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燈全書(第1卷-第33卷)

五燈全書卷第三十三

京都聖感禪寺住持僧  編輯

京都古華嚴寺住持僧  較閱 進呈

雲門宗

南嶽下九世

文殊真禪師法嗣

瑞州洞山曉聰禪師

韶州杜氏子。遊方時,在雲居作燈頭,見僧說泗州大聖近在揚州出現。有說問曰:既是泗州大聖,為甚麼却向揚州出現?師曰:君子愛財,取之以道。後僧舉似蓮華峰祥庵主,主大驚曰:雲門兒孫猶在。中夜望雲居拜之。 住後,上堂,僧問:達磨未傳心地印,釋迦未解髻中珠。此時若問西來意,還有西來意也無?師曰:六月雨淋淋,寬其萬姓心。曰:恁麼則雲散家家月,春來處處花。師曰:脚跟下到金剛水際是多少?僧無語。師乃曰:祖師西來,特唱此事,自是上座不薦。所以從門入者,不是家珍。認影迷頭,豈非大錯?既是祖師西來,特唱此事,又何必更對眾忉忉?珍重! 問:無根樹子向甚麼處栽?師曰:千年常住一朝。僧 問:如何是離聲色句?師曰:南贍部洲,北鬱單越。曰:恁麼則學人知恩不昧也。師曰:四大海深多少? 問:如何是佛?師曰:理長即就。 上堂:教山僧道甚麼即得?古即是今,今即是古。所以楞嚴經道:松直棘曲,鵠白烏玄。還知得麼?雖然如是,未必是松一向直,棘一向曲,鵠便白,烏便玄。洞山道:這裏也有曲底松,也有直底棘,也有玄底鵠,也有白底烏。久立。 上堂,僧問:學人進又不得,退又不得時如何?師曰:抱首哭蒼天。僧無語。師曰:汝還知鉢盂鐼子落處麼?汝若知得落處,也從汝問。三十年後,驀然問著也不定。 上堂,舉寒山曰:并底生紅塵,高峰起白浪。石女生石兒,龜毛寸寸長。若要學菩提,但看此模樣。良久曰:還知落處也無?若也不知落處,看看,菩提入僧堂裏去也。久立。 上堂:春寒凝沍,夜來好雪。還見麼?大地雪漫漫,春風依舊寒。說禪說道易,成佛成祖難。珍重! 上堂:晨鷄報曉靈,粥後便天明。燈籠猶瞌睡,露柱却惺惺。復曰:惺惺直言惺惺,歷歷直言歷歷。明朝後日,莫認奴作郎。珍重! 因事示眾:天晴葢却屋,乘乾刈却禾。早輸王稅了,鼓腹唱巴歌。 問:德山入門便棒,猶是起模畫樣。臨濟入門便喝,未免捏目生花。離此二途,未審洞山如何為人?師曰:天晴久無雨,近日有雲騰。曰:他日若有人問洞山宗旨,教學人如何舉似?師曰:園蔬枯槁甚,擔水潑菠稜。 師於宋仁宗天聖庚午六月八日示疾,持不食七日。上堂辭眾,述法身偈曰:參禪學道莫茫茫,問透法身北斗藏。余今老倒尫羸甚,見人無力得商量。唯有钁頭知我意,栽松時復上金剛。言訖而寂。又七日闍維,得五色舍利,塔于金剛嶺。

南臺勤禪師法嗣

汝州高陽法廣禪師

僧問:如何是大悲千手眼?師曰:墮坑落壍。

潭州石霜節誠禪師

僧問:古者道,捲簾當白晝,移榻對青山。如何是捲簾當白晝?師曰:過淨瓶來。曰:如何是移榻對青山?師曰:却安舊處著。 上堂:心外無法,法外無心。隨緣蕩蕩,更莫沉吟。你等諸人,纔上堦道,便好回去,更要待第二杓惡水潑作甚麼?

德山晏禪師法嗣

鼎州德山志先禪師

僧問:見色便見心時如何?師曰:角弓彎似月,寶劒利如霜。曰:如何領會?師曰:金甲似魚鱗,朱旗如火𦦨。 問:遠遠投師,乞師一接。師曰:不接。曰:恁麼則虗伸一問。師曰:少逢穿耳客,多遇刻舟人。 問:大通智勝佛,十劫坐道場。為甚麼不得成佛道?師曰:貪觀天上月,失却掌中珠。 問:軍期急速時如何?師曰:十字街頭滿面塵。曰:為甚麼如此?師曰:知而故犯。 問:如何是無為之談?師曰:石羊石虎喃喃語。曰:是何言教?師曰:長行書不盡,短偈絕人聞。 問:如何是一稱南無佛?師曰:皆以成佛道。

黑水璟禪師法嗣

峩󳮽黑水義欽禪師

上堂,僧出禮拜,師曰:大地百雜碎。便下座。

五祖戒禪師法嗣

洪州泐潭懷澄禪師

僧問:見者是色,聞者是聲,離此二途,請師別道。師曰:古寺新牌額。 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師曰:觀世音菩薩。 師一日見僧披衲,師曰:得恁麼好針線?曰:祇要牢固。師曰:打草驚蛇作甚麼?曰:客來須看。師曰:祇有這個,更別有?曰:雲生嶺上。師曰:未在,更道。曰:水滴巖間。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文殊自文殊,解脫自解脫。

瑞州洞山自寶禪師

廬州合肥吳氏子。生有奇相,弱齡出家普寧,甞在五祖主寺事。一日,方丈要生薑製藥,必以錢回乃與,戒心重之。後依聰公於洞山,會聰沒,遺言令師繼席焉。上堂:總恁麼風恬浪靜,那裏得來?忽遇洪波浩渺,白浪滔天,當恁麼時,覓個水手也難得。眾中莫有把柂者麼?眾無對。師曰:賺殺一船人。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腰長脚短。 移遷歸宗,一日扶杖出門,見縣尉喝:道來!師避道左,尉馬跪不行。師曰:者畜生却識人。尉知,作禮於師,馬乃行。

復州北塔思廣禪師

僧問:如何是衲僧變通之事?師曰:東涌西沒。曰:變通後如何?師曰:地肥茄子嫩。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左手書右字。曰:學人不會。師曰:歐頭柳脚。

蘄州四祖端禪師

法身頌曰:燈心刺著石人脚,火急去請周醫博。路逢龐公相借問,六月日頭乾曬却。

潭州雲葢志顒禪師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古寺碑難讀。曰:意旨如何?師曰:讀者盡攢眉。 問:如何是雲葢境?師曰:山角金屏掩,松蘿玉帳垂。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紫袍公子少,雪頂老僧多。 上堂,師顧大眾,喝一喝,曰:諸禪德,莫是賓主歷然麼?莫是先照後用麼?莫是照用同時麼?若恁麼會,臨濟宗風,平沉苦海。既不恁麼會,且作麼生會?良久,喝一喝,復拍禪牀一下。 上堂:昨日三,今日四,把斷要津,放開揑聚,無限禪徒特罔措。喝一喝。

舒州海會通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柿桶葢㯶笠。曰:學人不曉。師曰:行時頭頂戴,坐則挂高壁。

瑞州洞山妙圓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頭腦相似。

蘄州義臺子祥禪師

僧問:如何是義臺境?師曰:路不拾遺。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桀犬吠堯。

明州天童懷清禪師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眼裏不著沙。曰:如何領會?師曰:耳裏不著水。曰:恁麼則禮拜也。師曰:東家點燈,西家暗坐。

越州寶嚴叔芝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土身木骨。曰:意旨如何?師曰:五彩金裝。曰:恁麼則頂禮去也。師曰:天台楖栗

蘄州五祖山秀禪師

僧問:無法可說,是名說法。既是無法可說,又將何說?師曰:霜寒地凍。曰:空生不解巖中坐,惹得天花動地來。師曰:日出冰消。僧擬議,師曰:何不進語?僧又無語,師曰:車不橫推,理無曲斷。

襄州白馬辯禪師

僧門。如何是佛?師曰:水來河漲。曰:如何是法?師曰:風來樹動。

隨州水南智昱禪師

上堂:欲識解脫道,鷄鳴天已曉。趙州庭前栢,打落青州棗。咄!

福昌善禪師法嗣

安吉州上方齊岳禪師

僧問:如何是菩提?師曰:甎頭瓦子。曰:意旨如何?師曰:苦。 上堂:旋收黃葉燒青煙,竹榻和衣半夜眠。粥後放參三下堂,孰能更話祖師禪。便下座。

明州育王常坦禪師

僧問:如何是有中有?師曰:金河峰上。曰:如何是無中無?師曰:般若堂前。 上堂:千花競發,百鳥啼春,是向上句。諸佛出世,知識興慈,是向下句。作麼生是不涉二途句?若識得,頂門上出氣。若識不得,土牛耕石田。擊禪牀,下座。

潤州金山瑞新禪師

僧問:吾有大患,為吾有身。父母未生,未審此身在甚麼處?師曰:曠大劫來無處所,若論生滅盡成非。曰:恁麼則周徧十方心,不在一切處。師曰:泥裏撼樁。 上堂:世間所貴者,和氏之璧,隋侯之珠,金山喚作驢屎馬糞。出世間所貴者,真如解脫,菩提涅槃,金山喚作𡱰沸碗鳴。且道恁麼說話,落在甚麼處?故不是取舍心重,信邪倒見。諸人要知麼?猛虎不顧几上肉,洪爐豈鑄囊中錐。

乾明信禪師法嗣

澧州藥山󰤯肅禪師

僧問:佛未出世時如何?師曰:大樹大皮裹。曰:出世後如何?師曰:小樹小皮纏。 問:如何是不動尊?師曰:四王擡不起。

智門祚禪師法嗣

明州雪竇重顯禪師

遂寧李氏子。依普安銑出家。受具之後,橫經講席,究理窮元。詰問鋒馳,機辯無敵。咸知法器,僉指南遊。首造智門,即伸問曰:不起一念,云何有過?門召師近前。師纔近前,門以拂子驀口打。師擬開口,門又打。師豁然開悟。出住翠峰,後遷雪竇。 開堂日,於法座前顧視大眾曰:若論本分相見,不必高陞法座。遂以手畫一晝曰:諸人隨山僧手看,無量諸佛國土一時現前,各各子細觀瞻。其或涯際未知,不免拖泥帶水。便陞座。上首白椎罷,有僧方出。師約住曰:如來正法眼藏,委在今日。放行則瓦礫生光,把住則真金失色。權柄在手,殺活臨時。其有作者,共相證據。僧出問:遠離翠峰祖席,已臨雪竇道場。未審是一是二?師曰:馬無千里謾追風。曰:恁麼則雲散家家月。師曰:龍頭蛇尾漢。問:德山臨濟,棒喝已彰。和尚如何為人?師曰:放過一著。僧擬議,師便喝曰:未審祇恁麼別有在?師曰:射虎不真,徒勞沒羽。問:吹大法螺,擊大法鼓,朝宰臨筵,如何即是?師曰:清風來未休。曰:恁麼則得遇於師也。師曰:一言已出,駟馬難追。僧禮拜。師曰:放過一著。乃普觀大眾曰:人天普集,合發明個甚麼事?焉可互分賓主,馳騁問答,便當宗乘去?廣大門風,威德自在。輝騰今古,把定乾坤。千聖祇言自知,五乘莫能建立。所以聲前悟旨,猶迷顧鑒之端。言下知宗,尚昧識情之表。諸人要知真實相,為麼但以上無攀仰,下絕己躬,自然常光現前,個個壁立千仞。還辯明得也無?未辯辯取,未明明取。既辯明得,能截生死流,同據佛祖位。妙圓超悟,正在此時。堪報不報之恩,以助無為之化。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祥雲五色。曰:學人不會。師曰:頭上漫漫。 問:達磨未來時如何?師曰:猿啼古木。曰:來後如何?師曰:鶴唳青霄。曰:即今事作麼生?師曰:一不成,二不是。 問:和尚未見智門時如何?師曰:爾鼻孔在我手裏。曰:見後如何?師曰:穿過髑髏。 有僧出,禮拜起曰:請師答話。師便棒。僧曰:豈無方便?師曰:罪不重科。復有一僧出,禮拜起曰:請師答話。師曰:兩重公案。曰:請師不答話。師亦棒。 問:古人道,北斗裏藏身,意旨如何?師曰:千聞不如一見。曰:此話大行。師曰:老鼠銜鐵。 問:古人道,皎皎地絕一絲頭,祇如山河大地,又且如何?師曰:面赤不如語直。曰:學人未曉。師曰:徧問諸方。 問:如何是學人自己?師曰:乘槎斫額。曰:莫祇這便是?師曰:浪死虗生。 問:如何是緣生義?師曰:金剛鑄鐵券。曰:學人不會。師曰:鬧市裏牌。曰:恁麼則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師曰:列下。 問:四十九年說不盡底,請師說。師曰:爭之不足。曰:謝師答話。師曰:鐵棒自看。 問:如何是把定乾坤眼?師曰:拈却鼻孔。曰:學人不會。師曰:一喜一悲。僧擬議,師曰:苦。 問:如何是脫珍御服,著弊垢衣?師曰:垂手不垂手?曰:乞師方便。師曰:左眼挑筋,右眼抉肉。 問:龍門爭進舉,那個是登科?師曰:重遭點額。曰:學人不會。師曰:退水藏鱗。 問:寂寂忘言,誰是得者?師曰:銜帽穿雲去。曰:如何領會?師曰:披簑帶雨歸。曰:三十年後,此話大行。師曰:一場酸澁。 問:坐斷毗盧底人,師還接否?師曰:殷勤送別瀟湘岸。曰:恁麼則學人罪過也。師曰:天寬地窄太愁人。僧禮拜,師曰:苦屈之詞,不妨難吐。 問:生死到來,如何回避?師曰:定花板上。曰:莫便是他安身立命處也無?師曰:符到奉行。 上堂,僧問:如何是吹毛劒?師曰:苦。曰:還許學人用也無?師噓一噓,乃曰:大眾前共相酬唱,也須是個漢始得。若也未有奔流度刃底眼,不勞拈出。所以道,如大火聚,近著即燎却面門。亦如按太阿寶劒,衝前即喪身失命。復曰:大阿橫按祖堂寒,千里應須息萬端。莫待冷光輕閃爍。良久曰:看!看!便下座。 上堂,僧問:如何是維摩一默?師曰:寒山訪拾得。曰:恁麼則入不二之門。師噓一噓,乃曰:維摩大士去何從?千古令人望莫窮。不二法門休更問,夜來明月上孤峰。 上堂:春山疊亂青,春水漾虗碧。寥寥天地間,獨立望何極?便下座。却顧謂侍者曰:適來有人看方丈麼?者曰:有。師曰:作賊人心虗。 上堂:十方無壁落,四面亦無門。古人向甚麼處見客?若道得接手句,許你天上天下。 上堂:田地穩密底,佛祖不敢近,為甚麼擡脚不起?神通游戲底,鬼神不能測,為甚麼下脚不得?直饒十字縱橫,朝打三千,暮打八百。 上堂:大眾,這一片田地,分付來多時也。爾諸人四至界畔,猶未識在。若要中心樹子,我也不惜。問:如何是諸佛本源?師曰:千峰寒色。曰:未委向上更有也無?師曰:雨滴巖花。 上堂,僧問:雪覆蘆花時如何?師曰:點。曰:恁麼則為祥為瑞去也。師曰:兩重公案。乃曰:雪覆蘆花欲暮天,謝家人不在漁船。白牛放却無尋處,空把山童贈鐵鞭。 師一日遊山,四顧周覽,謂侍者曰:何日復來於此?侍者哀乞遺偈。師曰:平生唯患語之多矣。翌日,出杖屨衣盂,散及徒眾。乃曰:七月七日復相見耳。至期,𱲛沐攝衣,北首而逝。當宋仁宗皇祐壬辰六月十日也。七月七日,塔全身於寺之西塢,賜明覺大師。壽七十三,坐五十夏。

襄州延慶山子榮禪師

僧問:如何是隨色摩尼珠?師曰:三個童兒弄花毬。曰:恁麼則終朝盡日也。師曰:頭自齒落。 上堂,僧問:靈光隱隱,月照寒聰。善法堂前,請師舉唱。師曰:聽。曰:此猶是這邊事,那邊事作麼生?師曰:脚下毛生。 問:如何是佛?師曰:橫身彰十號,入槨示雙趺。曰:將何供養?師曰:合掌當胸。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穿耳胡僧不著鞋。

洪州百丈智映寶月禪師

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窣堵那吒掌上擎。曰:恁麼則北塔的子,韶石兒孫也。師曰:斫額望新羅。

韶州南華寶緣慈濟禪師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青山綠水。曰:未來時還有意也無?師曰:高者高,低者低。

黃州護國院壽禪師

僧問:如何是一路涅槃門?師曰:寒松青有千年色,一徑風飄四季香。 問:如何是靈山一會?師曰:如來纔一顧,迦葉便低眉。

瑞州九峰勤禪師

僧問:方便門中,請師垂示。師曰:佛不奪眾生願。曰:恁麼則謝師方便。師曰:却須喫棒。 上堂:口羅舌沸,千喚萬喚。露柱因甚麼不回顧?良久曰:美食不中飽人喫。便下座。

潭州雲葢繼鵬禪師

初謁雙泉雅,雅令充侍者,示以芭蕉拄杖話,經久無省發。一日,雅向火次,師侍立,雅忽問:拄杖子話試舉來,與子商量。師擬舉,雅拈火筯便𢷾,師豁然大悟。 住後,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舌頭無骨。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湯瓶火裏煨。 問:佛未出世時如何?師曰:天。曰:出世後如何?師曰:地。 上堂:高不在絕頂,富不在福嚴。樂不在天堂,苦不在地獄。良久曰:相識滿天下,知心能幾人?

鄂州黃龍海禪師

僧問:如何是黃龍家風?師曰:看。曰:忽遇客來,如何祇待?師以拄杖點之。 問:如何是最初一句?師曰:掘地討天。

鼎州彰法澄泗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多少人摸索不著。曰:忽然摸著又作麼生?師曰:堪作甚麼?

泉州雲臺因禪師

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嗔拳不打笑面。曰:如何施設?師曰:天台則有,南嶽則無。 問:如何是佛?師曰:月不破五。曰:意旨如何?師曰:初三十一。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今日好曬麥。曰:意旨如何?師曰:問取磨頭。 上堂:菩薩子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且道落在甚麼處?良久曰:南贍部洲,北鬱單越。

福嚴雅禪師法嗣

潭州北禪智賢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匙挑不上。曰:如何是道?師曰:險路架橋。 歲夜,小參。年窮歲盡,無可與諸人分歲。老僧烹一頭露地白牛,炊黍米飯,煑野菜羹,燒榾柮火,大家喫了,唱村田樂。何故?免見倚他門戶傍他墻,剛被時人喚作郎。便下座,歸方丈。至夜深,維那入方丈,問訊曰:縣裏有公人到,勾和尚。師曰:作甚麼?那曰:道和尚宰牛不納皮角。師遂捋下頭帽,擲在地上。那便拾去。師跳下禪牀,攔胸擒住,呌曰:賊!賊!那將帽子覆師頂,曰:天寒,且還和尚。師呵呵大笑,那便出去。時法昌為侍者,師顧昌曰:這公案作麼生?昌曰:潭州紙貴,一狀領過。 上堂,良久,曰:冤苦!冤苦!作什麼?百丈不在,老僧今日困。便下座。 上堂,良久,呵呵大笑,曰:怎怪得老僧!便下座。

南嶽衡嶽寺振禪師

示眾。阿呵呵,瘦松寒竹鎖清波。有時獨坐磐陀上,無人共唱太平歌。朝看白雲生洞口,暮觀明月照娑婆。有人問我居山事,三尺杖子攪黃河。

開福賢禪師法嗣

日芳上座

僧問:如何是函葢乾坤句?師豎起拄杖。曰:如何是截斷眾流句?師橫按住杖。曰:如何是隨波逐浪句?師擲下拄杖。曰:三句外請師道。師便起去。 師贊開福真曰:清儀瘦兮,可瞻可仰,仰之非親。妙筆圖兮,可擬可像,像之非真。非親非真,秋月盈輪。有言無味兮,的中的。既往如在兮,覓焉覓。當機隱顯兮,絲髮誵訛。金烏卓午兮,迅風霹靂。

報慈嵩禪師法嗣

郢州興陽山遜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髮白面皺。曰:如何是法?師曰:暑往寒來。 問:如何是三界外事?師曰:洛陽千里餘,不得時舊書。

德山遠禪師法嗣

廬山開先善暹禪師

臨江軍人。操行清苦,徧游師席,以明悟為志。參德山,見山上堂,顧視大眾曰:師子嚬呻,象王回顧。師忽有省,入室陳所解。山曰:子作麼生會?師回顧曰:後園驢喫草。山然之。後至雪竇,竇與語,喜其超邁,目曰:海上橫行暹道者。遂命分座,四方英衲敬畏之。他日,竇舉師出世金鵝,師聞,潛書二偈千壁而去,曰:不是無心繼祖燈,道慙未廁嶺南能。三更月下離巖竇,眷眷無言戀碧層。二十餘年四海間,尋師擇友未甞閑。今朝得到無心地,却被無心趂出山。晚年,眾請滋甚,遂開法開先,以慰道俗之望。 開堂日,上首白椎罷,師曰:千聖出來,也祇是稽首讚歎,諸代祖師提挈不起。是故始從迦葉,迄至山僧,二千餘年,月燭慧燈,星排道樹,人天普照,凡聖齊榮。且道承甚麼人恩力?老胡也祇道明星出現時,我與大地有情同時成道。如是則彼既丈夫我亦爾,孰為不可?良由諸人不肯承當,自生退屈,所以便推排一人半個先達出來,󳯝相開發,也祇是與諸人作個證明。今日人天會上,莫有久遊赤水,夙在荊山,懷袖有珍,頂門有眼,到處踐踏覺場底衲僧麼?却請為新出世長老作個證明,還有麼?時有僧出,師曰:象駕崢嶸謾進途,誰信螳螂能拒轍? 問:一棒一喝,猶是葛藤。瞬目揚眉,拖泥帶水。如何是直截根源?師曰:速。曰:恁麼則祖師正宗,和尚把定。師曰:野渡無人舟自橫。 問:如何是露地白牛?師曰:瞎。 問:妙峰頂上即不問,半山相見事如何?師曰:把手過江來。曰:高步出長安。師曰:脚下一句作麼生道?僧便喝,師曰:山腰裏走。 問:一雨所潤,為甚麼萬木不同?師曰:羊羹雖美,眾口難調。 問:年窮歲盡時如何?師曰:依舊孟春猶寒。 問:更深夜靜時如何?師曰:老鼠入燈籠。 問:瞥瞋瞥喜時如何?師曰:適來菩薩面,如今夜叉頭。 上堂:一若是,二即非,東西南北人不知。休話指天并指地,青山白雲徒爾為。以拄杖擊香臺,下座。 問:雨雪連天,為甚麼孤峰露頂?師曰:有甚遮掩處? 上堂,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洛陽城古。曰:學人不會。師曰:少室山高。僧禮拜,師廼曰:佛種從緣起。遂舉拄杖,曰:拄杖子是緣,且作麼生說個起底道理?良久,曰:金屑雖貴,落眼成翳。卓拄杖,下座。

吉州禾山楚材禪智禪師

臨江軍人。僧問:佛令祖令,諸方竝行。未審和尚如何?師曰:山僧退後。曰:恁麼則諸方不別也。師曰:伏惟!伏惟! 問:如何是離凡聖底句?師曰:山河安掌上。曰:恁麼則迥超今古外。師曰:展縮在當人。 問:一毫未發時如何?師曰:海晏河清。曰:發後如何?師曰:徧界無知己。 問:如何是和尚說法底口?師曰:放一線道。 問:抱璞投師,請師雕琢。師曰:不雕琢。曰:為甚麼不雕琢?師曰:弄巧翻成拙。

秀州資聖院盛勤禪師

僧問:如何是正法眼?師曰:山青水綠。 問:四威儀中如何履踐?師曰:鷺鷥立雪。曰:恁麼則聞鐘持鉢,日上欄干。師曰:魚躍千江水,龍騰萬里雲。曰:畢竟如何?師曰:山中逢猛虎,天下見文星。 上堂:多生覺悟非千衲,一點分明不在燈。拈拄杖曰:拄杖頭上祖師,燈籠脚下彌勒。須彌山腰鼓細即不問你,作麼生是分明一點?你若道得,無邊剎境總在你眉毛上。你若道不得,作麼生過得羅剎橋?良久曰:水流千派月,山鎖一溪雲。卓拄杖,下座。

潭州鹿苑圭禪師

桂州人。僧問:如何是道?師曰:吳頭楚尾。曰:如何是道中人?師曰:騎馬踏鐙,不如步行。 上堂:凡有因緣,須曉其宗。若曉其宗,無是無不是。用則波騰海沸,全真體以運行。體則鏡淨水沉,舉隨緣而會寂。且道兜率天宮,幾人行?幾人坐?若向這裏辯得,緇素許你諸人東西南北,如雲似鶴。於此不明,踏破草鞋,未有了日在。參!

西峰豁禪師法嗣

汀州南安巖自嚴禪師

泉州同安鄭氏子。年十一,依臥像寺契緣出家。十七受具,遊方至廬陵,謁西峰豁,依止五年,密契心印。辭去,抵武平南黃石巖。巖多蛇虎,師住而蛇虎皆便令。四遠聞之,咸敬事之。後師以鄰僧亡,遵教茶毗,未聞官迕吏,遂白衣。適遊南康盤古山,樂而棲息,三年竟成叢林。初,西竺波利尊者曰:後當有白衣菩薩來興此山。至是符應。有沙彌無多聞性,而事師謹愿。師憐之,作偈使誦,久當聰明。偈曰:大智發於心,於心何處尋?成就一切義,無古亦無今。於是世間文字語言,誦無所遺。示人多以偈,每書贈以之中四字於其後,莫有識其旨者。師驅妖杜怪,靈應頗多,具如本傳。宋太宗淳化辛卯正月初六日,集眾曰:吾此日生,今正是時。遂右脇而化。壽八十二,臘六十五。諡曰定光圓應禪師。

南嶽下十世上

洞山聰禪師法嗣

南康軍雲居曉舞禪師

瑞州人。少年麤猛,忽悟浮幻。投師出家,乃修細行,參洞山。一日,如武昌行乞,首謁劉公。公高行為時所敬,意所與奪,莫不從之。師時年少,不知其飽參,頗易之。公曰:老漢有一問,若相契,即開疏。如不契,即請還山。遂問:古鏡未磨時如何?師曰:黑似漆。公曰:磨後如何?師曰:照天照地。公長揖曰:且請上人還山。拂袖入宅。師懡㦬,即還洞山。山問其故,師具言其事。山曰:你問我,我與你道。師理前問,山曰:此去漢陽不遠。師進後語,山曰:黃鶴樓前鸚鵡洲。師於言下大悟,機鋒不可觸。 住後,僧問:承師有言:不談元,不談妙。去此二途,如何指示?師曰:蝦蟇趕󳬧子。曰:全因此問也。師曰:老鼠弄猢猻。 上堂:唯一堅密身,一切塵中現。蝦蟇蚯蚓,各有窟穴。烏鵲鳩鴿,亦有窠巢。正當與麼時,為甚麼人說法?良久曰:方以類聚,物以群分。 上堂:三峽道無別,朝朝祇麼說。僧繇會寫真,鎮府出鑌銕。 上堂:不長不短,不小不大。此個道理,是誰境界?咄! 上堂:聞說佛法兩字,早是污我耳目。諸人未跨雲居門,脚跟下好與三十棒。雖然如是,也是為眾竭力。 上堂,舉夾山道:閙市門頭識取天子,百草頭上薦取老僧。雲居即不然,婦搖機軋軋,兒弄口㗻㗻。 上堂:諸方有弄蛇頭,撥虎尾,跳大海,劒刃裏藏身。雲居這裏,寒天熱水洗脚,夜間脫韈打睡,早朝旋打行纏。風吹籬倒,喚人夫劈篾縛起。 翠巖真常罵師說無事禪,石霜永令人傳語曰:舜在洞山悟古鏡因緣,豈是說無事禪者?汝罵他自失一隻眼。師聞之,乃作頌曰:雲居不會禪,洗脚上牀眠。冬瓜直儱侗,瓠子曲彎彎。

潭州大溈懷宥禪師

僧問:人將語試,金將火試,未審衲僧將甚麼試?師曰:拄杖子。曰:畢竟如何?師曰:退後著。僧應諾,師便打。曰:教休不肯休,直待雨淋頭。

杭州佛日契嵩禪師

藤州鐔津李氏子。七歲出家,十三得度,十九遊方,徧參知識,得法于洞山。師夜則頂戴觀音像而誦其號,必滿十萬乃寢,以為常。自是世間經書章句不學而能。作原教論十餘萬言,明儒釋之道一貫,以抗宗韓排佛之說,讀之者畏服。後居永安蘭若,著禪門定祖圖、傳法正宗記、輔教編上進,宋仁宗皇帝覧之加歎,付傳法院編次入藏,下詔褒寵,賜號明教。宰相韓琦、大參歐陽修皆延見而尊禮之。洎東還,神宗熙寧辛亥六月四日晨興,寫偈曰:後夜月初明,吾今喜獨行。不學大梅老,貪隨鼯鼠聲。至中夜而化。闍維,不壞者五:曰頂,曰耳,曰舌,曰童真,曰數珠。其頂骨出舍利,紅白晶潔。道俗合諸不壞,葬於故居永安之左,後住淨慈北磵。居簡甞著五種不壞贊。師有文集二十卷,目曰鐔津,盛行于世。壽六十有六,臘五十有三。

洪州太守許式

參洞山,得正法眼。一日,與泐潭澄、上藍溥坐次,潭問:聞郎中道:夜坐連雲石,春栽帶雨松。當時答洞山甚麼話?公曰:今日放衙早。潭曰:聞答泗州大聖在揚州出現底,是否?公曰:別點茶來。潭曰:名不虗傳。公曰:和尚早晚回山?潭曰:今日被上藍覰破。藍便喝。潭曰:須是你始得。公曰:不奈船何,打破戽斗。 公入上藍僧堂,問:首座年多少?曰:六十八。公曰:僧臘多少?曰:四十七夏。公曰:聖僧得幾夏?曰:與虗空齊受戒。公拍板頭曰:下官喫飯,不似首座喫鹽多。

泐潭澄禪師法嗣

明州育王山懷璉大覺禪師

漳州龍溪陳氏子。誕生之夕,夢僧伽降室,因字泗州。既有異兆,僉知祥應。齠齓出家,丱角圓頂,篤志道學,寢食無廢。一日洗面,潑水于地,微有省發,即慕參尋。遠造泐潭法席,投機印可。師事之十餘年,去遊廬山,掌記於圓通訥所。宋皇祐中,仁廟有詔住淨因禪院,召對化成殿,問佛法大意。奏對稱旨,賜號大覺禪師。後遣中使問曰:才去豎拂,人立難當。師即以頌回進曰:有節非千竹,三星偃月宮。一人居日下,弗與眾人同。帝覧大悅。又詔入對便殿,賜羅扇一把,題元寂頌於其上。與師問答詩頌,書以賜之,凡十有七篇。至和中,乞歸老山中,乃進頌曰:六載皇都唱祖機,兩曾金殿奉天威。青山隱去欣何得,滿篋唯將御頌歸。帝和頌不允,仍宣諭曰:山即如如體也,將安歸乎?再住京國,且興佛法。師再進頌謝曰:中使宣傳出禁圍,再令臣住此禪扉。青山未許藏千拙,白髮將何補萬幾。霄露恩輝方湛湛,林泉情味苦依依。堯仁況是如天濶,應任孤雲自在飛。既而遣使賜龍腦鉢,師謝恩罷,捧鉢曰:吾法以壞色衣,以瓦鐵食,此鉢非法。遂焚之。中使回奏,上加歎不已。治平中,上疏丐歸,仍進頌曰:千簇雲山萬壑流,閑身歸老此峰頭。餘生願祝無疆壽,一炷清香滿石樓。英廟依所乞,賜手詔曰:大覺禪師懷璉,受先帝聖眷,累錫宸章,屢貢誠懇,乞歸林下。今從所請,俾遂閑心。凡經過小可菴院,任性住持。或十方禪林,不得抑逼堅請。師既渡江,少留金山西湖。四明郡守以育王虗席,迎致九峰韶公,作疏勸請。四明之人相與出力建大閣,藏所賜詩頌,榜之曰宸奎。翰林蘇公軾知杭時,以書問師曰:承要作宸奎閣碑,謹已撰成。衰朽廢學,不知堪上石否?見參寥說,禪師出京日,英廟賜手詔,其略云:任性住持者,不知果有否?如有,切請錄示全文,欲添入此一節。師終藏而不出。逮委順後,獲於篋笥。 開堂日,僧問:諸佛出世,利濟群生。猊座師登,將何拯濟?師曰:山高水濶。曰:華發無根樹,魚跳萬仞峰。師曰:新羅國裏。曰:慈舟不棹清波上,劒峽徒勞放木鵝。師曰:脫却衣裳臥荊棘。曰:人將語試。師曰:慣得其便。僧拊掌,師曰:更𨁝跳。問:聖君御頌親頒賜,和尚將何報此恩?師曰:兩手拓地。曰:恁麼則一人有慶,兆民賴之。師曰:半尋拄杖攪黃河。問:艣棹不停時如何?師曰:清波箭急。曰:恁麼則移舟諳水勢,舉棹別波瀾。師曰:濟水過新羅。曰:古佛位中留不住,夜來依舊宿蘆花。師曰:兒童不識十字街。問:坐斷毗盧頂,不稟釋迦文,猶未是學人行業。如何是學人行業?師曰:斫額望明月。僧以手便拂,師曰:作甚麼?僧茫然,師曰:賺却一船人。乃曰:若論佛法兩字,是加增之辭,廉纖之說。諸人向這裏承當得,盡是二頭三首。譬如金屑雖貴,眼裏著不得。若是本分衲僧,纔聞舉著,一擺擺斷,不受纖塵,獨脫自在,最為親的。然後便能在天同天,在人同人,在僧同僧,在俗同俗,在凡同凡,在聖同聖。一切處出沒自在,竝拘檢他不得,名邈他不得。何也?為渠能建立一切法故。一切法要且不是渠。渠既無背面,第一不用妄與安排。但知十二時中,平常飲󲣅,快樂無憂。祗此相期,更無別事。所以古人云:放曠長如癡兀人,他家自有通人愛。 上堂:文殊寶劒,得者為尊。乃拈拄杖曰:淨因今日恁麼,直得千聖路絕。雖然如是,猶是矛盾相攻,不犯鋒鋩,如何運用?良久曰:野蒿自發空臨水,江燕初歸不見人。 上堂:太陽東昇,爍破大千之暗。諸人若向明中立,猶是影響相馳。若向暗中立,也是藏頭露影漢。到這裏作麼生吐露?良久曰:逢人祇可三分語,未可全拋一片心。 上堂:世法裏面,迷却多少人?佛法裏面,醉却多少人?祇如不迷不醉,是甚麼人分上事? 上堂:言鋒纔擊,義海交深。若用徑截一路,各請歸堂。 上堂:應物現形,如水中月。遂拈起拄杖曰:這個不是物,即今現形也。且道月在甚麼處?良久曰:長空有路還須透,潭底無蹤不用尋。擊香臺,下座。 上堂:白日東上,白日西落,急如投壺閃寥廓。神龍一舉透無邊,纖鱗猶向泥中躍。靈𦦨中,休湊泊,三歲孩童髽四角。參! 上堂,良久,舉起拳頭曰:握拳則五嶽倒卓,展手則五指參差。有時把定佛祖關,有時拓開千聖宅。今日這裏相呈,且道作何使用?拍禪牀曰:向下文長,付在來日。師年八十二,無疾而化。

臨安府靈隱雲知慈覺禪師

僧問:一佛出世,各坐一華。和尚出世,有何祥瑞?師曰:白雲橫谷口。曰:光前絕後去也。師曰:錯。曰:大眾證明,學人禮謝。師曰:點。 問:如何是道?師曰:甚麼道?曰:大道。師曰:欲行千里,一步為初。曰:如何是道中人?師曰:西天駐泊,此地都監。僧禮拜,師曰:吽!吽! 上堂:日月雲霞為天標,山川草木為地標,招賢納士為德標,閑居趣妙為道標。拈拄杖曰:且道這個是甚麼標?會麼?拈起則有文有彩,放下則糲糲磕磕。直得不拈不放,又作麼生?良久曰:扶過斷橋水,伴歸無月村。卓一下,下座。 上堂:秋風起,庭梧墜,衲子紛紛看祥瑞。張三李四賣囂虗,拾得寒山爭賤貴。覿面相逢,更無難易。四衢道中,棚欄瓦市,畐塞虗空,普天帀地。任是臨濟赤肉團上雪峰,南山鼈鼻玄沙,見虎俱胝舉指,一時拈來,當面布施。更若擬議,千山萬水。復曰:過

婺州承天惟簡禪師

僧問:佛與眾生是一是二?師曰:花開滿樹紅,花落萬枝空。曰:畢竟是一是二?師曰:唯餘一朵在,明日恐隨風。 問:如何是吹毛劒?師曰:星多不當月。曰:用者如何?師曰:落。曰:落後如何?師曰:觀世音菩薩。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理長即就。曰:如何領會?師曰:繪雉不成鷄。 問:開口即失,閉口即喪,未審如何說?師曰:舌頭無骨。僧曰:不會。師曰:對牛彈琴。 上堂:夫遮那之境界,眾妙之元門。知識說之而莫窮,善財酌之而不竭,文殊體之而寂寂,普賢證之以重重。若也隨其法性,如雲收碧漢,本無一物。若也隨其智用,如花開春谷,應用無邊。雖說徧恒沙,乃同遵一道。且問諸人,作麼生是一道?良久曰:白雲斷處見明月,黃葉落時聞擣衣。參! 上堂:莫離葢纏,莫求佛祖。去此二途,以何依怙?江淹夢筆,天龍見虎。古老相傳,月不跨五。 上堂:一刀兩段,埋沒宗風。師子翻身,拖泥帶水。直饒坐斷十方,不通凡聖,脚跟下好與三十。 上堂:拈一放一,妙用縱橫。去解除元,收凡破聖。若望本分草料,大似磨甎作鏡。衲僧家合作磨生?良久曰:寔

明州九峰鑒韶禪師

僧問:承聞和尚是泐潭嫡子,是否?師曰:是。曰:還記得當時得力句否?師曰:記得。曰:請舉看。師曰:左手握拳,右手把筆。 上堂:山僧說禪,如蚝蜢吐油,揑著便出。若不揑著,一點也無。何故?祇為不曾看讀古今因緣,及預先排叠勝妙見知。等候陞堂,便磨唇捋嘴,將粥飯氣熏炙諸人。凡有一問一答,葢不得已,豈獨山僧?看他大通智勝如來默坐十劫無開口處,後因諸天、梵天及十六王子再三勸請,方始說之。却不是秘惜,祇為不敢埋沒諸人。山僧既不埋沒諸人,不得道山僧曾陞座。參!

婺州西塔顯殊禪師

上堂:黃梅席上數如麻,句裏呈機事可嗟。直是本來無一物,青天白日被雲遮。參!

天台崇善寺用良禪師

僧問:三門與自己,是同是別?師曰:八兩移來作半斤。曰:恁麼則秋水泛漁舟去也。師曰:東家點燈,西家為甚麼却覓油?曰:山高月上遲。師曰:道甚麼?曰:莫瞌睡。師曰:入水見長人。

臨江軍慧力有文禪師

上堂:建山寂寞,坐倚城郭。無味之談,七零八落。以拄杖敲香臺,下座。

福州雪峰象敦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把火照魚行。曰:如何是法?師曰:唐人譯不出。曰:佛法已蒙師指示,未審畢竟事如何?師曰:臘月三十日。

南康軍雲居守億禪師

上堂。馬祖纔陞堂,雄峰便卷席,春風一陣來,滿地花狼籍。便下座。

瑞州洞山永孚禪師

上堂:棒頭挑日月,木馬夜嘶鳴。拈拄杖曰:雲門大師來也。卓一下曰:炊沙作飯,看井作袴。參

令滔首座

久參泐潭,潭因問:祖師西來,單傳心印,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子作麼生會?師曰:某甲不會。潭曰:子未出家時作個甚麼?師曰:牧牛。潭曰:作麼生牧?師曰:早朝騎出去,晚後復騎歸。潭曰:子大好不會。師於言下大悟,遂成頌曰:放却牛繩便出家,剃除𩯭髮著袈裟。有人問我西來意,拄杖橫挑囉哩囉。

洞山寶禪師法嗣

瑞州洞山清辯禪師

僧問:百丈得大機,黃檗得大用,未審和尚得個甚麼?師便喝,僧亦喝,師便打。僧曰:爭奈大眾眼何?便歸眾,師噓兩噓。

韶州月華山海琳禪師

本州曲江都渚鄧氏子。少業儒,已而學佛,以詩自雄。徐知非參自寶於洞山,山器之,遂囑以大任。南還,結庵舊山之白蓮,四眾奔赴者所得良深。晚退居西堂,詔擇名德居寶林,堅辭之,乃即庵自甓壽藏,曰:吾歸骨於此矣。地為月華山,招提朗弘法處也。師至大興,人咸以為朗後身云。

北塔廣禪師法嗣

荊門軍玉泉承皓禪師

眉州丹稜王氏子。依大力院出家,登具後遊方,參北塔,發明心要,得大自在三昧。製犢鼻裩,書歷代祖師名字,乃曰:唯有文殊、普賢較些子。且書於帶上,故叢林目為皓布裩。宋神宗元豐間,首眾於襄陽谷隱,有鄉僧亦効之,師見而詬曰:汝具何道理,敢以為戲事耶?嘔血無及耳。尋於鹿門如所言而逝。張無盡奉使京西南路,就謁之,致開法於郢州大陽。時谷隱主者私為之喜。師受清,陞座曰:某在谷隱十年,不曾飲谷隱一滴水,嚼谷隱一粒米。汝若不會,來大陽為汝說破。擕拄杖下座,傲然而去。尋遷玉泉。 示眾:一夜雨霶烹,打倒蒲萄棚。知事頭首,行者人力。拄底拄,撐底撐,撐撐拄拄到天明,依舊可憐生。 自贊:粥稀後坐,牀窄先臥。耳聵愛高聲,眼昏宜字大。 冬至示眾:󳫴運推移,布裩赫赤。莫怪不洗,無來換替。 僧入室次,狗子在室中,師叱一聲,狗便出去。師曰:狗却會,你却不會。 師示寂,門人圍繞,師笑曰:吾年八十一,老死舁屍出。兒郎齊著力,一年三百六十日。言畢而逝。

四祖瑞禪師法嗣

福州廣明常委禪師

僧問:知師久蘊囊中寶,今日當場略借看。師曰:看。曰:恁麼則謝師指示。師曰:等閑垂一釣,容易上鉤來。

雲葢顒禪師法嗣

南康軍雲居文慶海印禪師

僧問:如何是函葢乾坤句?師曰:合。曰:如何是隨波逐浪句?師曰:濶。曰:如何是截斷眾流句?師曰:窄。 上堂:道本無為,法非延促。一念萬年,千古在目。月白風恬,山青水綠。法法現前,頭頭具足。祖意教意,非直非曲。要識廬陵米價,會取山前麥熟。以拂子擊禪牀,下座。

上方嶽禪師法嗣

越州東山國慶順宗禪師

上堂:心生則種種法生,心滅則種種法滅。拈起拄杖曰:此個是法,那個是滅底心?若人道得,許你頂門上具眼。其或未然,雲暗不知天早晚,雪深難辯路高低。參!

金山新禪師法嗣

安吉州天聖守道禪師

上堂:日月遶須彌,人間分晝夜。南閻浮提人,祇被明暗色空留礙。且道不落明暗一句作麼生道?良久曰:柳色黃金嫰,梨花白雪香。參! 上堂:不從一地至一地,寂滅性中寧有位?釋迦稽首問然燈,仁者何名為受記?便下座。

五燈全書卷第三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