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燈全書(第34卷-第120卷)

五燈全書卷第四十二

京都聖感禪寺住持僧  編輯

京都古華嚴寺住持僧  較閱 進呈

臨濟宗

南嶽下十四世

五祖演禪師法嗣

成都府昭覺寺佛果克勤禪師

彭州駱氏子。世業儒。師兒時日記千言。偶遊妙寂寺。見佛書三復。悵然如獲舊物。乃喜曰。予殆過去沙門也。即去家依自省祝髮。從文照通講說。又從敏行授楞嚴。俄得病瀕死。歎曰。諸佛涅槃正路。不在文句中。吾欲以聲求色見。宜其無以死也。遂棄去。參真覺勝。勝方創臂出血。指示師曰。此曹谿一滴也。師矍然良久曰。道固如是乎。即徒步出蜀。首謁玉泉皓。次依金鑾信。大溈喆。黃龍心。東林度。諸老僉指為法器。而晦堂稱他日臨濟一派屬子矣。最後見五祖。盡其機用。祖皆不諾。乃謂祖強移換人。出不遜語。忿然而去。祖曰。待你著一頓熱病打時。方思量我在。師到金山。染傷寒困極。以平日見處試之。無得力者。追繹五祖之言。乃自誓曰。我病稍間。即歸五祖。病痊尋歸。祖一見而喜。令即參堂。便入侍者寮。方半月。會部使者解印還蜀。詣祖問道。祖曰。提刑少年曾讀小艶詩否。有兩句頗相近。頻呼小玉元無事。祇要檀郎認得聲。提刑應諾諾。祖曰。且子細。師適歸。侍立次。問曰。聞和尚舉小艶詩。提刑會否。祖曰。他祇認得聲。師曰。祇要檀郎認得聲。他既認得聲。為甚麼却不是。祖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庭前栢樹子聻。師忽有省。遽出。見鷄飛上欄干。鼓翅而鳴。復自謂曰。此豈不是聲。遂袖香入室。通所得。呈偈曰。金鴨香銷錦繡幃。笙歌叢裏醉扶歸。少年一段風流事,祇許佳人獨自知。祖曰:佛祖大事,非小根劣器所能造詣,吾助汝喜。祖徧謂山中耆舊曰:我侍者參得禪也。由此所至推為上首。宋崇寧中,還里省親,四眾迓拜。成都帥翰林郭知章請開法六祖,更昭覺。政和間,謝事,復出峽南遊。時張無盡寓荊南,以道學自居,少見推許。師艤舟謁之,劇談華嚴旨要,曰:華嚴現量境界,理事全真,初無假法。所以即一而萬,了萬為一。一復一,萬復萬,浩然莫窮。心佛眾生,三無差別。卷舒自在,無礙圓融。此雖極則,終是無風帀帀之波。公於是不覺促榻。師遂問曰:到此與祖師西來意為同為別?公曰:同矣。師曰:且得沒交涉。公色為之慍。師曰:不見雲門道:山河大地無絲毫過患,猶是轉句。直得不見一色,始是半提。更須知有向上全提時節。彼德山、臨濟豈非全提乎?公乃首肯。翌日,復舉事法界、理法界至理事無礙法界,師又問:此可說禪乎?公曰:正好說禪也。師笑曰:不然,正是法界量裏在。葢法界量未滅,若到事事無礙法界,法界量滅,始好說禪。如何是佛?乾屎橛。如何是佛?麻三斤。是故真淨偈曰:事事無礙,如意自在。手把豬頭,口誦淨戒。趂出婬坊,未還酒債。十字街頭,解開布袋。公曰:美哉之論,豈易得聞乎?於是以師禮留居碧巖,復徙道林。樞密鄧公子常奏賜紫服師號,詔住金陵蔣山,學者無地以容。勅補天寧萬壽。徽宗召見,褒寵甚渥。高宗建炎初,又遷金山。適駕幸維揚,入對,賜圓悟禪師,改雲居。久之,復領昭覺。 僧問:雲門道,須彌山意旨如何?師曰:推不向前,約不退後。曰:未審還有過也無?師曰:坐却舌頭。 問:法不孤起,仗境方生。提坐具曰:這個是境,那個是法?師曰:却被闍黎奪却鎗。 問:古人道,楖栗橫擔不顧人,直入千峰萬峰去。未審那裏是他住處?師曰:騰蛇纏足,路布繞身。曰:朝看雲片片,暮聽水潺潺。師曰:却須截斷始得。曰:此回不是夢,真個到廬山。師曰:高著眼。 問:猿抱子歸青嶂後,鳥銜花落碧巖前。此是和尚舊時安身立命處。如何是道林境?師曰:寺門高開洞庭野,殿脚插入赤沙湖。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僧寶人人滄海珠。曰:此是杜工部底,作麼生是和尚底?師曰:且莫亂道。 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曰:山僧有眼不曾見。曰: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曰:闍黎問得自然親。曰:如何是人境俱奪?師曰:收。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曰:放。 問:有句無句,如藤倚樹。如何得透脫?師曰:倚天長劒逼人寒。曰:祇如樹倒藤枯,溈山為甚麼呵呵大笑?師曰:愛他底,著他底。曰:忽被學人掀倒禪牀,抝折拄杖,又作個甚麼伎倆?師曰:也是賊過後張弓。 問:明歷歷,露堂堂,因甚麼乾坤收不得?師曰:金剛手裏八稜棒。曰:忽然一喚便回,還當得活也無?師曰:鶖子目連無奈何。曰:不落照,不落用,如何商量?師曰:放下雲頭。曰:忽遇其中人時如何?師曰:騎佛殿,出山門。曰:萬象不來渠獨語,教誰招手上高峰?師曰:錯下名言。 上堂:通身是眼見不及,通身是耳聞不徹,通身是口說不著,通身是心鑒不出。直饒盡大地明得,無絲毫透漏,猶在半途。據令全提,且道如何展演?域中日月縱橫挂,一亘晴空萬古春。 上堂:山頭鼓浪,井底揚塵。眼聽似震雷霆,耳觀如張錦繡。三百六十骨節,一一現無邊妙身。八萬四千毛端,頭頭彰寶王剎海。不是神通妙用,亦非法爾如然。苟能千眼頓開,直是十方坐斷。且超然獨脫一句作麼生道?試玉須經火,求珠不離泥。 上堂:本來無形段,那復有脣觜。特地廣稱揚,替他說道理。且道他是阿誰? 上堂:十五日已前,千牛拽不回。十五日已後,俊鶻趂不及。正當十五日,天平地平,同明同暗,大千沙界不出,當處可以含吐十虗。進一步,超越不可說香水海。退一步,坐斷千里萬里白雲。不進不退,莫道闍黎,老僧也無開口處。舉拂子曰:正當恁麼時如何?有時拈在千峰上,劃斷秋雲不放高。 上堂:十方同聚會,本來身不昧。個個學無為,頂上用鉗鎚。此是選佛場,深廣莫能量。心空及第歸,利劒不如錐。龐居士舌拄梵天,口包四海。有時將一莖草作丈六金身,有時將丈六金身作一莖草,甚是奇特。雖然如此,要且不曾動著向上關。且如何是上關?鑄印築高壇。 上堂:有句無句,超宗越格。如藤倚樹,銀山鐵壁。及至樹倒藤枯,多少人失却鼻孔。直饒收拾得來,已是千里萬里。祇如未有恁麼消息時如何?還透得麼?風暖鳥聲碎,日高華影重。 上堂:第一句薦得,祖師乞命。第二句薦得,人天膽落。第三句薦得,虎口橫身。不是循途守徹,亦非革轍移途。透得則六臂三頭,未透亦人間天上。且三句外一句作麼生道?生涯祇在絲綸上,明月扁舟泛五湖。 示眾:一言截斷,千聖消聲。一劒當頭,橫屍萬里。所以道,有時句到意不到,有時意到句不到。句能剗意,意能剗句。意句交馳,衲僧巴鼻。若能恁麼轉去,青天也須喫棒。且道憑個甚麼?可憐無限弄潮人,畢竟還落潮中死。 示眾:萬仞崖頭撒手,須要其人。千鈞之弩發機,豈為鼷鼠。雲門睦州,當面蹉過。德山臨濟,誑謼閭閻。自餘立境立機,作窠作窟,故是鬼家活計。且獨脫一句作麼生道?萬緣遷變渾閑事,五月山房冷似冰。 紹興乙卯八月己酉,示微恙,趺坐書偈遺眾,投筆而逝。茶毗舌齒不壞,設利五色無數。塔于昭覺寺之側,諡真覺禪師。閱世七十有三,坐夏五十有五。

舒州太平佛鑑慧懃禪師

本郡汪氏子。丱歲,師廣教圓深,試所習得度。每以唯此一事實,餘二則非真,味之有省。乃徧參名宿,往來五祖之門有年。恚祖不為印據,與圓悟相繼而去。及悟歸五祖方丈徹證,而師忽至,意欲他邁。悟勉令挂搭,且曰:某與兄相別如月餘,比舊相見時如何?師曰:我所疑者此也。遂參堂。一日,聞祖舉:僧問趙州:如何是和尚家風?州曰:老僧耳聾,高聲問將來。僧再問,州曰:你問我家風,我却識你家風了也。師即大豁所疑,曰:乞和尚指示極則。祖曰:森羅及萬象,一法之所印。師展拜,祖令主翰墨。後同圓悟語話次,舉:東寺問仰山鎮海明珠因緣,至無理可伸處,圓悟徵曰:既云收得,逮索此珠,為甚又道無言可對,無理可伸?師不能加答。明日,謂悟曰:東寺祇索一顆珠,仰山當下傾出一栲栳。悟深肯之,乃告之曰:老兄更宜親近老和尚去。師一日造方丈,未及語,被祖詬罵,懡㦬而退。歸寮,閉門打睡,恨祖不已。悟已密知,即往扣門。師曰:誰?悟曰:我。師即開門。悟問:你見老和尚如何?師曰:我本不去,被你賺累,我遭這老漢詬罵。悟呵呵大笑,曰:你記得前日下底語麼?師曰:是甚麼語?悟曰:你又道東寺祇索一顆,仰山傾出一栲栳。師當下釋然。悟遂領師同上方丈。祖纔見,遽曰:且喜大事了畢。明年,命師為第一座。會太平靈源赴黃龍,其席既虗,源薦師於舒守孫鼎臣,遂命補處。 五祖付法衣,師受而捧以示眾:昔釋迦文佛以丈六金襴袈裟,披千尺彌勒佛身。佛身不長,袈裟不短。會麼?即此樣,無他樣。自是法道大播。宋徽宗政和初,詔住東都智海。乙未乞歸,得旨居蔣山。樞密鄧公子常奏賜徽號椹服。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喫醋知酸,喫鹽知鹹。曰:弓折箭盡時如何?師曰:一場懡㦬。 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師曰:拶破露柱。曰:歸鄉無路時如何?師曰:王程有限。曰:前三三,後三三,又作麼生?師曰:六六三十六。 問:如何是主中賓?師曰:進前退後愁殺人。曰:如何是賓中主?師曰:真實之言成妄語。如何是賓中賓?師曰:夫子遊行厄在陳。曰:如何是主中主?師曰:終日同行非伴侶。曰:賓主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師曰:大斧斫了手摩挲。 問:即心即佛即不問,非心非佛事如何?師曰:昨日有僧問,老僧不對。曰:未審與即心即佛相去多少?師曰:近則千里萬里,遠則不隔絲毫。曰:忽被學人截斷兩頭,歸家穩坐又作麼生?師曰:你家在甚麼處?曰:大千沙界內,一個自由身。師曰:未到家在,更道。曰:學人到這裏,直得東西不辨,南北不分去也。師曰:未為分外。 上堂:至道無難,唯嫌揀擇。桃花紅,李花白,誰道融融只一色?燕子語,黃鸚鳴,誰道關關祇一聲?不透祖師關棙子,空認山河作眼睛。 上堂:日日日西沉,日日日東上。若欲學菩提,擲下拄杖曰:但看此模樣。 五祖周祥上堂:去年今日時,紅爐片雪飛。今日去年時,曹娥讀夜碑。末後一句子,佛眼莫能窺。白蓮峰頂上,紅日繞須彌。鳥󲣅珊瑚樹,鯨吞離水犀。太平家業在,千古襲楊岐。 上堂,橫拄杖曰:先照後用。豎起曰:先用後照。倒轉曰:照用同時。卓一下曰:照用不同時,汝等諸人被拄杖一口吞盡了也,自是你不覺。若向這裏道得轉身句,免見一場氣悶。其或未然,老僧今日失利。 上堂:金烏急,玉兔速,急急流光七月十。無窮遊子不歸家,縱歸祇在門前立。門前立,把手牽伊不肯入。萬里看看寸草無,殘花落地無人拾。無人拾,一回雨,一回滋。 上堂:世尊有密語,迦葉不覆藏。你尋常說黃道黑,評品古今,豈不是密語?你尋常折旋俯仰,拈匙把箸,祇揖萬福,是覆藏不覆藏?忽然瞥地去,也不可知。要會麼?世尊有密語,冬到寒食一百五。迦葉不覆藏,水泄不通已露贓。靈利衲僧如會得,一重雪上一重霜。 上堂:十五日已前事,錦上鋪花。十五日已後事,如海一漚發。正當十五日,大似一尺鏡照千里之像。雖則真空絕跡,其奈海印發光。任他露柱開花,說甚佛面百醜。何故?到頭霜夜月,任運落前溪。 上堂,舉僧問趙州:如何是不遷義?州以手作流水勢,其僧有省。又僧問法眼:不取於相,如如不動。如何是不取於相,見於如如不動?眼曰:日出東方夜落西。其僧亦有省。若也於此見得,方知道旋嵐偃嶽,本來常靜。江河競注,元自不流。其或未然,不免更為饒舌。天左旋,地右轉,古往今來經幾徧。金烏飛,玉兔走,纔方出海門,又落青山後。江河波渺渺,淮濟浪悠悠,直入滄溟晝夜流。遂高聲曰:諸禪德,還見如如不動麼? 師室中以水骰子六隻,面面皆書么字。僧纔入,師擲曰:會麼?僧擬不擬,師即打出。 政和丁酉九月八日,上堂:祖師心印,狀似鐵牛之機。去即印住,住即印破。直饒不去不住,亦未是衲僧行履處。且作麼生是衲僧行履處?待十月前後,為諸人注破。至後月八日,沐浴更衣端坐,手寫數書,別故舊,停筆而化。闍維,收靈骨設利,塔于本山。

舒州龍門佛眼清遠禪師

臨卭李氏子。嚴正寡言,十四圓具,依毗尼究其說。因讀法華,至是法非思量分別之所能解,持以問講師,講師莫能答。師嘆曰:義學名相,非所以了生死大事。遂卷衣南遊,造舒州太平演法席。因行丐於廬州,偶雨,足跌仆地。煩懣間,聞二人交相惡罵。諫者曰:你猶自煩惱在。師於言下有省。及歸,凡有所問,演即曰:我不如你,你自會得好。或曰:我不會,我不如你。師愈疑,遂咨決於禮首座。禮乃以手引師之耳,繞圍爐數帀,且行且語曰:你自會得好。師曰:有冀開發,乃爾相戲耶?禮曰:你他後悟去,方知今日曲折耳。太平將遷海會,師慨然曰:吾持鉢方歸,復參隨往一荒院,安能究決己事耶?遂作偈告辭,之蔣山坐夏。邂逅靈源,日益厚善。從容言話間,師曰:比見都下一尊宿,語句似有緣。靈源曰:演公天下第一等宗師,何故捨而事遠遊?所謂有緣者,葢知解之師與公初心相應耳。師從所勉,徑趨海會。後命典謁,適寒夜,孤坐撥爐,見火一豆許,恍然自喜曰:深深撥,有些子。平生事,只如此。遽起閱几上傳燈錄,至破竈墮因緣,忽大悟,作偈曰:刁刁林鳥啼,披衣終夜坐。撥火悟平生,窮神歸破墮。事皎人自迷,曲淡誰能和?念之永不忘,門開少人過。圓悟因詣其寮,舉青林般土話驗之,且謂:古今無人出得,你如何會?師曰:也有甚難?悟曰:祇如他道鐵輪天子寰中旨,意作麼生?師曰:我道帝釋宮中放赦書。悟退語人曰:且喜遠兄便有活人句也。自是隱居四面大中庵。屬天下一新崇寧萬壽寺,舒守王公渙之命師開法。次補龍門,道望尤振。後遷和之褒禪,樞密鄧公洵武奏賜師號紫衣。 上堂,卓拄杖曰:還搆得麼?莫道今日猶較些子,直須向無摸索處傾湫倒岳,搆得始得。山僧恁麼道,可殺不識好惡。雖然如是,直饒你搆得,我更問你:從前殺盜婬妄罪、飲酒食肉罪,教什麼人還?又卓拄杖曰:金剛作醜,佛受香油。 東山和尚忌辰,上堂:先師當年末後句,與人皮下挑出刺。譬如六月日中冰,銷鎔處處皆相似。後來聽警各流傳,更加一二與三四。個中孰是無耳人,明見去來不生死。先師老和尚,某奉侍日久,多蒙苦口提撕,追遠之誠,何可忘也?聊設小供。諸人且道:先師還來也無?若道來,入滅十餘年,如何見得來底道理?若道不來,又用設齋作什麼?道來也有詨訛,道不來也有詨訛。若為得無詨訛去?還知得麼?三個渾崙鐵餕餡,一雙無縫木饅頭。久立。 上堂:大眾,或有人喚上座,上座便應。設使不應,心中也須領覽。今時學人便道:應底是也,領覽底是也。若如此會,便是入地獄漢子。是即且置,且道面前是阿難喚你,是有人喚耶?是無人喚耶?還裁斷得麼?若是有人喚,山精鬼魅喚你時,天魔外道喚你時,如何辨白?若道無人喚,你又不聾不騃,如何得無人喚?者個是十二時中生死路頭事,諸人明得麼?有人喚,生迷亂。無人喚,遭擊絆。若能行,生死斷。萬兩金,終不換。 上堂:毗目仙人執善財手,頓見過去微塵諸佛。及其放手,宛然依舊。龍門長老領諸大眾,爰於此地結足安居。及其解夏,宛然依舊。善財依舊處,微塵諸佛舍攝有歸。大眾依舊處,三月九旬斂收無迹。還會麼?毛端藏剎海,芥子納須彌。不離見聞緣,超然登十地。四生六道,即心自性。三塗八難,普現色身。居華藏海之中,住不思議之內。如斯之旨,乃吾輩之常分耳。還信得及麼? 上堂:今日七月二十,解夏來又是五日也。你禪僧家盡道我會也。且道今日是七月二十,不是七月二十?或若當此一問,於佛法中如何祇對?有底師僧道:你何不問本分事,者個是世間日月。大眾,那個是世間日月?又豈有不管底法?又有師僧道:不動世間一星子。就上便明取恁麼事,今日七月二十也。大眾,那裏是不動底一星子?得安樂底人,終不作者般去就。山僧問你,今日是七月二十,不是七月二十,有人明得麼?古人曰:世間事明不得,佛法大遠在者裏。若分疎不下,一切處礙塞殺人。還知麼?大火聚中難著手,清涼地內易安身。久立。 上堂,舉問雲居:如何是道中人?對曰:如死人手。道中人相見時如何?對曰:如死人眼。大眾,作麼生是如死人手?師拈拄杖曰:不執捉。怎生是如死人眼?師擘開眼曰:不照燭。你諸人好會取,祇如前日送亡僧,山僧道:一隊死漢,送個活漢。有人會恁麼說話麼?怎生是一隊死漢?移身不移步。怎生是一個活漢?萬機俱不到。後生兄弟,初秋夏末,何不哮吼一聲,壁立千仞,令我知道你是個人,向活中明取死句,死中明取活句。若不然者,求生不得生,求死不得死。喫辛苦也,直須哮吼一聲。 上堂,僧問:道在慵開口,詩成自點頭時如何?師點頭數下。僧曰:今日得遇也。師曰:莫亂開口。乃曰:諸人每日行千行萬,不是不到,何故却不分曉?祇為信之不及。若信得及,則不得而到也。十方世界事,不待思量,一時曉了得。諸人每日說千說萬,不是說不到,何故却不分曉?亦是信之不及。若也信得及,則實無所說也。三世如來所說之法,不待思量,一時曉了得。大眾,還得恁麼田地也未?我此宗門,祇論證悟,不論解會。若是為生死底人,須求親證。若是人我參學之人,恥為不會,須求覓解會。到處覓相似語句,𮞏相印證,已後胡亂教壞人家男女。我此法中,都無是事。還知麼?聾人也唱邊笳曲,好惡高低自不聞。 上堂:世人盡道路行難,未分真金入火看。煉去煉來金體淨,一槌打作玉欄干。 請化主上堂:一竿一笠一蓑衣,急水灘頭下釣絲。鈎上錦鱗容易得,蘆花深處月明歸。舉古人問三尊宿:二龍爭珠,誰是得者?一曰:得即失。一曰:老僧祇管看。一曰:誰是不得者?師曰:得即失,著忙作什麼?老僧祇管看,看濟什麼事?末後一則語,誰是不得者?若人會得祖師言句,一大藏教自然不疑去。還明得麼?誰是不得者,非取亦非捨。馬載驢䭾時,便是歸來也。 上堂:打動龍門鼓,喚起鐵駿餡。請君一咬破,山僧豈相賺。先師曾得力,滋味今不減。若也不奈何,好個鐵駿餡。 上堂:若論此事,如人買田地相似,四至界畔,一時分明結契了也。唯有中間樹子,猶屬我存。大眾,既是四至分明結契了也,為什麼中間樹子猶屬他?不見道:千年田,八百主。若識得中間樹子,耕鋤任你耕鋤,布種任你布種,開花任你開花,結子任你結子。若無中間樹子,爭喚作常住?良久曰:作麼生?自曰:高處高平,低處低平。 上堂:龍門別無奇妙,剛謂單傳心要。豈惟淺水無魚,撥剔全無孔竅。二時展鉢開單,逐日屙屎送尿。萬事與人一般,子細看來好笑。既是萬事與人一般,為什麼稱善知識?良久曰:我也理會不出。 上堂:不動龍門內,行參古佛機。親逢渠面目,肯話自容儀。凡聖心平等,高低路坦夷。丹霞燒木佛,院主落鬚眉。何故?○下座。 上堂:臘月扇子功勳絕,浩浩凉風動寥泬。豈上炎蒸六月天,暫時與君解煩熱。 五祖忌辰,上堂:趙州不見南泉,山僧不識五祖。甜瓜徹蒂甜自,苦瓠連根自苦。 上堂:達磨大師入中國,至今幾千年,得其道者甚眾,領其旨者實多。大似一人傳虗,萬人傳實。大眾流言,止於智者。諸人三十年後,莫道見龍門來。 上堂,舉僧問德山:如何是宗門奇特事?山曰:我宗無語句,實無一法與人。師曰:漏逗了也。僧問雪峰:和尚見德山,得個什麼便歸來?峰曰:我當時空手去,空手回。師曰:漏逗了也。睦州喚僧,僧回頭。州曰:擔板漢。師曰:漏逗了也。一漏逗,二漏逗,三漏逗,用意攙前先在後。莫於佛祖結冤親,好看衣珠常離垢。家中人,鬬頭走,淮南笑殺龍門叟。有人若會笑因由,眼似銅鈴大如斗。阿呵呵,歸堂去。 上堂:慮而解,思而知,孤燈難竝太陽輝。不是心,不是佛,為君掃蕩精靈窟。摩天󳬧子入雲飛,千里萬里祇一突。阿剌剌! 上堂:道可學耶?實不可學。心可悟耶?實不可悟。不學不悟,真機全露。明日娑婆,浮生旦暮。眼若不睡諸夢除,古今出入無門戶。遂召大眾曰:是什麼? 上堂:海門山,長安道,茫茫烟水連芳草。樓頭客,馬上郎,一聽落梅悲故鄉。春風過眼花飛盡,蝴蝶翩翩過短墻。君更聽,是何章?會不得,參堂去! 上堂:褒禪乍住太乾枯,月白風清入畫圖。人間縱有千般樂,不及今朝事事無。乃呵呵大笑:好大哥! 上堂:雲中石塔摩星斗,定明禪師大張口。是你之言若解參,不必腰包天下走。遂卓拄杖一下,曰:鳥對初陽自在啼,犬逢生漢連聲吼。又卓拄杖一下。 師嘗題語于龍門延壽壁間曰:佛許有病者當療治,容有將息所也。禪林凡有數名:或曰涅槃,見法身常住,了法不生也。或曰省行,知此違緣,皆從行苦也。或曰延壽,欲得慧命,扶持色身也。其實使人了生死處也。多見少覺微恙,便入此堂。不強支吾,便有補益。及呼久病,思念鄉閭。不善退思,滅除苦本。先聖云:病者,眾生之良藥。若善服食,無不瘥者也。 宣和初,以病辭歸蔣山之東堂。庚子書雲:前一日,飯食訖,趺坐,謂其徒曰:諸方老宿,臨終必留偈辭世。世可辭耶?且將安往?乃合掌,怡然趨寂。門人函骨歸龍門,塔于靈光臺側。

潭州開福道寧禪師

歙溪汪氏子。壯為道人,於崇果寺執浴。一日將濯足,偶誦金剛經,至於此章句能生信心,以此為實,遂忘所知。忽垂足沸湯中,發明己見。後祝髮蔣山,依雪竇老良一年,徧參名宿。晚至白蓮,聞五祖小參,舉忠國師古佛淨瓶,趙州狗子無佛性話,頓徹法源。宋大觀中,潭帥席公震請住開福,衲子景從。 浴佛,上堂:未離兜率,已降王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諸禪德,日日日從東畔出,朝朝鷄向五更啼。雖然不是桃花洞,春至桃花亦滿溪。又道:毗藍園內,右脇降生。七步周行,四方目顧。天上天下,唯我獨尊。大似貪觀天上月,失却手中珠。還知落處麼?若知落處,方為孝子順孫。苟或未然,不免重下註脚。良久,曰:天生伎倆能奇怪,末上輸他弄一場。 示眾:秋日耀長空,秋光浸虗碧。傷嗟門外人,處處尋彌勒。驀路忽擡頭,相逢不相識。諸禪德,既是相逢,為甚麼却不相識?剪盡霜前竹,臨溪不化龍。 上堂:徧界不曾藏,通身無影像。相逢莫訝太愚癡,曠劫至今無伎倆。無伎倆,少人知。大抵還他肌骨好,何須臨鏡畫蛾眉。 上堂:摩竭正令,未免崎嶇。少室垂慈,早傷風骨。腰囊挈錫,孤負平生。煉行灰心,󳯝相鈍置。爭似春雨晴,春山青,白雲三片四片,黃鳥一聲兩聲。千眼大悲看不足,王維雖巧畫難成。直饒便恁麼,猶自涉途程。且不涉途程一句作麼生道?人從汴州來,不得東京信。 僧問:蓮華未出水時如何?師曰:人天合掌。曰:出水後如何?師曰:不礙往來看。 問:如何是句到意不到?師曰:瑞草本無根,信手拈來用。曰:如何是意到句不到?師曰:領取鈎頭意,莫認定盤星。曰:如何是意句俱到?師曰:大悲不展手,通身是眼睛。曰:如何是意句俱不到?師曰:君向瀟湘我向秦。 徽宗政和癸巳十一月四日,淨髮沐浴。次日齋罷,小參,舉世尊臨涅槃曰:汝等善觀吾紫磨金色之身,今日即有,明日即無。若道吾入涅槃,非吾弟子。道吾不入涅槃,亦非吾弟子。師曰:諸人于此倜儻分明,便知開福落處。其或未然,開福與麼來,滿世無相識。水月與空花,誰虗復誰實?住院經五年,都盧如頃刻。瑞雲散盡春風生,失却文殊與彌勒。下座。 勉眾行道,辭語誠切。期初七示寂。至日酉時,跏趺而逝。闍維,獲設利五色,歸藏于塔。

彭州大隨南堂元靜禪師

䦘之,玉山大儒趙約仲之子也。十歲病甚,每禱之,感異夢,捨令出家。師成都大慈寶生院宗裔。宋元祐戊辰,通經得度,留講聚有年而南下。首參永安恩於臨濟,三頓棒話發明。次依諸名宿,無有當意者。聞五祖機峻,欲抑之,遂謁祖。祖乃曰:我此間不比諸方,凡於室中,不要汝進前退後,豎指擎拳,繞禪牀作女人拜,提起坐具,千般伎倆。祇要你一言下諦當,便是汝見處。師茫然退。參三載,一日入室罷,祖謂曰:子所下語,已得十分,試更與我說看。師即剖而陳之。祖曰:說亦說得十分,更與我斷看。師隨所問而判之。祖曰:好即好,祇是未曾得老僧說話在。齋後可來祖師塔所,與汝一一按過始得。及至彼,祖便以即心即佛,非心非佛,睦州擔板漢,南泉斬貓兒,趙州狗子無佛性,有佛性之語編辟之。其所對了無凝滯。至子胡狗話,祖遽轉面曰:不是。師曰:不是却如何?祖曰:此不是,則和前面皆不是。師曰:望和尚慈悲指示。祖曰:看他道子胡有一狗,上取人頭,中取人腰,下取人脚,入門者好看。纔見僧入門,便道看狗,向子胡道看狗處下一轉語,教子胡結舌,老僧鈐口,便是你了當處。次日入室,師默啟其說。祖笑曰:不道你不是千了百當底人,此語祇似先師下底語。師曰:某何人,得似端和尚?祖曰:不然。老僧雖承嗣他,謂他語拙,葢祇用遠錄公手段接人故也。如老僧共遠錄公,便與百丈、黃檗、南泉、趙州輩把手共行,纔見語拙即不堪。師以為不然,乃曳杖渡江。適大水泛漲,因留四祖,儕輩挽其歸。又二年,祖方許可。嘗商略古今次,執師手曰:得汝說,須是吾舉。得汝舉,須是吾說。而今而後,佛祖祕要,諸方關鍵,無逃子掌握矣。遂創南堂以居之,於是名冠寰海。成都帥席公旦請開法嘉祐,未幾徙昭覺,遷能仁及大隨。 上堂:君王了了,將帥惺惺。一回得勝,六國平寧。 上堂,舉白雲端頌臨濟參黃檗話曰:一拳拳倒黃鶴樓,一趯趯翻鸚鵡洲。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師曰:大隨即不然,行年七十老躘蹱,眼目精明耳不聾。忽地有人欺負我,一拳打倒過關東。 上堂,問答已,乃曰:有祖已來,時人錯會,祇將言句以為禪道。殊不知道本無體,因體而得名。道本無名,因名而立號。祇如適來上座,纔恁麼出來,便恁麼歸眾。且道具眼不具眼?若道具眼,纔恁麼出來,眼在甚麼處?若道不具眼,爭合便恁麼去?諸仁者,於此見得倜儻分明,則知二祖禮拜,依位而立,真得其髓。祇這些子,是三世諸佛命根,六代祖師命脈,天下老和尚安身立命處。雖然如是,須是親到始得。 上堂:自己田園任運耕,祖宗基業力須爭。悟須千聖頭邊立,用向三塗底下行。 僧問:祖師心印,請師直指。師曰:你聞熱麼?曰:聞。師曰:且不聞寒。曰:和尚還聞熱否?師曰:不聞。曰:為甚麼不聞?師搖扇曰:為我有這個。 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曰:活捉魔王鼻孔穿。曰: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曰:中心樹子屬吾曹。曰:如何是人境兩俱奪?師曰:一釣三山連六鰲。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曰:白日騎牛穿市過。 問:蓮花未出水時如何?師曰:好。曰:出水後如何?師曰:好。曰:如何是蓮花?師曰:好。僧禮拜。師曰:與他三個好,萬事一時林。 問:藏天下於天下即不問。乃舉拳曰:祇如這個作麼生藏?師曰:有甚麼難?曰:且作麼生藏?師曰:衫袖裏。曰:未審如何是紀剛佛法底人?師曰:不可是鬼。曰:忽遇殺佛殺祖底來,又作麼生支遣?師曰:老僧有眼不曾見。 問: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示。師曰:喫粥喫飯,莫教放在腦後。曰:終日喫時未嘗喫。師曰:負心衲子,不識好惡。 問:劫火洞然,大千俱壞。未審這個壞也無?師曰:阿誰教你恁麼問?僧進前鞠躬曰:不審。師曰:是壞不壞?僧無語。 問:如何是山裏禪?師曰:庭前嫰竹先生筍,㵎下枯松長老枝。曰:如何是市裏禪?師曰:六街鐘鼓韻鼕鼕,即處鋪金世界中。曰:如何是村裏禪?師曰:賊盜消亡蠶麥熟,謳歌鼓舞樂昇平。 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師曰:問得甚當。曰:便恁麼去時如何?師曰:答得更奇。 問:因山見水,見水忘山。山水俱忘,理歸何所?師曰:山僧坐却舌頭,天地黯黑。 有一老宿垂語曰:十字街頭起一間茅廁,祇是不許人屙。僧舉以扣師。師曰:是你先屙了,更教甚麼人屙?宿聞,焚香遙望大隨,再拜謝之。 高宗紹興乙卯秋七月,大雨雪,山中有異象。師曰:吾期至矣。十七日,別郡守以次。越三日,示少恙於天彭。二十四夜,謂侍僧曰:天曉無月時如何?僧無對。師曰:倒教我與汝下火始得。翌日,還堋口廨院,留遺誡,蛻然示寂。門弟子奉全身歸,烟霧四合,猿鳥悲鳴。茶毗,異香徧野,舌本如故。設利五色者不可計。瘞于定光塔之西。天童文禮作師像讚曰:東山一會人,唯他不唧𠺕。別處著閑房,叢林難講究。邡水潭虵出驚人,鈍鐵鍋雞啼白晝。雜劇打來,全火祇候。晚歲放疏慵,却與俗和同。勤巴子使人勘驗,擲香貼便顯家風。定光無佛,枉費羅籠。臨行搖鐸向虗空,那知喪盡白雲宗。

漢州無為宗泰禪師

涪城人。自出關徧遊叢社,至五祖告香日,祖舉趙州洗鉢盂話俾參。洎入室,舉此話問師:你道趙州向伊道甚麼?這僧便悟去。師曰:洗鉢盂去聻?祖曰:你祇知路上事,不知路上滋味。師曰:既知路上事,路上有甚滋味?祖曰:你不知耶?又問:你會遊浙否?師曰:未也。祖曰:你未悟在。師自此凡五年不能對。祖一日陞堂,顧眾曰:八十翁翁輥繡毬。便下座。師欣然出眾曰:和尚試輥一輥看。祖以手作打仗鼓勢,操蜀音唱綿州巴歌曰:豆子山,打瓦鼓。楊平山,撒白雨。白雨下,取龍女。織得絹,二丈五。一半屬羅江,一半屬玄武。師聞大悟,掩祖口曰:祇消唱到這裏。祖大笑而歸。師後還蜀,四眾請開法無為,遷正法。 上堂:此一大事因緣,自從世尊拈華,迦葉微笑,世尊曰:吾有正法眼藏,分付摩訶大迦葉。以後燈燈相續,祖祖相傳,迄至于今,綿綿不墜,直得徧地生花,故號涅槃妙心。亦曰本心,亦曰本性,亦曰本來面目,亦曰第一義諦,亦曰爍迦羅眼,亦曰摩訶大般若。在男曰男,在女曰女。汝等諸人但自悟去,這般盡是閑言語。遂拈起拂子曰:會了喚作禪,未悟果然難。難難,目前隔個須彌山。悟了易,易易,信口道來無不是。僧問:如何是佛?師曰:阿誰教你恁麼問?僧擬議,師曰:了

蘄州五祖表自禪師

懷安人。初依五祖最久,未有省。時圓悟為座元,師往請益。悟曰:見有疑處,試語我。師遂舉德山小參不答話,問話者三十棒。悟曰:禮拜著,我作得你師舉話尚不會。師作禮竟,悟令再舉前話。師曰:德山小參不答話。悟掩其口曰:但恁麼看。師出揚聲曰:屈!屈!豈有公案祇教人看一句底道理?有僧謂師曰:兄不可如此說,首座須有方便。因靜坐體究,及旬頓釋所疑。詣悟禮謝,悟曰:兄始知吾不汝欺。又詣方丈,祖迎笑。自爾日深玄奧。祖將歸寂,遺言郡守。守命嗣其席,衲子四至不可遏。師榜侍者門曰:東山有三句,若人道得即挂搭。衲子皆披靡。一日,有僧擕坐具徑造丈室,謂師曰:某甲道不得,祇要挂搭。師大喜,呼維那於明󰈧下安排。 上堂:世尊拈華,迦葉微笑。時人祇知拈華微笑,要且不識世尊。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荊棘林中舞柘枝。曰:如何是佛?師曰:新生孩子擲金盆。

蘄州龍華道初禪師

梓州馬氏子。為五祖待者有年,出住龍華。上堂:雞見便鬬,犬見便齩。殿上鴟吻,終日相對。為甚麼却不瞋? 師機辯峻捷,門人罔知造詣。一日,謂眾曰:昨日離城市,白雲空往還。松風清耳目,端的勝人間。召眾曰:此是先師末後句。有頃,脫然而逝。

嘉州九頂清素禪師

本郡郭氏子。於乾明寺剃染,徧扣禪扃。晚謁五祖,聞舉首山答西來意語,倐然契悟。述偈曰:顛倒顛,顛倒顛,新婦騎驢阿家牽。便恁麼,太無端,回頭不覺布衫穿。祖見乃問:百丈野狐話又作麼生?師曰:來說是非者,便是是非人。祖大悅。久之辭歸,住清溪,次遷九頂。 呂太守來瞻大像,問曰:既是大像,因甚麼肩負兩楹?師曰:船上無散工。至閣下,覩觀音像,又問:彌勒化境,觀音何來?師曰:家富小兒嬌。守乃禮敬。 勤老宿至,師問:舞劒當咽時如何?曰:伏惟尚饗。師詬曰:老賊死去,你問我。勤理前語問之,師叉手揖曰:拽破。 宋高宗紹興乙卯四月二十四日,得微疾,書偈遺眾曰:木人備舟,鐵人備馬。丙丁童子穩穩登,喝散白雲歸去也。竟爾趨寂。

元禮首座

閩人也,受業焦山。初參演於白雲,凡入室必謂曰:衲僧家明取緇素好。師疑之不已。一日,演陞堂,舉首山新婦騎驢阿家牽語,乃曰:諸人要會麼?莫問新婦阿家,免煩路上波吒。遇飯即飯,遇茶即茶。同門出入,宿世冤家。師於言下豁如,且曰:今日緇素明矣。宋元符己卯,演遷席祖山,命分座,不就。演歸寂,即他往。崇寧間,再到五祖。僧問:五祖遷化向甚麼處去?師曰:有眼無耳朵,六月火邊坐。曰:意旨如何?師曰:家貧猶自可,路貧愁殺人。 或問:金剛經云:一切善法,如何是法?師曰:上是天,下是地。中間坐底坐,立底立。喚甚麼作善法?僧無對,師便打。後終於四明之瑞巖。

普融知藏

福州人。五祖入室次,祖舉倩女離魂話問之,有契,呈偈曰:二女合為一媳婦,機輪截斷難回互。從來往返絕蹤由,行人莫問來時路。 凡有鄉僧來謁,則發閩音,誦俚語曰:書頭教娘勤作息,書尾教娘莫瞌睡。且道中間說個甚麼?僧擬對,師即推出。

法閦上座

久依五祖,未有所入。一日造室,祖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曰:法閦即不然。祖以手指曰:住!住!法閦即不然,作麼生?師於是啟悟。 後至東林,宣密座席下,見其得平實之旨。一日,拈華繞度禪牀一帀,背手插香爐中,曰:和尚且道意作麼生?度屢下語,皆不契。踰兩月,遂問師,令試說之。師曰:某祇將華插香爐中,和尚自疑有甚麼事來?

雲葢本禪師法嗣

潭州南嶽承天院自賢禪師

僧問:大眾已集,仰聽雷音。猊座既登,請師剖露。師曰:剎竿頭上翻筋斗。曰:恁麼則嶽麓山前祥霧起,祝融峰下瑞雲生。師曰:紫羅帳裏璨真珠。 上堂,拈拄杖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擊禪牀一下曰:與君打破精靈窟,簸土揚塵無處尋,千山萬山空突兀。復擊一下曰:歸堂去。參! 上堂:一身高隱惟南嶽,自笑孤雲未是閑。松下水邊端坐者,也應隨例說居山。咄! 上堂:五更殘月落,天曉白雲飛。分明目前事,不是目前機。既是目前事,為甚麼不是目前機?良久曰:欲言言不及,林下却商量。

長沙南嶽承天慧連禪師

上堂,僧問:如何是承天境?師拈起拂子,曰:如何是境中人?師以拂擊禪牀一下,曰:人境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師挂拂子於舊處,乃曰:湖南近日稍別,小雪應時及節,但管積嶽堆山,弗論春寒秋熱。阿呵呵!真可悅,庭下黃柑香不徹。 上堂:鬧市裏識取古佛,百艸頭上薦取老僧。鬧市裏古佛且置,百艸頭上老僧作麼生薦?良久,曰:不是逢人誇好手,大都品格合風流

吉安廬陵香山惟德禪師

上堂,僧問:登師子座,作師子吼。師曰:退後三步。曰:忽遇文殊來,又作麼生?師曰:列在下風。乃曰:獨坐草庵中,空生直未委。天龍殊不知,華雨從何墜?摩竭徒掩室,毗耶空口閉。睡起一杯茶,別是個滋味。喝一喝。 上堂:難!難!絲毫猶隔萬重山。易!易!剎那便到無生地。堪羨文殊與維摩,兩個紛紛譚不二。山僧即不然,難!難!揀擇明白君自看。

衡州南嶽丱衣巖治平慶禪師

上堂。僧問:如何是治平境?師曰:石室夜深霜月白,艸衣歲久敗蒲寒。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擕笻迎遠水,洗鉢趂朝齋。曰:向上還有事也無?師曰:木馬嘶風,泥牛渡海。乃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放出遼天鶻。還見麼?清風月下守株人,涼兔漸遙春丱綠。喝一喝。 上堂。終日茫茫,那事無妨。且道如何是那事?良久,曰:落葉知流水,歸雲識舊峰。

琅琊起禪師法嗣

俞道婆

金陵人也。市油餈為業,常隨眾參問琅琊,琊以臨濟無位真人話示之。一日,聞丐者唱蓮花樂云:不因柳毅傳書信,何緣得到洞庭湖。忽大悟,以餈盤投地。夫傍睨曰:你顛耶?婆掌曰:非汝境界。往見琅琊,琊望之,知其造詣,問:那個是無位真人?婆應聲曰:有一無位人,六臂三頭努力瞋。一擘華山分兩路,萬年流水不知春。由是聲名藹著。圓悟蔣山開堂,方至法座前,婆于眾中躍出,以身一拶便歸眾。悟曰:見恠不恠,其恠自壞。悟次日至其家,婆不出,厲聲曰:者般黃口小兒,也道出來開堂說法。悟曰:婆子少賣弄,我識得你了也。婆乃大笑,出相見。 凡有僧至,則曰:兒兒。僧擬議,即掩門。佛燈珣往勘之,婆見如前所問。珣曰:爺在甚麼處?婆轉身拜露柱,珣即踏倒曰:將謂有多小奇特。便出。婆蹶起曰:兒兒來,識你則個。珣竟不顧。安首座至,婆問:甚處來?安曰:德山。婆曰:德山泰乃老婆兒子。安曰:婆是甚人兒子?婆曰:被上座一問,直得立地放尿。 婆嘗頌馬祖不安因緣曰:日面月面,虗空閃電。雖然截斷天下衲僧舌頭,分明祇道得一半。

五燈全書卷第四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