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燈全書(第34卷-第120卷)

五燈全書卷第四十四

京都聖感禪寺住持僧  編輯

京都古華嚴寺住持僧  較閱 進呈

臨濟宗

南嶽下十五世

龍門遠禪師法嗣

溫州龍翔竹庵士珪禪師

成都史氏子。初依大慈雅,心醉楞嚴。逾五秋,南遊謁諸尊宿。始登龍門,即以平時所得白佛眼。眼曰:汝解心已極,但欠開眼耳。遂俾職堂司。一日侍立次,問曰:絕對待時如何?眼曰:如汝僧堂中白椎相似。師罔措。眼至晚抵堂司寮,師理前話。眼曰:閒言語。師於言下大悟。宋政和末,出世和之天寧,屢遷名剎。紹興間,奉詔開山鴈蕩能仁。時真歇居江心,聞師至,恐緣未熟,特過江迎歸方丈。大展九拜,以誘溫人。由是翕然歸敬。未視篆,舊住僧懼行規法,深夜放火,鞠為瓦礫之墟。師竟就樹縛屋。陞座示眾曰:愛閒不打鼓山鼓,投老來看鴈蕩山。傑閣危樓渾不見,谿邊茆屋兩三間。還有共相出手者麼?喝一喝,下座。聽法檀施,併力營建。未幾,復成寶坊。次補江心。 上堂:萬年一念,一念萬年。和衣泥裏輥,洗脚上床眠。歷劫來事,祇在如今。大海波濤湧,小人方寸深。拈起拄杖曰:汝等諸人,未得箇入頭,須得箇入頭。既得箇入頭,須有出身一路始得。大眾,且作麼生是出身一路?良久曰:雪壓難摧㵎底松,風吹不動天邊月。卓拄杖,下座。 上堂:萬機不到,眼見色,耳聞聲。一句當堂,頭戴天,脚踏地。你諸人祇知今日是五月初一,殊不知金烏半夜忙忙去,玉兔天明上海東。以拂子擊禪床,下座。 上堂:明明無悟,有法即迷。諸人向這裏立不得,諸人向這裏住不得。若立則危,若住則瞎。直須意不停元,句不停意,用不停機。此三者既明,一切處不須管帶,自然現前。不須照顧,自然明白。雖然如是,更須知有向上事。久雨不晴,咄! 上堂:一葉落,天下秋。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一塵起,大地收。嘉州打大像,陝府灌鐵牛。明眼漢合作麼生?良久曰:久旱簷頭句,橋流水不流。卓拄杖,下座。 上堂: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落花有意隨流水,流水無情戀落花。諸可還者,自然非汝。不汝還者,非汝而誰?長恨春歸無覓處,不知轉入此中來。喝一喝,曰:三十年後,莫道能仁教壞人家男女。 上堂,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東家點燈,西家暗坐。曰:未審意旨如何?師曰:馬便搭鞍,驢便推磨。僧禮拜,師曰:靈利衲僧祇消一箇。遂曰:馬搭鞍,驢推磨,靈利衲僧祇消一箇。縱使東家明點燈,未必西家暗中坐。西來意旨問如何?多口阿師自招禍。 僧問:如何是第一義?師曰:你問底是第二義。 問:狗子還有佛性也無?趙州道無,意旨如何?師曰:一度著蛇齩,怕見斷井索。 問:燕子深談實相,善說法要,此理如何?師曰:不及鴈銜蘆。 問:如何是佛?師曰:華陽洞口石烏龜。 問:魯祖面壁,意旨如何?師曰:金木水火土,羅𬑟計都星。 問: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時如何?師曰:作賊人心虗。曰:國師三喚侍者,又作麼生?師曰:打鼓弄猢猻,鼓破猢猻走。 高宗紹興丙寅七月十八日,召法屬長老宗範付後事。次日,沐浴聲鐘,集眾就座,泊然而逝。茶毗日,送者均獲設利,奉靈骨塔于鼓山。

南康軍雲居高庵善悟禪師

洋州李氏子。年十一去家,業經得度。有夙慧,聞僧冲舉武帝問達磨因緣,如獲舊物,遽曰:我既廓然,何聖之有?冲異其語,勉之南詢,蒙授記於龍門。一日,有僧被蛇傷足,佛眼問曰:既是龍門,為甚麼却被蛇齩?師即應曰:果然現大人相。眼益器之。後傳此語到昭覺,圓悟曰:龍門有此僧耶?東山法道,未至寂寥。 住後,上堂:少林面壁,懷藏東土西天;歐阜陞堂,充塞四維上下。致使山巍巍而砥掌平,水昏昏而常自清。華非艶而結空果,風不搖而片葉零。人無法而得咨問,佛無心而更可成。野蔬淡飯延時日,任運隨緣道自靈。畢竟如何?日午打三更。

遂寧府西禪文璉禪師

郡之張氏子。上堂:一向恁麼去,直得凡聖路絕,水泄不通,鐵蛇鑽不入,鐵鎚打不破,至於千里萬里,鳥飛不度。一向恁麼來,未免灰頭土面,帶水拖泥,唱九作十,指鹿為馬,非唯孤負先聖,亦乃埋沒己靈。敢問大眾,且道恁麼去底是?恁麼來底是?芍藥花開菩薩面,椶櫚葉散夜叉頭。 上堂:諸方浩浩談元,每日撞鐘打鼓。西禪無法可說,勘破燈籠露柱。門前不置下馬臺,免被傍人來借路。若借路,須照顧。脚下若參差,邯鄲學唐步。 上堂:心生種種法生,森羅萬象縱橫。信手拈來便用,日輪午後三更。心滅種種法滅,四句百非路絕。直饒達磨出頭,也是眼中著屑。心生心滅是誰?木人擕手同歸。歸到故鄉田地,猶遭頂上一鎚。 上堂:正月孟春猶寒,直下言端語端。拈起衲僧鼻孔,穿開祖佛心肝。知有者,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不知有者,誰知當面蹉過,迢迢十萬八千。山僧為你重說偈言,大眾莫教孤負,盂春猶寒。 僧問:師子未出窟時如何?師曰:瓜牙已露。曰:出窟後如何?師曰:龍頭蛇尾。曰:出與未出時如何?師曰:正好喫棒。 問:以一重去一重即不問,不以一重去一重時如何?師曰:闍黎有許多工夫。

隆興府黃龍牧庵法忠禪師

四明姚氏子。十九試經得度。習台教,悟一心三觀之旨,未能泯跡。徧參名宿,至龍門觀水磨旋轉,發明心要。乃述偈曰:轉大法輪,目前包褁。更問如何?水推石磨。呈佛眼,眼曰:其中事作麼生?師曰:㵎下水長流。眼曰:我有末後一句,待分付汝。師即掩耳而去。後至廬山,於同安枯樹中絕食清坐。宋宣和間,湘潭大旱,禱而不應。師躍入龍淵,呼曰:業畜!當雨一尺。雨隨至。居南嶽,每誇虎出遊,儒釋望塵而拜。 住後,上堂:張公喫酒李公醉,子細思量不思議。李公醉醒問張公,恰使張公無好氣。無好氣,不如歸家且打睡。 上堂:今朝正月半,有事為君斷。切忌兩眼睛,被他燈火換。 上堂:我有一句子,不借諸聖口,不動自己舌。非聲氣呼吸,非情識分別。假使淨名杜口於毗耶,釋迦掩室於摩竭,大似掩耳偷鈴,未免天機漏泄。直饒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便喝。若向牧庵門下撿點將來,祇得一橛。千種言,萬般說,祇要教君自家歇。一任大地虗空,七凹八凸。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莫向外邊覓。曰:如何是心?師曰:莫向外邊尋。曰:如何是道?師曰:莫向外邊討。曰:如何是禪?師曰:莫向外邊傳。曰:畢竟如何?師曰:靜處薩婆訶。 問:大眾臨筵,請師舉唱。師豎起拂子。僧曰:乞師再垂方便。師擊禪床一下。後示寂,塔于香原洞。

衢州烏巨雪堂道行禪師

處州葉氏子。依泗州普照英得度。參佛眼,聞舉玄沙築著脚指話,遂大悟。出世住南明,遷薦福,末領烏巨。 上堂:會即便會,玉本無瑕。若言不會,碓觜生華。試問九年面壁,何如大會拈花?南明恁麼商確,也是順風撒沙。參! 上堂:雲籠嶽頂,百鳥無聲。月隱寒潭,龍珠自耀。正當恁麼時,直得石梁忽然大悟,石洞頓爾心休。虗空開口作證,溪北石僧點頭。諸人總在這裏瞌睡,笑殺陝府鐵牛。 上堂:佛說三乘十二分,頓漸偏圓,癡人面前不得說夢。祖師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癡人面前不得說夢。臨濟三元,雲門三句,洞山五位,癡人面前不得說夢。南明恁麼道,還免得遭人撿責也無?所以古人道,石人機似汝,也解唱巴歌。汝若似石人,雪曲也應和。還有和雪曲底麼?若有,喚來與老僧洗脚。上堂:通身是口,說得一半。通身是眼,用得一橛。用不到處說有餘,說不到處用無盡。所以道,當用無說,當說無用。用說同時,用說不同時。諸人若也擬議,西峰在你脚底。 到國清,請上堂:句亦剗,意亦剗,絕毫絕氂處,如山如嶽。句亦到,意亦到,如山如嶽處,絕毫絕氂。忽若拶通一線,意句俱到俱不到,俱剗俱不剗,直得三句外絕牢籠,六句外無標的。正當恁麼時,一句作麼生道?傾葢同途不同轍,相將𢹂手上高臺。 上堂,舉趙州示眾曰:老僧除却二時齋粥,是雜用心處。師曰:今朝六月旦,行者擊鼓,長老陞堂,你諸人總來這裏雜用心。 上堂,舉僧問雲門:如何是驚人句?門曰:響。師曰:雲門答這僧話不得便休,却鼓粥飯氣以當平生。 上堂:黃梅雨,麥秋寒,恁麼會,太無端。時節因緣佛性義,大都須是髑髏乾。 示眾,舉璣先輩問僧:禪以何為義?眾下語皆不契。璣自代曰:以謗為義。師曰:三世諸佛是謗,西天二十八祖是謗,唐土六祖是謗,天下老和尚是謗,諸人是謗,山僧是謗,於中還有不謗者也無?談元說妙河沙數,爭似雙峰謗得親。 師示疾,門弟子教授汪喬年至省候,師以後事委之,示以偈曰:識則識自本心,見則見自本性。識得本心本性,正是宗門大病。註曰:爛泥中有刺,莫道不疑好。黎明,沐浴更服,跏趺而逝。闍維,五色設利,烟所至處纍然,齒舌不壞。塔于寺之西

撫州白楊法順禪師

綿州文氏子,依止佛眼。聞眼普說,舉傅大士心王銘曰:水中鹽味,色裏膠青。決定是有,不見其形。師於言下有省。後觀寶藏迅轉,頓明大法。趨丈室作禮,呈偈曰:頂有異峰雲冉冉,源無別派水冷泠。遊山未到山窮處,終被青山礙眼睛。眼笑而可之。 住後,上堂:好事堆堆叠叠來,不須造作與安排。落林黃葉推水去,橫谷白雲風卷回。寒鴈一聲情念斷,霜鐘纔動我山摧。白楊更有過人處,盡夜寒爐撥死灰。忽有箇衲僧出來道:長老少賣弄得恁麼窮乞相,山僧祇向他道,却被你道著。 上堂:我手何似佛手?天上南星北斗。我脚何似驢脚?往事都來忘却。人人盡有生緣,箇箇足方頂圓。大愚灘頭立處,孤月影射深灣。會不得,見還難,一曲漁歌過遠灘。 示眾:染緣易就,淨業難成。不了目前,萬緣差別。祇見境風浩浩,凋殘功德之林。心火炎炎,燒盡菩提之樹。道念若同情念,成佛多時。為眾一似為己,彼此事辦。不見他非我是,自然上敬下恭。佛法時時現前,煩惱塵塵解脫。 上堂:鷄啼曉月,狗吹枯樁。只可默會,難入思量。看不見處,動地放光。說不到處,天地元黃。撫城尺六狀紙,元來出在清江。大眾!分明話出人難見,昨夜三更月到窗。 上堂:風吹茆茨屋脊漏,雨打闍黎眼睛濕。恁麼分明却不知,却來這裏低頭立。 因病示眾:久病未嘗推木枕,人來多是問如何。山僧據問隨緣對,窗外黃鸝口更多。只如七尺之軀,甚處受病?眾中具眼者,試為山僧指出病源。眾下語皆不契,師自拊掌一下,作嘔吐聲。又曰:好箇木枕子。 師律身清苦,出入唯杖笠獨行。後示寂,闍維收舍利,目睛齒舌數珠,同靈骨塔于寺西。

南康軍雲居法如禪師

丹丘胡氏子。依護國瑞祝髮登具,徧參浙右諸宗匠。晚至龍門,以平日所證白佛眼。眼曰:此皆學解,非究竟事。欲了生死,當求妙悟。師駭然諦信。一日,命主香積,以道業未辦固辭。眼勉曰:姑就職,其中大有人為汝說法。未幾,晨興開廚門,望見聖僧,契所未證,即白佛眼。眼曰:這裏還見聖僧麼?師詣前問訊,叉手而立。眼曰:向汝道,大有人為汝說法。 住後,上堂:一法若有,毗盧墮在凡夫。萬法若無,普賢失其境界。向這裏有無俱遣,得失兩亡,直得十方世界、三世諸佛總不可得現前。諸人且道,十二時中向甚麼處安身立命?披蓑側立千峰外,引水澆蔬五老前。 上堂: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秘在形山。雲居又且不然,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擲下拄杖曰:大眾也須識取。

南康軍歸宗真牧正賢禪師

潼川陳氏子,世為名儒。幼從三聖澄為苾蒭,具滿分戒。遊成都,依大慈秀習經論。凡典籍過目成誦,義亦頓曉,秀稱為經藏子。出蜀謁諸尊宿,後扣佛眼。一日入室,眼舉殷勤抱得旃檀樹,語聲未絕,師頓悟。眼曰:經藏子漏逗了也。自是與師商確淵奧,亹亹無盡。眼稱善,因手書真牧二字授之。宋高宗紹興己巳,歸宗虗席。郡侯以禮請,堅臥不應。寶文李公懋嘗問道於師,同屬官強之,乃就。 上堂:且第一句如何道?汝等若向世界未成時、父母未生時、佛未出世時、祖師未西來時道得,已是第二句。且第一句如何道?直饒你十成道得,未免左之右之。卓拄杖,下座。 上堂,良久,召大眾曰:作麼生?若也擬議,賢上座謾你諸人去也。打地和尚瞋他秘魔巖主,擎箇叉兒胡說亂道,遂將一摑成虀粉,散在十方世界。還知麼?舉拂子曰:而今却在拂子頭上說,一切智智清淨,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還聞麼?閻老子知得。乃曰:賢上座,你若相當去,不妨奇特。或不相當,總在我手裏。祇向他道:閻老子,你也退步,摸索鼻孔看。擊禪床,下座。 僧問:久默斯要,已泄真機。學人上來,請師開示。師曰:耳朵在甚麼處?曰:一句分明該萬象。師曰:分明底事作麼生?曰:台星照臨,枯木回春。師曰:換却你眼睛。

安吉州道場正堂明辯禪師

本郡俞氏子。幼事報本蘊圓顱,受具後謁諸名宿。至西京少林,聞僧舉佛眼以古詩發明罽賓王斬師子尊者話,曰:楊子江頭楊柳春,楊花愁殺渡江人。一聲羗笛離亭晚,君向瀟湘我向秦。師默有所契,即趨龍門求入室。佛眼問:從上祖師方冊因緣,許你會得。忽舉拳曰:這箇因何喚作拳?師擬對,眼築其口曰:不得作道理。於是頓去知見。 住後,下堂:猛虎口邊拾得,毒蛇頭上安排。更不釘樁搖艣,回頭別有生涯。婆子被我勘破了,大悲院裏有村齋。 上堂:淨五眼,湧金春色晚。得五力,吹落碧桃花。唯證乃知難可測。卓拄杖曰:一片何人得,流經十萬家。 上堂:三祖道,但莫憎愛,洞然明白。當時老僧若見,便與一摑。且道是憎耶?是愛耶?近來經界稍嚴,不許詭名挾佃。 解夏,上堂:十五日已前不得去,少林隻履無藏處。十五日已後不得住,桂子天香和雨露。正當十五日又且如何?阿呵呵,風流不在著衣多。 上堂,舉僧問投子:大死底人却活時如何?子曰:不許夜行,投明須到。師曰:我疑千年蒼玉精,化為一片秋水骨。海神欲護護不得,一旦鰲頭忽擎出。 上堂:華開隴上,柳綻提邊。黃鶯調叔夜之琴,芳草入謝公之句。何必聞聲悟道,見色明心。非唯水上覓漚,已是眼中著屑。擘開胸曰:汝等當觀吾紫磨金色之身,今日則有,明日則無。大似無風起浪,全不知羞。且道今日事作麼生?好箇迷逢達磨,不知誰解承當。 僧問:如何是佛?師乃鳴指三下。 問:語默涉離微,如何通不犯?師曰:橫身三界外,獨脫萬機前。曰:祇如風穴道:長憶江南三月裏,鷓鴣啼處百花香。又作麼生?師曰:說這箇不唧𠺕漢作麼?曰:嫩竹搖金風細細,百花鋪地日遲遲。師曰:你向甚麼處見風穴?曰:眼裏耳裏絕瀟灑。師曰:料掉無交涉。 問:蓮花未出水是如何?師曰:未過冬至莫道寒。曰:出水後如何?師曰:未過夏至莫道熱。曰:出與未出時如何?師曰:三十年後不要錯舉。 問:如何是佛?師曰:無柴猛燒火。曰:如何是法?師曰:貧做富裝裹。曰:如何是僧?師曰:賣扇老婆手遮日。曰:如何是和尚栗棘蓬?師曰:不答此話。曰:為甚麼不答?師大笑曰:吞不進,吐不出。 問:如何是一喝如金剛王寶劒?師曰:古墓毒蛇頭戴角。曰:如何是一喝如踞地師子?師曰,虗空笑點頭。曰,如何是一喝如探竿影草?師曰,石人拍手笑呵呵。曰,如何是一喝不作一喝用?師曰,布袋裏猪頭。曰,四喝已蒙師指示,向上還有事也無?師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師曰,鋸解秤鎚,隨聲便喝。 佛眼忌拈香。龍門和尚,闡提潦倒。不信佛法,滅除禪道。拶破毗盧向上關,猫兒洗面自道好。一炷沈香爐上然,換手搥胸空懊惱。遂搖手曰,休懊惱。以坐具搭肩上,作女人拜曰,莫怪下房媳婦觸忤大人好。 室中垂問曰,猫兒無甚麼,愛捉老鼠。又曰,板鳴因甚麼狗吠? 師家風嚴冷,初機多憚之。因贊達磨曰,昇元閣前懡㦬,洛陽峰畔乖張。皮髓傳成話霸,隻履無處埋藏。不是一番寒徹骨,爭得梅花撲鼻香。雪堂行一見,大稱賞曰,先師猶有此人在。只消此贊,可以坐斷天下人舌頭。由是衲子奔湊。 臨終登座,拈拄杖於左邊卓一下曰,三十二相無此相。於右邊卓一下曰,八十種好無此好。僧繇一筆畫成,誌公露出草藁。又卓一下,顧大眾曰,莫懊惱,直下承當休更討。下座歸方丈,儼然趺坐而逝。火後收靈骨設利,藏所建之塔曰僊人山。

潭州方廣深禪師

僧問:一法若有,毗盧墮在凡夫。萬法若無,普賢失其境界。未審意旨如何?師曰:富嫌千口少,貧恨一身多。

世奇首座者

成都人。徧依師席,晚造龍門。一日燕坐,瞌睡間羣蛙忽鳴,誤聽為淨髮版響,亟趨往。有曉之者曰:蛙鳴非版也。師恍然,詣方丈剖露。佛眼曰:豈不見羅睺羅?師遽止曰:和尚不必舉,待去自看。未幾有省,乃占偈曰:夢中聞版響,覺後蝦蟇啼。蝦蟇與版響,山嶽一時齊。由是益加參究,洞臻元奧。眼命分座,師固辭曰:此非細事也。如金針刺眼,毫髮若差,睛則破矣。願生生居學地而自煅煉。眼因以偈美之曰:有道只因頻退步,謙和元自慣回光。不知已在青雲上,猶更將身入眾藏。暮年,學者力請,不容辭。後因說偈曰:諸法空故我心空,我心空故諸法同。諸法我心無別體,祇在而今一念中。且道是那一念?眾罔措,師喝一喝而終。

溫州淨居尼慧溫禪師

上堂,舉法眼示眾曰:三通鼓罷,簇簇上來。佛法人事,一時周畢。師曰:山僧道,三通鼓罷,簇簇上來。拄杖不在苕帚柄,聊與三十。

給事馮楫濟川居士

自壯扣諸名宿,最後居龍門,從佛眼遠再歲。一日,同遠經行法堂,偶童子趨庭吟曰:萬象之中獨露身。遠拊公背曰:好聻。公於是契入。宋高宗紹興丁巳,除給事。會大慧就明慶開堂,慧下座,公挽之曰:和尚嘗言不作這蟲豸,今日因甚却納敗缺?慧曰:盡大地是箇杲上座,你向甚處見他?公擬對,慧便掌。公曰:是我招得。 越月,特丐祠,坐夏徑山,榜其室曰:不動軒。一日,慧陞座,舉:藥山問石頭曰:三乘十二分教,某甲麤知。承聞南方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實未明了,伏望慈悲示誨。頭曰: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你作麼生?山罔措。頭曰:子緣不在此,可往江西見馬大師去。山至馬祖處,亦如前問。祖曰:有時教伊揚眉瞬目,有時不教伊揚眉瞬目;有時教伊揚眉瞬目者是,有時教伊揚眉瞬目者不是。山大悟。慧拈罷,公隨至方丈,曰:適來和尚所舉底因緣,某理會得了。慧曰:你如何會?公曰:恁麼也不得,囌嚧娑婆訶。不恁麼也不得,㗭唎娑婆訶。恁麼不恁麼總不得,囌嚧㗭唎娑婆訶。慧印之以偈曰:梵語唐言,打成一塊。咄哉俗人,得此三昧。公後知卭州,所至宴晦無倦。甞自詠曰:公事之餘喜坐禪,少曾將脇到床眠。雖然現出宰官相,長老之名四海傳。至紹與癸酉秋,乞休致,預報親知,期以十月三日報終。至日,令後廳置高座,見客如平時。至辰巳間,降堦望闕肅拜,請漕使攝卭事。著僧衣履,踞高座,囑諸官吏及道俗,各宜向道扶持教門,建立法幢。遂拈拄杖按膝,蛻然而化。漕使請曰:安撫去住如此自由,何不留一頌以表罕聞?公張目索筆書曰:初三十一,中九下七。老人言盡,龜哥眼赤。竟爾長往。先是建炎後,名山巨剎教藏多不存,公累以己俸印施,凡一百二十八藏,用祝君壽,以康兆民。門人蒲大聘甞誌其事,有語錄頌古行於世。

開福寧禪師法嗣

潭州大溈月庵善果禪師

信州余氏子。上堂:奚仲造車一百輻,拈却兩頭除却軸。以拄杖打一圓相,曰:且莫錯認定盤星。卓一卓,下座。 謝供頭,上堂:解猛虎頷下金鈴,驚羣動眾。取蒼龍穴裏明珠,光天照地。山僧今日到此,讚歎不及。汝等諸人合作麼生?豎起拂子,曰:眨上眉毛,速須薦取。擲拂子,下座。 上堂:心生法亦生,心滅法亦滅。心法兩俱忘,烏龜喚作鱉。諸禪德道得也未?若道得,道林與你拄杖子。其或未然,歸堂喫茶去。 僧問:達磨九年面壁時如何?師曰:魚行水濁。曰:二祖禮三拜,為甚麼却得其髓?師曰:地肥茄子大。曰:祇如一華開五葉,結果自然成。明甚麼邊事?師曰:賊以賊為驗。曰:有時乘好月,不覺過滄洲。師曰:闍黎無分。 問: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時如何?師曰:驗盡當行家。曰:樹倒藤枯,句歸何處?又作麼生?師曰:風吹日炙。曰:溈山呵呵大笑聻!師曰:波斯讀梵字。曰:道吾推倒泥裏,溈山不管。此意又且如何?師曰:有理不用高聲。曰:羅山道,道吾是撮馬糞漢,又作麼生?師曰:多口阿師。曰:今日足見老師七通八達。師曰:仰面哭蒼天。僧禮拜,師曰:過。 問:蓮華未出水時如何?師曰:乾坤無異色。曰:出水後如何?師曰:徧界有清香。

大隨靜禪師法嗣

東川合州釣魚臺石頭自回禪師

本郡人。世為石工,雖不識字,志慕空宗。每求人口授法華,能誦之。棄家投大隨,供掃灑。寺中令取崖石,師手不釋鎚鑿,而誦經不輟口。隨見而語曰:今日腔磕,明日硿磕。死生到來,作甚折合?師愕然,釋其器,設禮願聞究竟法因。隨至方丈,隨令且罷誦經,看趙州勘婆因緣。師念念不去心。久之,因鑿石,石稍堅,盡力一鎚,瞥見火光,忽然省徹。走至方丈,禮拜呈頌曰:用盡工夫,渾無巴鼻。火光迸散,元在這裏。隨忻然曰:子徹也。復獻趙州勘婆頌曰:三軍不動旗閃爍,老婆正是魔王脚。趙州無柄鐵掃帚,掃蕩烟塵空索索。隨可之,遂授以僧服。人以其為石工,故有回石頭之稱。有頌曰:石頭和尚,咬嚼不入。打破虗空,露些子跡。既歸釣魚山,建護國禪林,化導彌著。 上堂:參禪學道,大似井底呌渴相似。殊不知,塞耳塞眼,回避不及。且如十二時中,行住坐臥,動轉施為,是甚麼人使作?眼見耳聞,何處不是路頭?若識得路頭,便是大解脫場。方知老漢與你證明,山河大地與你證明。所以道,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諸仁者,大凡有一物當途,要見一物之根源。見得根源,源無所源。所源既非,何處不圓?諸禪德,你看老漢有甚麼勝你處?諸人有甚麼不如老漢處?還會麼?太湖三萬六千頃,月在波心說向誰? 嘗自甃石二十四片為龕。一日,別眾自入,掩門而逝。

潼川府護聖愚丘居靜禪師

成都楊氏子。年十四,禮白馬安慧為師。聞南堂道望,遂往依焉。堂舉香嚴枯木裏龍吟話,往返酬詰。師於言下大悟。一日,堂問曰:莫守寒巖異草青,坐却白雲宗不妙。汝作麼生?師曰:直須揮劒。若不揮劒,漁父棲巢。堂矍然曰:這小廝兒。師珍重便行。 出住東巖。上堂:月生一,東巖乍住增愁寂。紅塵世路有多端,米麵倉儲無顆粒。崖為伴,泉為匹,颯颯清風來入室。山王土地暗中忙,雲版鐘魚偷淚滴。世人莫道守空巖,亦有東籬打西壁。 嘗謂眾曰:參學至要,不出先南堂道最初句及末後句。透得過者,一生事畢。儻或未然,更與你分作十門,各各印證自心,還得穩當也未?一須信有教外別傳。二須知有教外別傳。三須會無情說法與有情說法無二。四須見性如觀掌中之物,了了分明,一一田地穩密。五須具擇法眼。六須行鳥道元路。七須文武兼濟。八須摧邪顯正。九須大機大用。十須向異類中行。凡欲紹隆法種,須盡此綱要,方坐得這曲彔床子,受得天下人禮拜,敢與佛祖為師。若不到恁麼田地,祇一向虗頭,他時異日閻老子未放你在。間有學者,各門頌出呈師。師以頌示曰:十門綱要掌中施,機會來時自有為。作者不須排位次,大都首末是根基。

簡州南巖勝禪師

上堂,召眾曰:護生須是殺,殺盡始安居。會得箇中意,分明在半途。且道到家一句又作麼生?釋迦彌勒沒量大,看來猶祇是他奴。 僧問:放行五位即不問,把定三關事若何?師曰:橫按鏌鎁全正令。曰:把定三關蒙指示,放行五位事如何?師曰:太平寰宇斬癡頑。曰:恁麼則南巖門下,土曠人稀。師曰:靈利衲僧,祇消一點。 問:自古自今,同生同死時如何?師曰:家賊難防。曰:今日學人小出大遇去也。師便打。曰:須是老僧打你始得。僧禮拜,師曰:切忌詐明頭。

常德府梁山廓庵師遠禪師

合州魯氏子。上堂,舉揚岐三脚驢子話,乃召大眾曰:揚其湯者,莫若撲其火。壅其流者,莫若杜其源。此乃智人之明鑒,佛法之至論,正在斯焉。這因緣,如今叢林中提唱者甚多,商量者不少。有般底,祇道宗師家無固必,凡有所問,隨口便答。似則也似,是即未是。若甚麼,祇作箇乾無事會。不見楊岐用處,乃至祖師千差萬別,方便門庭,如何消遣?又有般底,祇向佛邊會,却與自己沒交涉。古人道:凡有言句,須是一一消歸自己。又作麼生?又有般底,一向祇作自己會,棄却古人用處,唯知道明自己事。古人方便,却如何消遣?既消遣不下,却似抱橋柱澡洗,要且放手不得。此亦是一病。又有般底,却去脚多少處會?若恁麼會,此病最難醫也。所以他語有巧妙處,參學人卒難摸索,纔擬心則差了也。前輩謂之楊岐宗旨,須是他屋裏人到恁麼田地方堪傳授。若不然者,則守定枯樁之謂也。這公案直須還他透頂徹底漢方能了得。此非止禪和子會不得,而今天下叢林中出世為人底亦少有會得者。若要會去,直須向威音那畔、空劫已前輕輕覰著,提起便行、捺著便轉,却向萬仞峰前進一步,可以籠󰋪古今,坐斷天下人舌頭。如今還有恁麼者麼?有則出來道看。如無,更聽一頌:三脚驢子弄蹄行,直透威音萬丈坑。雲在嶺頭閒不徹,水流㵎下太忙生。湖南長老誰解會?行人更在青山外。 上堂: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君王得一以治天下。這箇說語是家常茶飯,須知衲僧家別有奇特處始得。且道衲僧門下有甚奇特處?天得一,斗牛女虗危室壁;地得一,萬象森羅及瓦礫;君王得一,上下四維無等匹。且道衲僧得一時如何?要見客從何處來?閒持經卷倚松立。 浴佛,上堂,舉藥山

彭州土溪智陀子言庵主

綿州人。初至大隨,聞舉石頭和尚示眾偈,倐然領旨。歸隱土溪,懸崖絕壑間有石若蹲異獸,師鑿以為室,中發異泉無涸溢,四眾訝之。居三十年,化風盛播。室成日,作偈曰:一擊石庵全,縱橫得自然。清涼無暑氣,涓潔有甘泉。寬廓含沙界,寂寥絕眾緣。箇中無限意,風月一床眠。

劒門南修道者

淳厚之士,自大隨一語契投,服勤不怠。歸謁崇化贇,坐次,贇以宗門三印問之,南曰:印空印泥印水,平地寒濤競起。假饒去就十分,也是靈龜曳尾。

莫將尚書

字少虗,家世豫章分寧。因官西蜀,謁南堂靜,咨決心要。堂使其向好處提撕。適如廁,俄聞穢氣,急以手掩鼻,遂有省。即呈偈曰:從來姿韻愛風流,幾笑時人向外求。萬別千差無覓處,得來元在鼻尖頭。堂答曰:一法纔通法法周,縱橫妙用更何求。青蛇出匣魔軍伏,碧眼胡僧笑點頭。

龍圖王蕭居士

字觀復。留昭覺日,聞開靜板聲,有省。問南堂曰:某有箇見處,纔被人問,却開口不得。未審過在甚處?堂曰:過在有箇見處。堂却問:朝斾幾時到任?公曰:去年八月四日。堂曰:自按察幾時離衙?公曰:前月二十。堂曰:為甚麼道開口不得?公乃契悟。

五祖自禪師法嗣

蘄州龍華高禪師

上堂:象王行,師子住,赤脚崑崙眉卓豎。寒山拾得笑呵呵,指點門前老松樹。且道他指點箇甚麼?忽然風吹倒時,好一堆柴。

五燈全書卷第四十四