧問巴陵:如何是道?陵曰:明眼人落井。又問寶應:如何是道?應曰:五鳳樓前。又問首山:如何是道?山曰:脚下深三尺。此三轉語,一句壁立千仞,一句陸地行船,一句賓主交參。諸人莫有揀得者麼?出來道看。如無,且行羅漢慈,破結賊故。行菩薩慈,安眾生故。行如來慈,得如相故。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五通賢聖。曰:學人不會。師曰:舌至梵天。 師將入滅,示疾甚勞苦,席藁于地,轉側不少休。喆侍者垂泣曰:平生訶佛罵祖,今何為乃爾?師熟視訶曰:汝亦作此見解耶?即起趺坐,呼侍者燒香,烟起遂示寂。
蔣山贊元覺海禪師
婺州義烏傅氏子,乃大士之裔也。夙修種智,隨願示生。父母感祥,閭里稱異。三歲出家,七歲為僧,十五遊方。遠造石霜,陞於丈室。慈明一見曰:好好著槽廠。師遂作驢鳴。明曰:真法器耳。俾為侍者。二十年中,運水搬柴,不憚寒暑,悉已躬親求道。後出世蘇臺天峰、龍華白雲。府帥請居誌公道場,提綱宗要,機鋒迅敏,解行相應,諸方推服。丞相王公安石重師德望,特奏章服師號。公又堅辭鼎席,結廬定林山中,與師蕭散林下,清談終日。贈師偈曰:不與物違真道廣,每隨緣起自禪深。舌根已淨誰能壞,足跡如空我得尋。 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東壁打西壁。曰:客來如何祇待?師曰:山上樵,井中水。 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師曰:驢胎馬腹。 問:魯祖面壁,意旨如何?師曰:住持事繁。 問:如何是大善知識?師曰:屠牛剝羊。曰:為甚麼如此?師曰:業在其中。 上堂:這個若是,如虎戴角。這個若不是,喚作甚麼?良久曰:餧驢餧馬。珍重! 宋哲宗元祐丙寅,師乃遷化。丞相王公慟哭于塔,讚師真曰:賢哉人也!行厲而容寂,知言而能默。譽榮弗喜,辱毀弗戚。弗矜弗克,人自稱德。有緇有白,來自南北。弗顏弗逆,弗抗弗抑。弗觀汝華,唯食已實。孰其嗣之?我有遺則。
瑞州武泉山政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衣成人,水成田。 上堂:黃梅席上,海眾千人。付法傳衣,碓坊行者。是則紅日西昇,非則月輪東上。參!
南嶽雙峰寺省回禪師
上堂:南番人汎船,塞北人搖艣。波斯入大唐,須彌山作舞。是甚麼說話? 師於宋神宗元豐癸亥九月十七日淨髮沐浴,辭眾偈曰:九十二光陰,分明對眾說。遠洞散寒雲,幽牕度殘月。言訖坐逝。茶毗,齒頂不壞,上有五色異光。
洪州大寧道寬禪師
僧問:飲光正見,為甚麼見拈花却微笑?師曰:忍俊不禁。 問:丹霞燒木佛,院主為甚麼眉鬚墮落?師曰:賊不打貧兒家。 問:既是一真法界,為甚麼却有千差萬別?師曰:根深葉茂。僧打圓相曰:還出得這個也無?師曰:弄巧成拙。 問:如何是前三三,後三三?師曰:數九不到九。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點茶須是百沸湯。曰:意旨如何?師曰:喫盡莫留滓。 問:如何是露地白牛?師以火筯插火爐中,曰:會麼?曰:不會。師曰:頭不欠,尾不剩。 師在同安日,有僧問:既是同安,為甚麼却有病僧化去?師曰:布施不如還却債。 上堂:少林妙訣,古佛家風。應用隨機,卷舒自在。如拳作掌,開合有時。似水成漚,起滅無定。動靜俱顯,語默全彰。萬用自然,不勞心力。到這裏喚作順水放船。且道逆風舉棹,誰是好手?良久曰:弄潮須是弄潮人。喝一喝。 上堂:無念為宗,無住為本。真空為體,妙有為用。所以道,盡大地是真空,徧法界是妙有。且道是甚麼人用得?四時運用,日月長明。法本不遷,道無方所。隨緣自在,逐物昇沈。此土他方,入凡入聖。雖然如是,且道入鄉隨俗一句作麼生道?良久曰:西天梵語,東土唐言。
潭州道吾悟真禪師
上堂:青山峭峻,白日如梭。龍門無客,鬧市人多。諸人且道,即今下菜行頭,有幾人納稅百姓?時有僧出禮拜,師曰:北禪寺裏却有一個。僧 問:不落二三,請師速道。師曰:前三點,後三點。僧便喝,師亦喝。僧禮拜,師曰:有恁麼瞎漢! 上堂:拗折秤衡,將什麼定斤兩?拈却鉢盂匙筯,將什麼喫粥飯?不如向三家村裏東卜西卜,忽然卜著,脫却鼻孔。 上堂:直上直下,如何指南?十字縱橫,作麼生提綱?良久曰:風散亂雲長空靜,夜深明月照窻前。 上堂,乃喚維那,令昨日四人新到人事。新到纔出,師乃曰:雖是小過,令人大怒。新到纔展坐具,師曰:當為空王如來作禮。便歸方丈。 上堂,拈拄杖卓一卓,喝一喝,乃曰:一喝一卓,眼生八角。鼻孔吒沙,眉毛卓朔。若也會得,西山月落。若也不會,胡餅䬪飥。 問:如何是第一句?師曰:直下衝雲際,東山絕往來。曰:如何是第二句?師曰:面前渠不見,背後稱冤苦。曰:如何是第三句?師曰:頭上一堆塵,脚下三尺土。 問:如何是佛?師曰:洞庭無葢。 問:古人道,來時不將絲頭來,去時不將絲頭去。意旨如何?師曰:三生六十劫,未是長期。 上堂:開心椀子盛將來,無縫合盤合取去。擬思量,何劫悟,看取眉毛有幾許去? 上堂:夜來雷聲震地,今朝細雨霏霏。乾枯滋潤,萬物萌芽。且道嘉州大象髭鬚長得多少?還有道得者麼?若也道得,陝府鐵牛是常不輕菩薩。若道不得,土宿拽脫你鼻孔。 上堂:若據祖令,到這裏總須茫然,放老僧一線。且向眉睫裏東西。 上堂:如天普葢,似地普擎。三世諸佛,總在你鼻孔裏。三十年後,不得辜負老僧。 上堂:鋒刃上踣跳,微塵裏走馬。勞勞去復來,個是知音者。 三人新到,出來人事。纔出禮拜,師曰:不落平常卦筮,直述來情。僧曰:和尚休得也。師曰:此猶是落平常。僧曰:恰是。便歸眾。師曰:龍蛇易辨,衲子難瞞。
蔣山保心禪師
僧問:月未圓時如何?師曰:順數將去。曰:圓後如何?師曰:倒數將來。 問:如何是吹毛劒?師曰:黑漆露柱。 問:聲色兩字如何透得?師曰:一手吹,一手拍。
洪州百丈惟政禪師
上堂:巖頭和尚用三文錢索得個妻,祇解撈鰕摝蜆,要且不解生男育女,直至如今,門風斷絕。大眾,要識奯公妻麼?百丈今日不惜唇吻,與你諸人注破:蓬𩯭荊釵世所稀,布裙猶是嫁時衣。 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為甚麼百鳥銜花獻?師曰:有錢千里通。曰:見後為甚麼不銜花?師曰:無錢隔壁聾。 問:達磨未來時如何?師曰:六六三十六。曰:來後如何?師曰:九九八十一。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木耳樹頭生。 問:一切法是佛法,意旨如何?師曰:一重山下一重人。 問:上行下斆,未是作家。背楚投吳,方為達士。豈不是和尚語?師曰:是。曰:父財子用也。師曰:汝試用看。僧擬議,師便打。 上堂:天台普請,人人知有。南嶽遊山,又作麼生?會則燈籠笑你,不會有眼如盲。
明州香山蘊良禪師
僧問:如何是透法身句?師曰:剎竿頭上舞三臺。曰:如何是接初機句?師曰:上大人。曰:如何是末後句?師曰:雙林樹下。 問:如何是學人轉身處?師曰:磨坊裏。 上堂,良久,呵呵大笑曰:笑個甚麼?笑他鴻鵠衝天飛,烏龜水底逐魚兒。三個老婆六隻嬭,金剛背上爛如泥。阿呵呵,知不知?東村陳大耆參。
蘇州南峰惟廣禪師
上堂:一問一答,如鐘含響,似谷應聲。葢為事不獲已,且於建化門中放一線道。若據衲僧門下,天地懸殊。且道衲僧有甚麼長處?良久曰:盡日覓不得,有時還自來。咄!
潭州大溈德乾禪師
上堂,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水從山上出。曰:意旨如何?師曰:溪㵎豈能留?乃曰:山花似錦,文殊撞著眼睛;幽鳥綿蠻,觀音塞却耳際。諸仁者,更思量個甚麼?昨夜三更睡不著,翻身捉得普賢,貶向無生國裏,一覺直至天明。今朝又得與諸人相見說夢。噫!是甚麼說話?卓拄杖,下座。
全州靈山本言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誰教汝恁麼問?曰:今日起動和尚也。師曰:謝訪及。
安吉州廣法院源禪師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甎頭瓦片。 問:鬧中取靜時如何?師曰:冤不可結。 問:如何是正法眼?師曰:眉毛下。曰:便與麼會時如何?師曰:瞳兒笑點頭。 問:如何是向上事?師曰:日月星辰。曰:如何是向下事?師曰:地獄鑊湯。 問:萬里無雲時如何?師曰:猢猻忍餓。曰:乞師拯濟。師曰:甚麼火色? 問:古人拈槌舉拂,意旨如何?師曰:白日無閑人。曰:如何承當?師曰:如風過耳。 問:握劒當胸時如何?師曰:老鴉成隊。曰:正是和尚見處。師曰:蛇穿鼻孔。僧拂袖便出。師曰:大眾相逢。 問:從上諸聖向甚麼處行履?師曰:十字街頭。曰:恁麼則敗缺也。師曰:知你不到這田地。曰:到後如何?師曰:家常茶飯。 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曰:乾薑附子。曰:與麼則不同也。師曰:冰片雪團。 上堂:春雨微微,簷頭水滴。聞聲不悟,歸堂面壁。 上堂:若論大道,直教杼山無開口處。你諸人試開口看。僧便問:如何是大道?師曰:擔不起。曰:為甚麼擔不起?師曰:大道。 上堂:若論此事,切莫道著。道著即頭角生。有僧問曰:頭角生也。師曰:禍事。曰:某甲罪過。師曰:龍頭蛇尾,伏惟珍重。 師於宋宋宗元豐乙丑十月十二晚,忽書偈曰:雪鬢霜髭九九年,半肩毳衲盡諸緣。廓然笑指浮雲散,玉兔流光照大千。擲筆而寂。
靈隱德章禪師
初住大相國寺西經藏院。慶曆戊子九月一日,仁宗皇帝詔師於延春閣下齋,宣普照問:如何是當機一句?師曰:一言逈出青霄外,萬仞峰前嶮處行。曰:作麼生是嶮處行?師便喝曰:皇帝面前何得如此?師曰:也不得放過。明年又宣入內齋,復宣普照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曰:雷驚細草萌芽發,高山進步莫遲遲。曰: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曰:戴角披毛異,來往任縱橫。曰:如何是人境兩俱奪?師曰:出門天外逈,流光影不真。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曰:寒林無宿客,大海聽龍吟。再宣入化成殿齋,宣守賢問:齋筵大啟,如何報答聖君?師曰:空中求鳥跡。曰:意旨如何?師曰:水內覓魚踪。師進心珠歌曰:心如意,心如意,任運隨緣不相離,但知莫向外邊求。外邊求,終不是,枉用工夫隱真理。識心珠,光耀日,秘藏深密無形質。拈來掌內眾人驚,二乘精進爭能測?碧眼胡須指?山,臨機妙用何曾失?尋常切忌與人看,大地山河動岌岌。師皇祐庚寅乞歸山林養老,御批杭州靈隱寺住持,賜號明覺。
荊州金鑾善禪師
福州古田人。為慈明侍者,與翠巖真坐夏金鑾。真自負親慈明,天下無可意者。師與語,知其未徹。山行舉論次,以應對稍涉擬議,被師直叱。真愧悚,即還石霜。師至大愚,入室,愚趯出隻履示之。師退身而立,愚俯取履,師輙踏倒。愚起面壁,以手點津,連畫其壁三,師瞠立其後。愚旋轉,以廈打至法堂。師曰:與麼為人,瞎却一城人眼在。初出世,繼席金鑾。後還閩,自鳳林遷資福,不知所終。
瑯琊覺禪師法嗣
蘇州定慧院超信海印禪師
桂府人。僧問: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師曰:湘源斑竹杖。曰:意旨如何?師曰:枝枝帶淚痕。 問:如何是第一句?師曰:那吒忿怒。曰:如何是第二句?師曰:衲僧罔措。曰:如何是第三句?師曰:西天此土。 上堂:泥蛇齩石鼈,露柱啾啾呌。須彌打一棒,閻老呵呵笑。參! 上堂:若識般若,即被般若縛。若不識般若,亦被般若縛。識與不識,拈放一邊。却問諸人,如何是般若體?參堂去! 上堂:鶯聲闌,蟬聲急,入水烏龜頭不濕。鷺鷥飛入蘆花叢,雪月交輝俱不及。吽!
洪州泐潭曉月禪師
本州章氏子。僧問:修多羅教如標月指,未審指個甚麼?師曰:請高著眼。曰:曙色未分人盡望,及乎天曉也尋常。師曰:年衰鬼弄人。
越州姜山方禪師
僧問:如何是不動尊?師曰:單著布衫穿市過。曰:學人未曉。師曰:騎驢踏破洞庭波。曰:透過三級浪,專聽一聲雷。師曰:伸手不見掌。曰:還許學人進向也無?師曰:踏地告虗空。曰:雷門之下,布鼓難鳴。師曰:八花毬子上,不用繡紅旗。曰:三十年後,此話大行。師便打。 問:蓮花未出水時如何?師曰:穿針嫌眼小。曰:出水後如何?師曰:盡日展愁眉。 問:如何是一塵入正受?師曰:蛇銜老鼠尾。曰:如何是諸塵三昧起?師曰:鼈齩釣魚竿。曰:恁麼則東西不辯,南北不分去也。師曰:堂前一盌夜明燈,簾外數莖青瘦竹。 問:諸佛未出世時如何?師曰:不識酒望子。曰:出世後如何?師曰:釣魚船上贈三椎。 問:如何是佛?師曰:留髭表丈夫。 問:奔流度刃,疾𦦨過風。未審姜山門下還許借借也無?師曰:天寒日短夜更長。曰:錦帳繡鴛鴦,行人難得見。師曰:髑髏裏面氣衝天。僧召和尚,師曰:雞頭鳳尾。曰:諸方泥裏洗,姜山畫將來。師曰:姜山今日為客,且望闍黎善傳。雖然如是,不得放過。便打。 上堂:穿雲不渡水,渡水不穿雲。乾坤把定不把定,虗空放行不放行。橫三豎四,乍離乍合,將長補短即不問,汝諸人飯是米做一句,要且難道。良久曰:私事不得官酬。 上堂:不是道得道不得,諸方盡把為奇特。寒山燒火滿頭灰,笑罵豐干這老賊。
福州白鹿山顯端禪師
僧問:如何是道?師曰:九州百粵。曰:如何是道中人?師曰:乘肥衣錦。 問:如何是大善知識?師曰:持刀按劒。曰:為甚麼如此?師曰:禮防君子。 問:如何是異類?師曰:鴉巢生鳳。 上堂:摩騰入漢,肉上剜瘡。僧會來吳,眼中添屑。達磨九年面壁,鬼魅之由。二祖立雪求心,翻成不肖。汝等諸人到這裏如何吐露?若也道得,海上橫行。若道不得,林間獨臥。以拄杖擊禪牀一下。 問:如何是無相佛?師曰:灘頭石師子。曰:意旨如何?師曰:有心江上住,不怕浪淘沙。 問:凝然湛寂時如何?師曰:不是闍黎安身立命處。曰:如何是學人安身立命處?師曰:雲有出山勢,水無投㵎聲。 問:如何是教意?師曰:楞伽會上。曰:如何是祖意?師曰:熊耳山前。曰:祖意教意相去幾何?師曰:寒松連翠竹,秋水對紅蓮。
滁州瑯琊山智遷禪師
僧問:如何是瑯琊境?師曰:松因有限蕭疎老,花為無情取次開。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髮長僧貌醜。 問:如何是和尚為人句?師曰:眼前三尺雪。曰:莫便是也無?師曰:腦後一枝花。
泉州凉峰洞淵禪師
僧問:如何是涅槃?師曰:刀斫斧劈。曰:如何是解脫?師曰:衫長袴短。 問:諸聖不到處,師還知也無?師曰:老來無力下禪牀。 問:離四句絕百非時如何?師曰:柴門草自深。 問: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師曰:松直棘曲。 問:如何是佛?師曰:金沙照影。曰:如何是道?師曰:玉女拋梭。曰:佛與道相去幾何?師曰:龜毛長二丈,兔角長八尺。
真州真如院方禪師
參瑯琊,唯看栢樹子話。每入室,陳其所見,不容措詞,常被喝出。忽一日大悟,直入方丈曰:我會也。琊曰:汝作麼生會?師曰:夜來牀薦暖,一覺到天明。琊可之。
宣州興教院坦禪師
永嘉牛氏子,業打銀,因淬礪瓶器有省,即出家參瑯琊,機語頓契。後依天衣,懷於興教,擢為第一座。衣受他請,欲聞州,乞師繼之。時刁景純學士守宛陵,衣恐刁涉外議,乃於觀音前祝曰:若坦首座道眼明白,堪任住持,願示夢於刁學士。刁夜夢牛在興教法座上,衣凌晨辭州,刁舉所夢,衣大笑。刁問其故,衣曰:坦首座姓牛,又屬牛。刁就座出帖請之,師受請陞座。有雪竇化主省宗出問:諸佛未出世,人人鼻孔遼天,出世後為甚麼杳無消息?師曰:鷄足峰前風悄然。宗曰:未在更道。師曰:大雪滿長安。宗曰:誰人知此意,令我憶南泉。拂袖歸眾,更不禮拜。師曰:新興教今日失利。便歸方丈,令人請宗至,師曰:適來錯祇對一轉語,人天眾前何不禮拜葢覆却?宗曰:大丈夫膝下有黃金,爭肯禮拜無眼長老?師曰:我別有語在。宗乃理前語,至未在更道處,師曰:我有三十棒寄你打雪竇。宗乃禮拜。
江州歸宗可宣禪師
漢州人。壯為僧,即出峽依瑯琊。一語忽投,群疑頓息,琊可之。未幾,令分座。郭功甫過門問道,與厚。及師領歸宗時,功甫任南昌尉。俄郡守恚師不為禮,捃甚,遂作書寄功甫曰:某世緣尚有六年,奈州主抑逼,當棄餘喘,託生公家,願無見阻。功甫閱書驚喜,且頷之。中夜,其妻夢間見師入其寢,失聲曰:此不是和尚來處。功甫撼而問之,妻詳以告。呼燈取書示之,相笑不已,遂孕。及生,乃名宣。老期年,記問如昔。至三歲,白雲端抵其家,始見之,曰:吾姪來也。雲曰:與和尚相別幾年?宣倒指曰:四年矣。雲曰:甚處相別?曰:白蓮莊上。雲曰:以何為?曰:爹爹媽媽,明日請和尚齋。忽聞推車聲,雲問:門外是甚麼聲?宣以手作推車勢。雲曰:過後如何?曰:平地兩條溝。果六周無疾而逝。
秀州長水子璿講師
郡之嘉興人。自落髮誦楞嚴不輟,從洪敏講至動靜二相,了然不生,有省。謂敏曰:敲空擊木,尚落筌蹄。舉目揚眉,已成擬議。去此二途,方契斯旨。敏拊而證之。然欲探禪源,罔知攸往。聞瑯琊道重當世,即趨其席。值上堂次,出問: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琊憑陵答曰: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師領悟,禮謝曰:願侍巾瓶。琊謂曰:汝宗不振久矣,宜厲志扶持,報佛恩德,勿以殊宗為介也。乃如教,再拜以辭。後住長水,承稟日,顧眾曰:道非言象得,禪非擬議知。會意通宗,曾無別致。由是二宗仰之。甞疏楞嚴等經,盛行於世。
大愚芝禪師法嗣
南嶽雲峰文悅禪師
南昌徐氏子。七歲出家,十九遊方。初造大愚,聞示眾曰:大家相聚喫莖韲,若喚作一莖韲,入地獄如箭射。便下座。師大駭,夜造方丈。愚問:來何所求?師曰:求心法。愚曰:法輪未轉,食輪先轉。後生趂色力徤,何不為眾乞食?我忍饑不暇,何暇為汝說禪乎?師不敢違。未幾,愚移翠巖。師納疏罷,復過翠巖,求指示。巖曰:佛法未到,爛却雪寒,宜為眾乞炭。師亦奉命。能事罷,復造方丈。巖曰:堂司闕人,今以煩汝。師受之不樂,恨巖不去心。一日,地坐後架,桶篐忽散,自架墮落。師忽然開悟,頓見巖用處。走搭伽黎上寢堂,巖迎笑曰:維那,且喜大事了畢。師再拜,不及吐一辭而去。服勤八年,後出世翠巖。時首座領眾出迎,問曰:德山宗乘即不問,如何是臨濟大用?師曰:你甚處去來?座擬議,師便掌。座擬對,師喝曰:領眾歸去!自是一眾畏服。 上堂:諸佛出世,平地陷人。祖師西來,承虗接響。一大藏教,誑謼閭閻。明眼衲僧,自救不了。諸人到者裏,憑何話會?良久曰:為眾竭力,禍出私門。擊禪牀,下座。 上堂:寶劒已失,虗舟徒刻。買帽相頭,江南江北。擊禪牀,下座。 上堂,僧問:如何是道?師曰:路不拾遺。曰:如何是道中人?師曰:草賊大敗。僧禮拜,師噓一聲,乃曰:臨濟先鋒放過一著,德山後令且在一邊。獨露無私一句作麼生道?良久曰:翠巖今日失利。 上堂:髑髏常干世界,鼻孔摩觸家風。驀拈起拄杖曰:玄沙老子穿過了也。會麼?復曰:無人過價,打與三百。擊禪牀,下座。 上堂,僧問:學人心眼未通,乞師方便。師曰:十字街頭石幢子。僧無語。師曰:會麼?曰:不會。師曰:你豈不是洪州人?問:達磨未來時如何?師曰:流沙浪濶。曰:來後如何?師曰:熊耳山高。問:如何是禪?師曰:軍期急速。曰:有什麼交涉?師曰:日馳五百。乃曰:雲從龍,風從虎,水流濕,火就燥。且道衲僧就箇什麼?豎起拂子曰:總在這裏。裂開也在我,揑聚也在我。良久,喝一喝曰:王令稍嚴。 上堂:諸上座還會麼?冬至寒食一百五,家家塚上添新土。翻思拾得與寒山,南北東西太莽鹵。南泉不打鹽官鼓。 上堂,問:教中有言,唯此一事實,餘二即非真。如何是此一事?師曰:鼻孔大,頭向下。曰:與麼則晨朝有粥,齋時有飯也。師曰:惜取眉毛好。問:如何是衲衣下事?師曰:皮裏骨。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庵內人不知庵外事。見後如何?師曰:水流㵎下任縱橫。問:丹霞燒木佛,意旨如何?師曰:橫三豎四。曰:院主為什麼眉鬚墮落?師曰:七通八達。乃曰:始從鹿野苑,終至跋提河,四十九年間,都來說一夢。你等諸人還曾夢見麼?所以道,眼若不睡,諸夢自除。且作麼生是不睡底眼?還得麼?若也得,塵沙諸佛,天下祖師,總向上座眼裏百雜碎。若不得,翠巖今日死中得活。 上堂:門裏出身易,身裏出門難。冬行春令即且置,不涉程途一句作麼生道?良久曰:渾家送上釣魚船。 上堂:叮嚀損君德,無言最有功。任從滄海變,終不與君通。諸禪德還會麼?口是禍門。 上堂,拈起拄杖曰:掌鉢盂向香積世界,為什麼出身無路?挑日月於拄杖頭上,為什麼有眼如盲?直得風行草偃,響順聲和,無纖芥可留,猶是交爭底法。作麼是不交爭底法? 上堂,僧問:不涉廉纖,請師速道。師曰:須彌山。僧擬議,師便打。問:如何是第一要?師曰:蛇穿鼠穴。曰:如何是第二要?師曰:猢猻上樹。曰:如何是第三要?師曰:村裏草鞋。問:如何是般若體?師曰:箭穿楊葉。曰:如何是般若用?師曰:李廣陷番。問:如何是清淨法身?師曰:紫枝荻樹。曰:向上更有事也無?師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師曰:風吹日炙。乃顧視左右曰:放憨作什麼?便下座。 上堂:拂子吞却須彌山,尋常言論。德山卓牌鬧市裏,作麼生商量?良久曰:官不容針,私通車馬。 上堂:舉不顧,即差悞。擬思量,何劫悟?乃豎起拂子曰:如今舉了也,你作麼生顧?良久曰:擬思量,何劫悟? 上堂:聲色不到處,病在見聞。言詮不及處,過在唇吻。離却咽喉一句作麼生道?還有人道得麼?若道得,坐却天下人舌頭。若道不得,法輪門下有粥有飯。 上堂:便與麼會,也是雪上加霜。更待鼓兩片皮,白雲千里萬里。 上堂:臨濟先鋒,放過一著。德山後令,且在一邊。獨露無私一句作麼道?良久曰:堪嗟楚下鍾離末。 上堂:古人道,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還會麼?古人與麼和底翻了也,有般漢聞之,如風過樹,有什麼救處? 上堂,舉興化問克賓維那:汝不久為唱道之師。克賓曰:我不入這保社。化曰:你會了不入,不會了不入?克賓曰:我總不恁麼。化便打,遂罰錢五貫,設饡飯出院。後來却法嗣興化。師曰:還會麼?路遙知馬力,歲久見人心。 上堂:古人道,言多去道轉遠。祇如未言,道在什麼處?乃曰: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 上堂:聲色不到處,病在見聞。言詮不及處,過在唇吻。離却咽喉唇吻一句作麼生道?還有人道得麼?若也道得,坐却天下老師三世諸佛舌頭。若道不得,但知隨例餐鎚子,也得三文買草鞋。 宋仁宗嘉祐壬寅七月八日,陞座辭眾,說偈曰:住世六十六年,為僧五十九夏。禪流若問旨歸,鼻孔大頭向下。遂泊然而化。闍維得五色舍利,塔于禹谿之北。
蘇州瑞光月禪師
僧問:俱胝一指,意旨如何?師曰:月落三更穿市過。
瑞州洞山子圓禪師
上堂,有僧出,拋下坐具。師曰:一釣便上。僧提起坐具。師曰:弄巧成拙。僧曰:自古無生死,須是遇知音。師曰:波斯入唐土。僧大笑歸眾。
石霜永禪師法嗣
南嶽福嚴保宗禪師
上堂。世尊周行七步,舉足全乖。目顧四方,觸途成滯。金襴授去,殃及兒孫。玉偈傳來,挂人唇吻。風幡悟性,未離色塵。鉢水投針,全成管見。祖師九年面壁,不見纖毫。盧公六代傳衣,圖他小利。江西一喝,不解慎初。德嶠全施,未知護末。南山鼈鼻,謾指蹤由。北院枯松,徒彰風彩。雲門顧鑒,落二落三。臨濟全提,錯七錯八。若說君臣五位,直如紙馬過江。更推賓主交參,恰似泥人澡洗。獨超象外,且非捉兔走鷹。混迹塵中,未是齩猪之狗。何異跳坑墮壍,却是避溺投罝。如斯之解,正在常途。出格道人,如何話會。豈不見陶潛俗子,尚自覩事見機。而今祖室子孫,不可皮下無血。喝一喝。
郢州大陽如漢禪師
僧問:如何是敲磕底句?師曰:檻外竹搖風,驚起幽人睡。曰:觀音門大啟也。師曰:師子齩人。廼曰:聞聲悟道,失却觀音眼睛。見色明心,昧了文殊巴鼻。一出一入,半開半合。泥牛昨夜游滄海,直至如今不見回。咄!
浮山遠禪師法嗣
東京淨因院道臻淨照禪師
福州古田戴氏子。十九為大僧,得旨浮山。後北謁淨因,宋英宗賜衣號。神宗詔至慶壽宮說法。生平奉身至約,所居衲子四十餘輩,頹然不出戶,三十年如一日。開堂日,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有錢使錢,無錢使貧。曰:恁麼則月華𡣪子,臨濟兒孫。師曰:放你三十棒。 問:如何是佛?師曰:朝裝香,暮換水。曰:如何是觀音妙智力?師曰:河南犬吠,河北驢鳴。上堂,拈拄杖曰:楖栗木杖子,善能談佛祖。聾人既 聞,瘂人亦解語。指白石為玉,點黃金為土。便恁麼會去,他家未相許。不相許,莫莽鹵,南街打鼓北街舞。 師於哲宗元祐癸酉八月十七日,語門人淨圓曰:吾更三日行矣。及期浴畢,更衣說偈而化。壽八十,臘六十一。
廬州興化仁岳禪師
南泉人。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臨濟問黃檗。曰:學人不會。師曰:三回喫棒來。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曲彔禪牀。曰:客來如何祇待?師曰:拄杖子。 問:一大藏教,盡是名言。離此名言,如何指示?師曰:癩馬揩枯柳。曰:學人不會。師曰:駱駝好喫鹽。曰:畢竟如何?師曰:鐵鞭指處馬空嘶。
荊門軍玉泉謂芳禪師
僧問:從上諸聖以何法示人?師拈起拄杖曰:學人不會。師曰:兩手分付。僧擬議,師便打。
宿州定林惠琛禪師
僧問:如何是道?師曰:祇在目前。曰:為甚麼不見?師曰:瞎。
嘉典本覺若珠禪師
僧問:如何是道?師舉起拳。僧曰:學人不會。師曰:拳頭也不識。 上堂:說佛說祖,埋沒宗乘。舉古談今,淹留衲子。撥開上路,誰敢當頭?齊立下風,不勞拈出。無星秤子,如何辯得斤兩?若也辯得,須彌祇重半銖。若辯不得,拗折稱衡,向日本國與諸人相見。
東京華嚴普孜禪師
建州建陽謝氏子。舉進士,有聲觸宿,因出家受具。入浮山室,出住舒之甘露、太平二剎。上堂,僧問:如何是賓中賓?師曰:客路如天遠。曰:如何是賓中主?師曰:侯門似海深。曰:如何是主中主?師曰:寰中天子勅。曰:如何是主中賓?師曰:塞外將軍令。乃曰:賓中問主,互換機鋒。主中問賓,同生同死。主中辯主,飲氣吞聲。賓中覓賓,白雲萬里。故句中於意,意在句中。於斯明得,一雙孤鴈撲地高飛。於斯未明,一對鴛鴦池邊獨立。知音禪客,相共證明。影響異流,切須仔細。良久曰:若是陶淵明,攢眉便歸去。 師後退淨因。宋神宗元豐壬戌,居華嚴。乙丑四月十日,赴詔入禁中說法。歸十四日,令鳴鼓陞座,辭眾而逝。
南康軍清隱院惟湜禪師
僧問:如何是道?師曰:斜街曲巷。曰:如何是道中人?師曰:百藝百窮。
潭州衡嶽寺奉能禪師
上堂。宗風纔舉,萬里雲收;法令若行,千峰寒色。須彌頂上,白浪滔天;大海波中,紅塵滿地。應思黃梅昔日、少室當年,不能退已讓人,遂使舂糠答志、斷臂酬心。何似衡嶽這裏,山畬粟米飯,一桶沒鹽羹,苦樂共住,隨高就低?且不是南頭買貴、北頭賣賤,直教文殊稽首、迦葉攢眉,龍樹、馬鳴吞聲飲氣,目連、鶖子且不能為。為甚如此?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
五燈全書卷第二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