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燈全書卷第四十一
京都聖感禪寺住持僧 編輯
京都古華嚴寺住持僧 較閱 進呈
臨濟宗
南嶽下十一世
石霜圓禪師法嗣
袁州楊歧方會禪師
郡之宜春冷氏子。少警敏,及冠,不事筆硯,竄名商稅務,掌課最。坐不職當罰,乃宵遯,入瑞州九峰,恍若舊遊。眷不忍去,遂落髮。每閱經,心融神會,能折節扣參老宿。慈明自南源徙道吾、石霜,師皆佐之總院事。依之雖久,然未有省發。每咨參,明曰:庫司事繁,且去。他日又問,明曰:監寺異時兒孫徧天下在,何用忙為?一日,明適出,雨忽作,師偵之小徑,既見,遂搊住曰:這老漢今日須與我說,不說打去在。明曰:監寺知是般事便休。語未卒,師大悟,即拜於泥途,問曰:狹路相逢時如何?明曰:你且軃避,我要去那裏去?師歸來日,具威儀詣方丈禮謝,明呵曰:未在。自是明每山行,師輙瞰其出,雖晚必擊鼓集眾。明遽還,怒曰:少叢林暮而陞座,何從得此規繩?師曰:汾陽晚參也,何謂非規繩乎?一日,明上堂,師出問:幽鳥語喃喃,辭雲入亂峰時如何?明曰:我行荒草裏,汝又入深村。師曰:官不容鍼,更借一問。明便喝,師曰:好喝。明又喝,師亦喝,明連喝兩喝,師禮拜,明曰:此事是箇人方能擔荷。師拂袖便行。明移興化,師辭歸九峰,後道俗迎居楊歧,次遷雲葢。受請日,拈法衣示眾曰:會麼?山僧今日無端走入水牯牛隊裏去也。知麼?雲陽九岫,萍實楊岐。遂陞座。時有僧出,師曰:漁翁未擲釣,躍鱗衝浪來。僧便喝,師曰:不信道。僧撫掌歸眾,師曰:消得龍王多少風?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有馬騎馬,無馬步行。曰:少年長老,足有機籌。師曰:念汝年老,放汝三十棒。問:如何是佛?師曰:三脚驢子弄蹄行。曰:莫祇便是麼?師曰:湖南長老。乃曰:更有問話者,試出來相見。楊岐今日性命在汝諸人手裏,一任橫拖倒拽,為甚麼如此?大丈夫兒須當眾決擇看。如無,楊岐今日失利。師便下座。九峰勤把住曰:今日喜得箇同參。師曰:作麼生是同參事?勤曰:九峰牽犂,楊岐拽耙。師曰:正恁麼時,楊岐在前,九峰在前?勤擬議,師拓開曰:將謂是箇同參,元來不是。 上堂:百丈把火開田說大義,是何言歟?楊岐兩日種禾,亦有箇奇特語。乃曰:達磨大師無當門齒。 上堂:楊岐一言,隨方就圓。若也擬議,十萬八千。 上堂:秋雨洗秋林,秋林咸翠色。傷嗟傅大士,何處尋彌勒? 上堂:凡聖不落,佛祖何立?大眾,清平世界,不許人攙奪行市。 上堂:楊岐乍住屋壁疎,滿床皆布雪真珠。縮却項,暗嗟吁。良久曰:翻憶古人樹下居。 上堂:春雨普潤,一滴滴不落別處。拈拄杖卓一下,曰:會麼?九年空面壁,年老轉心孤。 上堂:身心清淨,諸境清淨。諸境清淨,身心清淨。還知雲葢老人落地處麼?乃曰:河裏失錢河裏摝。 上堂:三春將杪,四海廓清。風恬浪靜,是人知有。且道將長就短一句作麼生道?良久曰:幾度黑風翻大海,未曾聞道釣舟傾。參! 上堂,拈拄杖卓一下,曰:大眾,達磨縱有真消息,也落諸人第二機。參。 上堂: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文殊維摩,撒手歸去。雲葢與麼道,也是看錮鏴。更有後語,不得錯舉。 上堂:阿呵呵!是什麼僧堂裏喫茶去?下座。 上堂,擲下拄杖,曰:釋迦老子著跌,偷笑雲葢亂說。雖然世界坦平,也是將勤補拙。參。 上堂:雪!雪!處處光輝明皎潔,黃河凍鎖絕纖流,赫日光中須迸烈。須迸烈!那吒頂上喫蒺藜,金剛脚下流出血。參。 上堂:踏著秤鎚硬似鐵,啞子得夢向誰說?須彌頂上浪滔天,大洋海底遭火爇。參。 上堂:雲葢不會禪,只是愛噇眠。打動震天雷,不直半分錢。 上堂,舉:古人一轉公案,布施大眾。良久,曰:口只好喫飯。 楊岐提刑山下過,師出接,提刑乃問:和尚法嗣何人?曰:慈明大師。楊曰:見箇什麼道理便法嗣他?曰:共鉢盂喫飯。楊曰:與麼則不見也。師捺膝,曰:什麼處是不見?楊大笑。師曰:須是提刑始得。師曰:請入院燒香。楊曰:却待回來。師乃獻茶信。楊曰:者箇却不消得,有甚乾嚗嚗底禪,希見示些子。師指茶信,曰:者箇尚自不要,豈況乾嚗嚗底禪?楊擬議,師乃有頌:示作王臣,佛祖罔措。為指迷源,殺人無數。楊曰:和尚為什麼就身打劫?師曰:元來却是我家裏人。楊大笑。師曰:山僧罪過。 萬壽先馳書至,師問:萬壽峰前師子吼,當人返擲事如何?僧曰:𨁝跳上三十三天。師曰:與麼則雲葢直下覰也。僧曰:草賊大敗。師曰:更不再勘,且坐喫茶。 龍興孜遷化,僧馳書至,師問:世尊入滅,槨示雙趺,和尚歸真,何有相示?僧無語,師搥胸曰:蒼天蒼天。 慈明遷化,僧馳書至,師集眾,挂真舉哀,師至真前,提起坐具曰:大眾會麼?遂指真曰:我昔日行脚時,被者老和尚將一百二十斤擔子放在我身上,如今且得天下太平。却顧視大眾曰:會麼?眾無語,師搥胸曰:嗚呼哀哉,伏惟尚饗。 一日,道吾供養主馳書至,師問:春雨霖霖無暫息,不觸波瀾試道看。主曰:適來已通信了。師曰:者箇是道吾底,那箇是化主底?主指曰:春雨霖霖。師撫掌大笑曰:不直半分錢。主便喝,師曰:者瞎漢向道不直半分錢,又惡發作什麼?主撫掌一下,師曰:且坐喫茶。 一日,石霜供養主至,師問:征行戰將,假道經過,劄塞既圓,何不與楊岐草戰?主曰:昔時謬向途中覓,今日親逢老作家。師曰:楊岐且輸小捷去也。主便喝,師曰:亂做作什麼?主將坐具劃一劃,師曰:齋後鐘。主曰:噓。師曰:只者箇,別更有在?主無語,師曰:敗將不斬,且坐喫茶。 一日,八人新到,師問:一字陣圓,作家戰將何不出陣與楊岐相見?僧曰:和尚照顧話頭。師曰:楊岐今日抱馬拖旗去也。僧曰:新戒打退鼓。師曰:道。僧擬議,師曰:道。僧撫掌一下,師曰:謝上座答話。僧無語,師曰:將頭不猛,累及三軍,且坐喫茶。 宋仁宗皇祐改元己丑示寂,塔于雲葢。
南嶽下十二世
楊岐會禪師法嗣
舒州白雲守端禪師
衡陽葛氏子。幼事翰墨,長依茶陵郁披剃,往參楊岐。岐一日忽問:受業師為誰?師曰:茶陵郁和尚。岐曰:吾聞伊過橋遭攧有省,作偈甚奇,能記否?師誦曰:我有明珠一顆,久被塵勞關鎖。今朝塵盡光生,照破山河萬朵。岐笑而趨起,師愕然,通夕不寐。黎明咨詢之,適歲暮,岐曰:汝見昨日打敺儺者麼?師曰:見。歧曰:汝一籌不及渠。師復駭曰:意旨如何?岐曰:渠愛人笑,汝怕人笑。師大悟,巾侍久之。辭遊廬阜圓通,訥舉住承天,聲名籍甚。又遜居圓通,次徙法華、龍門、興化、海會,所至眾如雲集。 上堂:若常似今日,承天謾得諸上座。若不似今日,承天謾諸上座不得。何謂如此?黨理不黨親。 上堂,卓拄杖曰:一漚生,波瀾始。又卓曰:一漚生,文殊起。又卓三下曰:者箇又作麼生?良久曰:誰知遠烟浪,別有好思量。 上堂:佛身無為,不墮諸數。且道六入、十二緣、十八界,乃至八萬四千法門,從甚處來?以手怕禪床曰:好女不著嫁時衣。 上堂:葉落歸根,來時無口。大眾,祖師可謂善解借手行拳,有般漢往往便道言猶在耳。不見道,子期去不返,浩浩良可悲。不知天地間,知音復是誰? 合肥請,師不赴。上堂:不住城隍果所期,山花山鳥又同嬉。石泉昨夜窗前過,何似清聲勝舊時?卓拄杖三下。 上堂:日消萬兩黃金,法華門下不著。直饒不直半分錢,正入得法華門。未升得法華堂,入得法華室。且道什麼人升得法華堂,入得法華室?眼生三角,頭峭五嶽。 上堂:法華收得三般希奇之寶,尋常少曾拈出。今生麻頭穀頭進發,不免將出奉送諸人。拈拄杖卓三下,曰:前頭第一不得擘破,又須分教兩平。縱遇南番舶主,也須換却眼睛。 上堂:聞聲悟道,見色明心。展兩手曰:有麼?有麼?又搖手曰:無也!無也!乃曰:曾經大海休誇浪,除却巫山總是烟。拍禪床一下。 上堂:此事如在萬丈崖頭相似,總知道放手著便撲,到底祇是捨命不得。法華今日不動著一毫頭,教諸人到底去。乃擲下拄杖,下座。 上堂:法尚應捨,何況非法。拈拄杖曰:者箇拄杖且作麼生捨?又作麼生說箇非法?良久曰:敲落鼻孔,露出眼睛。擊禪床。 上堂:一法不明,翳汝眼睛。拈起拄杖曰:者箇豈不是眼睛?八萬四千法門,無一點影子。八萬四千法門,門門解脫。作麼生翳得伊?祇如每日見山見水,分別青黃赤白,不是伊又作麼生見?乃卓拄杖一下,曰:瞎。 上堂:賊來須打,客來須看。客來須看,禮之常道。且道賊來作麼生打?人面是賊,賊面是人。半夜三更,有甚麼辯處?然雖如是,也不得放過。以拄杖擊一下。 上堂:佛法二字,掉去他方世界,未為分外。一日兩度盂濕,少一點不得。不見道,常聞一飽忘百饑,今日山僧身便是。又曰:不審,不審。 上堂:尋常向汝道,未在也無別意。祇是要諸人喫粥喫飯,須是自家拈匙把筯便得飽。若取別人辦,祇是虗飽。臘月三十日,贏得一場乾嚥唾。然雖如是,莫教忘却口。 郭功甫入山,上堂:夜來枕上作得箇山頌,謝功甫大儒。廬山二十年故舊,今日遠訪白雲,舉似大眾,請已後分明舉似諸方。此頌豈唯謝功甫大儒,直要與天下有鼻孔衲僧脫却著肉汗衫,莫言不道。乃曰:上大人,丘乙己。化三千,七十士。爾小生,八九子。佳作仁,可知禮也。 上堂:此事有人擔得起,價值三千大千世界。有人擔不得,不值半分錢。且道三千大千世界底是?不值半分錢底是?知恩方解報恩。 上堂:揚眉瞬目,拈鎚豎拂,彈指謦欬,盡是抓鈎搭索。海會今日還免過也無?家家觀世音,處處彌陀佛。 上堂:開口有時道得著,開口有時道不著。著與不著爭幾何?祥麟祇有一隻角。 上堂:一二三四五,剩得太多。六七八九十,又却少些子。且道作麼生向定盤星上秤得恰好去?乃曰:到頭霜夜月,任運落前溪。 上堂:叮嚀損君德,無言真有功。任從滄海變,終不為君通。者箇是黃泥,那箇是白石? 上堂:悟了更須遇人始得。若不遇人,祇是一箇無尾猢猻。才弄出,人便笑。 興道者,開田回。上堂:三載區區弄水泥,捎裙擗褲又扶犂。滿倉收稻方歸院,一任禪和韗肚皮。且道韗底是禪是飯?乃曰:因風吹火,用力不多。 上堂:少一滴不得,剩一滴不得。且道是甚麼人分上事?良久曰:日日日東上,夜夜月西流。 示眾:大象不遊於兔徑,大悟不拘於小節。是何言歟?承天道:針眼裏躍出獰龍,藕絲中開張世界。何謂如此?功多業就,水到渠成。 師初受訥讓,住圓通時,年始二十八。自以前輩讓善叢林,責己甚重,故敬嚴臨眾,以公滅私。於是宗風大振。未幾,訥厭閒寂。郡守至,自陳客情。大守惻然目師,師笑唯唯而已。明日陞座曰:昔法眼有偈曰:難難難是遣情難,情盡圓明一顆寒。方便遣情猶不是,更除方便太無端。大眾且道情作麼生遣?喝一喝,下座,負包而去。一眾大驚,挽之不可。遂渡江夏,止於五祖之閒房,及舒州法華小剎。依棲學者,如籠鳥不忍飛去。舒守聞師高風,移文以白雲海會請居。師欣然杖䇿而來,衲子雲集,至無所容。 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水底按葫蘆。 問:不慕諸聖,不重己靈,未是衲僧分上事。如何是衲僧分上事?師曰:死水不藏龍。曰:便恁麼去時如何?師曰:賺殺汝。宋神宗熙寧壬子示寂,世壽四十八,塔于本山。
金陵保寧仁勇禪師
四明竺氏子。容止淵秀,齠為大僧,通天台教。更衣謁雪竇覺,覺意其可任大法,誚之曰:央庠座主。師憤悱下山,望雪竇拜曰:我此生行脚參禪,道不過雪竇,誓不歸鄉。即往泐潭,踰紀疑情未泮。聞楊岐移雲葢,能鈐鍵學者,直造其室。一語未及,頓明心印。岐沒,從同參白雲端遊,研極玄奧。後出世,兩住保寧。 上堂,拍禪床曰:心外無法,萬法唯心。心既不生,法從何立?山河大地,甚處得來?三十年後,忽有人問:轉身句作麼生道?良久曰:潼關須易度,劒閣轉難行。參! 上堂:一法有形,翳汝眼睛。眼睛不明,世界崢嶸。拈拄杖曰:見麼?若見則遮却眼光,若不見則失却拄杖。且作麼生道得不受人瞞底句?良久曰:平地未為險,遠山焉足高。卓拄杖。 上堂,拍禪床曰:不是心,亦非佛,問君畢竟是何物?昨夜金剛努目瞋,一拳打破精靈窟。喝一喝。 上堂:快馬一鞭,快人一言。直饒與麼,猶是鈍漢。乃召眾曰:喫茶去。 上堂:立春日,打泥牛。一棒兩棒,千頭百頭。雪華深覆辨不得,頂門有眼徒悠悠。拍手曰:囉囉哩,惱亂春風卒未休。 上堂:金毛師子一哮吼,驚起法身藏北斗。文殊普賢無處走,碧眼也徒誇好手。喝一喝。 上堂,橫按杖曰:雲從龍,風從虎。甘草甜,黃連苦。洪波浩渺浪滔天,須彌頂上日卓午。卓拄杖。 上堂:至道無難,唯嫌揀擇。拈杖曰:保寧拄杖子,一時穿却天下衲僧鼻孔了也。卓一下。 上堂:春雨如膏,春風如刀。填溝塞壑,拔樹鳴條。會麼?魚行水濁,鳥飛毛落。 上堂:祖師門下絕人行,深險過於萬丈坑。垂手不能空費力,任他堂上綠苔生。 上堂,拈拄杖曰:宮商角徵羽,金木水火土。卓一下曰:卦上吉凶分,三日後看取。 上堂:保寧尋常為人,直下是無面目。若也敲骨出髓,直得神號鬼哭。拍手笑曰:仁義盡從貧處斷,世情偏向有錢家。 上堂,橫按杖曰:汝等大丈夫漢,須是一刀兩段,直下七縱八橫。擲杖曰:且待天下人判斷。 問:寒風凋敗葉,猶喜故人歸。未審誰是故人?師曰:楊岐遷化久矣。曰:更有什麼人知音?師曰:無眼村公暗點頭。曰:死柴頭有無烟火,獨向應無人得知。師曰:今日未開爐。曰:忽遇七縱八橫時如何?師曰:不如縮却手。曰:誰知烟靄裏,猶有釣魚翁。師曰:莫亂道。 師與李太博舉三句頌次,博曰:祇是不了底公案。師曰:試請大博斷看。博曰:七棒對十三。師曰:保寧有什麼過?博無語。師曰:正是箇不了底公案。 上堂,眾集定,良久曰:堪作箇什麼?便下座。 上堂,眾集定,良久曰:猶較些子。便下座。 上堂:森羅及萬象,皆於鏡中現。以杖指曰:北面是廚庫,南面是僧堂,中間是佛殿。直下指曰:者裏是什麼?乃曰:踏床子也不識。 上堂:百川異流,同歸於海。萬塗差別,皆入此宗。卓拄杖曰:醫得眼下瘡,剜却心頭肉。 上堂:時時舉,處處說。絕忌諱,無間歇。橫按杖曰:會麼?一夜落花雨,滿城流水香。卓一下。 上堂:萬物滋一雨,生芽不離土。甜瓜徹蒂甜,苦瓠邊根苦。 上堂:從朝至暮,橫說豎說,其奈未甞動著他一毫毛。拈杖曰:委悉麼?初三十一,中九下七。休問天罡河魁,說甚大吉小吉。劃一劃。 上堂,召眾,以手指上指下曰:者箇是釋迦?擎拳曰:者箇是迦葉?合掌曰:者箇是阿難?展兩手曰:者箇是什麼?羞慙殺人。 上堂:日可冷,月可熱,眾魔不能壞真說。保寧即不然,月可冷,日可熱,眾魔亦能壞真說。作麼生是真說?潮田種稻重收穀,村路逢人半是僧。 上堂:大凡作與麼事,開與麼口,說與麼話,須是與麼人始得。祇如與麼人,還甘與麼道也無?搖手曰:低聲!低聲! 上堂:或是或非人不識,逆行順行天莫測。大眾是箇什麼?良久曰:有金有玉同歡笑,無米無柴各皺眉。 上堂:是箇什麼?得與麼難會。是箇什麼?得與麼易曉。委悉麼?不是怨家不聚頭。 上堂:赤肉團上,無位真人。左眼八兩,右眼半斤。貴買賤賣,黃金白銀。 上堂:我有一張口,內含三寸舌。牙齒總完全,是非無不說。趙州木佛放光明,少室鐵牛雙角折。拍禪床。 上堂:業鏡當臺,賊身已露。既是贓物現在,為什不肯招伏?會麼?朝打三千,暮打八百。 出歸!上堂:霜風浩浩葉紛紛,曉入深村野老門。相見但知俱默坐,更無一事可談論。良久曰:入山擒虎易,開口向人難。
潭州石霜守孫禪師
僧問:生也不道,死也不道,為甚麼不道?師曰:一言已出。曰:從東過西又作麼生?師曰:駟馬難追。曰:學人總不與麼。師曰:易開始終口,難保歲寒心。
長沙茶陵定林寺郁山主
本州人。少落髮,惟以應供為事,院居諸剎往來之衝。一日,楊岐化主至,師間以禪宗。主舉:僧問法燈:百尺竿頭如何進步?燈曰:噁。師從參究,未甞離念。偶一日赴外請,騎蹇驢過溪橋,驢陷足,師墜驢,不覺口中曰:噁。忽然契悟。有頌曰:我有神珠一顆,久被塵勞��鎖。今朝塵淨光生,照見山河萬朵。走謁楊岐,為印可。
比部孫居士
因楊岐會來謁,值視斷次,公曰:某為王事所牽,何由免離?岐指曰:委悉得麼?公曰:望師點破。岐曰:此是比部弘願深廣,利濟羣生。公曰:未審如何?岐示以偈曰:應現宰官身,廣弘悲願深。為人重指處,棒下血淋淋。公於此有省。
南嶽下十三世
白雲端禪師法嗣
蘄州五祖法演禪師
綿州鄧氏子。三十五始棄家,祝髮受具,往成都習唯識百法論。因聞菩薩入見道時,智與理冥,境與神會,不分能證所證。西天外道甞難比丘曰:既不分能證所證,却以何為證?無能對者。外道貶之,令不鳴鐘鼓,反披袈裟。玄奘法師至彼,救此義曰:如人飲水,冷煖自知。乃通其難。師曰:冷煖則可知矣,作麼生是自知底事?遂質本講曰:不知自知之理如何?講莫疑其問,但誘曰:汝欲明此,當往南方扣傳佛心宗者。師即負笈出關,所見尊宿無不以此咨決,所疑終不破。洎謁圓照本,古今因緣會盡,唯不會。僧問興化:四方八面來時如何?化曰:打中間底。僧作禮。化曰:我昨日赴箇村齋,中途遇一陣卒風暴雨,却向古廟裏避得過。請益本,本曰:此是臨濟下因緣,須是問他家兒孫始得。師遂謁浮山遠,請益前話。遠曰:我有箇譬喻說似你,你一似箇三家村裏賣柴漢子,把箇匾擔向十字街頭立地問人,中書堂今日商量甚麼事?師默計曰:若如此,大故未在。遠一日語師曰:吾老矣,恐虗度子光陰,可往依白雲。此老雖後生,吾未識面,但見其頌臨濟三頓棒話有過人處,必能了子大事。師潸然禮辭。至白雲,遂舉僧問南泉摩尼珠話請問,雲叱之,師領悟。獻投機偈曰:山前一片閒田地,叉手叮嚀問祖翁。幾度賣來還自買,為憐松竹引清風。雲特印可。令掌磨事。未幾雲至。語師曰。有數禪客自廬山來。皆有悟入處。教伊說亦說得。有來由。舉因緣問伊亦明得。教伊下語亦下得。祇是未在。師於是大疑。私自計曰。既悟了。說亦說得。明亦明得。如何却未在。遂參究累日。忽然省悟。從前寶惜一時放下。走見白雲。雲為手舞足蹈。師亦一笑而已。師後曰。吾因茲出一身白汗。便明得下載清風。一日雲示眾曰。古人道。如鏡鑄像。像成後光在甚麼處。眾下語不契。舉以問師。師近前問訊曰。也不較多。雲笑曰。須是道者始得。乃命分座。開示方來。初住四面。遷白雲。晚居東山。 上堂。三世諸佛遙望頂禮。六代祖師開口不得。四面今日且權為指使。且道是箇什麼。一二三四五。雷門誇布鼓。謾說李將軍。藍田射石虎。 上堂。真如凡聖皆是夢言。佛及眾生並為增語。或有人出來道。盤山老𠰚。但向伊道。不因紫陌花開早。爭得黃鶯下柳條。若更問四面老𠰚。自曰。諾。惺惺著。 上堂。仲冬嚴寒。伏惟首座大眾尊體起居萬福。兩彩一賽。便下座。 上堂。有一則語舉似諸人。第一不得錯舉。便下座。 上堂。昨宵年暮夜。今朝是歲旦。大都尋嘗日。世人生異見。不解逐根源。只管尋枝蔓。新舊只如今。仔細分明看。若也更商量。秦時𨍏轢鑽。 諸院長老入山。上堂。臨濟入門便喝。是甚盌鳴聲。德山入門便棒。抝曲作直。雲門三句。曹洞五位。大開眼了作夢。何故如此?國清才子貴,家富小兒嬌。 到龍門,上堂:有古何利,無口非啞。七出八沒,風流儒雅。便下座。 到海會,上堂:白雲山裏白雲人,把定封疆無縫罅。無縫罅,知幾價?莫有知價底麼?乃曰:一二三四五。 到興化,上堂:世事冗如麻,空門路轉賖。青松林下客,幾箇得歸家?共唱胡笳曲,分開五葉花。幸逢諸道友,同上白牛車。大眾,車在這裏,牛在什麼處?芳草渡頭尋不見,夜來依舊宿蘆花。甘露資長老把住,師曰:舒州管界,元來有箇草賊。師曰:和尚也須隄防。資擬議,師便拓開。 上堂:葉落歸根,來時無口。祖師恁麼道,猶欠悟在。 上堂,僧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曰:人貧智短,馬瘦毛長。乃曰:祖師說不著,佛眼看不見。四面老婆心,為君通一線。 上堂:春氣乍寒乍暖,春雲或卷或舒。引得韶陽老子,放出針眼裏魚。乃曰:錯 謝知事。上堂,僧問:王索仙陀婆時如何?師曰:七孔八竅。曰:如何是王索仙陀婆?師曰:鸞駕未排齊號令。曰:如何是仙陀婆?師曰:眼潤耳熱。僧禮拜,師曰:點。乃曰:文殊張帆,普賢把柁。勢至觀音,共相唱和。贏得雙泉,閙中打坐。打坐即不無,且道下水船一曲作麼生唱?囉邏哩,囉邏哩,俗氣不除。 上堂:今宵正月半,乾坤都一片。普賢門大開,相逢不相見。乃曰:過在阿誰? 上堂:默默默,無上菩提從此得。賺殺人!便下座。 上堂:上是天,下是地,南北東西依舊位。釋迦老子弄精魂,達磨西來多忌諱。忽有箇漢出來道:和尚低聲。但向伊道:祇要拋磚引玉。 上堂:山僧今日將山河大地盡作黃金,該有情無情,總令成佛去,然後太平不入這保社。何故?爭之不足,讓之有餘。 上堂:太平不會禪,一向外邊走。臘月三十日,贏得一張口。且道那箇是太平口?自曰:兩片皮也不識。 上堂,舉保壽作街坊時,見兩人相諍,一人以手打一拳曰:你得恁麼無面目寶!壽因而得入。若人於此知落處,可謂公辨私辨。大眾聽取一頌:甚妙也甚妙,於此知性命。擗鼻與一拳,當時便打正。 上堂:太平淈𣸩漢,事事盡經徧。如是三千年,也有人讚歎。且道讚歎箇什麼?好箇淈𣸩漢! 上堂:教中道:假使滿世間,皆如舍利弗。盡思共度量,不能測佛智。尋甞衲僧家,高揖釋迦,不拜彌勒,是會佛智不會佛智?眾中有則有,只是藏牙伏爪。太平有箇見處,不惜眉毛,舉似諸人。待有人問,隨口便答。 上堂:有鹽曰鹹,無鹽曰淡。太平聞說,口似匾擔。便下座。 上堂:神通妙用,不欠絲毫。通人分上,不用忉忉。泥多佛大,水長船高。 上堂:一月普現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攝。誠哉是言也!可謂塑不成,畵不就,昨夜三更月如晝。 謝典座。上堂:變生為熟雖然易,眾口調和轉見難。鹹淡若知真箇味,自然饑飽不相干。 上堂,拈起拄杖曰:昨夜三更,夢見拄杖子教我一片禪。向我道,和尚明日早起。上堂,舉似大眾:昨日錦上鋪花,今日脚蹋實地。但看今日明朝,說甚祖師來意。翻思黃面老人,謾道靈山授記。直饒大地山河,借我鼻孔出氣。不如放下身心,自然仁義禮智。 上堂:今朝正月半,與諸人相見。嫰麥長新苗,粒粒皆成麵。薦不薦,全藉春風扇。 上堂,舉起拳頭曰:若喚作拳頭,一似不曾行脚。若不喚作拳頭,對面相謾。除此之外,也少一拳不得。 出隊歸,上堂:出隊半箇月,眼不見鼻孔。忘却祖師禪,拾得箇骨董。且道向什麼處著?一分奉釋迦牟尼佛,一分奉多寶佛塔。 謝首座,上堂:彌勒看不見,釋迦說不得。恁麼尊貴生,日用無差忒。得不得,識不識,三德六味味逾多,千古萬古為規則。 上堂,僧問:如何是燃燈前?師曰:令人疑著。如何是正燃燈?師曰:錯認定盤星。如何是燃燈後?師曰:一場懡㦬。乃曰:每月有箇十五,無始劫來盡數。數到彌勒下生,未免有甜有苦。且道畢竟如何?南山白額大虫,元是西山猛虎。 上堂:日可冷,月可熱,眾魔不能壞真說。大眾,作麼生是真說?潑狼潑賴。若信不及,白雲為汝道,一要眾人會,二要龍神知。乃拈起法衣曰:這箇真紅色,剛然道是緋。 上堂:風和日暖,古佛家風。柳綠桃紅,祖師巴鼻。手親眼辨,未是惺惺。口辯舌端,與道轉遠。從門入者,不是家珍。且道畢竟如何?相見又無事,不來還憶君。 上堂,卓拄杖一下,乃舉起曰:拄杖子,敢問你還說得如來禪麼?自曰:說不得。還說得祖師禪麼?自曰:說不得。既說不得,白雲今日出自己意去也。出自己意,小兒子戲。人天眾前,討甚巴鼻? 上堂,僧問:始何是白雲一滴水?師曰:打碓打磨。曰:飲者如何?師曰:教你無著面處。乃曰:恁麼恁麼,蝦跳不出斗。不恁麼不恁麼,弄巧成拙。軟似鐵,硬如泥。金剛眼睛十二兩,衲僧手裏秤頭低。有價數,沒商量。無鼻孔底,將什麼聞香 邑中?上堂:白雲相送出山來,滿眼紅塵撥不開。莫謂城中無好事,一塵一剎一樓臺。 上堂,舉馬大師不安,院主問曰:和尚近日尊候如何?大師曰:日面佛,月面佛。師曰:會麼?如不會,白雲與你頌出:丫鬟女子畵娥眉,鸞鏡臺前語似癡。自說玉顏難比並,却來架上著羅衣。 上堂:前回底今日使不著,今日底後次使不著。使不著,說不著,重遭撲。自古至如今,誰錯誰不錯?忽有箇出來道,白雲不是今日錯也。自曰:錯!錯! 上堂:有一則奇特因緣,舉似諸人。欲說又被說礙,不說又被不說礙。欲舉山河大地,又被山河大地礙。從教頭上且安頭,真金不博鍮。丈夫意如此,快樂百無憂。 上堂,舉僧問曹山:佛未出世時如何?山曰:曹山不如。曰:出世後如何?山曰:不如曹山。師曰:若以世諦觀之,曹山合喫二十棒。若以祖道觀之,白雲合喫二十棒。然雖如是,棒頭有眼,兩人中一人全肯,一人全不肯。若人簡點得出,許汝具半隻眼。 上堂:汝等諸人,見老和尚鼓動唇吻,豎起拂子,便作勝解。及乎山禽聚集,牛動尾巴,却將作等閒。殊不知簷聲不斷前旬雨,電影還連後夜雷。 上堂:釋迦已滅,彌勒未生。森羅萬象,推向一邊。且作麼生是你諸人甞住法身?良久曰:有功無功,莫使腹空。 請供頭修造。上堂:白雲今日權將大宋世界作一面碁盤,先將東嶽泰山、南嶽衡山、西嶽華山、北嶽恒山、中嶽嵩山定却五方,次將五臺、峨嵋、支提、羅浮以為相助。左畔則斜飛雁陣,右邊則虎口雙關。遂舉手曰:且道這一著落在什麼處?若知落處,便為敵手。若也未然,白雲試通箇消息:十九條平路,爭功勢未休。莫教一著錯,敗子卒難收。 上堂:若要天下橫行,見老和尚打鼓陞堂,七十三,八十四,將拄杖驀口便築。然雖如是,拈却門前上馬臺,剪斷五色索,方始得安樂。 上堂:平生百了千當底,正好喫棒。且道過在什麼處?打你百了千當。 上堂:去聖時遙,人多懈怠。逆則生嗔,順則生愛。且道作麼生是不嗔不愛?東海剪刀,西番皮袋。 上堂,僧問:承師有言,山前一片閒田地,祇如威音王已前,未審什麼人為主?師曰:問取寫契書人。曰:和尚為甚倩人來答?師曰:祇為你教別人問。曰:與和尚平出去也。師曰:太遠在。乃曰:五目莫覩其容,二聽絕聞其嚮。有功者罰,無功者賞。拈須彌山,秤來二兩。忽有箇道:一方知識,為什麼大秤秤人物事?自曰:官不容針,私通車馬。 謝街坊上堂:街坊昨日將一把沙到方丈前,一見老僧,劈面便撒。賴遇老僧,見衫袖一遮,並不妨事。今朝舉似大眾,不敢隱藏。何故?賞伊膽大,下得這箇手脚。忽有人問白雲:為什麼只恁休去?不見道:老不以筋力為能?然雖如是,賓主歷然。 上堂,僧問:如何是佛?師曰:許多時向什麼處去來?乃曰:達磨未來時,冬寒夏熱。達磨來後,夜暗晝明。諸人若下得一轉平實語,喫鹽聞鹹,喫醋聞酸。若道不得,迦葉門前底。 郭朝奉祥正請上堂,朝奉於法座前燒香曰:此一瓣香爇向爐中,為光明雲遍滿法界,供養我堂頭師兄禪師。伏願於此雲中方廣座上,擘開面門,放出先師形相,與諸人描邈。何以如此?白雲岩畔舊相逢,往日今朝事不同。夜靜水寒魚不食,一爐香散白蓮峰。師遂曰:曩謨薩怛哆鉢囉野。恁麼恁麼,幾度白雲溪上望,黃梅花向雪中開。不恁麼不恁麼,嫩柳條金線,且要應時來。不見龐居士問馬大師:不與萬法為侶者是什麼人?馬大師曰: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大眾,一口吸盡西江水,萬丈深潭窮到底。掠彴不是趙州橋,明月清風安可比? 上堂:春雨灑無涯,乾坤已具知。東君行正令,梅柳一枝枝。祖師門下客,相見在今時。相見即不無,說什麼事?便下座。 上堂,舉唐肅宗帝問忠國師曰:和尚百年後,所師何物?國師曰:與老僧造箇無縫塔。帝曰:請師塔樣。國師良久曰:會麼?帝曰:不會。國師曰:吾有付法弟子躭源,却諳此事,請詔問之。師曰:前面是真珠瑪瑙,後面是瑪瑙真珠。東邊是觀音勢至,西邊是普賢文殊。中間有一首幡,被風吹著道:胡盧!胡盧! 上堂,顧視禪床左右,遂拈拄杖在手中曰:只長一尺。下座。 上堂:世有一物,亦不屬凡,亦不屬聖,亦不屬邪,亦不屬正。萬事臨時,自然號令。抵死要知,換却性命。 上堂:擔水河頭賣,諸人盡笑怪。滯貨沒人猜,一似欠他債。昨夜三更半,石人鬬禮拜。這箇說話,莫道你理會不得,我也理會不得。師曰:譬如水牯牛過窗櫺,頭角四蹄都過了,因甚尾巴過不得? 師一日持錫遶廊曰:莫有屬牛人問命麼?眾皆無語。師乃曰:孫臏今日開鋪,更無一人垂顧。可憐三尺龍鬚,喚作尋常破布。 宋徽宗崇寧甲申六月二十五日,上堂辭眾曰:趙州和尚有末後句,你作麼生會?試出來道看。若會得去,不妨自在快活。如或未然,這好事作麼說?良久曰:說即說了也,祇是諸人不知。要會麼?富嫌千口少,貧恨一身多。珍重!時山門有土木之役,躬往督之,且曰:汝等勉力,吾不復來矣。歸丈室淨髮澡身,迄旦吉祥而化。是夕山摧石隕,四十里內,巖谷震吼。闍維設利如雨,塔于東山之南。
潭州雲蓋山智本禪師
瑞州郭氏子。開堂日,僧問:諸佛出世,天雨四華。和尚出世,有何祥瑞?師曰:千聞不如一見。曰:見後如何?師曰:瞎。 問:如何是清淨法身?師曰:家無小使,不成君子。 問:將心覓心,如何覓得?師曰:波斯學漢語。 問:如何是學人出身處?師曰:雪峰元是嶺南人。 問:素面呈相時如何?師曰:一場醜拙。 問:人人盡有一面古鏡,如何是學人古鏡?師曰:打破來,向你道。曰:打破了也。師曰:北地冬抽筍。 問:古人道,說取行不得底,行取說不得底。未審行不得底作麼生說?師曰:口在脚下。曰:說不得底作麼生行?師曰:踏著舌頭。 問:知師久蘊囊中寶,今日當場略借看。師曰:適來恰被人借去。 上堂:去者鼻孔遼天,來者脚踏實地。且道祖師意向甚麼處著?良久曰:長恨春歸無覓處,不知流入此中來。 上堂:高臺巴鼻,開口便是。若也便是,有甚巴鼻?月冷風高,水清山翠。 上堂:以楔出楔,有甚休歇?次得休歇,以楔出楔。喝一喝。 上堂,高聲喚侍者,侍者應諾。師曰:大眾集也未?侍者曰:大眾已集。師曰:那一箇為甚麼不來赴參?侍者無語。師曰:到即不點。 上堂:滿口道不出,句句甚分明。滿目不見,山山叠亂青。鼓聲猶不會,何況是鐘鳴?喝一喝。 上堂:祖翁卓卓犖犖,兒孫齷齷齪齪。有處藏頭,沒處露角。借問衲僧,如何摸索? 上堂,橫按拄杖曰:牙如刀劒面如鐵,眼放電光光不歇。手把蒺蔾一萬斤,等閒敲落天邊月。卓一下。 僧問:如何是齩人獅子?師曰:五老峰前。曰:這箇豈會齩人?師曰:今日拾得性命。 上堂:頭戴須彌山,脚踏四大海。呼吸起風雷,動用生五彩。若能識得渠,一任歲月改。且道誰人識得渠?喝一喝曰:田厙奴。
滁州瑯琊永起禪師
襄陽人。上堂,僧問:庵內人為甚麼不見庵外事?師曰:東家點燈,西家暗坐。曰:如何是庵內事?師曰:眼在甚麼處?曰:三門頭合掌。師曰:有甚交涉?乃曰:五更殘月落,天曉白雲飛。分明目前事,不是目前機。既是目前事,為甚麼不是目前機?良久曰:此去西天路,迢迢十萬餘。 上堂,良久,撫掌一下曰:阿呵呵!阿呵呵!還會麼?法法本來法。遂拈拄杖曰:這箇是山僧拄杖,那箇是本來法?還定當得麼?卓一下。
英州保福殊禪師
僧問:諸佛未出世時如何?師曰:山河大地。曰:出世後如何?師曰:大地山河。曰:恁麼則一般也。師曰:敲甎打瓦。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椀大椀小。曰:客來將何祇待?師曰:一杓兩杓。曰:未飽者作麼生?師曰:少喫!少喫! 問:如何是大道?師曰:鬧市裏。曰:如何是道中人?師曰:一任人看。 問:如何是禪?師曰:秋風臨古渡,落日不堪聞。曰:不問這箇禪。師曰:你問那箇禪?曰:祖師禪。師曰:南華塔外松陰裏,飲露吟風又更多。 問:如何是真正路?師曰:出門看堠子。 上堂:釋迦何處滅俱尸,彌勒幾曾在兜率?西覓普賢好慙愧,北討文殊生受屈。坐壓毗盧額汗流,行築觀音鼻血出。回頭摸著箇匾擔,却道好箇木牙笏。喝一喝。
袁州崇勝院珙禪師
上堂,舉石鞏張弓架箭話,頌曰:三十年來握箭弓,三平纔到擘開胸。半箇聖人終不得,大顛弦外幾時逢。
提刑郭祥正
字功甫,號淨空居士。志樂泉石,不羨紛華。因謁白雲,雲上堂曰:夜來枕上作得箇山頌,謝功甫大儒廬山二十年之舊。今日遠訪白雲之勤,當須舉與大眾,請已後分明舉似諸方。此頌豈唯謝功甫大儒,直要與天下有鼻孔衲僧脫却著肉汗衫,莫言不道。乃曰:上大人,丘乙己。化三千,七十士。爾小生,八九子。佳作仁,可知禮也。公切疑,後聞小兒頌之,忽有省,以書報雲。雲以偈答曰:藏身不用縮頭,斂跡何須收脚。金烏半夜遼天,玉兔趕他不著。宋元祐中,往衢之南禪謁泉萬卷,請陞座。公趨前拈香曰:海邊枯木,叉手成香。爇向爐中,橫穿香積。如來鼻孔作此大事,須是對眾白過始得。雲居老人有箇無縫布衫,分付南禪,著得不長不短。進前諸佛讓位,退步則海水澄波。今日嚬呻,六種震動。遂召曰:大眾還委悉麼?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泉曰:遞相鈍置。公曰:因誰致得? 到保寧,請勇陞座。公拈香曰:法鼓既鳴,寶香初爇。楊岐頂𩕳門,請師重著楔。保寧卓拄杖一下曰:著楔已竟,大眾證明。又卓一下,下座。 到雲居,請佛印陞座。公拈香曰:覺地相逢一何早,鶻臭布衫今脫了。要識雲居一句元,珍重後園驢喫草。召大眾曰:此一瓣香薰天炙地去也。印曰:今日不著便,被這漢當面塗糊。便打。乃曰:謝公千里來相訪,共話東山竹徑深。借與一龍騎出洞,若逢天旱便為霖。擲拄杖下座。公拜起,印曰:收得龍麼?公曰:已在這裏。印曰:作麼生騎?公擺手作舞便行。印拊掌曰:祇有這漢猶較些子。
保寧勇禪師法嗣
郢州月掌山壽聖智淵禪師
上堂,僧問:祖意西來即不問,如何是一色?師曰:目前無闍黎,此間無老僧。曰:既不如是,如何曉會?師曰:領取鉤頭意,莫認定盤星。乃曰:凡有問答,一似擊石迸火,流出無盡法財,三草二木普霑其潤。放行也,雲生谷口,霧長空。把定也,碧眼胡僧,亦須罔措。壽聖如斯舉唱,猶是化門,要且未有衲僧巴鼻。敢問諸人,作麼生是衲僧巴鼻?良久曰:布針開兩眼,君向那頭看?
安吉州烏鎮壽聖院楚文禪師
上堂,拈拄杖曰:華藏木楖𣗖,等閒亂拈出。不是不惜手,山家無固必。點山山動搖,攪水水波溢。忽然把定時,事事執法律。要橫不得橫,要屈不得屈。驀召大眾曰:莫謂棒頭有眼明如日,上面光生盡是漆。隨聲敲一下。 上堂:一叉一劄,著骨連皮。一搦一擡,粘手綴脚。電光石火,頭垂尾垂。劈箭追風,半生半死。撞著磕著,討甚眉毛。明頭暗頭,是何眼目。總不恁麼,正在半途。設使全機,未至涯岸。直饒淨躶躶,赤灑灑,沒可把,尚有廉纖。山僧恁麼道,且道口好作甚麼?良久曰:嘻!留取喫飯。
信州靈鷲山寶積宗映禪師
開堂日,乃橫按拄杖曰:大眾,到這裏無親無疎,自然不孤。無內無外,縱橫自在。自在不孤,清淨毗盧。釋迦舉令,彌勒分疎。觀根逗教,更相回互。看取寶積拄杖子,黑漆光生,兩頭相副。阿呵呵,是何言歟?良久曰:世事但將公道斷,人心難與月輪齊。卓一下,下座。
隆興府景福日餘禪師
上堂,僧問:如何是道?師曰:天共白雲曉,水和明月流。曰:如何是道中人?師曰:先行不到,末後太過。又僧出眾畫一圓相,師以手畫一畫,僧作舞歸眾。師曰:家有白澤之圖,必無如是妖怪。乃拈拄杖曰:無量諸佛向此轉大法輪,今古祖師向此演大法義。若信得及,法法本白圓成,念念悉皆具足。若信不及,山僧今日因行不妨掉臂,更為重說偈言。卓一下,下座。
安吉州上方日益禪師
開堂日,上首白槌罷,師曰,白槌前觀一又不成,白槌後觀二又不是。到這裏,任是鐵眼銅睛,也須百雜碎。莫有不避危亡底衲僧,試出來看。時有兩僧齊出,師曰,一箭落雙鵰。曰,某甲話猶未問,何得著忙。師曰,莫是新羅僧麼。僧擬議,師曰,撞露柱漢。便打。問,如何是未出世邊事。師曰,井底蝦蟇吞却月。曰,如何是出世邊事。師曰,鷺鷥踏折枯蘆枝。曰,去此二途,如何是和尚為人處。師曰,十成好箇金剛鑽,攤向街頭賣與誰。問,如何是多年水牯牛。師曰,齒疎眼暗。問,鬧市相逢事若何。師曰,東行買賤,西行賣貴。曰,忽若不作貴,不作賤,又作麼生。師曰,鎮州蘿蔔。問,一切含靈,具有佛性。既有佛性,為甚麼却撞入驢胎馬腹。師曰,知而故犯。曰,未審向甚麼處懺悔。師打曰,且作死馬醫。問,覿面相呈時如何。師曰,左眼半斤,右眼八兩。僧提起坐具曰,這箇聻。師曰,不勞拈出。乃左右顧視曰,黃面老周行七步,脚跟下正好一錐。碧眼胡兀坐九年,頂門上可惜一劄。當時若有箇為眾竭力底衲僧,下得這毒手,也免得拈花微笑,空破面顏。立雪齊腰,翻成轍迹。自此將錯就錯,相樓打簍。遂有五葉芬芳,千燈續𦦨。向曲彔木上唱二作三,於楖栗杖頭指南為北。直得進前退後,有問法問心之徒。倚門傍墻,有覓佛覓祖底漢。庭前指柏,便喚作祖意西來。日裏看山,更錯認學人自己。殊不知此一大事,本自靈明。盡未來際,未甞間斷。不假修證,豈在思惟。雖鶖子有所不知,非滿慈之所能辯。不見馬祖一喝,百丈三日耳聾。寶壽令行,鎮州一城眼瞎。大機大用,如迅雷不可停。一唱一提,似斷崖不可履。正當恁麼時,三世諸佛祇可傍觀,六代祖師證明有分。大眾且道,今日還有證明底麼?良久曰:劄。 上堂:拾得搬柴,寒山燒火。唯有豐干,巖中冷坐。且道豐干有恁麼長處?良久曰:家無小使,不成君子。
贛州西堂顯首座
賦性高逸,機辯自將。保寧示以神劒頌曰:提得神鋒勝太阿,萬年妖孽盡消磨。直饒埋向塵泥裏,怎奈靈光透匣何。師曰:漫效顰,亦提得一箇。寧曰:何不呈似老僧。師便曰:凜凜寒光出匣時,乾坤閃爍耀潛輝。當鋒截斷毗盧頂,更有何妖作是非。寧曰:忽遇天魔外道來時如何?師以坐具便摵。寧作倒勢,師拂袖而行。寧曰:且來。師曰:且去掘窟。寧笑而已。
五燈全書卷第四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